站在一人高的鏡子之前，他微揚起下巴，眼睛看著鏡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好了脖子上的最後一顆銅紐。

鏡子前的人本就魁偉頎長的身材被筆挺冷肅的軍服襯得更加挺拔，整個人像一把無鞘的刀，泛著冷冽鋒銳的寒光。筆直挺立的脊背，仿佛永遠不會被任何東西壓垮。一身一絲不茍的軍裝勾勒出冷峻剛毅的線條。

今天是白灝去軍部報道的日子。一旁的副官站在白灝身後看他穿軍服的模樣，眼中有水光閃動。

“……您永遠是我的長官。”

長官大人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頭也不回地說了三個字：“沒出息。”

副官用手背揩淚。

戰功赫赫的白灝上將被發配去ζ星系，這件事情在外面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心灰意冷的副官本來已經做好了收拾鋪蓋跟著走人的準備。誰知道最終的裁決下來，他非但不用跟著被發配去那個極寒之地，甚至於連現在的職位都沒有變動一點。

據說是上將嫌棄他礙事，堅持把他和其它一眾部下通通丟在了這裏沒有帶走。

他抽鼻子的聲音實在太煩人了。白灝吩咐他：“你出去等。”

副官又抽了一下鼻子，立正稱是，麻溜地出去了。

關門聲響，只留白灝一個人站在房間裏。

白灝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頓了一下，然後才伸手，手指摸向了軍服外套胸前的夾層。

之前他胸前掛的一直都只有自己引以為傲的軍勳章，但是現在，白灝能放在心口的只剩下了一樣東西。

——被細心保存的一張照片。

白灝以前偷拍的，畫面裏是他的熒熒睡著的模樣。照片裏的人五官精致，眼睫低垂著，因為酣睡而無意識地微張著唇，看著便能讓人心中柔軟下來。

之前白灝的精神力水平雖然一直都居於高危的水平，但是自始至終卻都沒有出現過問題，連醫生對這種狀況都嘖嘖稱奇。

那段時間，也是白灝和他的熒熒住在一起的時間。

白灝的目光柔和了下來，從剛才就沒有從照片上面移開過。他心中盤算著，軍部那邊得再多拖延幾天才行。他的熒熒，直到今天還沒有醒過來。

他還在這裏，白灝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

一身戎裝的男人微低下頭親吻照片。光是一個畫面，就能讓人看得骨頭都酥掉了。

系統又鉆出來提醒他：“宿主快上。”

躲在櫃子後面的白熒QAQ：“我們就這麽出現，會被當成鬼的。”

系統：“麻球煩，你試試白灝會不會怕你？”

白熒猶豫再三，開口喊他。

“……哥哥。”

白灝動作猛地一頓。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人已經先轉過頭去。

事隔多天，再次看到他的熒熒站在他眼前的模樣，白灝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心中有滾燙的情緒在翻湧。喉嚨一陣陣地發緊，要花費巨大力氣才從口中擠出他的名字。一出口，聲音卻幹啞得不像是他的。

白熒還是第一次見白灝還有這樣呆楞的時候。

“……熒熒。”

白熒身上還穿著病號服。隔著幾步的距離，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裏，帶點怯意地看著他。

他是帶著自己的身體過來的。就是因為太突然了，白熒怕被當成鬼。

“你什麽時候……” 白灝想問他什麽時候醒過來的，想問他害不害怕，想走過去把他抱進懷裏，但是下一秒，白灝反應過來為什麽他的熒熒仍然站在那裏走過來的原因。

原本想邁出去的動作最終還是壓抑住了。白灝不想嚇到他的熒熒，同時他喉頭發苦。

“熒熒。”白灝站在原地沒有動。心似油烹，大概就是他現在的感覺了。

“不要怕哥哥。”

什麽事情他都可以忍受，除了他的熒熒一直站在離他那麽疏遠的距離之外。

他的話起了作用。在白灝的註視下，白熒動了，他朝白灝走過去。兩人之間空白的距離越拉越近，在離白灝只剩一步距離的時候，他沒有停下來，白熒一直悶頭走進了白灝懷中。

瘦削的身子和這個寬大溫熱的懷抱天生嵌合。白灝俯**，接住他的那一刻心臟也瞬間被填得滿當，沈甸甸的。他抱緊了他的熒熒，將頭靠在對方單薄的肩膀上。

他想說是是哥哥不好，想說你以後都不會有事了，想說熒熒要一直好好的。

當一個真的熒熒在他懷裏時，白灝卻什麽都顧不上了。他閉上眼睛，埋在白熒身上呼吸。

靈魂的缺口被填滿，他的心臟終於歸位，這麽多天以來，白灝終於找回了雙腳著地的感覺。

他好像在夢裏。那種一戳就破，又美好得讓人心碎的夢。

白熒感覺自己全身都被男人火熱的體溫和愛意包裹。他沈默了一下，不得不開口：“……哥哥，我要走了。”

不知是不是被他這句話嚇到了，白灝立刻將他擁得更緊：“熒熒？？”

白熒語氣不對，不是什麽單純的走，反倒像……離開。

想到這裏，白灝倒吸一口氣，問他：“為什麽要走？是因為哥哥？”

“不是，不是你。”白熒搖頭，只悲傷地，重覆地說：“我真的要走了。”

白灝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或許這一切不過是他在做夢，他的熒熒說他要走了。

“胡說什麽！你要走去哪？你現在能去哪？！”

白熒鼻子酸脹，心中難過極了。明明當系統告訴他可能會被迫離開這裏的時候，白熒只有滿心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可是當落進他熟悉的懷抱裏時，所有的害怕有了出口，所有的委屈一下子不管不顧地全湧了上來，像小朋友終於找到了他可以告狀的大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能不去。”白熒顫聲道：“哥哥我害怕。”

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仿佛直接被生生捅了一刀，傷口淌出腥熱的血來。什麽原則全都在這句話面前分崩離析，潰不成軍。

白熒感覺到白灝這次停的時間似乎是久了一些。

沒等想明白，他的心緒很快便被白灝的吻拉回來了。

“不怕。”哄人的語氣，聲音中是磁性的溫柔，一下就把人的心給穩穩地托住了。他側過頭，纏綿的吻落在白熒的頭發上，然後又吻在小巧粉白的耳朵上：“你哪裏都不用去，只要待在哥哥身邊就好。”

“如果你不見了，要麽我跟你一起走，要麽我就去把你找回來。”

雖然得到了白灝的保證，白熒還是快要抹眼淚了：“你一定要找到我啊。”

“一定。”白灝比他更篤定。已經全然不像是一個即將要被發配去偏遠星系的人。

白熒全程都不知道他哥要走的事，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輕易把人給拐回來了。

他來不及從白熒口中問出更多，一個煩人的噪音強行插了進來，硬是把這時候的白灝給一下子驚醒了。

白灝一晃神，懷裏的溫度消失不見，就像從未存在過那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他依然站在那個空蕩蕩冷冰冰的房間裏，一個人。

副官的在外面砰砰拍門的聲音還在堅持不懈的吵著人。應該是拍了有一會了，聽起來還有點急。

白灝蹙著眉，在原地又站了又一會，才走過去開門。

打開門，依稀可以聽見走廊裏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外面已經亂了套。

“長官，大事不好了。” 副官緊張地抹了把汗，面對著一個臉色黑沈的白灝，說出接下來的話：“……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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