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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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二更)

夜色如水, 透過一線天光映出皎潔,風停了,別苑中的林木也都安靜酣睡, 時辰如水滴石,一恍一恍的過。

後半夜,暗沈天幕上落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在厚重屋舍,如同細密的催眠音,讓慕知意睡得格外的沈。

直到天光微亮, 謝宇珩來到這裏的時候, 慕知意還在沈睡,以至於謝宇珩在榻邊連喚了她好幾聲。

烏黑睫羽都不帶顫一下的。

謝宇珩勾唇輕笑, 口中低喃:“醉了酒,竟是這麽能睡。”他昨夜忙至夜深, 又被別的事困住了手腳。

以至於到現在才來看她。

謝宇珩面上顯出幾分疲憊,掩手打了個哈欠, 在暗室內待了有一刻鐘,又起身離開, 吩咐小春子:“郡主身邊的婢女呢?讓她在外面候著,等郡主醒了再進來服侍。”

小春子‘誒’了聲。

隨後,面含笑意去找碧荷了。

昨日夜裏, 碧荷去廚房裏給她家郡主煎醒酒湯,小春子見謝宇珩進了慕知意的寢殿, 就也跟著碧荷去了。

他雖不知殿下會不會對長樂郡主做些什麽, 可殿下對郡主的心思, 他卻是最懂的那一個,無論如今是誰與殿下定了親事。

長樂郡主將來總是要入東宮的。

待殿下坐上高位, 沒準這皇後之位也是郡主的。不過早晚的事罷了,小春子在廚房裏和碧荷閑話。

待半個時辰後,醒酒湯煎好,碧荷要端著回去寢殿時,被小春子攔下,尖聲細語道:“碧荷姑娘,殿下在呢,這別苑裏景致好,碧荷姑娘不妨先四處逛逛?”

碧荷起初沒懂,可小春子的語氣神色實在是耐人尋味,碧荷再是不懂男女之事也是懂了,和小春子不同。

她可生不出任何興奮的心思。

她只擔心她家郡主。

太子殿下已然定了親事,郡主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都在有意和殿下保持距離,是不願再和太子殿下有任何牽扯的。

思及此,碧荷慌亂不已,醒酒湯都忘了端,擡步就要往寢殿跑去,被小春子命人一掌給打昏了過去。

這會兒,小春子來到西廂房門前,敲了幾下門,碧荷也就醒了,見已天光微亮,急忙起身,先是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在推開門看到小春子的那一刻,碧荷隱約猜到了些什麽,可小春子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她不敢上前直接質問,只急忙往寢殿去。

碧荷被小春子引著來到暗室時,慕知意當然還在睡,昨夜本就睡下的晚,又折騰了那麽久,現在是拉都拉不起來的困意。

碧荷怕她家郡主昨夜用了那麽多的酒,睡醒後會頭痛。見慕知意還在睡著,就又去煎了醒酒湯。

這碗醒酒湯從天光微亮放至辰時,熱了一遍後,又放至午後,直到熱了五六遍,日頭都漸落了。

慕知意才頭腦昏漲的在榻上翻了個身,本欲再繼續接著睡的,碧荷見狀,急忙上前掛起床帳,將她給喚醒。

這樣一直睡下去,可怎麽能行?

“郡主,醒醒。不能再睡了。”碧荷的聲音落在耳邊,慕知意迷瞪了一會兒,睜眸朝碧荷看去。

她整個人呆呆的,一張嬌靨上滿是剛睡醒的嬌憨,反應了一會兒才問:“什麽時辰了?”嗓音啞到不行。

碧荷急忙去桌邊倒了杯茶水。

隨後道:“已近酉時,郡主從昨夜一直睡到現在,可把我給嚇壞了,一直守在榻邊呢。”她曾聽聞,有的人睡著睡著,就真睡過去了。

慕知意撐著手肘坐起身,剛一坐起,口中‘嘶’了一聲,碧荷又急忙放下杯盞,上前去扶她:“郡主可是哪裏不舒服?”

慕知意靠在迎枕上,擡手掀開被褥,露出兩條纖長白皙的腿,而右腿的膝蓋上,有一片青紫的痕跡。

碧荷瞧見後‘哎呀’一聲:“這是怎麽弄的?”說完,她就想起來了,昨日她家郡主被夫人打的倒在了院中青石板上。

碧荷急忙出去問人要了傷藥,回來後一邊上藥一邊埋怨著:“郡主腿上有傷,也不跟我說,女子身上若是留了疤,多不好看。”

慕知意腦中有點亂,身上也覺著累,關於昨日午時的事,也是反應了一會兒才清晰起來,那時,她心情不悅。

什麽都不願說。

後來醉了酒,哪還記得這些。

碧荷用指腹輕輕塗抹著,突然眉頭皺了皺,很是不解的看著慕知意膝蓋彎上面的位置,這個地方,為何會有紅痕?

瞧著,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掐的。

她只好奇了一瞬,太子殿下的這間暗室鮮少有人知,能有誰掐她家郡主呢?應也是昨日給磕傷的。

待上好了藥,慕知意起身下榻要去梳洗,剛一走出,腳下步子頓住,秀麗的眉眼不自覺皺起,垂眸往自己身下看了眼。

那裏,怎麽有些不舒服?

思忖片刻,腦子裏亂糟糟的,什麽也想不起來,對碧荷道:“去準備熱水,先沐浴。”碧荷聞言神色間微有訝異,適才她就跟郡主說準備好熱水了,再次重覆道:“郡主,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出了暗室,行了有一刻鐘,回到她的寢殿裏,在凈室裏沐浴一番,身上倒是舒服多了,不再有沈重的疲憊感。

可她心裏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問碧荷:“昨夜太子殿下把我抱去暗室後,何時離開的?”碧荷聞言,神色變了變。

她猶豫片刻,道:“郡主,奴婢不知,昨夜我去給您煎醒酒湯,太子殿下身邊的小春子說話的語氣神色不對,我就想急忙回來找您,可——”

碧荷皺眉,惱道:“我被人給打昏過去了。”

慕知意聞言回身看她,眸中含疑,隨後又默默轉過身,往鋪滿月季花瓣的水下瞧自己的身子。

難道謝宇珩趁她醉酒對她做了什麽?

不會的。

謝宇珩不會。

慕知意在浴桶中待不下去了,起身出浴,剛用絹巾擦幹凈身上的水珠,她就感覺到下.身有一股暖流流出。

碧荷瞧她的神色,一眼就知道是怎麽回事,頗有一副謝天謝地的架勢,興奮道:“郡主,你可算是來癸水了,這都晚了十幾日了!”

慕知意:“……”

怪不得不舒服,原來是要來癸水了。

以往也是這樣,來癸水前,就會很不舒服。

碧荷取來了月事帶,侍奉慕知意換上,又去廚房裏吊了紅棗枸杞參湯,待一切忙完後,西山雲霞染紅了半邊天。

夜幕又要降臨了。

慕知意睡了一夜一日,就算腹部有些不舒服也不願再上榻躺著,而且,她心裏不安,要去見謝宇珩。

此時,謝宇珩剛用過晚膳,正坐在書案前隨手翻閱書卷,他本是午時就趕回了上京城,處理完事務後。

又騎馬趕了回來。

小春子樂呵呵的上前道:“殿下,長樂郡主來了。”謝宇珩聞言放下手中書卷,本是要讓慕知意進來的。

他往窗外看了眼,起身往院中走去:“睡醒了?”他語氣含笑,一副悠然自得的神色,似是在打趣她太能睡。

慕知意看著他,隨口道:“頭一回吃醉酒,睡過了頭。”

謝宇珩對她笑笑:“走吧,一起在別苑走走。”

慕知意也正有此意,和謝宇珩並肩行在別苑的石子小徑上,隨手扯了一片花葉拿在手中擺弄,問謝宇珩:“聽聞殿下昨夜在別苑待客?”

謝宇珩‘嗯’了聲:“邀了兩位皇姐前來,若不是你醉了酒,還想帶你一起去呢。”他側首看了眼慕知意:“昨夜別苑裏不安全,我才把你抱去暗室的。”

謝宇珩是在解釋。

道路兩邊燈罩裏燭火明亮,時有晚風輕拂,慕知意擡眸,澄澈的眸子與謝宇珩相視一瞬,問他:“兩位公主何時離開的?我睡得這樣沈,殿下也不喚醒我去見見她們。”

謝宇珩溫聲道:“她們夜半才歇下,後來又發生了點事,天還未亮她們就坐馬車回京了。”慕知意對他點了點頭。

心裏已有了結論。

昨夜,她真的是一個人在暗室裏睡下的。她輕嘆了聲,文人墨客果真都是騙人的,飲酒沒什麽樂趣。

反倒是又累又頭痛。

到現在都想不起昨夜的一絲一毫。

謝宇珩側首看著她:“你心情不好,就在這裏住著,昨日夜裏我已命人回京給你父親傳過信了。”

慕知意也不做反駁,畢竟她的習慣謝宇珩早就知道,被母親摑耳光也不是什麽值得說道的事,她不置可否,只問謝宇珩:“你今夜回上京嗎?”

謝宇珩眉目深邃看著她,默了片刻,才對她頷首,淡淡的一個字:“回。”

慕知意‘嗯’了聲:“我明日一早也就回去了。”

——

上京城南建安坊落花巷。

容隱的一座三進小院裏。

青松在院中古槐樹下來回踱步,神色沈重,嘆聲連連,走上幾圈後,還要再瞪上容隱一眼,這般來來回回四五次後。

容隱來了脾氣,皺眉道:“誒誒誒,你瞪我做什麽,你家公子的傷又不是我砍的,他昏迷不醒,給他下藥的又不是我。”

青松一聽更來了氣,把腰間長劍往容隱跟前一撂:“昨日夜間公子是跟你一起回來的,下馬的時候人還好好的,如何跟你一道進了屋,就昏迷不醒了!”

容隱一身武藝,可不怕青松,站起身‘嗐’了聲:“他那身上的傷你沒瞧見啊!失了那麽多的血,他不昏誰昏。”

青松一時啞然,悶聲問:“讓你去接應公子,你怎麽就讓他受這麽重的傷,”青松嘆了聲,以他多年習武的經驗,認真道:“公子的傷口不該出這麽多的血。”

容隱冷呵一聲:“我還納悶他怎麽出這麽多血呢,誰知道他後來又遇到了什麽人。”

容隱是在寅時見到的裴清允。

當時夜色昏暗,他高坐於馬背之上,身正體直,沒瞧出人有什麽不對,直到他和裴清允一道進了屋內,才發現,他臉色煞白如紙。

換作是旁人,早就不省人事了。

春夜微寒,他額間卻沁滿汗液,再往下瞧,腰腹處的衣衫早已染成紅色,容隱當即就要解開衣服看他的傷口。

裴清允側身躲開,只嗓音低啞道:“打些熱水來。”

容隱就去了,待到回來,裴清允已自己褪去了身上衣物,露出腰腹處血淋淋的傷口,容隱當即就睜大了眸子:“怎傷的這般重?可是路上又遇到敵國暗樁的人了?”

裴清允拿起絹巾在水中沾濕,擦去傷口處的血跡,未回容隱的話,容隱當即感到納悶,湊上前去瞧。

卻見裴清允雖臉上全無血色,唇瓣也泛著白,可他耳尖上卻隱隱暈出一抹紅,再一細看,他的下唇上還隱有血跡。

容隱一時難以形容當時心境,脫口而出:“你,你這是遇上劫色的了?”裴清允在清水中擰幹巾帕,鳳眸低垂,瞥了容隱一眼。

容隱收到冷沈眸光,欲言又止,改口道:“誰給你咬的?”

裴清允語氣平和,不顯絲毫情緒:“不小心磕到的。”

容隱:“……”

磕人姑娘牙齒上了唄。

容隱本還打算再問上幾句,忽然正擦拭傷口的裴清允手上動作頓住,神色凝重——朝著一側昏倒過去。

直到現在,人也還未醒過來,讓青松擱這使勁埋怨他。

——

慕知意回到上京城已是第二日午後。

她剛踏入侯府的正門,就聽到正堂裏有嘈雜的說話聲,聽起來似是有很多人,她擡眸看了眼,問正在照壁後灑掃的侍女:“何人來府上做客?”

婢女上前回道:“是宋尚書府上的人,來了有一會兒了。”

慕知意了然,宋府的動作倒是快,這才幾日,這個時候來府上,八成是來退婚的,想到這裏,慕知意眸色微凝。

轉身正欲往游廊上走。

身後有人喚她:“長樂郡主?”

慕知意聞言回身,還能是誰,宋群岳依舊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樣,瞧著別提有多君子做派了,他上前道:“郡主可能借一步說話?”

慕知意秀眉微皺:“有話在這裏說罷。”

宋群岳被噎了一下,轉而繼續溫聲道:“上回在下替友人給郡主送書信,郡主當場撕毀,友人聽聞後十分傷心。”

“他是個極為內斂的——”

慕知意打斷他:“宋公子還有事嗎?”

宋群岳到口中的話給咽回去,轉而又道:“宋某今日是來府上退婚的,之所以退婚並非是因慕二姑娘這幾日的傳言,而是宋某與她性格實在不合。”

“宋某一直行君——”

慕知意聽的腦袋裏嗡嗡的,她早已沒了耐心,尤其是聽到宋群岳這道貌岸然的話,更是煩躁,她看了宋群岳一眼,冷冷道:“滾!”

宋群岳一怔:“你——”話剛出口,慕知意已上了游廊只留給他一個厭惡的背影。宋群岳氣極,上回他只以為是慕知淑上前擾亂,慕知意才會如此無禮。

沒想到,她骨子裏比她妹妹更為桀驁任性,早前有太子殿下護著她,她才能趾高氣昂的在上京城,如今殿下都已和別人定親。

傲氣個什麽!

——

晚間,老夫人身邊的婢女來到扶雲院,對慕知意行過禮後道:“郡主,老夫人讓您去佛堂,陪她一道用晚膳。”

慕知意正倚在貴妃榻上望著窗外樹上的鳥兒發呆,聞言有些不情願,侍女立在屋內正等她一同前往,慕知意忽然捂住腹部哎呀呀的皺起眉,對采蓮道:“快,拿暖爐來。”

婢女見狀,神色微緊,隨後又平靜道:“老夫人說了,郡主若是不去,她老人家就親自來這裏請郡主。”老夫人的原話是:她若是不來,使小心思,讓她不用裝,躲不掉。

慕知意:“……!”

行,她去。

不就是跪在佛堂抄寫經書嗎?又不是沒跪過!

一刻鐘後,慕知意來到後院佛堂時,院中繁茂的菩提樹下已準備好了膳食,四菜一湯,菜是素的,湯也是素的。

老夫人正坐在樹下和劉嬤嬤說著話,一擡眸,就看到慕知意神色舒展,靈動的眸子裏含著笑意,腳步輕快的朝著她走過來。

“祖母。”慕知意直接上前坐在老夫人身邊,將手中提著的一小捆香椿芽擡起給老夫人瞧:“我自個上樹給您摘的,新鮮著呢。”

她垂眸看了眼桌上的飯菜,隨後遞給身邊侍奉的婢女:“去加個菜,做祖母最愛吃的香椿炒蛋。”

婢女接過,去了。

老夫人垂眸看了她一眼:“用飯罷。”

老夫人年過花甲,鬢發霜白,這些年深居簡出,不問世事,養就的一副從容慈色,只是舉手投足間依舊可見當年風采。

大胤朝唯一的一位嫡出長公主。

至高無上的尊貴。

慕知意坐在她身旁用了碗三豆粥,簡單吃了幾口小菜,待那道新鮮出爐的香椿炒蛋端上來時,她才又動了幾下筷子。

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今夜留下罷。”

慕知意:“……”果然,又要抄寫佛經!

慕知意抿了抿唇,扯住老夫人的衣袖,輕輕的撒嬌:“祖母,我不舒服,昨日來癸水了,腹部可疼了呢。”

正所謂烽火戲諸侯,這種借口找的多了,老夫人已然是不再信她。

只用著飯菜,不理會她。

慕知意無奈,用過晚食後,跪在佛堂金像前,垂眸認真的抄寫,左右都躲不過,不如認真的趕緊抄寫完。

還能補個覺。

入了夜,佛堂內靜謐無聲,除卻慕知意書寫的沙沙聲外,只有老夫人手中珠串撥動的聲響,上首佛像慈悲。

室內青煙裊裊,香火氣息濃郁。

抄寫了大概有一個時辰,慕知意活動手腕的間隙,老夫人開了口:“不論你心中怨念多重,都不該賭氣出城。”

“你父親前夜帶了府中家仆去尋你,若不是太子命人來告知,怕是他就又要驚動皇城司的人去找了。”

慕知意聽著,不吭聲。

“你已到了說親事的年紀,想晚兩年嫁人可以,但太子已經定下了親事,你與他不能再如從前那般。”

老夫人說起這事,神色很嚴肅,慕知意聽著,心中覺得有些委屈:“祖母,我沒有,我跟他之間很清白。”

老夫人閉著的眼眸緩緩睜開,看了慕知意一會兒,朝她伸出手,示意她到跟前來:“祖母當然知道你與他清白,可外人不知,流言亦能害人。”

“淑兒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她心中清白,太子對她的心思也一樣清白嗎?難不成日後還要和沈家女一同入宮,表姐妹共侍一夫嗎?

只要她還活著,就絕無可能。

謝宇珩是她的親侄子,她對他雖說不是十分了解,卻也能看懂他的那點情愛心思。

依她的意思,是想讓慕知意早些出嫁的。

“雲家那位小公子與你相識多年,如今他去了西南鎮守邊疆,可有在通書信?”

慕知意對老夫人搖了搖頭:“不曾。”

老夫人輕嘆:“那是個不錯的孩子。”

慕知意聽祖母說起這些,知她何意,扯開話頭問:“宋家的親事退了?”老夫人對她點頭,神色間頗有些惆悵:“退了也好。”

慕知意早在她院中的時候就想明白了,慕知淑被擄走這件事,不是宋家人幹的,宋家書香門第,不會冒險做出這般毀壞前途聲譽的事。

他們也沒這個膽子敢在薈萃樓將人給擄走。

那會是誰幹的呢?慕知淑說她是清白的,慕知意相信她,黑衣人只是把她擄到山中,並未傷她分毫。

唯一造成的後果,就是慕知淑的清譽。

坊間傳言越發離奇,慕知淑有嘴也說不清,這讓她感到很委屈,並未有過的事被人傳的如同真相,如何能不委屈?

她記得,那夜在裴清允和姨父雅室的窗邊,她往窗外看去,扛著慕知淑的那個黑衣人,是個左撇子。

慕知意正這樣想著,老夫人俯身用兩只手捧著她瑩白的嬌靨,指腹輕觸,眸光溫柔,問她:“還疼嗎?”

慕知意聽到這句話,瞬時哭了。

為了不讓祖母看到,她將頭埋的很低,嗓音也輕輕的:“早就不疼了。”淚都落在老夫人手上了,她給慕知意抹去。

將慕知意摟在懷中,口中輕聲道:“你記住,心中就算再有怨念,也不可生‘惡’,過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慕知意不敢茍同。

她依舊想殺了柳婉。

老夫人見她不吭,知道這是小姑娘家對她的話不認同呢,年少的時候她就敢做出謀害母親的事,若不是這些年將她養在身邊悉心教導,還不知府中會出什麽事呢。

老夫人在她額頭上敲了敲,用寵溺的語氣告誡她:“甭動你那些歪心思,就算你要做,也得等你祖母西去了。”

慕知意聞言擡手去捂老夫人的嘴,不許她說這些話,隨後,她口中又‘嘶嘶’的呻/吟了兩聲:“祖母,我這回真來癸水了,疼的很。”她這會兒是真的有點疼。

老夫人正了神色,往她腹部看了眼,隨後又看了眼書案上未抄完的佛經,起身道:“走吧,不抄了,睡覺去。”

慕知意莞爾:“今夜跟祖母睡。”

祖孫二人相伴去了寢居,月明星稀,清風拂動,一夜好夢。

——

建安坊落花巷。

裴清允是在昨日夜間醒來的,大夫來瞧過,除了說傷已無大礙,將養幾日便好外,還神色沈重道:“昨日來為公子診治,當時未敢確認,公子傷口上用的藥,並非止血散,而是,是迷魂散。”

此話一出,本已松了口氣的青松和一塵,神色立時又嚴肅起來。什麽?他家公子腰腹處上的藥不是止血散,而是迷魂散?!

難怪呢,他家公子失了那麽的血!

昏迷了這麽久!

青松和一塵大眼瞪小眼,一番震驚生氣後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他家公子的身子骨一向很好,腰腹上的劍傷不至於讓公子當時就昏迷。

那麽,是誰如此狠毒,用如此手段謀害,在他家公子的傷口上用迷魂散?

自然不可能是他們公子失手用錯了藥。

青松和一塵滿腹疑惑,在院中就此事討論許久,不過,他們二人誰也沒敢上前去問。容隱在一旁聽著,只要一想到裴清允紅了的耳和下唇上的咬傷。

他就覺得有意思。

討論一番無果後,青松依舊守在院中,一塵昨日一直在榻邊守著,這會兒先去煎了藥,隨後在屋內衣架上看到染了血的衣衫。

打算拿出去給燒了。

剛一拿起,一塵‘誒?’了聲,順著他的手從衣架上滑下一條水粉腰帶,雖被染成了暗紅色,卻依稀可見上面繡著的海棠花紋。

一塵睜大了眼:“……!?”

姑娘家的腰帶!?

他被這腰帶驚的站在衣架前遲遲未動,隨後木訥的抱著衣物走出去,剛一出門,容隱和青松都坐在院中樹下乘涼。

一塵頓了頓步子,走到石桌前,將他家公子染了血的衣衫往石桌上一撂,容隱正用著茶水呢,見狀皺了眉:“一塵,你這是——”

隨後,容隱口中的茶水嗆了下。

青松在一旁也看直了眼。

三人面面相覷,心照不宣的朝屋內看了眼,隨後容隱饒有意味的笑了下,打趣道:“這衣料瞧著挺貴重的。”

容隱昨日雖猜測到了一二,可他卻也了解裴清允,知以他的性子,殺了那女子的可能比對人家做些什麽要大的多。

可如今來看,不太對!

一塵收回手中揚起的腰帶,抿緊了唇,一副既嚴肅又意味不明的神色,轉身抱起衣物就要走,容隱急忙喚他:“你這傻小子,別給燒了呀。”

一塵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去給洗幹凈。”

青松看著他們二人,小聲嘀咕:“你們確定公子想留著?”他的聲音低,容隱和一塵壓根沒聽清,青松也沒再說第二遍。

畢竟,那夜的事確實奇怪。

他也有點好奇。

一塵三步並兩步走去後罩房,生了火把染了血的衣衫燃了,隨後,取來銅盆,用上皂角,把這條水粉色繡海棠花的腰帶給洗了個幹凈,小心翼翼的,生怕給弄壞了。

這很有可能就是他家公子與人姑娘的定情信物!

至午後,裴清允起身下了榻,他腰腹間的傷已結出薄痂,面色也不再似昨日那般慘白,嗓音微啞,對一塵吩咐:“準備熱水。”

一塵聞言,本能道:“公子,您身上有傷,不能沐浴。”

裴清允眸光微暗,看了他一眼:“去準備。”

一塵遲疑了瞬,只得應下:“是,公子稍等。”待熱水準備好,裴清允進了凈室,許久都未出來。

一塵知他家公子喜潔凈,每日必要沐浴,可他家公子往日裏在凈室最多待上半個時辰,今日——時辰有些長。

而且,還又要了兩回水。

一塵:“……?!”

公子身上是染了什麽,這麽費勁的清洗?一塵在凈室門前皺眉想著,隨後‘哎呀’一聲恍然,眸光落在衣架上搭著的那條女子衣帶上,怪不得公子昨夜出了那麽多的血!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近一個時辰後,裴清允身著月白中衣從凈室走出,一塵急忙上前欲給他重新上藥,卻發現,他家公子已經自個上過藥了。

一塵取來一件靛青色寬袍常服,服侍他家公子穿上。

裴清允走去書案前,神色與平日裏無異,聲線微沈道:“東西拿來。”一塵應是,轉身走回裏間衣架前,將已經晾幹了的女子腰帶雙手捧過來。

很是恭敬,如同手中捧著的是絕世珍寶奉在他家公子面前,只是,他垂首斂眸遞上來這麽久。

怎麽不見公子擡手接過去?

一塵擡眸悄悄去看,只見他家公子向來平和的眉眼此刻冷沈如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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