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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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一更）
一塵瞧見他家公子出了宮門, 急忙從馬車前小跑而來，見他家公子往宮門內看去，一塵上前解釋：“公子, 左邊身著芙蓉色百褶裙的姑娘是長樂郡主，右邊著碧色衣裙的是崔家三姑娘。”隔著幾丈遠，裴清允的眸光冷冷望過去。
慕知意：“……”
真不是她要盯著他的腰瞧，實在是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反正都被發現了，慕知意對他莞爾，朝他打了個招呼：“裴樞相。”
裴清允收回眸光, 未理會她, 徑直上了馬車。
直到快要走至坤寧宮，慕知意才回想起適才她舅舅柳泉的不對勁, 當時，偌大的宮道上只有舅舅和裴清允兩個人, 而她舅舅神色如此不安，裴清允跟他說了什麽？
裴清允不會無緣無故如此對柳泉, 所以，那兩樁案子背後之人, 是舅舅？
慕知意想到這裏，秀眉凝成了一團。
——
已是巳時，皇後剛從安帝那裏回到坤寧宮, 慕知意和崔慕青就到了。
當時，皇後身邊一左一右跟著太子謝宇珩和他的未婚妻子沈書梨。
慕知意一走進, 就看到了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春日裏皇後的坤寧宮花團錦簇, 將他們籠罩在其中，一片靜和, 慕知意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微微的出神，若非已經走了進來，她可能會轉頭離開。
皇後眸光銳利，在慕知意眉眼間掃過，趕在謝宇珩對慕知意開口前，側首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你東宮裏不是還有事嗎，和阿梨先走罷。”
謝宇珩：“……母後，兒臣——”
皇後不容置疑的看了他一眼，謝宇珩改口：“是，兒臣晚些時候再來陪母後。”
謝宇珩與沈書梨一道離開了坤寧宮。
日頭正好，皇後悠悠閑閑的在殿外的花園裏落座，面色和煦的看向崔慕青，朝她伸手示意崔慕青在她身邊坐。
一個眼神都不給慕知意。
慕知意：“……”
崔慕青在皇後跟前坐下後，朝著慕知意看過來，正欲開口，皇後將她未出口的話堵回去：“別管她。”
慕知意立在一旁，帶著小情緒偷偷‘瞪’了皇後一眼。
一刻鐘後，皇後身邊的宮女手中捧著一只紫檀木盒出來，遞到崔慕青跟前，皇後依舊是眉目溫和，對崔慕青說著：“這匣子裏是去歲北疆進貢來的天山玉打造的首飾，本宮瞧著你今兒身上的衣裳跟它相配，賜給你了。”
崔慕青起身謝恩。
皇後笑道：“本宮瞧著你喜歡，日後常來宮裏陪本宮說說話。”皇後話說的溫和，語氣中卻有不再留崔慕青的意思，崔慕青也察覺到了，往慕知意這裏望過來。
慕知意垂於身側的手給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先離開。
待崔慕青出了坤寧宮，皇後優哉游哉的端起桌上杯盞，飲了口桂花甜飲子，慕知意在一側看著，腳下步子輕輕動了動，皇後立刻語氣意味不明道：“呦，站上一會兒，還把你給累著了？”
慕知意：“……我一大早的出門去給小狗崽子選禮物，一連跑了好幾條街，能不累嗎？”她語氣放的輕，又滿是委屈，說的跟真的一樣。
皇後輕呵一聲：“禮物呢？拿給本宮看看。”
慕知意將手中巴掌大的小檀木盒拿出，走至皇後身側正欲落座，被皇後看了一眼，不許她坐，慕知意只好又站直身子，將手中木匣打開：“吶，您看看，多精巧的小金鈴鐺啊。”
皇後垂眸去瞧，差點沒被氣笑，對身邊的嬤嬤道：“瞧瞧，瞧瞧她摳門的，若不是本宮眼睛生的大，還真瞧不見這禮物是什麽。”隨後看向慕知意，開始陰陽她：“本宮看你是跑了幾條街，都找不到這麽小的鈴鐺罷。”
慕知意乖乖聽著，小聲回：“禮輕情意重。”
皇後不接她的話，扯話道：“你最近是忙的很，都多少日子沒進宮來了？”
慕知意見勢快步在皇後身邊坐下，細細的給她說最近她都做了些什麽，其中不乏添油加醋，聽的皇後不覺間就笑了出來，對宮女吩咐道：“都抱出來。”
片刻後，精致奢華的狗窩被兩個宮女從偏殿裏給擡出來，皇後對慕知意道：“你來挑上一個，抱回府上養著。”小白狗共生下九只小狗崽子，沈書梨抱走了一只。
除去三公主有了身孕不能養狗外，剩餘四位公主各抱走一只，如今剩下的都被抱了出來。
慕知意看著眼前的四只小狗崽子。
神色很是覆雜。
她對這些狗狗貓貓的不是很喜歡。
雖然知道皇後娘娘說一不二的性子，還是試圖開口婉拒：“娘娘，我若抱走了一只，就只剩三只，湊不成整對了。”
皇後往口中塞了顆葡萄豆子，不滿的看她一眼：“本宮再送出去一只不就是了。”說著，擡手給慕知意指了指：“你若再不選，等下又來了人，你可就只能抱別人選剩下的了。”慕知意：“……。”
她心裏不滿，可誰讓面前這人是皇後呢，她又不敢得罪，將神色間的情緒收了收，有些不太敢觸摸的上前抱了一只通體黑毛，尾巴泛白的小黑狗。
對皇後道：“就這只了。”
皇後見她選了，臉上露出笑意，伸手逗了逗她懷中的小狗崽子，跟它道：“瞧瞧，把她給不情願的。”
“你這主人沒什麽耐性，脾氣也不大好，你可別鬧她。”
慕知意：“……”
皇後這樣陰陽她，實在不無道理。年少時，慕知意時常在宮中住，有時候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
她生的冰雪可愛，皇後也對她喜歡的不行，一直覺得她像只小白兔一樣，溫婉惹人，直到那回在假山後，她和謝宇珩謝昭遠在玩捉迷藏。
也不知怎得了，謝宇珩惹到了她，皇後娘娘就親眼看著，小姑娘小腿一伸，一腳丫子踹在謝宇珩前胸上。
把他踹的後仰倒地。
五公主謝昭遠看到這一幕，上前來拉架，她還把五公主給推搡倒了，以至於她們二人至今關系都不太融洽。
後來，皇後就發現了，越是可愛的小白兔，脾氣越是不好，而且，她越長大耐性越差，也不知道這心裏都憋著些什麽事呢。
慕知意順了順小狗崽子的毛，從木匣子裏取出一顆小金鈴鐺，將紅繩套在它的腦袋上，與皇後娘娘道：“剩下的小鈴鐺，回頭給公主們的狗崽子也戴上。”
皇後看著狗脖子上的鈴鐺，笑道：“好看。這小狗就得配小鈴鐺，大了倒是不搭。”
慕知意：“……娘娘說的是。”
她話落，有宮女上前稟道：“娘娘，裴樞相到了。”
皇後朝殿門外望了眼：“讓他進來。”
慕知意也往殿門外瞅了眼，低聲問皇後：“您說的還有人來抱狗崽子，是裴懷瑾？”
皇後對她‘嗯’了聲：“是他。”
慕知意的第一反應是，裴清允怎麽可能養狗！
可她又想到普山寺雨夜那日，裴清允在他的書案前悉心溫柔的照顧那只畫眉鳥的畫面。
雖然他待人疏離清冷，待動物倒是不錯。
慕知意適才在皇宮門前被他看的至今都心裏不踏實，也怕自己再不受控制的往他腰上看，就沒擡頭，也沒吭聲，只撫著她懷裏的小狗崽子。
裴清允走近後，恭敬對皇後行禮：“臣見過皇後娘娘。”神色雖溫和，語氣卻極為疏離。
皇後倒沒有像對慕知意那樣跟他計較，左右這些年，自從他回到定國公府後與誰都不親近，皇後對他莞爾，擡手給他指了指剩餘的三只小狗崽子：“懷瑾，你也挑一只回去養著罷。”
慕知意在一旁很明顯的感覺到皇後對裴清允說話很是客氣。
跟對她完全不同。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她很不懷疑，若是裴清允不願要，皇後絕不會逼他。
裴清允聞言，側首朝慕知意懷裏的狗崽子看了一眼，隨後眸光又落在剩餘的三只狗崽子那裏，隨後他俯身，抱起了一只與慕知意的狗狗完全相反花色的狗崽子。
通體雪白，只尾巴上有黑毛的小白狗。
裴清允抱起狗崽子後，並未在坤寧宮久待，與皇後告辭就要走，皇後看了慕知意一眼：“還坐著幹嘛，你不走？”
慕知意：“……走！”
哪有這樣趕人的。
於是，都如了皇後的意，慕知意和裴清允各自懷裏抱著一只小狗崽子朝著宮外走，慕知意一邊順手撫著她懷裏的小狗，一邊看向裴清允。
他也在順著小狗的毛發。
神色溫和，動作溫柔。
可不知為何，慕知意總覺得下一秒，他的修長指節就會落在小狗脖子上，將它給掐死。
裴清允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首瞥了她一眼，語氣平和卻疏離：“郡主喜歡我懷中的這只？”
慕知意搖了搖頭：“沒有。都一樣。”他這樣問了，慕知意就不再看他給狗順毛了，眸光在他身上掃過後，轉而好奇問道：“裴樞相會養狗嗎？”
裴清允聞言倒是思忖了片刻：“或許——會罷。”他養過狗，不止一條。曾在普山寺的六年裏，他不止養過狗，還養過很多活物。
只不過，它們都死了。
慕知意隨意‘哦’了聲，不再言語。
直到行出宮門外，裴清允行在她前面，抱著他的小狗欲上馬車，慕知意忽然在身後喚住他：“裴樞相。”
裴清允腳下步子頓住，回身看她，眸光中微不可察的閃過一抹暗沈，語氣淡漠：“何事？”
慕知意朝他揚了揚手中的小金鈴鐺，上前一步套在了他懷裏探出腦袋的小白狗脖子上，對裴清允道：“每只狗崽子都有的。”
裴清允垂眸看了一眼，對她淡淡‘嗯’了聲，擡步進了馬車。
崔慕青雖是先出了宮，卻並未離開，就在皇宮城門前等著慕知意，趴在車窗前看著裴清允的馬車離開後，才對慕知意招手：“意意。”
慕知意對她應聲，徑直往馬車走去。
——
裴清允的馬車並未往樞密院行駛，徑直回了臨淵坊的定國公府。
他身正體直的坐於馬車車廂內，懷中的小白狗張著嘴巴在他身上跳來跳去，裴清允溫熱指腹在它腦袋上輕撫，拿起玉盤裏的芙蓉糕遞到它嘴邊。
小白狗一口給叼住，安生的開始品嘗美食。
裴清允薄唇勾笑，在看著它吃完一塊糕點後，眸光微動，落在了它脖間的小金鈴鐺處。
他指節微勾，小金鈴鐺從狗脖子滑至他指間，他掀開車簾，對趕馬車的青松道：“停車。”此時，正值午時，長安街上人群來來往往，青松將馬車停至一家茶館側門前。
茶館外坐在木階上討食的乞丐們看到這樣奢華富麗的馬車下意識不是上前去討銀子，而是怕臟了貴人的眼，其中一位老者剛要起身挪開，手中拿著的破爛瓷碗中‘叮’的一聲。
在日光下，有金光閃了他的眼。
幾乎是一瞬間，老者驚訝的睜大了眼，擡眸往馬車處看去，口中連連道：“多謝公子，公子慈悲心腸，公子慈悲心腸——”他還在連連道謝，馬車車窗前，那只吃飽了食的小白狗看著它的金鈴鐺被扔出，掙紮著身子想要跳出馬車去給叼回來。
裴清允眸光微冷，指腹依舊撫在它的毛發上，語氣平和的問它：“想要鈴鐺？不如——把你也送給他。”不等小白狗有反應，馬車外的老者急忙道：“這可使不得，老夫賤命一條，這麽幹凈的狗跟著俺要被餓死的。”
小白狗聽不懂人話，卻能感覺到它的主人眸光越來越冷，乖乖的縮在了主人懷中，不敢再動分毫。
車輪再次轆轆而動，直到定國公府門前。
裴清允抱著小白狗下了馬車，迎面走來一位貴婦人，一襲鳶紫色錦衣華服，發間珠釵輕動，在看到裴清允的那一刻，腳下步子頓住，淡淡的眉眼染上幾分笑意：“懷瑾回來了。”
國公夫人譚氏是裴清允生母，面容生的大氣，嗓音卻溫和如水。在裴清允喚了一聲母親後，譚氏說道：“適才譚府家仆來報，說你外祖母突然病了，我過去瞧瞧。”
裴清允淡淡應了聲，有著為人子的敬重，語氣神色卻顯出疏離：“母親去罷。”
他話落，譚氏眸光在他身上看了眼，對於裴清允對他的外祖母一句問候都沒有，譚氏並未表露什麽，畢竟，自從裴清允從普山寺回到定國公府後，與她這個母親也不親近。
譚氏‘嗯’了聲，從他身側走過，上了馬車。
定國公府如今的人丁並不旺盛，老定國公未出家前共有三子二女，只裴清允的父親，如今的定國公一人為嫡出，到了裴清允這一代，定國公府中只他一個嫡出子弟。
當年，定國公裴承與妻子成婚三載，一直未有子嗣，無論是宮中的太醫亦或是坊間名醫全都請來過定國公府，依舊無用。後來，裴承上書安帝，請命休沐一載，帶妻子去游歷大胤的山川湖海。
也是為了擺脫遲遲未有子嗣的困擾。
結果，一年有餘後夫妻二人回到上京城，已是產下了腹中嬰孩。裴承與老夫人道，他們途徑一處祈福極為靈驗的寺廟，拜了送子觀音，之後譚氏就有了身孕。
整個定國公府都為此慶賀，尤其是老夫人對裴清允格外喜歡。
此時，定國公府入了照壁後的假山林石後，裴氏二夫人拉著其子裴長宇苦口婆心說道了有一會兒，頗為恨鐵不成鋼的惱道：“你去歲已及冠，考取功名不成，讓你去長兄跟前說些好話，討個一官半職的，你怎麽就是不聽！”
二夫人說著，就想上手給兒子一巴掌。
裴長宇冷呵一聲，朝著裴清允的背影望了眼：“母親適才沒瞧見嗎？他與自己的母親都如此生分，當真是因他在普山寺裏待了六年的緣故？”裴長宇頓了頓：“伯父出門一載有餘，回來時就已有了他，母親想想，若伯父一直未有子嗣，這爵位就是咱們二房的。”
裴長宇雖未直言，二夫人卻也心知肚明，關於這件事她不是沒有過懷疑，可他們二房是庶出，不是老夫人的親子，誰又敢在背後閑話這些？二夫人在兒子身上狠拍了一下：“我可警告你，別去招惹他。”
裴長宇顯然不把母親的話放在心上，只敷衍道：“您就別操心我的事了，男子漢大丈夫還愁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他裴懷瑾可以，我早晚也能做到他的位置。”
二夫人無奈看了兒子一眼，輕嘆一聲。
——
慕知意坐馬車去了趟崔府，崔慕青的母親正在為她議親，挑選出四位品性樣貌都不錯的公子讓她先瞧一瞧，崔慕青就拉著慕知意一起，給她過過眼。
在崔府待了一個時辰，用過午膳後就坐上馬車回了恒陽侯府。
剛走入扶雲院，方逸上前來稟：“郡主，找到方嬤嬤了。”
已經過了好幾日，慕知意一直在讓方逸找尋方嬤嬤被關在了柳氏的哪處位置，聞言，她本是要去午憩會兒的，將懷中的小黑狗放下，回屋內換了身衣服。
坐馬車又去了柳府。
——
裴清允回到府中後，未再出門。
至申時，本是雲朗風清的天氣忽然暗沈下來，天幕之上烏雲團子來回滾動，定國公府裏的家仆匆匆行至院門前，與一塵說了句什麽，一塵進到書房來，回稟道：“公子，長樂郡主在府門前，要見公子。”
裴清允聞言，神色微凝，往正在梨檀木地板上打滾的小白狗脖間望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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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塵瞧見他家公子出了宮門, 急忙從馬車前小跑而來，見他家公子往宮門內看去，一塵上前解釋：“公子, 左邊身著芙蓉色百褶裙的姑娘是長樂郡主，右邊著碧色衣裙的是崔家三姑娘。”隔著幾丈遠，裴清允的眸光冷冷望過去。
慕知意：“……”
真不是她要盯著他的腰瞧，實在是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反正都被發現了，慕知意對他莞爾，朝他打了個招呼：“裴樞相。”
裴清允收回眸光, 未理會她, 徑直上了馬車。
直到快要走至坤寧宮，慕知意才回想起適才她舅舅柳泉的不對勁, 當時，偌大的宮道上只有舅舅和裴清允兩個人, 而她舅舅神色如此不安，裴清允跟他說了什麽？
裴清允不會無緣無故如此對柳泉, 所以，那兩樁案子背後之人, 是舅舅？
慕知意想到這裏，秀眉凝成了一團。
——
已是巳時，皇後剛從安帝那裏回到坤寧宮, 慕知意和崔慕青就到了。
當時，皇後身邊一左一右跟著太子謝宇珩和他的未婚妻子沈書梨。
慕知意一走進, 就看到了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春日裏皇後的坤寧宮花團錦簇, 將他們籠罩在其中，一片靜和, 慕知意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微微的出神，若非已經走了進來，她可能會轉頭離開。
皇後眸光銳利，在慕知意眉眼間掃過，趕在謝宇珩對慕知意開口前，側首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你東宮裏不是還有事嗎，和阿梨先走罷。”
謝宇珩：“……母後，兒臣——”
皇後不容置疑的看了他一眼，謝宇珩改口：“是，兒臣晚些時候再來陪母後。”
謝宇珩與沈書梨一道離開了坤寧宮。
日頭正好，皇後悠悠閑閑的在殿外的花園裏落座，面色和煦的看向崔慕青，朝她伸手示意崔慕青在她身邊坐。
一個眼神都不給慕知意。
慕知意：“……”
崔慕青在皇後跟前坐下後，朝著慕知意看過來，正欲開口，皇後將她未出口的話堵回去：“別管她。”
慕知意立在一旁，帶著小情緒偷偷‘瞪’了皇後一眼。
一刻鐘後，皇後身邊的宮女手中捧著一只紫檀木盒出來，遞到崔慕青跟前，皇後依舊是眉目溫和，對崔慕青說著：“這匣子裏是去歲北疆進貢來的天山玉打造的首飾，本宮瞧著你今兒身上的衣裳跟它相配，賜給你了。”
崔慕青起身謝恩。
皇後笑道：“本宮瞧著你喜歡，日後常來宮裏陪本宮說說話。”皇後話說的溫和，語氣中卻有不再留崔慕青的意思，崔慕青也察覺到了，往慕知意這裏望過來。
慕知意垂於身側的手給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先離開。
待崔慕青出了坤寧宮，皇後優哉游哉的端起桌上杯盞，飲了口桂花甜飲子，慕知意在一側看著，腳下步子輕輕動了動，皇後立刻語氣意味不明道：“呦，站上一會兒，還把你給累著了？”
慕知意：“……我一大早的出門去給小狗崽子選禮物，一連跑了好幾條街，能不累嗎？”她語氣放的輕，又滿是委屈，說的跟真的一樣。
皇後輕呵一聲：“禮物呢？拿給本宮看看。”
慕知意將手中巴掌大的小檀木盒拿出，走至皇後身側正欲落座，被皇後看了一眼，不許她坐，慕知意只好又站直身子，將手中木匣打開：“吶，您看看，多精巧的小金鈴鐺啊。”
皇後垂眸去瞧，差點沒被氣笑，對身邊的嬤嬤道：“瞧瞧，瞧瞧她摳門的，若不是本宮眼睛生的大，還真瞧不見這禮物是什麽。”隨後看向慕知意，開始陰陽她：“本宮看你是跑了幾條街，都找不到這麽小的鈴鐺罷。”
慕知意乖乖聽著，小聲回：“禮輕情意重。”
皇後不接她的話，扯話道：“你最近是忙的很，都多少日子沒進宮來了？”
慕知意見勢快步在皇後身邊坐下，細細的給她說最近她都做了些什麽，其中不乏添油加醋，聽的皇後不覺間就笑了出來，對宮女吩咐道：“都抱出來。”
片刻後，精致奢華的狗窩被兩個宮女從偏殿裏給擡出來，皇後對慕知意道：“你來挑上一個，抱回府上養著。”小白狗共生下九只小狗崽子，沈書梨抱走了一只。
除去三公主有了身孕不能養狗外，剩餘四位公主各抱走一只，如今剩下的都被抱了出來。
慕知意看著眼前的四只小狗崽子。
神色很是覆雜。
她對這些狗狗貓貓的不是很喜歡。
雖然知道皇後娘娘說一不二的性子，還是試圖開口婉拒：“娘娘，我若抱走了一只，就只剩三只，湊不成整對了。”
皇後往口中塞了顆葡萄豆子，不滿的看她一眼：“本宮再送出去一只不就是了。”說著，擡手給慕知意指了指：“你若再不選，等下又來了人，你可就只能抱別人選剩下的了。”慕知意：“……。”
她心裏不滿，可誰讓面前這人是皇後呢，她又不敢得罪，將神色間的情緒收了收，有些不太敢觸摸的上前抱了一只通體黑毛，尾巴泛白的小黑狗。
對皇後道：“就這只了。”
皇後見她選了，臉上露出笑意，伸手逗了逗她懷中的小狗崽子，跟它道：“瞧瞧，把她給不情願的。”
“你這主人沒什麽耐性，脾氣也不大好，你可別鬧她。”
慕知意：“……”
皇後這樣陰陽她，實在不無道理。年少時，慕知意時常在宮中住，有時候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
她生的冰雪可愛，皇後也對她喜歡的不行，一直覺得她像只小白兔一樣，溫婉惹人，直到那回在假山後，她和謝宇珩謝昭遠在玩捉迷藏。
也不知怎得了，謝宇珩惹到了她，皇後娘娘就親眼看著，小姑娘小腿一伸，一腳丫子踹在謝宇珩前胸上。
把他踹的後仰倒地。
五公主謝昭遠看到這一幕，上前來拉架，她還把五公主給推搡倒了，以至於她們二人至今關系都不太融洽。
後來，皇後就發現了，越是可愛的小白兔，脾氣越是不好，而且，她越長大耐性越差，也不知道這心裏都憋著些什麽事呢。
慕知意順了順小狗崽子的毛，從木匣子裏取出一顆小金鈴鐺，將紅繩套在它的腦袋上，與皇後娘娘道：“剩下的小鈴鐺，回頭給公主們的狗崽子也戴上。”
皇後看著狗脖子上的鈴鐺，笑道：“好看。這小狗就得配小鈴鐺，大了倒是不搭。”
慕知意：“……娘娘說的是。”
她話落，有宮女上前稟道：“娘娘，裴樞相到了。”
皇後朝殿門外望了眼：“讓他進來。”
慕知意也往殿門外瞅了眼，低聲問皇後：“您說的還有人來抱狗崽子，是裴懷瑾？”
皇後對她‘嗯’了聲：“是他。”
慕知意的第一反應是，裴清允怎麽可能養狗！
可她又想到普山寺雨夜那日，裴清允在他的書案前悉心溫柔的照顧那只畫眉鳥的畫面。
雖然他待人疏離清冷，待動物倒是不錯。
慕知意適才在皇宮門前被他看的至今都心裏不踏實，也怕自己再不受控制的往他腰上看，就沒擡頭，也沒吭聲，只撫著她懷裏的小狗崽子。
裴清允走近後，恭敬對皇後行禮：“臣見過皇後娘娘。”神色雖溫和，語氣卻極為疏離。
皇後倒沒有像對慕知意那樣跟他計較，左右這些年，自從他回到定國公府後與誰都不親近，皇後對他莞爾，擡手給他指了指剩餘的三只小狗崽子：“懷瑾，你也挑一只回去養著罷。”
慕知意在一旁很明顯的感覺到皇後對裴清允說話很是客氣。
跟對她完全不同。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她很不懷疑，若是裴清允不願要，皇後絕不會逼他。
裴清允聞言，側首朝慕知意懷裏的狗崽子看了一眼，隨後眸光又落在剩餘的三只狗崽子那裏，隨後他俯身，抱起了一只與慕知意的狗狗完全相反花色的狗崽子。
通體雪白，只尾巴上有黑毛的小白狗。
裴清允抱起狗崽子後，並未在坤寧宮久待，與皇後告辭就要走，皇後看了慕知意一眼：“還坐著幹嘛，你不走？”
慕知意：“……走！”
哪有這樣趕人的。
於是，都如了皇後的意，慕知意和裴清允各自懷裏抱著一只小狗崽子朝著宮外走，慕知意一邊順手撫著她懷裏的小狗，一邊看向裴清允。
他也在順著小狗的毛發。
神色溫和，動作溫柔。
可不知為何，慕知意總覺得下一秒，他的修長指節就會落在小狗脖子上，將它給掐死。
裴清允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首瞥了她一眼，語氣平和卻疏離：“郡主喜歡我懷中的這只？”
慕知意搖了搖頭：“沒有。都一樣。”他這樣問了，慕知意就不再看他給狗順毛了，眸光在他身上掃過後，轉而好奇問道：“裴樞相會養狗嗎？”
裴清允聞言倒是思忖了片刻：“或許——會罷。”他養過狗，不止一條。曾在普山寺的六年裏，他不止養過狗，還養過很多活物。
只不過，它們都死了。
慕知意隨意‘哦’了聲，不再言語。
直到行出宮門外，裴清允行在她前面，抱著他的小狗欲上馬車，慕知意忽然在身後喚住他：“裴樞相。”
裴清允腳下步子頓住，回身看她，眸光中微不可察的閃過一抹暗沈，語氣淡漠：“何事？”
慕知意朝他揚了揚手中的小金鈴鐺，上前一步套在了他懷裏探出腦袋的小白狗脖子上，對裴清允道：“每只狗崽子都有的。”
裴清允垂眸看了一眼，對她淡淡‘嗯’了聲，擡步進了馬車。
崔慕青雖是先出了宮，卻並未離開，就在皇宮城門前等著慕知意，趴在車窗前看著裴清允的馬車離開後，才對慕知意招手：“意意。”
慕知意對她應聲，徑直往馬車走去。
——
裴清允的馬車並未往樞密院行駛，徑直回了臨淵坊的定國公府。
他身正體直的坐於馬車車廂內，懷中的小白狗張著嘴巴在他身上跳來跳去，裴清允溫熱指腹在它腦袋上輕撫，拿起玉盤裏的芙蓉糕遞到它嘴邊。
小白狗一口給叼住，安生的開始品嘗美食。
裴清允薄唇勾笑，在看著它吃完一塊糕點後，眸光微動，落在了它脖間的小金鈴鐺處。
他指節微勾，小金鈴鐺從狗脖子滑至他指間，他掀開車簾，對趕馬車的青松道：“停車。”此時，正值午時，長安街上人群來來往往，青松將馬車停至一家茶館側門前。
茶館外坐在木階上討食的乞丐們看到這樣奢華富麗的馬車下意識不是上前去討銀子，而是怕臟了貴人的眼，其中一位老者剛要起身挪開，手中拿著的破爛瓷碗中‘叮’的一聲。
在日光下，有金光閃了他的眼。
幾乎是一瞬間，老者驚訝的睜大了眼，擡眸往馬車處看去，口中連連道：“多謝公子，公子慈悲心腸，公子慈悲心腸——”他還在連連道謝，馬車車窗前，那只吃飽了食的小白狗看著它的金鈴鐺被扔出，掙紮著身子想要跳出馬車去給叼回來。
裴清允眸光微冷，指腹依舊撫在它的毛發上，語氣平和的問它：“想要鈴鐺？不如——把你也送給他。”不等小白狗有反應，馬車外的老者急忙道：“這可使不得，老夫賤命一條，這麽幹凈的狗跟著俺要被餓死的。”
小白狗聽不懂人話，卻能感覺到它的主人眸光越來越冷，乖乖的縮在了主人懷中，不敢再動分毫。
車輪再次轆轆而動，直到定國公府門前。
裴清允抱著小白狗下了馬車，迎面走來一位貴婦人，一襲鳶紫色錦衣華服，發間珠釵輕動，在看到裴清允的那一刻，腳下步子頓住，淡淡的眉眼染上幾分笑意：“懷瑾回來了。”
國公夫人譚氏是裴清允生母，面容生的大氣，嗓音卻溫和如水。在裴清允喚了一聲母親後，譚氏說道：“適才譚府家仆來報，說你外祖母突然病了，我過去瞧瞧。”
裴清允淡淡應了聲，有著為人子的敬重，語氣神色卻顯出疏離：“母親去罷。”
他話落，譚氏眸光在他身上看了眼，對於裴清允對他的外祖母一句問候都沒有，譚氏並未表露什麽，畢竟，自從裴清允從普山寺回到定國公府後，與她這個母親也不親近。
譚氏‘嗯’了聲，從他身側走過，上了馬車。
定國公府如今的人丁並不旺盛，老定國公未出家前共有三子二女，只裴清允的父親，如今的定國公一人為嫡出，到了裴清允這一代，定國公府中只他一個嫡出子弟。
當年，定國公裴承與妻子成婚三載，一直未有子嗣，無論是宮中的太醫亦或是坊間名醫全都請來過定國公府，依舊無用。後來，裴承上書安帝，請命休沐一載，帶妻子去游歷大胤的山川湖海。
也是為了擺脫遲遲未有子嗣的困擾。
結果，一年有餘後夫妻二人回到上京城，已是產下了腹中嬰孩。裴承與老夫人道，他們途徑一處祈福極為靈驗的寺廟，拜了送子觀音，之後譚氏就有了身孕。
整個定國公府都為此慶賀，尤其是老夫人對裴清允格外喜歡。
此時，定國公府入了照壁後的假山林石後，裴氏二夫人拉著其子裴長宇苦口婆心說道了有一會兒，頗為恨鐵不成鋼的惱道：“你去歲已及冠，考取功名不成，讓你去長兄跟前說些好話，討個一官半職的，你怎麽就是不聽！”
二夫人說著，就想上手給兒子一巴掌。
裴長宇冷呵一聲，朝著裴清允的背影望了眼：“母親適才沒瞧見嗎？他與自己的母親都如此生分，當真是因他在普山寺裏待了六年的緣故？”裴長宇頓了頓：“伯父出門一載有餘，回來時就已有了他，母親想想，若伯父一直未有子嗣，這爵位就是咱們二房的。”
裴長宇雖未直言，二夫人卻也心知肚明，關於這件事她不是沒有過懷疑，可他們二房是庶出，不是老夫人的親子，誰又敢在背後閑話這些？二夫人在兒子身上狠拍了一下：“我可警告你，別去招惹他。”
裴長宇顯然不把母親的話放在心上，只敷衍道：“您就別操心我的事了，男子漢大丈夫還愁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他裴懷瑾可以，我早晚也能做到他的位置。”
二夫人無奈看了兒子一眼，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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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知意坐馬車去了趟崔府，崔慕青的母親正在為她議親，挑選出四位品性樣貌都不錯的公子讓她先瞧一瞧，崔慕青就拉著慕知意一起，給她過過眼。
在崔府待了一個時辰，用過午膳後就坐上馬車回了恒陽侯府。
剛走入扶雲院，方逸上前來稟：“郡主，找到方嬤嬤了。”
已經過了好幾日，慕知意一直在讓方逸找尋方嬤嬤被關在了柳氏的哪處位置，聞言，她本是要去午憩會兒的，將懷中的小黑狗放下，回屋內換了身衣服。
坐馬車又去了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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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允回到府中後，未再出門。
至申時，本是雲朗風清的天氣忽然暗沈下來，天幕之上烏雲團子來回滾動，定國公府裏的家仆匆匆行至院門前，與一塵說了句什麽，一塵進到書房來，回稟道：“公子，長樂郡主在府門前，要見公子。”
裴清允聞言，神色微凝，往正在梨檀木地板上打滾的小白狗脖間望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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