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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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手心的熱意讓人面紅耳赤。
林夏螢後知後覺, 其實她最開始只是想做個約定的手勢啊？
吳童旭實在是蹲麻了，來到病房想看眼情況怎麽樣了，這一看, 立馬像醉酒似的，腳步來了個山路十八彎式大轉彎, “那什麽, 我感覺意猶未盡，還得再回去蹲蹲……”
林夏螢趕緊趁其不備，想把手從路昀掌心抽出來, 可現在也掙脫不開了……
她只能使勁埋頭, 好像要把自己埋在地縫裏。
手機的消息提示音響起來, 拯救了她。
是她自己的。
郵箱消息。
英文郵件。
林夏螢點開，仔細地查看。
Dear Lin Xiaying:
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怎麽了？”路昀問。
林夏螢也不知道在這個時候, 算不算得上是個好消息，猶豫一番，決定了，既然說好一起努力，那就應該坦誠，“我……收到了月港大學的offer.”
路昀往她虎口處敲了敲，“你靠近點。”
林夏螢不知所措，只能往床頭那兒坐了坐。
他松開手，試探地往上尋找, 費了番功夫才碰到她的下頜，然後——
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並且扯著沒松！
“你緊張什麽？”他聲音帶著笑意, “好消息，真厲害。”
林夏螢被扯著臉, 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但是我真正想考的是……”
“你行。”他打斷，“不管想去哪兒，你都能行。”
她摸著剛才被捏過的地方，熱意殘留還很明顯，“我沒什麽信心，最近的小考都不太好，很難保持穩定的水平。”
“百日誓師寫的豪言壯語，忘了？”
林夏螢這才想起，吳童旭說他爬樹去找氣球……
林夏螢：“你別說了！”
他笑得紗布都遮不住，“好，不說了。”
“最近精力不夠用很正常，”他想了想，“如果時間不夠，最近，也可以不來，給我打語音就好。”
林夏螢問：“如果我考不上，怎麽辦？”
他笑笑，“現在不也有另一條路放在你眼前了？”他指的是她剛收到的offer.“即使最終結果不如願，你選了另一條路，沒關系，我會去找你，之前查了，有交換項目，我爭取拿到名額。那邊消費挺高的，我多掙點做準備。”
“不過，現在該擔心的應該是我？”
林夏螢心一滯。
他自己說不行，和別人揣測他不行，是不一樣的。
她喃喃：“怎麽會？”
“我不是神。”他回答，“太久不學習，我也沒辦法保持題感，其他競爭者又不是這世界的npc，我不動，他們也不動，沒有人會因為同情停下來等。”
他語氣倒是很輕松，但聽到林夏螢心裏真的有如千斤重。
她正想著怎麽安慰，他卻已經反過來安撫她，“沒事，你別想太多。這個階段，爬山沖頂期，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落後和反超就是一瞬間的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果巔峰留不住，那我重走來時路。”
來時路……
差點要忘了，在他成為屹立不倒的第一之前，他也是一匹無人看好的黑馬。
林夏螢點點頭。
他，很奇怪，有時候挺幼稚的，有時候，卻又很成熟很清醒。
“而且，”他自嘲一笑，“這種時候應該感謝我爸，給我高考掙了十分加分。”
吳童旭再一次探出頭來，“路哥……”
“行了，讓吳童旭送你回去。”路昀又恢覆松快，“之前給你整理的那些題，全都要看完，看完了去找祝一蕾，要一下老郎加餐的題，對你有幫助。”
嗯，不僅成熟清醒，有時候還像家長。
“知道了。”她應道。
正要走，又突然被喊住，“林夏螢。”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林夏螢低著頭，詞窮得不行，最後只能憋出一句：“你好好養傷，快點好起來吧。”
落荒而逃。
正巧撞見伸著脖子想要問什麽時候結束的吳童旭，他笑得，似乎，有點，蕩漾。
**
回到家。
也是一場家庭會議。
首先小姨小姨父批判了周遇北的一模成績，把快樂小狗都說得不快樂了。
林夏螢打圓場：“哥通過北航招飛體檢了，應該不用擔心的。”
小姨對著周遇北的頭就是兩下敲，“真這樣我就不用愁了！聽說，招飛也是看報考學生的文化課成績排，誰知道今年他的競爭對手是個什麽情況！”
周遇北捂著腦門嘟囔：“去不了我就留在南邑！”
“你當這是玩笑？之前要死要活去北航，現在又說留在南邑，怎麽著，南邑到底有誰在啊？”
周遇北：“……你和我爸啊，留下來孝敬你們。”
“不氣死我，我就謝天謝地！”
周遇北拖林夏螢下水：“我妹呢？她收到月港的offer，那破地方，能放心讓她去嗎？”
一家幾口人，齊齊嘆氣。
月港如今還活躍在新聞熱點上，城市正經歷“亂”後重建。
林夏螢主動開口說：“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高考，不會因為已經拿到這個offer而放棄。”
“你爸爸那邊也松口了，我們都支持你的決定。”
如此這般，林夏螢就全身心投入學習了。二輪覆習中，錯題本繼續做，題繼續刷，書繼續背，在學校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
江藝妍有天實在沒忍住向她打探：“路昀現在怎麽樣了？他不回我消息。”
“我也不太清楚。”林夏螢日子都過糊塗了，上次去看他是什麽時間來著？
回答完又有些尷尬，“他的眼睛還沒恢覆，不回消息是正常的。”
江藝妍突然發問：“我向情敵打探消息，你會不會很煩？”
林夏螢皺了眉，誠懇地搖頭。
“真的？”
“真的。”
江藝妍忽然有些無力，“其實我也知道他喜歡你。”
無言片刻，林夏螢猶豫一番，還是說：“其實你也，沒有後悔吧？”
兩人對視間，都笑了。
責任感、家國觀，這樣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怎麽能讓人割舍？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四月。
梧桐已然是綠意漸、枝椏連，隱隱快要蔭庇整座城市。
二模在即。
路昀的語音打了過來，林夏螢接起的時候，有點慌張。
最近她逐漸自我延長了晚自習的時間，回到家就是十一點，太晚了，她就沒聯系他。
他當然沒辦法自己打語音，需要別人的幫助下，這個“別人”顯然就是程惠女士。
一接通，是程阿姨：“臭小子說他已經三天零八個小時，沒和你講話了。”
林夏螢簡直無地自容。
“手機拿著。”程惠遞給路昀，離開前囑咐道，“不要耽誤夏螢學習。”
林夏螢問：“你什麽時候能恢覆啊？”
不光是她，其實還有好多人關心他。如今還有六十幾天高考，再不回來，很難說，能不能找回考試的手感。
“情況不太好，再觀察個十天半個月。”他回答。
林夏螢立刻著急了：“不好？怎麽不好？不好還給我打電話，你快去休息！”
突然一聲悶笑。
鼻腔裏無可控制溢出來的那種。
逐漸囂張，逐漸肆意。
林夏螢懵在原地，什麽情況啊？
“愚人節快樂。”路昀打趣道，“這麽容易就被騙到？”
林夏螢：“……”
她頗為憤憤道：“這種事情怎麽能拿來開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快被嚇死了……”
氣著氣著，聲音漸小，像是真的被嚇到了的那種快要哽咽的氣息。
路昀飛快道歉：“是我不好，不該拿這個逗你。”
林夏螢正色：“那到底好不好？”
“明天出院。”他也學著她那樣，正色道。
林夏螢舒了口氣，這麽多天以來，這是聽過的最佳消息。
“那是不是就能返校了？”語氣都帶上雀躍。
“不能。”他這回沒在“愚人”，是真的不能，“先回家休養，適應的話再回去。”
“哦……”
“怎麽，不高興？”
“高興啊。”
“嗯？”
高興，無處安放的想念不會流離失所了；高興，一墻之隔外，又有了寄托。
“明天，什麽時候出院？”
路昀：“早上。”
林夏螢：“要上課。”
他笑：“好好上課。”
“哦。”
“剛才在做什麽？”
林夏螢翻了翻桌上的題集，“做數學高考真題卷。”
路昀問：“做到哪一年了？”
林夏螢說：“2010年。”
他又笑：“難嗎？”
林夏螢無意識皺眉，肯定道：“難。”
“當然。”路昀嘖了聲，“大名鼎鼎的魔王出的卷子。”
林夏螢有印象，她緩緩回憶起，祝一蕾跟她說過，這位魔王老師曾經在外省出高考卷，當年均分只有55分，恐怖如斯。
她問：“你做過這套？”
“嗯哼。”
“哇，那能做到多少分？”
“沒在意，大概，150出頭。”
林夏螢倒吸一口涼氣，她的手指還停留在2010年數學高考均分上，八十。
魔王恐怖如斯，他也不遑多讓。
路昀說：“那你做吧。”
“好，我掛啦？”
“別，我聽著你做。”
她知道有“看著你做”，沒想到還有“聽著你做”，很荒謬啊？
筆尖傳來唰唰聲，突然又在某個關節點停下，思索良久，林夏螢無意識嘆了口氣。
安靜如雞的手機有了聲響，“卡哪兒了？”
“導數。”她大概說了下題目，說完了才又想起，他現在還沒法看東西。
可他已經開口提示了：“參變分離，零點設而不求……”
這就是實力嗎？
可能，也沒有他預想的那樣，返校之後會落後到哪裏去。
“會了？”
“啊？哦。”林夏螢正要拿草稿紙演算，房間門被敲了敲，周遇北推開個縫隙，怪叫著吸引她註意力，“有空不？”
她嚇得碰到手機，掉在地上。
周遇北進來作勢要幫她撿起，林夏螢連忙制止：“哥！”
但他已經撿起來了，幸運的是，手機熄屏了。
“來找你聊點事兒。”周遇北把手機還給她，“這什麽反應？不歡迎？”
“沒……”林夏螢訕訕道，“你坐呀，找我要說什麽？”
周遇北癱在椅子上，盯著她好久，盯到她起了雞皮疙瘩時，才悠悠問出第一個問題，“怎麽確定，自己喜歡上別人了？”
好深沈的問題，不像他會問的。因為他太隨心所欲、敢愛敢恨了。
怎麽確定？
是羅切斯特對簡愛說，“對你，有時候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我左肋下有根弦，跟你那小小身軀的同一地方的一根弦緊緊相連，無法解開。”
是達西對伊麗莎白說，“我一直在掙紮，但沒有用。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是小王子後來遇到千萬朵玫瑰卻發現只有那一朵是他想要的。
林夏螢喃喃問：“哥，你準備搞事情嗎？”
周遇北：“……”
“算了。”他揍了自己一巴掌，“昏了頭了，問你做什麽，你又沒有喜歡的人。”
他起身拍著腦袋作勢要走，卻聽見極其細微的一聲。
“有的。”
林夏螢仿佛難以啟齒，重覆一遍：“有的。”
倆兄妹頭一次聊這麽私人且情感深入的話題，對視間俱是一楞。
周遇北率先瞇眼，有種要去毀天滅地的架勢：“誰啊？我認識嗎？有我帥嗎？成績怎麽樣？有錢嗎？配、得、上、你、嗎！”
“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知不知道？”
表哥，好像有點雙標。
林夏螢點了點頭，很難為情地說：“知道。”
周遇北頓住，“知道還談戀愛？”
林夏螢怔：“沒談啊……沒在一起……”
周遇北也怔：“沒談？？暗戀？這破男人什麽破眼光？？”
林夏螢：“……”表哥好像，對她的信心，充分得過了頭。
周遇北：“誰？你就說是誰！”一副要去算賬的模樣。
“你認識的。”林夏螢知道他們之間有誤會有不合，話出口的時候，額角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絲汗，連同手心也是。
“我認識？”周遇北在亂猜，“夏斯俊？徐奕揚？陳祎？”
這些名字，大多都是1班的，可她都不是很熟啊？
“難不成吳童旭？”
林夏螢沈默地搖頭，她不知道周遇北是真的猜不到，還是不願意猜。
“你千萬別告訴我，是那姓路的！”
林夏螢聽聞這個名字，唰地擡起頭。與此同時，周遇北接觸到她的眼神，炸了。
“不可能，你！”
“哥，你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但是……”她不知怎麽對自己哥哥表達對另一個男生的情感，“但是我確實，確實喜歡他。”
這段話說得很慢，也很為難。
“他守衛著自由者的立錐之地，也行使著強者的能力責任和道德，他引領的、超越的、先鋒的勇氣，給我帶來力量。”
“我不知道其他喜歡是什麽樣的，對我來說，就是讓我堅定目標、在生活中自洽，讓我散發勃發的生命力。”
“就像本該沈睡於黑暗，卻被送入了黎明。”
“他讓我覺得，我應該感謝我自己。”
空氣凝滯。
林夏螢把自己說懵了。
周遇北也被林夏螢說懵了。
他們倆大眼瞪小眼。
“時間不早了。”林夏螢說，“不然我們都先睡？”
“哦。”默默退出去。
林夏螢卸了力一般躺下，腦子有點缺氧，她又想皺眉又想笑。
那個沈寂很久的手機突然出聲：“你原來這麽想的？”
糟糕。
她現在也炸了。
怎麽沒掛斷啊！！！
她完了！
“什麽，怎麽，想的？”語不成句。
路昀心說，華點太多，竟不知從哪兒說起。
是該說，她主動承認的勇氣、他聽到時的狂喜，還是說，她一連串仿若是評價偉人功績的句子，又或是該震驚，在她眼裏，他們原來沒談啊？
片刻無聲。
“林夏螢。”他喊道。
她心臟還麻痹著呢，只能嗯了聲。
“不管怎樣，我以後，”他被自己即將出口的話整笑了，“應該會有出息？”
當然。
毋庸置疑。
“你別擔心。”他強調。
她沒有啊……
“我有的，全部都會給你。”他這麽說，“未來會有更多的。”
一顆心就這麽被說得七上八下，突突狂跳。
人年少的時候，能夠說得最真誠的話，也不過如此了吧？
林夏螢“啪”一聲掛斷了。
她怕再這麽說下去，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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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螢趕緊趁其不備，想把手從路昀掌心抽出來, 可現在也掙脫不開了……
她只能使勁埋頭, 好像要把自己埋在地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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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路昀問。
林夏螢也不知道在這個時候, 算不算得上是個好消息，猶豫一番，決定了，既然說好一起努力，那就應該坦誠，“我……收到了月港大學的offer.”
路昀往她虎口處敲了敲，“你靠近點。”
林夏螢不知所措，只能往床頭那兒坐了坐。
他松開手，試探地往上尋找, 費了番功夫才碰到她的下頜，然後——
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並且扯著沒松！
“你緊張什麽？”他聲音帶著笑意, “好消息，真厲害。”
林夏螢被扯著臉, 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但是我真正想考的是……”
“你行。”他打斷，“不管想去哪兒，你都能行。”
她摸著剛才被捏過的地方，熱意殘留還很明顯，“我沒什麽信心，最近的小考都不太好，很難保持穩定的水平。”
“百日誓師寫的豪言壯語，忘了？”
林夏螢這才想起，吳童旭說他爬樹去找氣球……
林夏螢：“你別說了！”
他笑得紗布都遮不住，“好，不說了。”
“最近精力不夠用很正常，”他想了想，“如果時間不夠，最近，也可以不來，給我打語音就好。”
林夏螢問：“如果我考不上，怎麽辦？”
他笑笑，“現在不也有另一條路放在你眼前了？”他指的是她剛收到的offer.“即使最終結果不如願，你選了另一條路，沒關系，我會去找你，之前查了，有交換項目，我爭取拿到名額。那邊消費挺高的，我多掙點做準備。”
“不過，現在該擔心的應該是我？”
林夏螢心一滯。
他自己說不行，和別人揣測他不行，是不一樣的。
她喃喃：“怎麽會？”
“我不是神。”他回答，“太久不學習，我也沒辦法保持題感，其他競爭者又不是這世界的npc，我不動，他們也不動，沒有人會因為同情停下來等。”
他語氣倒是很輕松，但聽到林夏螢心裏真的有如千斤重。
她正想著怎麽安慰，他卻已經反過來安撫她，“沒事，你別想太多。這個階段，爬山沖頂期，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落後和反超就是一瞬間的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果巔峰留不住，那我重走來時路。”
來時路……
差點要忘了，在他成為屹立不倒的第一之前，他也是一匹無人看好的黑馬。
林夏螢點點頭。
他，很奇怪，有時候挺幼稚的，有時候，卻又很成熟很清醒。
“而且，”他自嘲一笑，“這種時候應該感謝我爸，給我高考掙了十分加分。”
吳童旭再一次探出頭來，“路哥……”
“行了，讓吳童旭送你回去。”路昀又恢覆松快，“之前給你整理的那些題，全都要看完，看完了去找祝一蕾，要一下老郎加餐的題，對你有幫助。”
嗯，不僅成熟清醒，有時候還像家長。
“知道了。”她應道。
正要走，又突然被喊住，“林夏螢。”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林夏螢低著頭，詞窮得不行，最後只能憋出一句：“你好好養傷，快點好起來吧。”
落荒而逃。
正巧撞見伸著脖子想要問什麽時候結束的吳童旭，他笑得，似乎，有點，蕩漾。
**
回到家。
也是一場家庭會議。
首先小姨小姨父批判了周遇北的一模成績，把快樂小狗都說得不快樂了。
林夏螢打圓場：“哥通過北航招飛體檢了，應該不用擔心的。”
小姨對著周遇北的頭就是兩下敲，“真這樣我就不用愁了！聽說，招飛也是看報考學生的文化課成績排，誰知道今年他的競爭對手是個什麽情況！”
周遇北捂著腦門嘟囔：“去不了我就留在南邑！”
“你當這是玩笑？之前要死要活去北航，現在又說留在南邑，怎麽著，南邑到底有誰在啊？”
周遇北：“……你和我爸啊，留下來孝敬你們。”
“不氣死我，我就謝天謝地！”
周遇北拖林夏螢下水：“我妹呢？她收到月港的offer，那破地方，能放心讓她去嗎？”
一家幾口人，齊齊嘆氣。
月港如今還活躍在新聞熱點上，城市正經歷“亂”後重建。
林夏螢主動開口說：“我現在的主要目標是高考，不會因為已經拿到這個offer而放棄。”
“你爸爸那邊也松口了，我們都支持你的決定。”
如此這般，林夏螢就全身心投入學習了。二輪覆習中，錯題本繼續做，題繼續刷，書繼續背，在學校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
江藝妍有天實在沒忍住向她打探：“路昀現在怎麽樣了？他不回我消息。”
“我也不太清楚。”林夏螢日子都過糊塗了，上次去看他是什麽時間來著？
回答完又有些尷尬，“他的眼睛還沒恢覆，不回消息是正常的。”
江藝妍突然發問：“我向情敵打探消息，你會不會很煩？”
林夏螢皺了眉，誠懇地搖頭。
“真的？”
“真的。”
江藝妍忽然有些無力，“其實我也知道他喜歡你。”
無言片刻，林夏螢猶豫一番，還是說：“其實你也，沒有後悔吧？”
兩人對視間，都笑了。
責任感、家國觀，這樣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怎麽能讓人割舍？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四月。
梧桐已然是綠意漸、枝椏連，隱隱快要蔭庇整座城市。
二模在即。
路昀的語音打了過來，林夏螢接起的時候，有點慌張。
最近她逐漸自我延長了晚自習的時間，回到家就是十一點，太晚了，她就沒聯系他。
他當然沒辦法自己打語音，需要別人的幫助下，這個“別人”顯然就是程惠女士。
一接通，是程阿姨：“臭小子說他已經三天零八個小時，沒和你講話了。”
林夏螢簡直無地自容。
“手機拿著。”程惠遞給路昀，離開前囑咐道，“不要耽誤夏螢學習。”
林夏螢問：“你什麽時候能恢覆啊？”
不光是她，其實還有好多人關心他。如今還有六十幾天高考，再不回來，很難說，能不能找回考試的手感。
“情況不太好，再觀察個十天半個月。”他回答。
林夏螢立刻著急了：“不好？怎麽不好？不好還給我打電話，你快去休息！”
突然一聲悶笑。
鼻腔裏無可控制溢出來的那種。
逐漸囂張，逐漸肆意。
林夏螢懵在原地，什麽情況啊？
“愚人節快樂。”路昀打趣道，“這麽容易就被騙到？”
林夏螢：“……”
她頗為憤憤道：“這種事情怎麽能拿來開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快被嚇死了……”
氣著氣著，聲音漸小，像是真的被嚇到了的那種快要哽咽的氣息。
路昀飛快道歉：“是我不好，不該拿這個逗你。”
林夏螢正色：“那到底好不好？”
“明天出院。”他也學著她那樣，正色道。
林夏螢舒了口氣，這麽多天以來，這是聽過的最佳消息。
“那是不是就能返校了？”語氣都帶上雀躍。
“不能。”他這回沒在“愚人”，是真的不能，“先回家休養，適應的話再回去。”
“哦……”
“怎麽，不高興？”
“高興啊。”
“嗯？”
高興，無處安放的想念不會流離失所了；高興，一墻之隔外，又有了寄托。
“明天，什麽時候出院？”
路昀：“早上。”
林夏螢：“要上課。”
他笑：“好好上課。”
“哦。”
“剛才在做什麽？”
林夏螢翻了翻桌上的題集，“做數學高考真題卷。”
路昀問：“做到哪一年了？”
林夏螢說：“2010年。”
他又笑：“難嗎？”
林夏螢無意識皺眉，肯定道：“難。”
“當然。”路昀嘖了聲，“大名鼎鼎的魔王出的卷子。”
林夏螢有印象，她緩緩回憶起，祝一蕾跟她說過，這位魔王老師曾經在外省出高考卷，當年均分只有55分，恐怖如斯。
她問：“你做過這套？”
“嗯哼。”
“哇，那能做到多少分？”
“沒在意，大概，150出頭。”
林夏螢倒吸一口涼氣，她的手指還停留在2010年數學高考均分上，八十。
魔王恐怖如斯，他也不遑多讓。
路昀說：“那你做吧。”
“好，我掛啦？”
“別，我聽著你做。”
她知道有“看著你做”，沒想到還有“聽著你做”，很荒謬啊？
筆尖傳來唰唰聲，突然又在某個關節點停下，思索良久，林夏螢無意識嘆了口氣。
安靜如雞的手機有了聲響，“卡哪兒了？”
“導數。”她大概說了下題目，說完了才又想起，他現在還沒法看東西。
可他已經開口提示了：“參變分離，零點設而不求……”
這就是實力嗎？
可能，也沒有他預想的那樣，返校之後會落後到哪裏去。
“會了？”
“啊？哦。”林夏螢正要拿草稿紙演算，房間門被敲了敲，周遇北推開個縫隙，怪叫著吸引她註意力，“有空不？”
她嚇得碰到手機，掉在地上。
周遇北進來作勢要幫她撿起，林夏螢連忙制止：“哥！”
但他已經撿起來了，幸運的是，手機熄屏了。
“來找你聊點事兒。”周遇北把手機還給她，“這什麽反應？不歡迎？”
“沒……”林夏螢訕訕道，“你坐呀，找我要說什麽？”
周遇北癱在椅子上，盯著她好久，盯到她起了雞皮疙瘩時，才悠悠問出第一個問題，“怎麽確定，自己喜歡上別人了？”
好深沈的問題，不像他會問的。因為他太隨心所欲、敢愛敢恨了。
怎麽確定？
是羅切斯特對簡愛說，“對你，有時候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我左肋下有根弦，跟你那小小身軀的同一地方的一根弦緊緊相連，無法解開。”
是達西對伊麗莎白說，“我一直在掙紮，但沒有用。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是小王子後來遇到千萬朵玫瑰卻發現只有那一朵是他想要的。
林夏螢喃喃問：“哥，你準備搞事情嗎？”
周遇北：“……”
“算了。”他揍了自己一巴掌，“昏了頭了，問你做什麽，你又沒有喜歡的人。”
他起身拍著腦袋作勢要走，卻聽見極其細微的一聲。
“有的。”
林夏螢仿佛難以啟齒，重覆一遍：“有的。”
倆兄妹頭一次聊這麽私人且情感深入的話題，對視間俱是一楞。
周遇北率先瞇眼，有種要去毀天滅地的架勢：“誰啊？我認識嗎？有我帥嗎？成績怎麽樣？有錢嗎？配、得、上、你、嗎！”
“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知不知道？”
表哥，好像有點雙標。
林夏螢點了點頭，很難為情地說：“知道。”
周遇北頓住，“知道還談戀愛？”
林夏螢怔：“沒談啊……沒在一起……”
周遇北也怔：“沒談？？暗戀？這破男人什麽破眼光？？”
林夏螢：“……”表哥好像，對她的信心，充分得過了頭。
周遇北：“誰？你就說是誰！”一副要去算賬的模樣。
“你認識的。”林夏螢知道他們之間有誤會有不合，話出口的時候，額角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絲汗，連同手心也是。
“我認識？”周遇北在亂猜，“夏斯俊？徐奕揚？陳祎？”
這些名字，大多都是1班的，可她都不是很熟啊？
“難不成吳童旭？”
林夏螢沈默地搖頭，她不知道周遇北是真的猜不到，還是不願意猜。
“你千萬別告訴我，是那姓路的！”
林夏螢聽聞這個名字，唰地擡起頭。與此同時，周遇北接觸到她的眼神，炸了。
“不可能，你！”
“哥，你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但是……”她不知怎麽對自己哥哥表達對另一個男生的情感，“但是我確實，確實喜歡他。”
這段話說得很慢，也很為難。
“他守衛著自由者的立錐之地，也行使著強者的能力責任和道德，他引領的、超越的、先鋒的勇氣，給我帶來力量。”
“我不知道其他喜歡是什麽樣的，對我來說，就是讓我堅定目標、在生活中自洽，讓我散發勃發的生命力。”
“就像本該沈睡於黑暗，卻被送入了黎明。”
“他讓我覺得，我應該感謝我自己。”
空氣凝滯。
林夏螢把自己說懵了。
周遇北也被林夏螢說懵了。
他們倆大眼瞪小眼。
“時間不早了。”林夏螢說，“不然我們都先睡？”
“哦。”默默退出去。
林夏螢卸了力一般躺下，腦子有點缺氧，她又想皺眉又想笑。
那個沈寂很久的手機突然出聲：“你原來這麽想的？”
糟糕。
她現在也炸了。
怎麽沒掛斷啊！！！
她完了！
“什麽，怎麽，想的？”語不成句。
路昀心說，華點太多，竟不知從哪兒說起。
是該說，她主動承認的勇氣、他聽到時的狂喜，還是說，她一連串仿若是評價偉人功績的句子，又或是該震驚，在她眼裏，他們原來沒談啊？
片刻無聲。
“林夏螢。”他喊道。
她心臟還麻痹著呢，只能嗯了聲。
“不管怎樣，我以後，”他被自己即將出口的話整笑了，“應該會有出息？”
當然。
毋庸置疑。
“你別擔心。”他強調。
她沒有啊……
“我有的，全部都會給你。”他這麽說，“未來會有更多的。”
一顆心就這麽被說得七上八下，突突狂跳。
人年少的時候，能夠說得最真誠的話，也不過如此了吧？
林夏螢“啪”一聲掛斷了。
她怕再這麽說下去，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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