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 第 59 章
慕知意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明明春水湖上的煙火還未綻放, 她的耳朵就有點嗡嗡嗡的，她往裴清允跟前走近一小步，問他：“你說什麽？”糖人鋪子前很是熱鬧, 還有三兩孩童在玩樂，裴清允神色平和把適才問她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慕知意：“……”
她這回聽清了，神色詫異道：“裴懷瑾，你又在使什麽壞？”
裴清允鳳眸微斂看了她一眼，隨後落於她衣袖上的冷白指節松開，寬大手掌擡起拖住慕知意的後腦, 微微用力讓她側首往糖人鋪子左側的泥塑鋪子前去瞧。
泥塑鋪子的門前有一木牌, 上面書寫著：有情人進。
慕知意：“……”
能不能先讓她看，再來問她。
把她嚇得心裏現在還砰砰砰的, 以為他又存了什麽壞心思。
慕知意擡手將他落在她後腦上的手腕給扯開，擡眸去看他：“那你喜歡我嗎？”呵, 這間泥塑鋪子的掌櫃是個脾氣怪的，須得兩情相悅的有情人才能進, 他問她之前怎麽不先問問他自己？
慕知意反問他的語氣裏帶了些微的小情緒。
因為她知道裴清允不可能喜歡她，還來問她這麽無趣的話。
這邊說著, 糖人鋪子前就排到了慕知意，她走上前問老伯要了一只小老虎糖人，隨後回身看向裴清允, 問他：“你真的不要？”裴清允對她頷首，似是提醒她：“我不喜甜。”
慕知意對他‘哦’了聲。
她等著她的糖人時, 裴清允身側有一阿婆, 似是聽到了適才裴清允問慕知意的話, 眉目含笑著提醒他：“公子，姑娘家都羞, 哪有你那麽問的，就算是心裏有你，也不會說的。”
阿婆認真說著，裴清允對她溫和頷首。
並未言語。
待老伯將糖人遞到慕知意手中，她將帷帽摘下，伸出舌尖舔了舔，裴清允垂眸看向她，擡手幫她擦了擦唇角，隨後冷白指節握在她手腕上，嗓音中帶著些許詢問：“既然兩情相悅才可進，裝一下？”
慕知意：“……？！”
這怎麽裝？
未等她拒絕裴清允，裴清允已帶著她走至隔壁的泥塑鋪子前。
泥塑鋪子的掌櫃是一位生了華發的阿婆，在上京城裏出了名的‘看得準’，被坊間起了個外號‘試情石’，此時她坐於鋪子門前，擡眸看著裴清允與慕知意，先是在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指節間望了眼。
隨後，她擡眸去看他們二人的眉眼。
越瞧臉上的神色越凝重。
慕知意：“……”
她心道，試情石果真名不虛傳。
不過，她擡眸看了眼裴清允，他似是很想進來捏泥人，在阿婆將他們趕走之前，慕知意擡起拿著小老虎糖人的那只手，舉在裴清允薄潤的唇前，嗓音特意含了溫情：“裴郎，你嘗嘗。”
……
泥塑鋪子前忽然安靜一瞬，街道之上喧嚷聲不斷，鋪子前的大紅燈籠高懸，映襯出的暖光落在裴清允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之上，他聞言鳳眸微動，垂眸去看向慕知意，一片紅光熙攘中。
他的眸光深邃，恍若入了禪定，許久未動。
慕知意將手中糖人再往他唇前遞了遞，裴清允啟唇咬去了一點邊角。
註意到阿婆還在看著他們，慕知意清了清嗓子，問裴清允：“甜嗎？”
裴清允未有思慮，直接回她：“甜，不過，”他看向慕知意紅潤的唇瓣，很是認真道：“沒有你好吃。”
慕知意：“……？！”
她腦袋裏忽然嗡的一聲炸響，他在說什麽！？
這可是在街市上！！！
慕知意瞬時紅了臉，急忙去扯他的手。
阿婆也忽然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對他們連連招手：“兩位請進——請進——”
慕知意瞪他一眼，急忙走進了鋪子裏。
因著今夜是中秋，此時的泥塑鋪子裏已經有了好幾對有情人，正在各自捏著各自的泥人，慕知意因著適才的事特意找了個角落裏，還藏在了一棵花樹後落座。
裴清允看著面前細膩的一盆黃泥，先是凈了凈手，隨後伸進盆裏取出黃泥，問慕知意：“你想捏什麽？”他頓了頓：“我可以教你。”慕知意坐在他對面，垂眸吃著她的糖人。
隨口道：“我不捏。”
裴清允聞言眉心微凝，似是不解：“為什麽不捏？”
慕知意：“不喜歡。”
裴清允看了她一眼，一邊在手中團著黃泥，一邊語氣平和道：“你沒有什麽喜好嗎？自進了街市，你好似除了吃，對別的都不感興趣。”
慕知意：“……”
“有啊，我想去放許願燈，你又不願去。”
過上片刻，裴清允才回她的話：“可以陪你去。”
慕知意應了他一聲，坐在對面一邊咬著糖人，一邊看著裴清允捏泥人。待他手中的小人有了雛形，慕知意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識人不清，捏什麽泥人？
她擡眸去看他，預感到不妙：“裴懷瑾，你要捏我？”
裴清允對她頷首。
慕知意：“……你都不知道我生什麽樣，怎麽捏？”
裴清允將手中的泥人固定在木槽上後，擡眸去看慕知意，在她的眉眼、唇鼻上都掃過，隨後依舊是一副從容自若的神色，與她道：“憑感覺。”他鳳眸垂下，拿起刻刀在泥人上開始雕刻。
慕知意：“……”
嘆氣，隨他便吧。
反正醜的是泥人，又不是她。
鋪子裏的燭火很亮，屋頂下的梁柱上掛了很多個風鈴，夜風穿過窗牖吹進來，將風鈴吹得叮當作響，裴清允做雕刻時神色很認真，慕知意在他對面看著也變得很安靜，過上片刻。
泥人的眼睛和眉毛都刻好了。
他拿起給慕知意看，問她：“眼睛和眉毛像嗎？”
慕知意：“……嗯，像。”
他再收回，雕刻了鼻子和嘴巴，隨後再問慕知意同樣的問題。
慕知意：“……”
他是怎麽捏的這麽像的？
她正欲問問他，身側忽然走過來一個四五歲綁了雙丫髻的小姑娘，站在裴清允身側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手中的泥人，看了一會兒後忽然回身對著隔壁桌前她的父母道：“爹爹，阿娘，我喜歡這個大哥哥手裏的泥人——”
慕知意在對面看著：“……”
小姑娘的阿娘走過來哄了她一番，說她爹爹已經給她捏好了，小姑娘不走，非鬧著要裴清允手中的，她阿娘只好上前禮貌問裴清允：“這位公子，您可否幫我家小女捏一個？”
裴清允將手中泥人的耳垂捏好後，擡眸看向身側的母女，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任誰瞧了這樣一位溫潤如玉的公子都不會拒絕哄一個四五歲的小娃娃，可裴清允只是淡淡開口：“抱歉。”
慕知意：“……”
小姑娘被她阿娘給抱走了，慕知意對於裴清允不願幫人家絲毫不感到意外，不過，她還是閑的無趣問他：“你為何不幫人家捏一個？”裴清允聞言並未擡眸看她，依舊在認真捏著泥人。
漫不經心回她：“我只給你捏。”
慕知意：“……”
她想起了他書房裏的小像墓碑！
隨後看了他一眼，再問他：“你真是憑感覺捏的？”
裴清允淡淡道：“也不全是。”他擡眸看向她，神色很平和：“也是憑觸覺。”
慕知意：“嗯？”
她反應過來後閉了閉眼。
壓低聲道：“裴懷瑾，這裏不是你的臥房，你說話能不能註意些！”
裴清允薄潤的唇勾出一抹淡笑：“是你問我的。”
慕知意：“……”
瞪了他一眼。
隨後再垂眸看過去，泥人上她的五官捏好後。
裴清允正在捏泥人的身子。
慕知意不再看他，隨手也拿起一塊黃泥，在手中捏來捏去。
一刻鐘後，裴清允手中的泥人已捏好，他擡眸看向慕知意，遞在她面前，神色很是認真的問她：“和你像嗎？”他好似很在意手中的泥人和她像不像，慕知意自他手中接過後。
雖然他捏的真的很像她。
可她還是道：“不像，一點都不像！”
裴清允看著她手中的泥塑，神色微凝，低聲道：“不像嗎？”
應該像才對。
慕知意看著他，發覺他向來溫和的神色有些微的冷沈，頗有再要給她捏一個的架勢，她不想再在這裏待了，急忙清了清嗓子，改口道：“也還行吧，仔細一看還是有些像的。”
裴清允看了她一眼。
隨後兩個人出了泥塑鋪子，徑直往春水湖邊行過去。
因著裴清允適才說可以陪她一起放許願燈。
慕知意在經過一家賣許願燈的鋪子前，跟阿婆買了一只，付過銀子後她忽然側身看了眼身後的裴清允，隨後又遞給阿婆幾文錢，嗓音清麗道：“再來一個。”
行至春水湖前時，春水湖上空的煙火正在綻放。
湖邊圍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人道：“這又是哪位府上放的煙火？比上回老太傅老來得子聲勢還要浩大。”
“你沒聽說嗎？這煙火啊，是太子殿下命人放的。”
“什麽？聽聞太子殿下與沈家姑娘剛退了親，如何要放這場煙火啊？”
湖邊人群中時不時傳出幾聲這樣的話語，慕知意和裴清允站在東側的一棵桂樹下也瞧了會兒天幕上空的絢爛，隨後，她取出墨條，在一只許願燈上寫著心願。
裴清允離得她有一步遠。
神色平和的看著她。
見她寫個沒完，他微微凝眉。她還有什麽願望？
與其放許願燈，不如告訴他。
不過，既然來陪她放許願燈了，裴清允沒有掃她的興，待慕知意寫好心願後，他走上前，幫她把許願燈點亮，還順手幫她把耳邊被夜風吹亂的青絲撫至耳後。
待慕知意的許願燈在一片絢爛中飛至天邊，只剩小小的一點後，她收回眸光去看裴清允，隨後將手中的墨條遞給他，試探道：“你也來一個？”她想，裴清允肯定自幼到大都沒有放過許願燈。
他這個人，應該也沒什麽願望。
之所以也給他買了一個，她只是在那一瞬間覺得，就算他沒有心願也給他買一只罷。
不然總覺得這滿城的熱鬧與他像是沒有什麽關系。
出乎慕知意的意外，裴清允擡手接過她遞來的墨條，將他手中的許願燈擱在湖邊木桌上，在上面認真的提筆落字。
慕知意：“……”
她太好奇了，沒忍住上前走了一步，想要偷看。
剛一走近，就被裴清允側首看過來，他擡起冷白指節，給慕知意指定了一個位置，神色間頗有些無奈，嗓音平和與她道：“離遠些。”
慕知意只好在他的註視下。
退遠了好幾步。
在裴清允的許願燈緩緩上升掛在空中時，慕知意烏黑的眸子一寸不錯的瞧著，頗有要把眼睛飛出去瞧一瞧的架勢。春水湖邊人群擁擠，身側時有人經過，裴清允將她攬在懷中，修長指節擋在她眼前，慕知意的眼睫垂落，在他手心掃過。
一片嘈雜的人聲中，裴清允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問她：“慕知意，你在記它的位置？”
他的嗓音低沈，落在慕知意耳中，她急忙回過身來看向裴清允，對他使勁搖了搖頭：“沒有！”她又去看了眼：“這天上掛滿了許願燈，誰知道哪個是你的。”看到裴清允的神色溫和。
慕知意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她確實是在看裴清允的許願燈飛去哪了。
想知道他有什麽心願可許。
不是因著要幫他實現。
兵家常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人的心願說到底是人的弱點，她想知道裴清允的所求是什麽。
是以，亥時的時候慕知意和裴清允分開後，就回了恒陽侯府，讓碧荷去找了數十家仆，循著她記下的方向一個個去尋掉落的許願燈。
她去後院佛堂看了老夫人後，剛一出門，就遇上了謝昭遠。
“我不是讓人去和你說，今夜不和你一起放花燈了。”慕知意看到謝昭遠後就急忙開口與她說著。
謝昭遠扯住她的手進了馬車，神色很是認真道：“我今夜看到你和懷瑾哥哥了。”
慕知意：“……你瞎說什麽！我身子不適一直在府中呢。”
謝昭遠對她‘嘁’了聲：“別以為你戴著帷帽我就認不出來，老實交代，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好的？”
慕知意仗著自己戴了帷帽，死活不承認。
謝昭遠拿她也沒辦法，
最後還陪著她一道去撿許願燈了。
兩個人自亥時三刻一直忙到子時，終於在各個角落裏掉落了一地的許願燈中找到了慕知意想要的那個，她和謝昭遠兩個人都哈欠連天，謝昭遠皺眉不滿道：“究竟是誰的心願，讓你這麽想知道？”
慕知意不吭聲，離得謝昭遠遠遠的，垂眸看著。
謝昭遠往馬車邊一坐，雖然人很累，嘴卻不閑著：“慕知意，你估計會遭天譴。”她擡眸看了眼天上已西斜的圓月：“你看了那麽多人的心願，老天不會饒了你的——”雖然她也看了。
謝昭遠喋喋不休的說著，慕知意將裴清允的許願燈打開。
上面確實是他的字跡。
只有一行。
慕知意看過後，有些無奈。
直接擡手給他撕了。
這算什麽願望？
害她白忙活了一晚上。
許願燈上只有一行字跡：生來目識不全，願能看清她的面容。
——
忙活了大半夜回到府中，慕知意直接就爬上了榻睡下。
當真如謝昭遠所說。
可能是她看了太多人的心願，第二日一早人就染了風寒病倒了。
用早膳的時候，她還吐了出來。
碧荷說去請大夫，慕知意隨口說著：“不用。”她平日裏染了風寒，都是用上幾副藥就好了。
碧荷一邊給她端茶水漱口一邊說著：“平日裏染上風寒也不耽擱用膳，這回怎麽還吐了呢？”
慕知意本沒在意。
隨後有些後知後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慕知意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明明春水湖上的煙火還未綻放, 她的耳朵就有點嗡嗡嗡的，她往裴清允跟前走近一小步，問他：“你說什麽？”糖人鋪子前很是熱鬧, 還有三兩孩童在玩樂，裴清允神色平和把適才問她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慕知意：“……”
她這回聽清了，神色詫異道：“裴懷瑾，你又在使什麽壞？”
裴清允鳳眸微斂看了她一眼，隨後落於她衣袖上的冷白指節松開，寬大手掌擡起拖住慕知意的後腦, 微微用力讓她側首往糖人鋪子左側的泥塑鋪子前去瞧。
泥塑鋪子的門前有一木牌, 上面書寫著：有情人進。
慕知意：“……”
能不能先讓她看，再來問她。
把她嚇得心裏現在還砰砰砰的, 以為他又存了什麽壞心思。
慕知意擡手將他落在她後腦上的手腕給扯開，擡眸去看他：“那你喜歡我嗎？”呵, 這間泥塑鋪子的掌櫃是個脾氣怪的，須得兩情相悅的有情人才能進, 他問她之前怎麽不先問問他自己？
慕知意反問他的語氣裏帶了些微的小情緒。
因為她知道裴清允不可能喜歡她，還來問她這麽無趣的話。
這邊說著, 糖人鋪子前就排到了慕知意，她走上前問老伯要了一只小老虎糖人，隨後回身看向裴清允, 問他：“你真的不要？”裴清允對她頷首，似是提醒她：“我不喜甜。”
慕知意對他‘哦’了聲。
她等著她的糖人時, 裴清允身側有一阿婆, 似是聽到了適才裴清允問慕知意的話, 眉目含笑著提醒他：“公子，姑娘家都羞, 哪有你那麽問的，就算是心裏有你，也不會說的。”
阿婆認真說著，裴清允對她溫和頷首。
並未言語。
待老伯將糖人遞到慕知意手中，她將帷帽摘下，伸出舌尖舔了舔，裴清允垂眸看向她，擡手幫她擦了擦唇角，隨後冷白指節握在她手腕上，嗓音中帶著些許詢問：“既然兩情相悅才可進，裝一下？”
慕知意：“……？！”
這怎麽裝？
未等她拒絕裴清允，裴清允已帶著她走至隔壁的泥塑鋪子前。
泥塑鋪子的掌櫃是一位生了華發的阿婆，在上京城裏出了名的‘看得準’，被坊間起了個外號‘試情石’，此時她坐於鋪子門前，擡眸看著裴清允與慕知意，先是在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指節間望了眼。
隨後，她擡眸去看他們二人的眉眼。
越瞧臉上的神色越凝重。
慕知意：“……”
她心道，試情石果真名不虛傳。
不過，她擡眸看了眼裴清允，他似是很想進來捏泥人，在阿婆將他們趕走之前，慕知意擡起拿著小老虎糖人的那只手，舉在裴清允薄潤的唇前，嗓音特意含了溫情：“裴郎，你嘗嘗。”
……
泥塑鋪子前忽然安靜一瞬，街道之上喧嚷聲不斷，鋪子前的大紅燈籠高懸，映襯出的暖光落在裴清允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之上，他聞言鳳眸微動，垂眸去看向慕知意，一片紅光熙攘中。
他的眸光深邃，恍若入了禪定，許久未動。
慕知意將手中糖人再往他唇前遞了遞，裴清允啟唇咬去了一點邊角。
註意到阿婆還在看著他們，慕知意清了清嗓子，問裴清允：“甜嗎？”
裴清允未有思慮，直接回她：“甜，不過，”他看向慕知意紅潤的唇瓣，很是認真道：“沒有你好吃。”
慕知意：“……？！”
她腦袋裏忽然嗡的一聲炸響，他在說什麽！？
這可是在街市上！！！
慕知意瞬時紅了臉，急忙去扯他的手。
阿婆也忽然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對他們連連招手：“兩位請進——請進——”
慕知意瞪他一眼，急忙走進了鋪子裏。
因著今夜是中秋，此時的泥塑鋪子裏已經有了好幾對有情人，正在各自捏著各自的泥人，慕知意因著適才的事特意找了個角落裏，還藏在了一棵花樹後落座。
裴清允看著面前細膩的一盆黃泥，先是凈了凈手，隨後伸進盆裏取出黃泥，問慕知意：“你想捏什麽？”他頓了頓：“我可以教你。”慕知意坐在他對面，垂眸吃著她的糖人。
隨口道：“我不捏。”
裴清允聞言眉心微凝，似是不解：“為什麽不捏？”
慕知意：“不喜歡。”
裴清允看了她一眼，一邊在手中團著黃泥，一邊語氣平和道：“你沒有什麽喜好嗎？自進了街市，你好似除了吃，對別的都不感興趣。”
慕知意：“……”
“有啊，我想去放許願燈，你又不願去。”
過上片刻，裴清允才回她的話：“可以陪你去。”
慕知意應了他一聲，坐在對面一邊咬著糖人，一邊看著裴清允捏泥人。待他手中的小人有了雛形，慕知意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識人不清，捏什麽泥人？
她擡眸去看他，預感到不妙：“裴懷瑾，你要捏我？”
裴清允對她頷首。
慕知意：“……你都不知道我生什麽樣，怎麽捏？”
裴清允將手中的泥人固定在木槽上後，擡眸去看慕知意，在她的眉眼、唇鼻上都掃過，隨後依舊是一副從容自若的神色，與她道：“憑感覺。”他鳳眸垂下，拿起刻刀在泥人上開始雕刻。
慕知意：“……”
嘆氣，隨他便吧。
反正醜的是泥人，又不是她。
鋪子裏的燭火很亮，屋頂下的梁柱上掛了很多個風鈴，夜風穿過窗牖吹進來，將風鈴吹得叮當作響，裴清允做雕刻時神色很認真，慕知意在他對面看著也變得很安靜，過上片刻。
泥人的眼睛和眉毛都刻好了。
他拿起給慕知意看，問她：“眼睛和眉毛像嗎？”
慕知意：“……嗯，像。”
他再收回，雕刻了鼻子和嘴巴，隨後再問慕知意同樣的問題。
慕知意：“……”
他是怎麽捏的這麽像的？
她正欲問問他，身側忽然走過來一個四五歲綁了雙丫髻的小姑娘，站在裴清允身側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手中的泥人，看了一會兒後忽然回身對著隔壁桌前她的父母道：“爹爹，阿娘，我喜歡這個大哥哥手裏的泥人——”
慕知意在對面看著：“……”
小姑娘的阿娘走過來哄了她一番，說她爹爹已經給她捏好了，小姑娘不走，非鬧著要裴清允手中的，她阿娘只好上前禮貌問裴清允：“這位公子，您可否幫我家小女捏一個？”
裴清允將手中泥人的耳垂捏好後，擡眸看向身側的母女，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任誰瞧了這樣一位溫潤如玉的公子都不會拒絕哄一個四五歲的小娃娃，可裴清允只是淡淡開口：“抱歉。”
慕知意：“……”
小姑娘被她阿娘給抱走了，慕知意對於裴清允不願幫人家絲毫不感到意外，不過，她還是閑的無趣問他：“你為何不幫人家捏一個？”裴清允聞言並未擡眸看她，依舊在認真捏著泥人。
漫不經心回她：“我只給你捏。”
慕知意：“……”
她想起了他書房裏的小像墓碑！
隨後看了他一眼，再問他：“你真是憑感覺捏的？”
裴清允淡淡道：“也不全是。”他擡眸看向她，神色很平和：“也是憑觸覺。”
慕知意：“嗯？”
她反應過來後閉了閉眼。
壓低聲道：“裴懷瑾，這裏不是你的臥房，你說話能不能註意些！”
裴清允薄潤的唇勾出一抹淡笑：“是你問我的。”
慕知意：“……”
瞪了他一眼。
隨後再垂眸看過去，泥人上她的五官捏好後。
裴清允正在捏泥人的身子。
慕知意不再看他，隨手也拿起一塊黃泥，在手中捏來捏去。
一刻鐘後，裴清允手中的泥人已捏好，他擡眸看向慕知意，遞在她面前，神色很是認真的問她：“和你像嗎？”他好似很在意手中的泥人和她像不像，慕知意自他手中接過後。
雖然他捏的真的很像她。
可她還是道：“不像，一點都不像！”
裴清允看著她手中的泥塑，神色微凝，低聲道：“不像嗎？”
應該像才對。
慕知意看著他，發覺他向來溫和的神色有些微的冷沈，頗有再要給她捏一個的架勢，她不想再在這裏待了，急忙清了清嗓子，改口道：“也還行吧，仔細一看還是有些像的。”
裴清允看了她一眼。
隨後兩個人出了泥塑鋪子，徑直往春水湖邊行過去。
因著裴清允適才說可以陪她一起放許願燈。
慕知意在經過一家賣許願燈的鋪子前，跟阿婆買了一只，付過銀子後她忽然側身看了眼身後的裴清允，隨後又遞給阿婆幾文錢，嗓音清麗道：“再來一個。”
行至春水湖前時，春水湖上空的煙火正在綻放。
湖邊圍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人道：“這又是哪位府上放的煙火？比上回老太傅老來得子聲勢還要浩大。”
“你沒聽說嗎？這煙火啊，是太子殿下命人放的。”
“什麽？聽聞太子殿下與沈家姑娘剛退了親，如何要放這場煙火啊？”
湖邊人群中時不時傳出幾聲這樣的話語，慕知意和裴清允站在東側的一棵桂樹下也瞧了會兒天幕上空的絢爛，隨後，她取出墨條，在一只許願燈上寫著心願。
裴清允離得她有一步遠。
神色平和的看著她。
見她寫個沒完，他微微凝眉。她還有什麽願望？
與其放許願燈，不如告訴他。
不過，既然來陪她放許願燈了，裴清允沒有掃她的興，待慕知意寫好心願後，他走上前，幫她把許願燈點亮，還順手幫她把耳邊被夜風吹亂的青絲撫至耳後。
待慕知意的許願燈在一片絢爛中飛至天邊，只剩小小的一點後，她收回眸光去看裴清允，隨後將手中的墨條遞給他，試探道：“你也來一個？”她想，裴清允肯定自幼到大都沒有放過許願燈。
他這個人，應該也沒什麽願望。
之所以也給他買了一個，她只是在那一瞬間覺得，就算他沒有心願也給他買一只罷。
不然總覺得這滿城的熱鬧與他像是沒有什麽關系。
出乎慕知意的意外，裴清允擡手接過她遞來的墨條，將他手中的許願燈擱在湖邊木桌上，在上面認真的提筆落字。
慕知意：“……”
她太好奇了，沒忍住上前走了一步，想要偷看。
剛一走近，就被裴清允側首看過來，他擡起冷白指節，給慕知意指定了一個位置，神色間頗有些無奈，嗓音平和與她道：“離遠些。”
慕知意只好在他的註視下。
退遠了好幾步。
在裴清允的許願燈緩緩上升掛在空中時，慕知意烏黑的眸子一寸不錯的瞧著，頗有要把眼睛飛出去瞧一瞧的架勢。春水湖邊人群擁擠，身側時有人經過，裴清允將她攬在懷中，修長指節擋在她眼前，慕知意的眼睫垂落，在他手心掃過。
一片嘈雜的人聲中，裴清允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問她：“慕知意，你在記它的位置？”
他的嗓音低沈，落在慕知意耳中，她急忙回過身來看向裴清允，對他使勁搖了搖頭：“沒有！”她又去看了眼：“這天上掛滿了許願燈，誰知道哪個是你的。”看到裴清允的神色溫和。
慕知意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她確實是在看裴清允的許願燈飛去哪了。
想知道他有什麽心願可許。
不是因著要幫他實現。
兵家常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人的心願說到底是人的弱點，她想知道裴清允的所求是什麽。
是以，亥時的時候慕知意和裴清允分開後，就回了恒陽侯府，讓碧荷去找了數十家仆，循著她記下的方向一個個去尋掉落的許願燈。
她去後院佛堂看了老夫人後，剛一出門，就遇上了謝昭遠。
“我不是讓人去和你說，今夜不和你一起放花燈了。”慕知意看到謝昭遠後就急忙開口與她說著。
謝昭遠扯住她的手進了馬車，神色很是認真道：“我今夜看到你和懷瑾哥哥了。”
慕知意：“……你瞎說什麽！我身子不適一直在府中呢。”
謝昭遠對她‘嘁’了聲：“別以為你戴著帷帽我就認不出來，老實交代，你們兩個什麽時候好的？”
慕知意仗著自己戴了帷帽，死活不承認。
謝昭遠拿她也沒辦法，
最後還陪著她一道去撿許願燈了。
兩個人自亥時三刻一直忙到子時，終於在各個角落裏掉落了一地的許願燈中找到了慕知意想要的那個，她和謝昭遠兩個人都哈欠連天，謝昭遠皺眉不滿道：“究竟是誰的心願，讓你這麽想知道？”
慕知意不吭聲，離得謝昭遠遠遠的，垂眸看著。
謝昭遠往馬車邊一坐，雖然人很累，嘴卻不閑著：“慕知意，你估計會遭天譴。”她擡眸看了眼天上已西斜的圓月：“你看了那麽多人的心願，老天不會饒了你的——”雖然她也看了。
謝昭遠喋喋不休的說著，慕知意將裴清允的許願燈打開。
上面確實是他的字跡。
只有一行。
慕知意看過後，有些無奈。
直接擡手給他撕了。
這算什麽願望？
害她白忙活了一晚上。
許願燈上只有一行字跡：生來目識不全，願能看清她的面容。
——
忙活了大半夜回到府中，慕知意直接就爬上了榻睡下。
當真如謝昭遠所說。
可能是她看了太多人的心願，第二日一早人就染了風寒病倒了。
用早膳的時候，她還吐了出來。
碧荷說去請大夫，慕知意隨口說著：“不用。”她平日裏染了風寒，都是用上幾副藥就好了。
碧荷一邊給她端茶水漱口一邊說著：“平日裏染上風寒也不耽擱用膳，這回怎麽還吐了呢？”
慕知意本沒在意。
隨後有些後知後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