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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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早有傳言, 二模是高三生涯中最難的一場考試，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上午交完語文卷, 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從來沒有一次，連閱讀都看不明白, 字明明都是中文, 講了什麽，卻完全說不出來。意識流的寫作手法，只能憑感覺瞎做。
中午在食堂吃飯, 隔著幾桌都能聽見痛罵那篇出卷老師和文章作者的聲音。
因著考試, 午休時間長, 祝一蕾便等要考語文附加卷的林夏螢吃飯。
祝一蕾眼露迷惘：“照這個難度，感覺下午數學要寄了。”
林夏螢也可憐巴巴道：“我也……”
倆姐妹默默對視, 均是生無可戀的模樣。
祝一蕾嘆道：“今天路哥沒來，考場空了第一名的位置，超級不習慣。其實不來也好，這破卷子做得人想發瘋！”
林夏螢讚同點頭。
高中生的快樂其實很樸素，能光明正大翹一節課、躲一場考試，那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
“他什麽時候回來啊？”祝一蕾又幽怨起來，“附中的榮耀現在把持在誰手上都不知道，一中領導快高興壞了吧？”
高考前的每一場大考，各學校都會打探情況、知道彼此底細, 也是給家長打一劑強心針。現在這強心針，怕是不穩了……
林夏螢也嘆：“他今天上午去覆診了，還不知道什麽情況。”
其實照他所說, 即便現在他回來了，大概也……大家對於他的期望實在太高了, 如果真的不行，之前那些榮耀反而會變成利箭。所以，林夏螢很矛盾地又不想他回來參加考試。
他現在狀態沒調整過來，雖然也在恢覆做題手感，但具體怎樣，不得而知。
今日食堂特供：酸菜燒豬爪。祝一蕾一邊用筷子戳，一邊說出至理名言：“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林夏螢被她點了一下，才想起來問：“我哥他跟你……”
周遇北那狀態，絕對，是開竅吧？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祝一蕾放下筷子，直視她的眼睛問。
林夏螢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不過此時聊起有點尷尬，只能模糊道：“你……從高一開始嗎？”
“是啊。”她坦率地承認，“那時候為了他，做了好多愚蠢的事兒，他喜歡江藝妍嘛，所以後來就處成了朋友，還是這樣舒服，我才不想為了這狗東西變得小心翼翼不像自己。”
“不過你放心，我跟你做好朋友絕對不是因為他！”祝一蕾從桌對面伸手過來捧住林夏螢的臉，“因為我喜歡你嘛。”
林夏螢被迫做出嘟嘴動作，心中暗想：哥，你竅開得好像有點晚了。
“他最近怪怪的，還跟路哥有聯系。”她松開手，“好像在密謀什麽。怪，實在是怪，按理說，他倆不打起來就算不錯了？”
林夏螢點頭，最近他倆劍張拔弩的架勢確實下去了，好像是周遇北先低的頭。又揣測：不會是和祝一蕾有關吧？
哪知下一秒，剽悍女娃口出狂言：“嗯？難不成死對頭發現自己愛上了對方？”
林夏螢嚼的一口飯快噴出來，著急忙慌地找紙巾，難得一見。
“別緊張，別緊張，我亂說的。”祝一蕾安撫道，“嘿嘿嘿，路哥是你的。”
林夏螢艱難地吞咽完最後一口飯，再也吃不下了。
飯後，她們去小賣部各自買飲料，林夏螢心浮氣躁地拿了罐旺仔牛奶。
午休，大家都趴桌上睡了，林夏螢汲著牛奶，默默看了會兒錯題本，終於靜心。
下午三點開考數學，大家收拾起來都不是很著急。
林夏螢卻是有點著急。她一覺醒來，發現放在桌邊的牛奶被打翻，淋了她的頭發和半邊臉頰，並且順著脖頸往下流，洇了夏季校服的polo衫。
這個天氣，已經熱到不需要穿外套了，但林夏螢只能裹上。
江藝妍看她的眼神有點不太對，怪異的、欲言又止的、浮想聯翩的。
她盯了她半天，開口：“我算是知道你是什麽風格的女生了。”
“啊？”忙著用紙巾擦頭發的林夏螢一楞，“什麽？”
江藝妍一字一頓：“純、欲、風！”她喃喃說道，“我是男的我也喜歡吧…畢竟咱們也坦誠相見過呢？算了，敗了不虧。”
坦誠相見，體檢那次。
林夏螢：“……”
不知怎麽的，突然想到《動物世界》的臺詞：“春天來了，萬物覆蘇，大草原又到了動物□□的季節。”
可現在，已經快到夏天了啊？
“你去用水洗洗吧？”江藝妍遞了紙過來，“不然黏稠的感覺甩不掉。”
林夏螢看了眼時鐘，兩點半，大家都拎起書包打算去考場了，她低聲道了句謝，彎腰快速溜去沖水。
走廊上人群穿梭，鬧聲如沸，不用聽也知道，謙虛說自己沒覆習的、抱怨說上午語文崩了的、考完放學約著一起去放松的……她處理完畢，剛踏出教室門，鬧聲甚囂塵上。
“回來了！回來了！”滿走廊都是這聲兒，大家好像覆讀機。
欄桿上趴滿人，一個個跟動物園的圍觀群眾一樣。
這個情況，上次出現還是因為——
有人晚自習前在走廊看落日，結果眼神咕嚕一轉，瞥到對面高二樓某間教室的後窗邊，有一個男生壁咚女生，模樣親昵，舉止暧昧，似乎都快親上……
於是高三樓這邊當即炸了，沸騰湧動著的尖叫吶喊吹口哨聲充斥整棟樓，知情者不斷從教室裏呼朋引伴出來圍觀，轉瞬間欄桿上趴滿了目光灼灼、如饑似渴的高三學生，像在看“片兒”。
直到五分鐘後，巨大的響動才驚醒了對面那對“鴛鴦”，女生匆惶逃離，男生一把拉上窗簾。他們可能也沒想到吧？南方教學樓的排列方式卡bug.尤其四樓，視野絕佳，連角度都看得清晰。
圍觀的高三群眾嘖嘖稱奇，意猶未盡，久久不願散去。
林夏螢那時候才意識到，原來，大家都不會害羞的啊？
一個個在樓裏吶喊和加油助威似的，好像再親密點，他們會更興奮……
當祝一蕾找她聊起這則八卦，露出神秘微笑：“你早點習慣，其實吧，他們都不太純潔。”
“初中的時候，聽到男生說，隱藏在街角的某家影像店片兒很不錯，什麽片兒你應該能想象到？”她托腮細數經歷，“高一暑假參加了個夏令營，有天晚上一群男的聚在營裏玩真心話大冒險，嘖，問題的尺度，難以明說。什麽一夜手幾次，都小巫見大巫...反正這些年，我算是開了眼了。”
“說起來，路哥做夢肯定夢到過你吧？沒準兒一夜……”
祝一蕾及時收斂：“算了，你太純了，別聽了。摸摸連po文都沒看過的女生，還是散文詩集適合你。”
林夏螢：“……”
現在，場景重現，又是哪對鴛鴦？
林夏螢並無什麽興趣，她拎包下了樓，準備到1班考場去找座位號。
1班那層就更瘋狂了，教室裏空無一人，整個班七零八落地散在走廊。
祝一蕾抽空瞥見她，把她拽過去，擠了個位置給她，“喏。”
林夏螢的視線穿過欄桿，從外廊眺望，那條長的不見盡頭的梧桐道上，有一道身影出現了。
少年一身校服，單肩挎著包，插著口袋往樓這邊走，被陽光照耀的蓬松頭發下，眉眼清晰。
忽然，一樓跑出去幾道男生的殘影，都朝他奔去，看樣子是要沖過去擁抱，“路哥！！！”
路昀側身躲過了第一個男生的熊抱，對方撲了個空，但沒躲過吳童旭一把勾住脖頸的手臂，突如其來的力讓他往下沈了沈。
梧桐蔭已經濃密，綠色海浪下，是直觀可見的“歡迎回家”。
“真好啊。”祝一蕾感嘆，“人氣真高。”
是啊，真好啊。陽光正好，照耀年少。
正當這氛圍有點想叫人淚目時，祝一蕾突然脫了力出聲，“考前被崔主任抓過去耳提面命，一定要把那幫一中的踩腳底下，嗚嗚嗚太難了，還好路哥回來了，我可以躺了。”
林夏螢接觸到那雙看過來尋找的眼睛，不自覺低聲道：“這次恐怕不行了，他沒考語文，你還是得支棱起來...”
“我靠，蒼天！”
彼時，毀壞風景的崔主任再一次出現，以廣播的形式，“回到考場，坐下等監考老師發卷，一個兩個杵在走廊幹什麽！造反吶！”
人群做鳥獸散。
路昀先來了1班，來拿東西。林夏螢坐在自己的考位上——不知怎的，還是他的座位。
他桌肚裏啥也沒剩，應該是有人幫著搬書了，只剩個筆袋。
他從裏面掏東西時，林夏螢還坐著，這姿勢...有點尷尬。
“失語了？”他拎著筆袋站起來。
好似什麽都喜歡轉似的，轉筆，轉尺子，連筆袋都能轉。
林夏螢的視線忍不住跟隨他的眼睛，完好無損的、澄澈帶著意氣的，一雙生機勃勃的眼睛。
“你好啦？”她追著他看。
“差不多。”路昀微挑眉，點頭，“回來考著試試。”
“那加油。”
“頭發怎麽了？濕了？”他緊著眉頭問。
“啊，哦，午休的時候不小心打翻牛奶，灑到了。”
路昀目光在她包裹嚴實的校服外套上逡巡一圈，又落回她臉頰，好像還能把水汽盯出來。
江藝妍的“純欲風”，祝一蕾的“夢到你”，簡直像開了循環播放鍵。
幸好廣播又傳來提示，他沒再說什麽，出了門尋找自己的考場。
監考老師在拆密封試卷袋，林夏螢卻跑了會兒神，直到卷子發下來，她認真翻閱了遍整體難度，不敢再多心。
因為這套卷子肉眼可見的難，預計是史詩級難度。
均分不會只有55分吧？她苦中作樂想。
收了卷子，文科這邊就散場放學了，理科那邊還有半小時的附加卷。
林夏螢貓著腰潛入靜悄悄的走廊，透過玻璃窗看向1號考場裏面。路昀的位置不必多說，1號位，靠窗，很容易找。
他做題的狀態好像跟以前沒什麽差別，反正都是面無表情，判斷不出是難是易。
相反，2號位的祝一蕾表情就豐富很多，眉頭緊鎖，一邊寫一邊扯頭發。
看來，附加卷也並不容易。
十分鐘，他擱筆，掏了一瓶約莫是眼藥水的東西，滴了幾滴，又重新拿起筆，動作熟練地轉了起來。
等收卷鈴打了，林夏螢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兒蹲了二十分鐘。
考場裏的人魚貫而出，談論答案的人不計其數，祝一蕾拉了窗戶朝外喊：“寶貝你怎麽在這兒？沒走啊？”
路昀扭頭，“等我？”
她暼到祝一蕾戲謔的眼神，咳了咳說：“我來，來找你們對答案……”
路昀：“……”
祝一蕾：“……”
考試一般有兩種人，一種是考完了管它怎樣派，另一種就是對答案對到天荒地老，每一道題錯在哪兒都得在講解前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們三個原本都是前一種，現在卻離奇地成了第二種。
路昀並不是每門都考，第三天的化學他也沒參加，考完物理就走人了。
他每天至多考一門，多的受不了。
等到市裏劃出二模的一本線，跌破大家眼鏡，從未有過的低。數學均分75跌破新低，低到被罵上同城熱搜。
林夏螢可謂是喜憂參半，她的投檔成績，這次在文科拿了第一，選科迎來突破，成功拿下A+。
已經有很多老師來找她聊過了，崔主任占個中翹楚。
總結來說就是，她現在不僅要為了自己保持住，更要考慮到學校榮譽，必要時候，再沖一把，省狀元不敢想，市狀元總得想想？
文科本來是附中弱項。
現在好像有點希望，就把她紫微星來供。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林夏螢寫了封建議書，建議學校修建四樓衛生間，以解決女生多建築不合理的問題。
憂的另一件事。
路昀考出人生最低總分，因為沒考語文，即使數學英語全拿滿分，加起來也到不了一本線。
雖然，他數學拿了第一，算上附加卷有191分。
學校榮譽墻又換了一批新。他的照片被撤下，第一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不是祝一蕾，也不是1班的。
林夏螢看著，只覺得自己胸口堵得慌，不太能接受。
然而事實如此。
他現在以自學為主，全天在學校的話，不利於恢覆。但是出分那天他來了。
那天，有南邑晚報的記者過來采訪，這報紙附中也有訂閱，沒有手機的住校生每天的消遣就是看這個。
采訪兩個人，卻不是在一起，分開采的。
林夏螢端坐在空教室裏，拘謹地對著鏡頭。
記者安撫：“不用緊張啊，如實回答就好了。”
林夏螢點頭。
記者：“聽說你出現在月港是因為參加自主招生面試，現在有收獲喜訊嗎？”
林夏螢點頭：“已經收到了錄取的offer.”
記者：“那是不打算參加高考了嗎？想學的專業是？”
林夏螢：“不是的，我想參加高考，因為很喜歡我們自己的文化，所以想學的專業，應該和歷史和文學有關系吧。”
記者：“是受歷史和文學的影響，才會在月港動亂的現場，喊出那樣的口號嗎？”
林夏螢：“是的。”
記者：“講講那句話產生的契機？”
林夏螢：“很喜歡《覺醒年代》，也很敬仰裏面的每一位先輩，這句話與臺詞‘生為考語，死作墓銘’契合，相信不只是我，每一個見證那時場景的熱血之人，都會由此觸動。”
記者：“比如另一位采訪對象路昀同學？你怎麽評價他？”
“他，”林夏螢謹慎措辭，“他有超越同齡人的冷靜和細心，看似理性理智、勝券在握，但……抱歉，我，評價不了他。”實在說不下去。
結束，才把他們倆拎到一起拍了張合照，並贈送了晚報的獨家文創。
熱鬧一結束，林夏螢說：“考全科的話，至少會多一百分，不會比以前的水平差多少的。”
路昀沒有所謂：“現在的精力只夠專註一門，剩下的慢慢來，放心來得及。”
他說的話不會錯，林夏螢稍稍松了氣，安慰道：“等你好了，我也有東西要送你。”
路昀：“嗯？”
他看著她思忖，“送我一罐打翻了的牛奶？”
林夏螢：“……”
她是後來才知道，江藝妍為什麽會說那是純欲風。
他，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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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傳言, 二模是高三生涯中最難的一場考試，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上午交完語文卷, 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從來沒有一次，連閱讀都看不明白, 字明明都是中文, 講了什麽，卻完全說不出來。意識流的寫作手法，只能憑感覺瞎做。
中午在食堂吃飯, 隔著幾桌都能聽見痛罵那篇出卷老師和文章作者的聲音。
因著考試, 午休時間長, 祝一蕾便等要考語文附加卷的林夏螢吃飯。
祝一蕾眼露迷惘：“照這個難度，感覺下午數學要寄了。”
林夏螢也可憐巴巴道：“我也……”
倆姐妹默默對視, 均是生無可戀的模樣。
祝一蕾嘆道：“今天路哥沒來，考場空了第一名的位置，超級不習慣。其實不來也好，這破卷子做得人想發瘋！”
林夏螢讚同點頭。
高中生的快樂其實很樸素，能光明正大翹一節課、躲一場考試，那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
“他什麽時候回來啊？”祝一蕾又幽怨起來，“附中的榮耀現在把持在誰手上都不知道，一中領導快高興壞了吧？”
高考前的每一場大考，各學校都會打探情況、知道彼此底細, 也是給家長打一劑強心針。現在這強心針，怕是不穩了……
林夏螢也嘆：“他今天上午去覆診了，還不知道什麽情況。”
其實照他所說, 即便現在他回來了，大概也……大家對於他的期望實在太高了, 如果真的不行，之前那些榮耀反而會變成利箭。所以，林夏螢很矛盾地又不想他回來參加考試。
他現在狀態沒調整過來，雖然也在恢覆做題手感，但具體怎樣，不得而知。
今日食堂特供：酸菜燒豬爪。祝一蕾一邊用筷子戳，一邊說出至理名言：“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林夏螢被她點了一下，才想起來問：“我哥他跟你……”
周遇北那狀態，絕對，是開竅吧？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祝一蕾放下筷子，直視她的眼睛問。
林夏螢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不過此時聊起有點尷尬，只能模糊道：“你……從高一開始嗎？”
“是啊。”她坦率地承認，“那時候為了他，做了好多愚蠢的事兒，他喜歡江藝妍嘛，所以後來就處成了朋友，還是這樣舒服，我才不想為了這狗東西變得小心翼翼不像自己。”
“不過你放心，我跟你做好朋友絕對不是因為他！”祝一蕾從桌對面伸手過來捧住林夏螢的臉，“因為我喜歡你嘛。”
林夏螢被迫做出嘟嘴動作，心中暗想：哥，你竅開得好像有點晚了。
“他最近怪怪的，還跟路哥有聯系。”她松開手，“好像在密謀什麽。怪，實在是怪，按理說，他倆不打起來就算不錯了？”
林夏螢點頭，最近他倆劍張拔弩的架勢確實下去了，好像是周遇北先低的頭。又揣測：不會是和祝一蕾有關吧？
哪知下一秒，剽悍女娃口出狂言：“嗯？難不成死對頭發現自己愛上了對方？”
林夏螢嚼的一口飯快噴出來，著急忙慌地找紙巾，難得一見。
“別緊張，別緊張，我亂說的。”祝一蕾安撫道，“嘿嘿嘿，路哥是你的。”
林夏螢艱難地吞咽完最後一口飯，再也吃不下了。
飯後，她們去小賣部各自買飲料，林夏螢心浮氣躁地拿了罐旺仔牛奶。
午休，大家都趴桌上睡了，林夏螢汲著牛奶，默默看了會兒錯題本，終於靜心。
下午三點開考數學，大家收拾起來都不是很著急。
林夏螢卻是有點著急。她一覺醒來，發現放在桌邊的牛奶被打翻，淋了她的頭發和半邊臉頰，並且順著脖頸往下流，洇了夏季校服的polo衫。
這個天氣，已經熱到不需要穿外套了，但林夏螢只能裹上。
江藝妍看她的眼神有點不太對，怪異的、欲言又止的、浮想聯翩的。
她盯了她半天，開口：“我算是知道你是什麽風格的女生了。”
“啊？”忙著用紙巾擦頭發的林夏螢一楞，“什麽？”
江藝妍一字一頓：“純、欲、風！”她喃喃說道，“我是男的我也喜歡吧…畢竟咱們也坦誠相見過呢？算了，敗了不虧。”
坦誠相見，體檢那次。
林夏螢：“……”
不知怎麽的，突然想到《動物世界》的臺詞：“春天來了，萬物覆蘇，大草原又到了動物□□的季節。”
可現在，已經快到夏天了啊？
“你去用水洗洗吧？”江藝妍遞了紙過來，“不然黏稠的感覺甩不掉。”
林夏螢看了眼時鐘，兩點半，大家都拎起書包打算去考場了，她低聲道了句謝，彎腰快速溜去沖水。
走廊上人群穿梭，鬧聲如沸，不用聽也知道，謙虛說自己沒覆習的、抱怨說上午語文崩了的、考完放學約著一起去放松的……她處理完畢，剛踏出教室門，鬧聲甚囂塵上。
“回來了！回來了！”滿走廊都是這聲兒，大家好像覆讀機。
欄桿上趴滿人，一個個跟動物園的圍觀群眾一樣。
這個情況，上次出現還是因為——
有人晚自習前在走廊看落日，結果眼神咕嚕一轉，瞥到對面高二樓某間教室的後窗邊，有一個男生壁咚女生，模樣親昵，舉止暧昧，似乎都快親上……
於是高三樓這邊當即炸了，沸騰湧動著的尖叫吶喊吹口哨聲充斥整棟樓，知情者不斷從教室裏呼朋引伴出來圍觀，轉瞬間欄桿上趴滿了目光灼灼、如饑似渴的高三學生，像在看“片兒”。
直到五分鐘後，巨大的響動才驚醒了對面那對“鴛鴦”，女生匆惶逃離，男生一把拉上窗簾。他們可能也沒想到吧？南方教學樓的排列方式卡bug.尤其四樓，視野絕佳，連角度都看得清晰。
圍觀的高三群眾嘖嘖稱奇，意猶未盡，久久不願散去。
林夏螢那時候才意識到，原來，大家都不會害羞的啊？
一個個在樓裏吶喊和加油助威似的，好像再親密點，他們會更興奮……
當祝一蕾找她聊起這則八卦，露出神秘微笑：“你早點習慣，其實吧，他們都不太純潔。”
“初中的時候，聽到男生說，隱藏在街角的某家影像店片兒很不錯，什麽片兒你應該能想象到？”她托腮細數經歷，“高一暑假參加了個夏令營，有天晚上一群男的聚在營裏玩真心話大冒險，嘖，問題的尺度，難以明說。什麽一夜手幾次，都小巫見大巫...反正這些年，我算是開了眼了。”
“說起來，路哥做夢肯定夢到過你吧？沒準兒一夜……”
祝一蕾及時收斂：“算了，你太純了，別聽了。摸摸連po文都沒看過的女生，還是散文詩集適合你。”
林夏螢：“……”
現在，場景重現，又是哪對鴛鴦？
林夏螢並無什麽興趣，她拎包下了樓，準備到1班考場去找座位號。
1班那層就更瘋狂了，教室裏空無一人，整個班七零八落地散在走廊。
祝一蕾抽空瞥見她，把她拽過去，擠了個位置給她，“喏。”
林夏螢的視線穿過欄桿，從外廊眺望，那條長的不見盡頭的梧桐道上，有一道身影出現了。
少年一身校服，單肩挎著包，插著口袋往樓這邊走，被陽光照耀的蓬松頭發下，眉眼清晰。
忽然，一樓跑出去幾道男生的殘影，都朝他奔去，看樣子是要沖過去擁抱，“路哥！！！”
路昀側身躲過了第一個男生的熊抱，對方撲了個空，但沒躲過吳童旭一把勾住脖頸的手臂，突如其來的力讓他往下沈了沈。
梧桐蔭已經濃密，綠色海浪下，是直觀可見的“歡迎回家”。
“真好啊。”祝一蕾感嘆，“人氣真高。”
是啊，真好啊。陽光正好，照耀年少。
正當這氛圍有點想叫人淚目時，祝一蕾突然脫了力出聲，“考前被崔主任抓過去耳提面命，一定要把那幫一中的踩腳底下，嗚嗚嗚太難了，還好路哥回來了，我可以躺了。”
林夏螢接觸到那雙看過來尋找的眼睛，不自覺低聲道：“這次恐怕不行了，他沒考語文，你還是得支棱起來...”
“我靠，蒼天！”
彼時，毀壞風景的崔主任再一次出現，以廣播的形式，“回到考場，坐下等監考老師發卷，一個兩個杵在走廊幹什麽！造反吶！”
人群做鳥獸散。
路昀先來了1班，來拿東西。林夏螢坐在自己的考位上——不知怎的，還是他的座位。
他桌肚裏啥也沒剩，應該是有人幫著搬書了，只剩個筆袋。
他從裏面掏東西時，林夏螢還坐著，這姿勢...有點尷尬。
“失語了？”他拎著筆袋站起來。
好似什麽都喜歡轉似的，轉筆，轉尺子，連筆袋都能轉。
林夏螢的視線忍不住跟隨他的眼睛，完好無損的、澄澈帶著意氣的，一雙生機勃勃的眼睛。
“你好啦？”她追著他看。
“差不多。”路昀微挑眉，點頭，“回來考著試試。”
“那加油。”
“頭發怎麽了？濕了？”他緊著眉頭問。
“啊，哦，午休的時候不小心打翻牛奶，灑到了。”
路昀目光在她包裹嚴實的校服外套上逡巡一圈，又落回她臉頰，好像還能把水汽盯出來。
江藝妍的“純欲風”，祝一蕾的“夢到你”，簡直像開了循環播放鍵。
幸好廣播又傳來提示，他沒再說什麽，出了門尋找自己的考場。
監考老師在拆密封試卷袋，林夏螢卻跑了會兒神，直到卷子發下來，她認真翻閱了遍整體難度，不敢再多心。
因為這套卷子肉眼可見的難，預計是史詩級難度。
均分不會只有55分吧？她苦中作樂想。
收了卷子，文科這邊就散場放學了，理科那邊還有半小時的附加卷。
林夏螢貓著腰潛入靜悄悄的走廊，透過玻璃窗看向1號考場裏面。路昀的位置不必多說，1號位，靠窗，很容易找。
他做題的狀態好像跟以前沒什麽差別，反正都是面無表情，判斷不出是難是易。
相反，2號位的祝一蕾表情就豐富很多，眉頭緊鎖，一邊寫一邊扯頭發。
看來，附加卷也並不容易。
十分鐘，他擱筆，掏了一瓶約莫是眼藥水的東西，滴了幾滴，又重新拿起筆，動作熟練地轉了起來。
等收卷鈴打了，林夏螢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兒蹲了二十分鐘。
考場裏的人魚貫而出，談論答案的人不計其數，祝一蕾拉了窗戶朝外喊：“寶貝你怎麽在這兒？沒走啊？”
路昀扭頭，“等我？”
她暼到祝一蕾戲謔的眼神，咳了咳說：“我來，來找你們對答案……”
路昀：“……”
祝一蕾：“……”
考試一般有兩種人，一種是考完了管它怎樣派，另一種就是對答案對到天荒地老，每一道題錯在哪兒都得在講解前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們三個原本都是前一種，現在卻離奇地成了第二種。
路昀並不是每門都考，第三天的化學他也沒參加，考完物理就走人了。
他每天至多考一門，多的受不了。
等到市裏劃出二模的一本線，跌破大家眼鏡，從未有過的低。數學均分75跌破新低，低到被罵上同城熱搜。
林夏螢可謂是喜憂參半，她的投檔成績，這次在文科拿了第一，選科迎來突破，成功拿下A+。
已經有很多老師來找她聊過了，崔主任占個中翹楚。
總結來說就是，她現在不僅要為了自己保持住，更要考慮到學校榮譽，必要時候，再沖一把，省狀元不敢想，市狀元總得想想？
文科本來是附中弱項。
現在好像有點希望，就把她紫微星來供。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林夏螢寫了封建議書，建議學校修建四樓衛生間，以解決女生多建築不合理的問題。
憂的另一件事。
路昀考出人生最低總分，因為沒考語文，即使數學英語全拿滿分，加起來也到不了一本線。
雖然，他數學拿了第一，算上附加卷有191分。
學校榮譽墻又換了一批新。他的照片被撤下，第一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不是祝一蕾，也不是1班的。
林夏螢看著，只覺得自己胸口堵得慌，不太能接受。
然而事實如此。
他現在以自學為主，全天在學校的話，不利於恢覆。但是出分那天他來了。
那天，有南邑晚報的記者過來采訪，這報紙附中也有訂閱，沒有手機的住校生每天的消遣就是看這個。
采訪兩個人，卻不是在一起，分開采的。
林夏螢端坐在空教室裏，拘謹地對著鏡頭。
記者安撫：“不用緊張啊，如實回答就好了。”
林夏螢點頭。
記者：“聽說你出現在月港是因為參加自主招生面試，現在有收獲喜訊嗎？”
林夏螢點頭：“已經收到了錄取的offer.”
記者：“那是不打算參加高考了嗎？想學的專業是？”
林夏螢：“不是的，我想參加高考，因為很喜歡我們自己的文化，所以想學的專業，應該和歷史和文學有關系吧。”
記者：“是受歷史和文學的影響，才會在月港動亂的現場，喊出那樣的口號嗎？”
林夏螢：“是的。”
記者：“講講那句話產生的契機？”
林夏螢：“很喜歡《覺醒年代》，也很敬仰裏面的每一位先輩，這句話與臺詞‘生為考語，死作墓銘’契合，相信不只是我，每一個見證那時場景的熱血之人，都會由此觸動。”
記者：“比如另一位采訪對象路昀同學？你怎麽評價他？”
“他，”林夏螢謹慎措辭，“他有超越同齡人的冷靜和細心，看似理性理智、勝券在握，但……抱歉，我，評價不了他。”實在說不下去。
結束，才把他們倆拎到一起拍了張合照，並贈送了晚報的獨家文創。
熱鬧一結束，林夏螢說：“考全科的話，至少會多一百分，不會比以前的水平差多少的。”
路昀沒有所謂：“現在的精力只夠專註一門，剩下的慢慢來，放心來得及。”
他說的話不會錯，林夏螢稍稍松了氣，安慰道：“等你好了，我也有東西要送你。”
路昀：“嗯？”
他看著她思忖，“送我一罐打翻了的牛奶？”
林夏螢：“……”
她是後來才知道，江藝妍為什麽會說那是純欲風。
他，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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