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再醒過來的時候，入目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

她動了動手指，似乎驚擾到坐在床邊的人。

那人坐起身來，握住了她的手。

是顧沈舟。

他看起來狀態很差，胡子拉碴的，像是很久沒有睡一個好覺了。

真是奇怪，明明平時都是光鮮亮麗的人，忽然以這樣的模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倒是無端讓褚瑾瑜生出幾分類似於懷念的情緒。

時間仿佛回到了中學時期一般。

對方似乎在說什麽，可是褚瑾瑜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側，那裏纏上了紗布，沒有助聽器。

她什麽都聽不見。

褚瑾瑜拍了拍顧沈舟的手背，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

顧沈舟像是意識到什麽一樣，流露出某種類似於愧疚，難過，傷心等等種種情緒，融雜在一起的表情。

褚瑾瑜只能有些勉強的比劃手語。

——“我是不是以後都聽不到了？”

被王德志砸在耳側的那一刻，她已經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難過自然是難過的。

大概以後，她再也聽不到顧沈舟的歌了。

可是……那一刻的選擇，褚瑾瑜毫不猶豫。

終於有一天，她也可以保護顧沈舟。

這一切，都是褚瑾瑜心甘情願的。

可是這樣追問的時候，褚瑾瑜又因為貪心，意外產生一點點，類似於遺憾的情緒。

顧沈舟拿出手機，糾結了好一會兒，才編輯道：“不會的，醫生說了等你再恢覆恢覆，可以重新做檢查，如果身體允許，是可以做手術的。”

褚瑾瑜看到，只是笑笑，輕輕點點頭。

“不要難過，”她接過顧沈舟的手機，在備忘錄裏寫道，“我早就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就算沒有這一次，也總歸有那麽一天，她什麽都聽不到了。

情況不會變好，但也不會變壞。

顧沈舟好像並沒有被安慰道，他看起來那樣頹喪。

他手指顫抖著打字。

“都怪我。”

褚瑾瑜輕輕搖搖頭，“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陪我，如果你不在這裏，我一定會很恐慌。”

“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事了，謝謝你。”

顧沈舟像是如夢方醒一般，忽然伸手，握住了褚瑾瑜的手。

“這是我自願的。”

“我喜歡你。”

他的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我一直都喜歡你。”

好像是孤註一擲一般。

“請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

褚瑾瑜很仔細的辨認著他的口型，她不由得慌亂起來。

這樣的念頭興起過，被她輕輕掐滅。

可是忽然間，所有的猜測都成真，褚瑾瑜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巨大驚喜砸中，可是轉瞬就產生了新的想法。

會不會是因為，顧沈舟實在是愧疚，所以才突然這樣說呢。

這樣的感情，如果強行在一起，真的能堅持下去嗎？！

她手指無意識的蜷縮一瞬，可是顧沈舟像是意識到什麽，忽然握緊了她的手指。

“我一直都想回來，想要見到你。”

“我一直都知道那些歌是你填詞的，周若薇也知道我喜歡你。”

“我一直不敢出現，我一直擔心自己會讓你覺得失望。”

“可我還是忍不住。”

“是我應該說對不起才對，如果不是我，大概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褚瑾瑜只覺得心臟有點悶悶的疼，她不知所措的看著顧沈舟。

顧沈舟再一次認真又鄭重的開口。

他輕聲說道：“這一次，我們都勇敢一點，讓我留在你身邊好嗎？”

已經是夏天了。

如果還聽得見的話，應該會聽到惱人的蟬鳴聲才對。

可現在，她只能感覺到心臟跳動的頻率。

砰砰。

砰砰。

她把手搭在那裏。

輕輕點了點頭。

夏天到了，冬天不會盛開的花，現在也應該盛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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