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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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對眼前皇宮式的建築目不斜視,商深睿和他身後一眾人到達大門的白色大階梯下。他終於見到了白灝其人,還有他身邊跟著的管家。唯獨不見白熒。

商深睿皺了皺眉。

“白灝上將。”商深睿話中透露著不快:“我想我昨天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白熒在哪?”

白灝站在階梯上,居高臨下,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他故意學商深睿的語氣說話:“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他現在不想見你。”

商深睿臉上的表情還是無動於衷:“是他不想還是你不想?”

他已經走到了白灝面前。白灝眸色幽深,商深睿面無波瀾地與之對視,兩人各自伸手一握。氣勢上互不相讓,這個握手也握出了勢同水火的意味。

管家出來引路:“諸位請這邊走。”

商深睿身後的特助們都被請去喝茶了。而商深睿和白灝去了書房。

“相信商先生不會這麽天真,覺得做了那種事情之後,熒熒還會原諒你吧?”

商深睿語氣冷下來:“你知道不是那麽回事。”

他看著白灝:“奉勸上將,閣下做兄長該做的事就夠了。您現在這是在做什麽?”

“說得好聽。難道你就做了丈夫該做的事情嗎?我再次重申一遍——熒熒不想見你。從今以後,都不會再想見到你。”

“你可別忘了,是我把他從δ星系接回來的。”

“現在,你只需要在這份協議書上簽字。”白灝厭煩了再和這個雜碎多費口舌,直接把那份紙質文件推過去。

商深睿看了白灝一會。他突然笑了起來。

“據我所知,上將閣下,您自己目前還在軍監處的監管之下,可以說是自身難保吧。”

白灝定定地看著他。

因為精神力暴亂這種高度敏感的信息不會隨意洩露引發恐慌,商深睿知道的,是一個軍部嚴密保護的高權限機密。老狐貍。難怪今天是一個人來見他,原來手上是握著籌碼的。

商深睿繼續說下去:“讓我見他。” 他氣定神閑地整了整身上的西裝:“我才是白熒的合法伴侶。而您只是他的兄長——一輩子都是,這一點您清楚嗎?”

白灝陰沈著臉色,剛要說話,兩人均是聽到門外一聲輕輕的響動,幾乎是同時意識到了此時在門外的人是誰。

白灝面色一凝,先一步去開門。

倒不用擔心談話內容洩露,書房的門是保密性能極強的高端材料。現在的問題是,白灝不想讓白熒見到這個人。一點也不想,這也是為什麽他今天不讓白熒出來的原因。

白灝打開門,外面卻沒有一點白熒的影子。眼前的情景讓白灝瞇了瞇眼睛。

商深睿在後面,也看到了遠處走廊盡頭的那人。

一身侍從服飾的安,手上還扶著一個托盤,上面精致的杯盞都已經混亂地歪倒大半。看模樣剛才是來送茶的。

看到裏面的人出來,他臉上浮現慌亂,低頭道:“上將閣下。”

讓有經驗的人來,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剛才有人在門外探聽他們的談話,無意間讓來送茶的下人碰見。那人跑了,只留下一個目擊者在原地。

要說疑點也有。但是一個跑了一個還在,最大的嫌疑還在落荒而逃的那個人身上。安也知道自己這次兵行險招。同時他也知道,這些位高權重者都有的一個通病,疑心病,最容易懷疑到與自己親近的人身上。

白熒偷聽兩人的談話。即使白灝會放過他,商深睿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再說了,這可能是他這輩子離商深睿最近的一次。那個男人站在門口沒有過來,一只手插著褲袋,冷漠地旁觀著這邊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面前兩個男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安低著頭,只能感受到目光落在身上,有如針紮。

不對。這情形不對。

安背上冷汗涔涔,他強迫自己硬著頭皮開口:“剛才是,是小少爺跑……”

沒有聲音。

是他人生裏,最漫長煎熬的幾秒鐘。安的身體像是在原地凝固成了雕塑,動也不敢動。

白灝良久露出一個笑來:“說你媽呢。”

他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分外恐怖。安心中咯噔一聲。一步踩空,巨大的危機感下一刻就攫住了整顆心臟。他的身體有些搖晃,站立不穩。他急速思考著自己下面要怎麽辦。

他幹了件多蠢的事。

走廊的通道是食人深淵的巨口。痛苦被拉長成淩遲。他甚至覺得眼前這一切都有點虛幻,剛才還好好的,怎麽會瞬間就墮入萬劫不覆的地獄。

白灝在煩躁地按鈴喚管家上來。而商深睿在後面。

安顫抖地想,他哪怕只是往前走一步呢,可是他始終沒有。商深睿說話了,他卻是在對上將冷嘲熱諷:“這就是這裏的人的素質?讓我實在很不放心把妻子放在這裏啊。”

腦子裏有一根線,斷掉了。

他在說什麽?什麽妻子?……

商深睿話音未落,安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他形容狼狽地滾到地上,同時小腹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白灝收回踹人的腳,看著他的目光,像是要當場在這裏將人剝皮削骨。

千不該萬不該,動了心思想要碰他的人。更該死的是還偏偏選在了今天,讓他在商深睿這個雜碎面前出醜。白灝恨不得讓他現在這裏死個一百回。

“熒熒在我這裏,我自然會護著他。”白灝惡狠狠地對商深睿道。

安手腳發涼,臉色蒼白如紙。

怎麽可能,騙人的吧。

好像墮入一個無限輪回的噩夢裏。這裏的一切都讓人感到痛苦。他曾經有多心高氣傲,現在自身狼狽不堪的處境卻讓他連擡起頭看商深睿的勇氣都沒有。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呢?是嫉妒蠶食了他的理智,讓他做出這種蠢事。

安聽見白灝在說話,聲音聽在他耳朵裏,像是從地獄傳上來的:“……按照竊取軍事機密的處置。”

管家看了他一眼,冰冷眼神像只是在看一樣死物。他頷首稱是。

“大人。剛才小少爺問我,他能不能過來。”

管家知道在精神力S面前無論把話說得再小聲也無濟於事,而事關白熒,管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白灝看了商深睿一眼,正對上對方不善的目光。商深睿也正在看他。

看屁!白灝收回目光,煩躁地抓了抓頭。

……

白熒被帶去書房的路上,系統忍不住問他:“宿主打算怎麽辦?”

白熒混亂地絞著自己的手指:“……我也不知道。”

錯的人是狗男人又不是他,為什麽要糾結。他就是想去看看商深睿這個狗男人見到他之後會是什麽反應。再者,其實待在白灝這裏真的蠻舒服的。白熒的大腦拉鋸了一會就放棄了。

管家將他帶到門口。想到商深睿就在裏面,白熒停了一下才踏進書房。

紙質版的離婚協議書就十分顯眼地擱置在桌子正中央,明晃晃地昭示的存在感。而商深睿和白灝各自盤踞桌子的一頭。

見人進來,白灝聲音沈沈地喚他:“熒熒。”

商深睿從他一踏進門就緊緊地盯著他,薄唇抿成一線。白熒還從來沒見過他這種眼神。

害怕?商深睿也有對他害怕的一天?

兩個人都沒開口讓白熒過去,兩個人都在等。他們一個比一個話少,仿佛在較量誰更沈著,但是身體都隨著白熒一步步的走近而緊繃成了一張弓。

白熒的身影在中間,顯得如此弱小可憐又無助。他就站在那裏,不敢動了。

好難啊,為什麽要讓他面對這種公開處刑。

幾天不見,商深睿給白熒的感覺和過去再也不一樣了。白熒努力不去讓自己顯得太過註意他的樣子,無處安放的目光瞥到了中央的離婚協議。

“寶寶,”商深睿忍不住了,他直起身子,祈盼地看著白熒道:“讓我解釋,好不好?”

他受不了白熒對他這樣。站在離他那麽遠的地方,也不對他說話。

在這個世界上,他是最了解白熒的人。他的寶寶,是他一手帶大的,只屬於他的寶貝。

只屬於他的。

商深睿這個人占有欲過了頭以至於始終停止不了地在患得患失,他無時無刻都在覺得外面有人在覬覦他的寶貝。

最了解的白熒的人,同時也最愛他。從小到大都是。

所以商深睿過去的幾年來,一直在有意地遷就著白熒逐漸遠離社會。他在一點點築造起看不見的高塔,將他寶貝束之高閣,永遠變成他一個人的。所以對於和一切外界有關的信息,商深睿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白熒。

白熒對他的事情一無所知。同時白熒的世界裏也將只有他一個人。

他要把他僅有的寶貝緊緊鎖在沒人知道的匣子裏,只有他看得到、觸摸得到。再把匣子藏進自己的身體,等到塵埃落定的最後也要一直到帶進棺材裏面,棺蓋永遠封上,他和他的寶寶終於永遠地在一起。

商深睿不能沒有他。他是如此愛他。這個人已經生長進了商深睿的骨血裏。沒有他,商深睿這個人也就不覆存在。

他是如此愛他。即使白熒不懂什麽是愛。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數。商家世代從商,所以商深睿這個人一生精明。他這一輩子,只要做白熒這一個夢,就夠了。

可是商深睿再聰明也料不到計劃外的事情出現。更料不到事情後來的陡然劇變。

他說他可以解釋。可是白熒不想聽解釋。他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但是他現在就可以預見結果,商深睿一定能說服他。不是可能,是一定。從小到大,商深睿總是知道該怎麽讓他信服。

白熒已經自我封閉了太久,他膚淺,無知,且愚昧。對於商深睿外面的一切什麽都不懂,就算對方是在編理由唬他,白熒也聽不出來。

白熒誰也沒有看。他小聲地說:“離婚的事……讓我想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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