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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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褂們面面相覷。
實驗需要，白灝現在狀態是五感全開。負責人料想應該是剛才和商深睿說話的時候身上沾上了一點味道，被他察覺出來了。
“上將大人，您現在太緊繃了，放輕松。”他這樣說著，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人。幾人便一起上前，最後檢查了一次白灝身上的儀器。
他朝白灝一點頭：“還請上將保持精神放松的狀態。沒有其它問題的話我們要開始了。”
白灝沒說話。他這次連理都沒理他。
揮之不去。
……是若有若無的，甜甜的寶寶香。
負責人看他狀態似乎有點不對。他忍不住又提醒了一遍：“還請上將保持精神放松。”
等他們幾人重新出現在樓上觀察室裏，通過那面玻璃幕看出去時，坐在最底下的白灝目光正直勾勾地望著他們的方向。那視線仿佛具有極強的穿透力，能直接看到裏面的他們。
“組長？”一旁的人不無擔憂地問。
他發現什麽了嗎？隔著一面並不相通的玻璃，白熒和在下面的白灝眼神接觸。他忍不住出聲詢問：“這樣對他真的沒有問題嗎？”
那個負責人擡起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商深睿從背後扶住他的肩膀：“沒事。只是普通的測試而已。”
白熒心裏始終惴惴不安，他轉回頭去看白灝。
“組長，上將現在精神力水平不穩定。”
負責人聽完，他頭疼地撓了撓頭，最後拍板：“沒事。他不會知道是誰。我們可以開始了。”
坐在控制臺前面的一人實時在向觀察室的人播報：“現在開始進行第三次例行精神力波動水平監測。”
周圍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那些人一邊觀測變化一邊竊竊私語的聲音。
“現在開始對實驗對象施加刺激，強度100f帕卡，基礎刺激。”
“現在開始對實驗對象施加刺激，強度1000f帕卡，中強度刺激。”
……
底下的白灝緊緊蹙著眉。
另一種味道他不熟悉。他在盡力忽視剛才一瞬間留在記憶裏的那一抹熒熒身上的甜香氣味。
不會的。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現在還在家裏等自己回去。
白灝閉上眼睛，盡力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趕出去，放空大腦。越是壓抑自己不去想，腦子裏卻突兀地鉆出一個小小的聲音。
昨晚他的熒熒趴在他身上，一雙漂亮的眼睛黑洞洞的。
“哥哥，我要死了。”
白灝喉頭湧起一絲甜腥味。
……
白熒放在身側的手不知不覺冒了汗。他看到白灝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除此之外似乎真的如商深睿所說的，沒有什麽事。
組長的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眉頭成了一個川字。
數據不正常。
針對個人精神力的測試是存在一條安全線的，測試到了安全線就可以結束了。按理說現在這個施壓離那條線還有很大餘地，而且白灝能承受的遠不止這些。但是現在起伏如過山車的精神力波動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白熒看到一個戴眼鏡的人跟那個組長耳語了幾句。後者思考了一會，最終道：“先停止施壓。”
組長一直緊盯著光屏上滾動的數據和實時畫面。他突然出聲：“他的嘴唇在動……他在說什麽？”
從實驗一開始，其他人說話都是竊竊私語的音量。因此他的突然出聲像是投石入湖一般，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白熒定睛看去。底下的白灝腦袋似是比剛才垂得更低了，要很仔細看，才依稀辨得他的嘴唇是在動的。
組長屛住呼吸，他的眼睛幾乎貼上了屏幕。那個口型……
沒有任何預兆的，觀測室裏突然響徹尖銳急促的警報聲震住了在場所有人。紅色的警告燈光照亮整層觀測室，機械女聲重覆著“警告”兩個字，反覆敲打著人們緊繃的神經。
大驚失色的組長沖到控制臺前面：“停止施壓！快！！”
精神力暴亂絕非那麽簡單的事情。按概率來說，帝國歷史上只發生了三次精神力暴亂事故，上一次還是發生在戰場那種特殊環境下。
這個過程，從觸發開始就需要一把契機的鑰匙。而無論是外部施壓抑或是能內部條件，要求都苛刻到了一種無法人為制造的程度。一次中的這種事情，約等於不可能。
然而現在事實就擺在他們眼前。
無聲的恐慌像是寒流一般瞬間淹沒整層的觀測室，有些人甚至腿軟得站不住。
來了。
他們正在見證，帝國歷史上第四次精神力暴亂。
白熒本就膽小，在看到那些人臉上如出一轍的驚慌表情之後一下子便六神無主了。在觀測室的人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他一個人撲到那塊玻璃面前。
原本坐著的白灝現在換成了跪伏著身子的姿勢。看起來他的身體被一種極度的痛苦攫住了。渾身都在劇烈地抖，像是冷到了極點，又像是在抽搐或痙攣，看著便讓人心生恐懼。白灝扯著自己頭發，脖頸青筋恐怖地暴起，身體偶爾神經反射似的猛然掙動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沖撞撕扯著五臟六腑。
白熒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他猙獰充血的雙眼，心裏同時狠狠一顫。
白熒驚慌失措地抓住一個人就問：“怎麽回事？！”
那人還沒回答，兩人均是聽到了組長下的新指令：“所有人員註意！應急操作完成後全員回到安全屋！全部到安全屋去！”
白熒這次聽懂了，他在組織撤退。
渾身血液仿佛倒流，整個大腦嗡嗡作響，白熒動了動手指，才發現因為前所未有的恐懼感，他的手腳此時都是麻痹狀態的。
感覺有人在替他帶上防護鏡。白熒定了定神，看到是商深睿，他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抓住他就急急地問：“怎麽會這樣？！他們現在是什麽意思？”
商深睿知道白熒可能被這場面嚇壞了。他盡量緩下聲音安慰他：“沒事的。我們現在先去後面避一避。”
他的聲音平和卻堅定，在危急關頭更是有一種令人信服的溫柔的力量，是現在唯一值得依靠的安全島。
白熒真正的心亂如麻。警報聲還在他耳邊尖銳嘶鳴，他無助地胡亂看著四周，嘴唇控制不住地在抖。腦子裏面亂糟糟鬧哄哄的，卻一個能拎出來的念頭也沒有。他該怎麽辦。
“宿主你瘋了！！要死啦啊啊！！！”
商深睿和組長在說話。他身邊的白熒突然一下子扯掉了自己頭上的防護鏡。也不知道他一個弱雞哪來的力氣，一個人逆著避難的人流就沖了出去。
“寶寶！回來！”
商深睿又驚又怒。第一個跟出去要抓住他。
不知道到底哪來的這麽多人。而且白熒的方向非常明確，他埋著頭就是一頓橫沖直撞，居然也一路讓他沖進了電梯按了下去。
“白熒——！！！”
商深睿已經氣昏頭了，表情已經不能用猙獰來形容，直接喊出他的大名：“你給我站住！！！”
商深睿這句對他來說還是很具威懾力的。白熒不是不怕，他一邊心裏害怕極了一邊咬著牙往前跑。他的手一直在發抖，下一秒隨時能當場在這裏軟掉身子。白熒手足無措地轉過頭，視野裏出現了商深睿跟他說過的無差別安全按鈕。
當時在觀測室裏的人俱是感覺到腳下一陣地震般的晃動。不少人安靜了下來。
其實誰都知道這個操作。操控臺上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按鈕。但是下面那個是上將，誰都沒膽子按。
下面整一層的入口已經全部單向封死，嚴絲密縫。成為一座最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的堡壘。
而白熒乘坐的直通電梯關門速度也驟然變快，電梯飛快載著他沈到了地底下。
差一點觸碰到電梯門的商深睿楞了一下。他當場失控，被圍上來的人七手八腳給拉住了。
組長快要瘋了，今天的事怎麽一出接著一出！
“程序執行無法更改。商先生你冷靜點！現在按下安全按鈕才是正確操作！”
商深睿不管，他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人一瘋起來的力氣大得幾個人都拉不住，組長咬著牙一邊幫忙拉人一邊大喊讓人拿鎮靜劑。
就在這時，在觀測室亂成一團的時候，地底下傳來了第一次爆炸的轟鳴聲。
這次不只是地震的震感了，整個檢測室地動山搖，人連站都站不住，耳朵出現短暫性耳鳴，沖擊波裹挾著濃煙和火光沖擊觀測玻璃，震耳欲聾的聲音如同洪荒猛獸的咆哮怒吼。他們目瞪口呆，齊齊看著一方玻璃幕火光沖天的爆炸場景。
組長勒令所有人員馬上撤離。
包括已經人事不省的商深睿。
……
“啊啊啊宿主你在幹什麽！！！我要死了！！！”
系統和白熒一起下降往最危險的風暴中心去，系統已經瘋掉了，它一直抓狂地在白熒心裏大喊大叫。
“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剛才還拿出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決絕氣勢，一把按下安全按鈕的人，此時卻渾身脫力地靠在冷硬的金屬墻壁上。白熒十分茫然地說：“我不知道……”
“……他現在一定很痛。”
白熒只是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在面前死。系統噎了一下。
白熒還不知道，白灝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像那樣一個精神力等級高得變態的家夥一旦暴亂起來，這顆人形炸彈的威力將大到無法想象。
顯示屏上的數字一再變小。人在電梯的空間裏已經能感受到腳下傳來的熱浪，可以想象外面是何等的滔天火光。
白熒以為剛才已經是系統的最高音量，沒想到它在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又拔高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白熒耳朵裏嗡嗡作響，他卻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表情恍若魂游天外，卻又清醒地知道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邁步走出去，走進熱浪火海裏面去。
剛才只身一人沖進火海的決定已經一下子耗光了這個人這輩子所有的勇氣和力量，他現在形同傀儡，只能維持行屍走肉地往外走。
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讓人睜不開眼，因為能量暴動而產生的沖擊波在密閉的空間裏亂竄。系統一邊尖叫一邊用盡所有能量在他身周撐開一個防護罩。
“臥槽臥槽臥槽我要死了啊啊啊！！！”
“啊啊啊宿主我能量不夠啦啊啊啊你精神力借我用一下——”
“啊啊啊宿主你精神力好少啊啊啊我們要死了！！！”
系統如何聲嘶力竭，白熒恍若未聞。因為在茫茫火海中看不到哪怕一點點人影，他的表情而由迷茫轉為慢慢轉變成了無助。
系統撐不了多久，防護罩隨時會失效。現在的能量已經開始削弱，有濃煙逸散進來，白熒隨即嗆了一口。
“哥哥……”
系統知道沒有用。它此時根本檢測不到周圍有白灝這個人的存在。
白灝現在已經不是白灝。他的身體不由自己控制，他的意識已經消散，現在只是一個威力恐怖的炸彈。
白熒被前面突如其來的能量流刮倒在地，他索性跪在地上，不走了。
系統一邊竭力撐著防護罩，一邊已經心如死灰地做好赴死的準備。四周的空氣正在又一次地膨脹，預示著第二次的爆炸即將在他們面前發生。沒想到它一世英名，臨到了居然要葬身火海。
白熒感覺自己周圍的不是空氣，而是滾燙沸騰的巖漿，濃煙嗆進人的氣管，熱浪沖擊著他的身體。他由內到外地口幹舌燥，臉上的皮膚都被烤幹，唯一能感覺到清涼的東西竟然就是自己的舌頭。燃燒、爆炸、痛苦、喘息……屬於另一個人的，粗重嘶啞的喘息。
白熒睜開眼，眼底瞬間漫上了淚水。
他用力地張開雙手擁抱眼前的身影。
觸及到對方的皮膚皸裂，粗糲的觸感又一次讓他湧出眼淚。如同之前無數次一樣，白灝將他抱入懷中。他的身影成為橫亙在白熒與火海之間的唯一屏障。
看不到白灝的臉，他哭得更兇，眼淚又被高溫瞬間蒸發。
系統目瞪口呆。
爆炸力還在成倍遞增。
……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個與外部隔絕的沈寂空間終於有了一點動靜。外部的光刀在強行破開這些銅墻鐵壁，裏面是大爆炸過後的、死一般的風平浪靜。
一個個穿著防護服的人踏進這片焦黑的地面，然後不約而同地都停在了原地，沒有人再前進一步。
有一個聲音在呢喃驚嘆：“神跡…是神跡啊……”
……
“檢測到目前能量消耗十分嚴重，系統內部能量枯竭，現自動啟用第一應急方案，系統自動關機，系統功能已全面停用。從現在開始將進入休眠模式。重新啟動後可繼續為您服務。”
“宿主請註意，系統已將宿主投放到安全區域，宿主目前是最低耗能的靈魂體狀態。”
白熒睜開眼睛。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吵，但是他現在像被抽幹了精力一樣渾身筋疲力盡，又困又乏，動彈不得。他知道自己餓得發慌，但是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閉上眼睛睡覺。
“系統重啟中……重啟失敗。”
“系統重啟中……重啟失敗。”
那個惱人的聲音又出現了。白熒現在渾身難受還要被一直吵，他煩不勝煩，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句聲音。
“……喵。”
他實在太累了，在那之後馬上又昏昏沈沈地閉上眼睛。
過了沒多久，他感覺自己的身子被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輕緩抱起了。潛意識告訴他，有人來救他了。他得救了。
白熒已經沒力氣睜眼，卻能聽到有人的聲音一直在它頭頂說話，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白熒聽到了模糊不清的一句：“……白昱，你要養貓？……”
原來他的恩人叫做白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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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需要，白灝現在狀態是五感全開。負責人料想應該是剛才和商深睿說話的時候身上沾上了一點味道，被他察覺出來了。
“上將大人，您現在太緊繃了，放輕松。”他這樣說著，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人。幾人便一起上前，最後檢查了一次白灝身上的儀器。
他朝白灝一點頭：“還請上將保持精神放松的狀態。沒有其它問題的話我們要開始了。”
白灝沒說話。他這次連理都沒理他。
揮之不去。
……是若有若無的，甜甜的寶寶香。
負責人看他狀態似乎有點不對。他忍不住又提醒了一遍：“還請上將保持精神放松。”
等他們幾人重新出現在樓上觀察室裏，通過那面玻璃幕看出去時，坐在最底下的白灝目光正直勾勾地望著他們的方向。那視線仿佛具有極強的穿透力，能直接看到裏面的他們。
“組長？”一旁的人不無擔憂地問。
他發現什麽了嗎？隔著一面並不相通的玻璃，白熒和在下面的白灝眼神接觸。他忍不住出聲詢問：“這樣對他真的沒有問題嗎？”
那個負責人擡起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商深睿從背後扶住他的肩膀：“沒事。只是普通的測試而已。”
白熒心裏始終惴惴不安，他轉回頭去看白灝。
“組長，上將現在精神力水平不穩定。”
負責人聽完，他頭疼地撓了撓頭，最後拍板：“沒事。他不會知道是誰。我們可以開始了。”
坐在控制臺前面的一人實時在向觀察室的人播報：“現在開始進行第三次例行精神力波動水平監測。”
周圍安靜下來，只能聽到那些人一邊觀測變化一邊竊竊私語的聲音。
“現在開始對實驗對象施加刺激，強度100f帕卡，基礎刺激。”
“現在開始對實驗對象施加刺激，強度1000f帕卡，中強度刺激。”
……
底下的白灝緊緊蹙著眉。
另一種味道他不熟悉。他在盡力忽視剛才一瞬間留在記憶裏的那一抹熒熒身上的甜香氣味。
不會的。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現在還在家裏等自己回去。
白灝閉上眼睛，盡力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趕出去，放空大腦。越是壓抑自己不去想，腦子裏卻突兀地鉆出一個小小的聲音。
昨晚他的熒熒趴在他身上，一雙漂亮的眼睛黑洞洞的。
“哥哥，我要死了。”
白灝喉頭湧起一絲甜腥味。
……
白熒放在身側的手不知不覺冒了汗。他看到白灝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除此之外似乎真的如商深睿所說的，沒有什麽事。
組長的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眉頭成了一個川字。
數據不正常。
針對個人精神力的測試是存在一條安全線的，測試到了安全線就可以結束了。按理說現在這個施壓離那條線還有很大餘地，而且白灝能承受的遠不止這些。但是現在起伏如過山車的精神力波動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白熒看到一個戴眼鏡的人跟那個組長耳語了幾句。後者思考了一會，最終道：“先停止施壓。”
組長一直緊盯著光屏上滾動的數據和實時畫面。他突然出聲：“他的嘴唇在動……他在說什麽？”
從實驗一開始，其他人說話都是竊竊私語的音量。因此他的突然出聲像是投石入湖一般，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白熒定睛看去。底下的白灝腦袋似是比剛才垂得更低了，要很仔細看，才依稀辨得他的嘴唇是在動的。
組長屛住呼吸，他的眼睛幾乎貼上了屏幕。那個口型……
沒有任何預兆的，觀測室裏突然響徹尖銳急促的警報聲震住了在場所有人。紅色的警告燈光照亮整層觀測室，機械女聲重覆著“警告”兩個字，反覆敲打著人們緊繃的神經。
大驚失色的組長沖到控制臺前面：“停止施壓！快！！”
精神力暴亂絕非那麽簡單的事情。按概率來說，帝國歷史上只發生了三次精神力暴亂事故，上一次還是發生在戰場那種特殊環境下。
這個過程，從觸發開始就需要一把契機的鑰匙。而無論是外部施壓抑或是能內部條件，要求都苛刻到了一種無法人為制造的程度。一次中的這種事情，約等於不可能。
然而現在事實就擺在他們眼前。
無聲的恐慌像是寒流一般瞬間淹沒整層的觀測室，有些人甚至腿軟得站不住。
來了。
他們正在見證，帝國歷史上第四次精神力暴亂。
白熒本就膽小，在看到那些人臉上如出一轍的驚慌表情之後一下子便六神無主了。在觀測室的人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他一個人撲到那塊玻璃面前。
原本坐著的白灝現在換成了跪伏著身子的姿勢。看起來他的身體被一種極度的痛苦攫住了。渾身都在劇烈地抖，像是冷到了極點，又像是在抽搐或痙攣，看著便讓人心生恐懼。白灝扯著自己頭發，脖頸青筋恐怖地暴起，身體偶爾神經反射似的猛然掙動一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沖撞撕扯著五臟六腑。
白熒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他猙獰充血的雙眼，心裏同時狠狠一顫。
白熒驚慌失措地抓住一個人就問：“怎麽回事？！”
那人還沒回答，兩人均是聽到了組長下的新指令：“所有人員註意！應急操作完成後全員回到安全屋！全部到安全屋去！”
白熒這次聽懂了，他在組織撤退。
渾身血液仿佛倒流，整個大腦嗡嗡作響，白熒動了動手指，才發現因為前所未有的恐懼感，他的手腳此時都是麻痹狀態的。
感覺有人在替他帶上防護鏡。白熒定了定神，看到是商深睿，他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抓住他就急急地問：“怎麽會這樣？！他們現在是什麽意思？”
商深睿知道白熒可能被這場面嚇壞了。他盡量緩下聲音安慰他：“沒事的。我們現在先去後面避一避。”
他的聲音平和卻堅定，在危急關頭更是有一種令人信服的溫柔的力量，是現在唯一值得依靠的安全島。
白熒真正的心亂如麻。警報聲還在他耳邊尖銳嘶鳴，他無助地胡亂看著四周，嘴唇控制不住地在抖。腦子裏面亂糟糟鬧哄哄的，卻一個能拎出來的念頭也沒有。他該怎麽辦。
“宿主你瘋了！！要死啦啊啊！！！”
商深睿和組長在說話。他身邊的白熒突然一下子扯掉了自己頭上的防護鏡。也不知道他一個弱雞哪來的力氣，一個人逆著避難的人流就沖了出去。
“寶寶！回來！”
商深睿又驚又怒。第一個跟出去要抓住他。
不知道到底哪來的這麽多人。而且白熒的方向非常明確，他埋著頭就是一頓橫沖直撞，居然也一路讓他沖進了電梯按了下去。
“白熒——！！！”
商深睿已經氣昏頭了，表情已經不能用猙獰來形容，直接喊出他的大名：“你給我站住！！！”
商深睿這句對他來說還是很具威懾力的。白熒不是不怕，他一邊心裏害怕極了一邊咬著牙往前跑。他的手一直在發抖，下一秒隨時能當場在這裏軟掉身子。白熒手足無措地轉過頭，視野裏出現了商深睿跟他說過的無差別安全按鈕。
當時在觀測室裏的人俱是感覺到腳下一陣地震般的晃動。不少人安靜了下來。
其實誰都知道這個操作。操控臺上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按鈕。但是下面那個是上將，誰都沒膽子按。
下面整一層的入口已經全部單向封死，嚴絲密縫。成為一座最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的堡壘。
而白熒乘坐的直通電梯關門速度也驟然變快，電梯飛快載著他沈到了地底下。
差一點觸碰到電梯門的商深睿楞了一下。他當場失控，被圍上來的人七手八腳給拉住了。
組長快要瘋了，今天的事怎麽一出接著一出！
“程序執行無法更改。商先生你冷靜點！現在按下安全按鈕才是正確操作！”
商深睿不管，他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人一瘋起來的力氣大得幾個人都拉不住，組長咬著牙一邊幫忙拉人一邊大喊讓人拿鎮靜劑。
就在這時，在觀測室亂成一團的時候，地底下傳來了第一次爆炸的轟鳴聲。
這次不只是地震的震感了，整個檢測室地動山搖，人連站都站不住，耳朵出現短暫性耳鳴，沖擊波裹挾著濃煙和火光沖擊觀測玻璃，震耳欲聾的聲音如同洪荒猛獸的咆哮怒吼。他們目瞪口呆，齊齊看著一方玻璃幕火光沖天的爆炸場景。
組長勒令所有人員馬上撤離。
包括已經人事不省的商深睿。
……
“啊啊啊宿主你在幹什麽！！！我要死了！！！”
系統和白熒一起下降往最危險的風暴中心去，系統已經瘋掉了，它一直抓狂地在白熒心裏大喊大叫。
“你到底在想什麽啊！！！”
剛才還拿出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決絕氣勢，一把按下安全按鈕的人，此時卻渾身脫力地靠在冷硬的金屬墻壁上。白熒十分茫然地說：“我不知道……”
“……他現在一定很痛。”
白熒只是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在面前死。系統噎了一下。
白熒還不知道，白灝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
像那樣一個精神力等級高得變態的家夥一旦暴亂起來，這顆人形炸彈的威力將大到無法想象。
顯示屏上的數字一再變小。人在電梯的空間裏已經能感受到腳下傳來的熱浪，可以想象外面是何等的滔天火光。
白熒以為剛才已經是系統的最高音量，沒想到它在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又拔高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白熒耳朵裏嗡嗡作響，他卻好像什麽都沒有聽到，表情恍若魂游天外，卻又清醒地知道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邁步走出去，走進熱浪火海裏面去。
剛才只身一人沖進火海的決定已經一下子耗光了這個人這輩子所有的勇氣和力量，他現在形同傀儡，只能維持行屍走肉地往外走。
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讓人睜不開眼，因為能量暴動而產生的沖擊波在密閉的空間裏亂竄。系統一邊尖叫一邊用盡所有能量在他身周撐開一個防護罩。
“臥槽臥槽臥槽我要死了啊啊啊！！！”
“啊啊啊宿主我能量不夠啦啊啊啊你精神力借我用一下——”
“啊啊啊宿主你精神力好少啊啊啊我們要死了！！！”
系統如何聲嘶力竭，白熒恍若未聞。因為在茫茫火海中看不到哪怕一點點人影，他的表情而由迷茫轉為慢慢轉變成了無助。
系統撐不了多久，防護罩隨時會失效。現在的能量已經開始削弱，有濃煙逸散進來，白熒隨即嗆了一口。
“哥哥……”
系統知道沒有用。它此時根本檢測不到周圍有白灝這個人的存在。
白灝現在已經不是白灝。他的身體不由自己控制，他的意識已經消散，現在只是一個威力恐怖的炸彈。
白熒被前面突如其來的能量流刮倒在地，他索性跪在地上，不走了。
系統一邊竭力撐著防護罩，一邊已經心如死灰地做好赴死的準備。四周的空氣正在又一次地膨脹，預示著第二次的爆炸即將在他們面前發生。沒想到它一世英名，臨到了居然要葬身火海。
白熒感覺自己周圍的不是空氣，而是滾燙沸騰的巖漿，濃煙嗆進人的氣管，熱浪沖擊著他的身體。他由內到外地口幹舌燥，臉上的皮膚都被烤幹，唯一能感覺到清涼的東西竟然就是自己的舌頭。燃燒、爆炸、痛苦、喘息……屬於另一個人的，粗重嘶啞的喘息。
白熒睜開眼，眼底瞬間漫上了淚水。
他用力地張開雙手擁抱眼前的身影。
觸及到對方的皮膚皸裂，粗糲的觸感又一次讓他湧出眼淚。如同之前無數次一樣，白灝將他抱入懷中。他的身影成為橫亙在白熒與火海之間的唯一屏障。
看不到白灝的臉，他哭得更兇，眼淚又被高溫瞬間蒸發。
系統目瞪口呆。
爆炸力還在成倍遞增。
……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個與外部隔絕的沈寂空間終於有了一點動靜。外部的光刀在強行破開這些銅墻鐵壁，裏面是大爆炸過後的、死一般的風平浪靜。
一個個穿著防護服的人踏進這片焦黑的地面，然後不約而同地都停在了原地，沒有人再前進一步。
有一個聲音在呢喃驚嘆：“神跡…是神跡啊……”
……
“檢測到目前能量消耗十分嚴重，系統內部能量枯竭，現自動啟用第一應急方案，系統自動關機，系統功能已全面停用。從現在開始將進入休眠模式。重新啟動後可繼續為您服務。”
“宿主請註意，系統已將宿主投放到安全區域，宿主目前是最低耗能的靈魂體狀態。”
白熒睜開眼睛。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吵，但是他現在像被抽幹了精力一樣渾身筋疲力盡，又困又乏，動彈不得。他知道自己餓得發慌，但是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閉上眼睛睡覺。
“系統重啟中……重啟失敗。”
“系統重啟中……重啟失敗。”
那個惱人的聲音又出現了。白熒現在渾身難受還要被一直吵，他煩不勝煩，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句聲音。
“……喵。”
他實在太累了，在那之後馬上又昏昏沈沈地閉上眼睛。
過了沒多久，他感覺自己的身子被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輕緩抱起了。潛意識告訴他，有人來救他了。他得救了。
白熒已經沒力氣睜眼，卻能聽到有人的聲音一直在它頭頂說話，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白熒聽到了模糊不清的一句：“……白昱，你要養貓？……”
原來他的恩人叫做白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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