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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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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在家

五月二十二號那天沒有下雨, 小姨淩晨打電話讓她周三去姥爺家吃飯。

郁瑟婉拒說她上學晚自習結束已經十點了,恐怕沒時間去吃飯,但小姨態度堅決, 一定要郁瑟過去一趟,郁瑟只好應下。

郁瑟當天去到的時候小姨和姥爺都在,顧連雲低著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桌上擺放著一沓文件。阿姨在廚房裏熱菜, 動作很輕, 只有些細微的碗筷碰撞的聲音,襯得室內越發的靜, 氣氛無端有些沈悶。

郁瑟先叫了“姥爺”又說了“小姨好”,趙歡過了一會才點頭讓她坐下。

郁瑟坐下之後也沒人開口講話,阿姨把飯端出來, 趙歡一邊給郁瑟夾菜一邊問道:“我姐什麽時候回來?”

郁瑟回答:“不知道, 媽媽沒說。”

姥爺說:“去京都一時半會也回不來。”

“那回不來怎麽辦, 這麽大的事情回不來怎麽辦?”

郁瑟已經知道是什麽事情了,但她還是問道:“小姨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趙歡就特意把筷子一敲, 清脆的一聲郁瑟的神經頓時崩起,聽她說道:“還不是你表哥的事情。”

表哥具體什麽事情, 她卻不說, 緊接著又問起郁明:“我聽說你爸回來了?他不是在外面陪著那個誰嗎?”

池雅的存在應該只有寥寥幾個人知道,趙歡只聽自己姐姐提起過說郁明攀上高枝了,對方未婚先孕,孩子都多大了, 郁林風不同意, 為此還逼著郁明出國了一段時間,但具體這個人是誰, 趙歡也沒興趣知道。

郁瑟說:“嗯,回來有一兩個星期了。”

“怎麽不叫他來家裏吃飯,我好歹也叫他一聲姐夫。”

郁瑟不知道趙歡這樣說是什麽意思,她和郁明的關系並不好,不比趙錦和郁明之間還有一段相敬如賓的時期,趙歡從頭至尾都看不上郁明,頂多因為他官二代的身份對他有些好臉色,但也不多。

郁瑟回答道:“那我下次問問爸爸。”

趙歡還是不說顧連雲的事情,她問完郁明又問起郁林風:“你爺爺最近也在京都沒回來?”

郁瑟說是,趙歡笑笑講:“這倆父子倒是不愛碰在一塊。”

姥爺插嘴道:“他忙得很,議會大選,到八月底都不一定能回來。這次選舉誰都難。”

趙歡沒接他的話:“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當時離婚郁瑟是跟了他們一家的,現在這樣不管不顧是幾個意思,啊,叫我們來管,他那麽一家子當官的當官,快活的快活,可讓他們過得舒坦了。”

郁瑟有些如坐針氈,她隱約聽懂了趙歡的意思,這件事需要郁明和爺爺出面。

郁林風是內閣大臣,只要他發話,無論對方是誰要動郁瑟都要掂掂份量才行,可問題是郁林風不會。

甚至在蘇城,就沒有幾個人知道郁瑟和郁林風之間的關系。

姥爺說:“哎,好歹也是你姐生的。”

趙錦“啪”一下撂了筷子怒氣沖沖地講:“我姐本事這麽大怎麽不管管她女兒,誰也別想把這件事推給我們一家!我好欺負叫我來操心,我幾條命給他們這樣操心?坐牢的不是他倆他們一個二個的全當甩手掌櫃?哦,她當姐的她不管,叫我這個做妹妹的管,她男人一句話的事讓我在這忙活大半天?你這個當爹的也心疼大的,我就不是你親生的了?!”

她這夾槍帶棒的一番話懟得姥爺也不說話了,他揮揮手:“我吃飯,吃飯......”

趙歡拿起筷子冷哼了一聲,回過頭看見顧連雲又是一聲。郁瑟低著頭盯著桌上的白瓷盤子。

趙歡特意帶著笑提起:“我聽說你以前去實驗室拿過抑制劑,拿那東西幹嘛?”

郁瑟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顧連雲,後者還在假裝扒拉著飯,郁瑟看他這一眼讓他從飯碗裏擡頭:“拿了不就拿了嗎?她給她朋友唄能幹嘛?”

“真的嗎?”趙歡瞪了顧連雲一眼:“郁瑟你拿給你朋友的”

郁瑟知道這件事不能告訴趙歡,趙歡比誰都想讓顧連雲不坐牢,她兀自鎮定地嗯了一聲。

趙歡停了一會起身去拿放在一邊的資料,嘴裏說道:“有些事是這樣說的,但做出來是什麽樣的就該是什麽樣的,這誰也攔不了。”

資料是法院的通知和律師給的部分材料,趙歡說:“你哥昏了頭了,但這事我看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誘導試劑誰拿的就找誰。”

言下之意就是郁瑟也參與了,這件事她也有責任。

其實郁瑟當時選擇去實驗室拿抑制劑,一是因為實驗室的東西保密性更好,誰也不清楚是哪裏來的,二則是怕以趙錦的名義去管理處領試劑,這些東西有登記,查到她作為證據再容易不過了。

但實驗室的東西不存在這個問題,大家的知道也只是口頭上的知道,只要她和顧連雲咬死說郁瑟沒拿沒給,誰也沒辦法。

郁瑟瀏覽了一遍資料,律師說這件事做不了無罪辯護,《omega保護法》擺在那裏,最多也就是減刑,盡量減輕罪行,最輕也要將近十年。

郁瑟皺著眉看完,然後茫然地問那現在應該怎麽辦,表哥要去坐牢嗎?

她演技還不錯,小姨見她真的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定她沒說謊,也不想搞些彎彎繞繞了,直白地講:“你也看到了,你表哥他人不壞,他就是一時糊塗,又沒有辦成什麽事,用得著這樣興師動眾嗎?實在不行你和你表哥一起去給人家賠個不是,咱們賠他個十萬二十萬的,這件事不就過去了。”

剛才飯前趙歡也是這樣說的,可因為《omega保護法》正式開庭之前他們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趙歡問顧連雲,顧連雲支支吾吾地說對方不缺錢。

趙歡讓律師聯系對方,結果人到現在都沒搭理他們,她心裏也清楚對方不缺錢,不然早訛一筆了。

趙歡心裏沒譜,幹脆放下筷子拉起郁瑟的手說:“小姨不怪你,就讓你回去問問,問問你爺爺,有沒有辦法。這事是你們兄妹倆的事,你爸媽也不能不管你。你爺爺和你宋叔叔無論哪個人說句話也夠了。”

這不太可能,池欲家的背景絕不是誰一句話就能算了的事。

趙歡看郁瑟沒有搭話,態度不免強硬了幾分:“這樣,你要是怕你爸怪你,小姨和他們說,總歸要說的。你說你平白無故你拿仁心的試劑幹什麽,你不拿你哥也拿不到。”

郁瑟點頭,她看向顧連雲,很快又回過眼神說:“小姨我想一想再和爺爺說,我當時拿試劑也沒想這麽多。”

小姨才笑著說好,一頓飯吃完郁瑟告別回家,郁瑟沒和顧連雲說話——小姨不讓她和顧連雲單獨接觸。

顧連雲躲在門縫裏支支吾吾吐出一句:“好好學習。”郁瑟應好。

郁瑟走在走在路上時也沒下雨,只有風在樹葉裏穿梭。

趙歡期望她能分擔罪名,顧連雲既然把這件事告訴小姨了,他肯定也害怕坐牢。爺爺不會幫她,郁明也不會,趙錦會管她嗎?不確定,也許她或者只是不願意郁瑟在她即將結婚的時候惹上官司害得她婚禮延期。

郁瑟也沒法把這些事情說給池欲聽,他在這件事上是最無辜的受害者,沒必要去同情過錯方,他沒這種善心。

總之,這是郁瑟註定要承擔的過錯,她親手送出去的誘導試劑,無論是否清楚這些誘導試劑的用處,無論這是不是任務,現在都到了她承擔責任的時候。

她能去坐牢嗎?好像坐牢的話更簡單一點吧。

為什麽系統不允許她去坐牢呢,非要她陷入覆雜的牢籠之中

一路上都沒下雨,快到郁瑟家門口的時候郁瑟卻突然感受到水珠滴到了她的皮膚上,從手臂到肩膀,郁瑟仰起臉,鬥大的雨滴砸到她的臉頰上,濕潤的水珠砸濕睫毛,郁瑟眨了一下眼,半瞇起眼去看世界。

路上廖廖無幾的行人匆忙奔跑著躲雨,穿過馬路讓司機被迫停下,煩躁地嗯響喇叭。

雨勢驀然變大,地面上一顆顆水痕很快連成一整片,水汽彌漫在所有地方,猝不及防打濕了郁瑟的衣服。

五月二十二號,雨下得很大。

我想去見他。

下雨天出租車也不好打,郁瑟去到池欲小區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她往池欲家走,剛拐入通往池欲家的那條小道,迎面就和鄭姝音撞上了。

也不能說是撞上,郁瑟貼著路邊走,鄭姝音先看見她了喊道:“郁瑟”

郁瑟茫然擡頭,很快擺出一個客套地微笑:“你好。”

鄭姝音走過來:“這麽晚了還出來”她舉著傘,見郁瑟沒打傘,身上的衣服濕了一片,把傘讓給她:“來找池欲”

郁瑟往後躲了一步:“不用了,我馬上就到了,我衣服都是濕的。”

鄭姝音一個alpha不怕淋雨,但她看見郁瑟往後躲也沒再往前,就把傘傾斜著向郁瑟,禮尚往來般:“我給他送資料,坐了幾分鐘就走了。”

郁瑟略顯局促地說好:“那你快回去吧,待會可能還會下大雨,外面不好打車。”

鄭姝音笑了一聲,怎麽說呢,其實作為alpha她很少能領會到beta身上平庸的魅力,一開始聽說池欲和郁瑟在一起,她心裏也有些不平衡。

池欲怎麽會喜歡一個beta

但和郁瑟交談過後,短短的幾句話就能讓人體會到郁瑟身上的吸引力,那種禮貌冷淡的乖巧在她身上格外淋漓盡致。

池欲喜歡這種類型的也無可厚非。

鄭姝音就笑:“你確實討人喜歡,就是運氣不太好,”她也沒有強求就收回傘:“我叫鄭姝音,你應該知道,有事可以來西塢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郁瑟道謝。

鄭姝音很快就走了,郁瑟在原地躊躇片刻卻沒有再往前,她冷靜下來覺得這麽晚了打擾池欲似乎不太好,而且見到他說些什麽呢難道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嗎?

反而如果池欲問起來顧連雲的事情她還要費腦筋地回答。

不應該去找池欲,郁瑟在原地站了一會,沒法明白自己為什麽想要見池欲,她不太確定這是長久的任務扮演帶給她的暗示還是她下意識就是這麽想的。

郁瑟往回走,雨勢不小,但郁瑟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再淋濕一點也沒關系,反正她註定要走在雨裏。

鄭姝音在小區的門衛室外等車來接她,車還沒等到先看見一個人影從小區裏走出來。

中短發,藍白色校服短袖,是郁瑟。

這麽快就出來了,沒去找池哥嗎?

郁瑟沒看見她,倒是門衛室的保安註意到她了,拉開窗喊道:“五幢的?進來躲會雨。”

剛才郁瑟進去的時候他也這樣問過郁瑟,讓她來躲會雨叫五幢的人來接,或者拿把傘再走。

郁瑟都拒絕了,這次也一樣,她道謝說不用了。

雨水模糊了窗戶,遮擋了鄭姝音的身影,保安嘀咕了一句:“這麽大也不進來躲躲,咋了和五幢鬧矛盾了?”

鄭姝音在一旁好奇地問:“你認識她?”

“認識,來找過五幢好幾次,我看就是情侶嘛兩個人,現在的年輕人不好說,都有個性,鬧矛盾也尋常的,互相遷就才能長遠......”

鄭姝音頗為配合地點頭,拿出手機:“我給五幢打個電話告訴他一聲。”

“也好的,哎,咱們也算做了好人好事了。”

鄭姝音電話打來的時候池欲還在客廳裏坐著,他隨手找了一步電影看,沒想到這電影越看越無聊,男女主各自試探半天也沒到表白那一步,猶猶豫豫的實在讓人提不起興趣。

電話響了,池欲隨手接起電話:“有事?”

鄭姝音講:“池哥,我剛才在你家路口看見郁瑟了,應該是去找你的......”

從路口到他家不過四五分鐘的路程,郁瑟要來早來了,池欲問道:“我沒看到她,走了嗎?”

郁瑟的身影穿過馬路,隱藏在水霧之中,鄭姝音對著手機講:“剛從小區門口出來,不知道從哪來的,也沒打傘,身上濕了一片。”

這麽大的雨不打傘,這不是找死嗎?

鄭姝音又補充了一句:“看起來心情很差,學習壓力大?這個年紀煩心事確實多。”

池欲緊皺眉頭起身:“往哪走了,我出去找她。”

“剛出小區,過馬路往對面去了。”

“行,”池欲說:“謝了。”

掛了電話,鄭姝音沒先走,就坐在門衛室裏等著池欲,她手敲著手機屏幕,猜想著池欲什麽時候會出來。

池欲出來的比她想象的更快,套了件外套打了一把純黑色的傘往這跑,門衛好心地指路:“往那走了,剛走一會,那路上沒幾家店開著,好找!”

池欲朝兩人點頭致意:“謝了。”

池欲沒多說幾句就穿過馬路往對面去了,門衛在後面講:“我看五幢也不像是吵架的樣子......”

馬路對面是一條河道,沿著人行散步道走能直達郁瑟家。往常這條觀光道人來人往,多的是前來散布的居民和游客,但今天下了大雨,江面漲起霧色,茫茫一片,河邊格外空曠,

池欲跑過來,左右都沒有郁瑟的身影,他打電話給郁瑟,也沒有人接,顯示當前通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這條路之前池欲也和郁瑟一起來走過,池欲很快朝著河邊不遠處的小公園走去。公園以前是一處樹林,池欲只和郁瑟來過這裏一次。

池欲有種郁瑟就在裏面的直覺,他往前走,雨傘碰到茂密的樹葉惹得雨水簌簌下落,池欲還在不停地給郁瑟打電話。

這次接通了,池欲問她:“你人在哪”

那邊沈默了一瞬,說道:“在家。”

池欲連她聲音都聽見了還在家,騙鬼呢?

池欲沿著石板步道往前,他用傘面撥開樹葉,郁瑟聽見聲響惶然起身,她舉著手機想說什麽又停下,過了幾秒掩飾說:“我在這裏躲雨。”

“門衛室不能躲雨嗎,都走到我家門口了怎麽還出來騙我……”池欲話沒出口就被咽下。

郁瑟身上都是雨水,衣服貼在皮膚上,頭發也濕漉漉的,幾綹黑發粘在白皙的皮膚上。她連眼睛也帶著水汽,那些潤濕的水汽順著郁瑟的目光纏到了池欲身上,他心裏晃了下,冒出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池欲不再計較這些小事,沖她說:“過來。”

郁瑟走過來,離他幾步遠的時候就停下,和他保持了一定距離,池欲一把把她拉近:“這麽大的雨,出門怎麽不帶傘”

郁瑟說:“忘記了。”

池欲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他單手不好動作,讓郁瑟自己披好。外套還帶著餘溫,透過濕透的短袖傳到郁瑟皮膚上,她不安地想摸頭發,但沒有摸到柔軟的頭發,只摸到了一手雨水。

這些雨水像是預警信號,郁瑟又背過手,想把手擦幹。

池欲註意到了,他拉過郁瑟的手,幹燥的手掌碰到郁瑟帶走她手上的濕潤:“忘記了?”

他簡單的一句重覆卻能讓人聽懂其中蘊含的質疑,郁瑟目光潰散一秒,答道:“沒有傘,”頓了下又說:“在家裏。”

池欲把傘塞進她手裏,隨後又握住她的手:“沒傘我給你送,”他抱住郁瑟,郁瑟因為自己身上都是濕的,她想躲,但池欲格外強勢地讓她靠近自己,他隨即低下頭挨著郁瑟的臉頰。

郁瑟繃緊身體沒動,她聽到池欲附在她耳邊說:“郁瑟,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可憐。”

很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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