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回頭看去，見到人群外圍緩緩走來一位老人。

有人驚訝道：“是丹增阿伯，他不是走不動路了嗎？怎麽今天又能走路了？”

孟漢秋見他面容蒼老，微風吹來，幾根白發隨風飄拂，雙眼已經渾濁，但還是能從中看出痛心的目光，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朗姆身前，父子兩人目光交匯，丹增緩緩擡起拐杖，用力抽在朗姆臉上，顫聲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你非要葬送了自己的命才肯嗎？”

朗姆焦急道：“阿爸，我……我不甘心啊……”

丹增嘆口氣，緩緩轉過身，望著現場的所有牧民道：“我丹增，為咱們納姆草原服務了一輩子，可惜，晚年得子，卻沒能教好他，這是我的責任，我只希望，朗姆的罪過，能由我來代替，他還年輕，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替他贖罪！”

說完扔掉手中的拐杖，艱難的跪倒在地上。

有些老一輩的人看不下去了，說道：“這怎麽行，丹增為咱們納姆草原付出了多少血汗，我們絕不會殺你，誰得罪，就由誰來頂替，朗姆的罪行不可饒恕，這些年來他破壞了草原多少規矩，咱們大家都看在眼裏，若是這次放他一馬，只怕將來我們就很難牽制他了。”

他這話說得一點也不錯，今天只要朗姆將紮西殺死，那麽這片草原上將再也沒有人能夠降服朗姆，到時候所有人都只能接受支配，無力反抗。

丹增老淚縱橫，再次拜伏在地上道：“我只有朗姆這一個孩子，她的母親臨死前將他交托於我，我怎能……怎能看著他死去，你們將朗姆逐出草原，不讓他再回來就是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眾人也不能太過分，看在丹增的面子上，許多人紛紛點頭同意。

孟漢秋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好在有那個小姑娘在不斷為他翻譯，所以也明白了事情經過，既然這些牧民都同意了，孟漢秋也就沒有意見，只要將朗姆住處去，他再想翻身就比較困難了。

丹增再次朝所有牧民拜謝，這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紮西身前，將他扶起來道：“紮西，是咱們納姆草原的勇士，他有智慧，有能力，有他保護大家，我很放心，以後咱們要團結起來，好好生活，紮西，交給你了，我今天將所有財產都交出來分給大家，以彌補我的罪過。”

紮西重重點頭道：“阿伯您放心，我會的。”

丹增點點頭，又轉過身，緩緩走到朗姆身前，伸手撫摸著他的頭道：“孩子，人活在這個世上，可以膽小懦弱，可以吝嗇自私，但千萬不能害人，不然我賜予你生命，卻荼害了更多生命，那又是何必呢？我今天教你最後一個道理，自己犯下的錯，一定要接受懲罰，今天這個懲罰，我可以代替你承受，但以後的懲罰卻沒人再能代替你了，孩子，你要保重！”

他眼神中充滿憐愛，伸手摸了摸朗姆，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外圍，朝著蒼天跪了下來，隨即拔出腰間的小刀，紮進自己的胸膛。

“阿爸！”

朗姆驚叫一聲，連滾帶爬跑到丹增身邊，抱起父親，捂著他的傷口，但刀插進心臟，鮮血不斷滲出來，瞬間染紅了衣服。丹增目光渙散，很快沒了呼吸。

所有人都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許多人牧民都忍不住哭了起來，丹增是他們敬愛的長輩，幾乎每一戶人家都收到過丹增的幫助和無微不至的關懷，這種場面是他們都不願見到的。

“阿爸！”朗姆抱著父親的身體仰天吶喊，悲慟大哭。

孟漢秋暗嘆一聲，他本來能阻止丹增，但他死意已決，即便阻止了他，他也會再次找機會尋死，他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教導朗姆，如果朗姆還不醒悟，那麽即便丹增活著也沒有辦法幫助他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朗姆哭聲逐漸小了下去，他抱著父親的屍體站起身，往遠處的草原走去。

“朗姆！”紮西叫了一聲，見朗姆不為所動，嘆了口氣，任由他去了。

眾人看著朗姆的身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草原上，都知道他或許不會回來了。

紮西回過頭，朝其他牧民道：“咱們還是要為丹增阿庫辦一個葬禮，大家先忙完自己要緊的事情，然後在草原谷場集中，都散了吧。”

紮西顯然經常安排事情，沒有人表示反對，全部都散開忙自己的事情了。

紮西這才回頭看向李涵，歉然道：“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因為事情耽誤了，沒能去接你們。還要謝謝你們替我解圍，謝謝你！”

他朝孟漢秋伸出手，孟漢秋立即伸手握住道：“不客氣，我們來找你幫忙，這是應該的。”

紮西看向盧氏姊妹道：“你們好，我是紮西。”

盧氏姊妹各自報上自己的性命，紮西笑道：“我們納姆草原上有位很熱心的婆婆，她不能生育，但卻一直想要個女孩，最好是雙胞胎，於是每天乞求老天賜予自己一個女兒，現在終於靈驗啦，我帶你們去見她。”

“好。”

孟漢秋跟著紮西走到遠處一個大帳篷外面，那裏早就站了個身穿鮮艷衣服的藏族婦女，紮西哈哈笑道：“為了迎接你們，央金莫拉特意穿上了祭祀時候才會穿的衣服，她經常到拉薩給大家買東西，聽得懂漢語，也會說一些，不用擔心交流有問題。”

盧氏姊妹很是好奇，又有些害羞，躲在孟漢秋和李涵身後。

走到近處，央金莫拉熱情的走上前來歡迎大家，特意走到孟漢秋身後，抓著盧氏姊妹的手，流著淚笑道：“你們終於來了，你們終於來了，卓瑪聽到了我的乞求。”

“不要嚇到他們，咱們進去說。”紮西帶著眾人進了帳篷，孟漢秋發現這個老阿姨家庭條件還不錯，連電視機都有，其他家具也一應俱全。

紮西將眾人介紹一遍，說道：“央金莫拉是咱們草原上的采購員，專門負責定期給大家到城裏采購生活用品，她有一輛馬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