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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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自從家長會結束後, 林夏螢明顯感覺到班裏的人像是打了雞血，說是宵衣旰食也不為過。
一群成績穩如老狗的頂尖學子聚在一起談天論地，想插也插不進去。
有人逮著人就問了：“哎路哥, 你是想去明理大學和北行大學中的哪一所？”
一瞬間人都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林夏螢眼睛沒擡，手上動作也沒停, 只是默默關註來自後方的聲音。
可惜沒有回答, 只有一聲不甚在意的輕嗤。
是了，二選一，他的選擇少得可憐。
林夏螢被眾多言論包圍,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也該做抉擇了。
這麽一憂慮, 連午休也不得安穩, 結束前的幾分鐘才睡著。
下午第一節照例是體育，體測平瀾無波地過去後, 這課時不時就得被占用一下，所以生怕被扣留的大家全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操場。
鈴聲並沒有對林夏螢起到什麽作用，她趴在桌上壓根沒聽見。
睫毛有點癢。
林夏螢抓著抱枕的手微微挪動，下意識摸了摸。
卻像是抓到了什麽東西，長長的，還有點軟。
尚未清醒，她陷在睡枕裏扭動了下，理智模糊，自然而然地蹙眉呢喃道：“哥。”
一個字的調轉了好幾個音。
個中語氣全在其中, 求饒、微憤、撒嬌。
語言的精妙就精妙在這裏。
沒有回應是怪事。
發麻的腿和手臂召喚回了林夏螢的神智，她打了個呵欠，慢悠悠地轉醒。
入眼即是一張放大版的俊臉。
路昀不知什麽時候坐在周遇北的位置上, 兩人現在正以面對面趴的姿勢，猝不及防地對視上。
他大概就在守株待兔等她醒一般, 她甫一睜眼，他就逮住機會。
這趴姿，以前他們倆坐同桌時並不少見，可也未有什麽不對。
可如今場景重現，她卻覺得哪哪都不對。
可能是漏了一拍的心跳。
也可能是現如今眼睫上殘留的些許指尖溫度。
總之，等她反應過來，對面的人竟是閉眼了。
“路昀……”林夏螢正色喊。
路昀罔若未聞。
“路昀。”
他仍舊一副睡到昏死的模樣。
“路昀！”她有些急了。
路昀心中驚訝，大概發現自己逗弄得有些過了，“適可而止”他還是知道怎麽寫的，於是恰如其分地睜眼。
繼而滿眼期待地問：“怎麽了？”
林夏螢被這反問倒打一耙，一時語塞，眼睛緩緩睜大，目光裏略帶疑問。
她沒有回答，路昀本已收斂的手，又蠢蠢欲動要作亂。
林夏螢往旁邊躲了一下，義正嚴詞：“你別。”
“嗯？”
“我們說好的，非禮勿動。”林夏螢環視一圈，警惕補充道，“也不許隨時隨地霸占我哥的座位，更不許突如其來就這樣……”
這也不許，那也不許。
反正聽到路昀耳裏就是什麽都不許。
他就這待遇？
“沒人看見。”他好言好語地討價還價。
她直直地看回去，眼裏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確，就是不許。
這還不如沒說開前呢？
路昀嘴一抽：“你把我當你哥哥成不成？”
至少周遇北還能摸摸她的頭。
林夏螢臉一熱，把睡枕一塞，腳底抹油趕緊走。
當成哥哥……
怎麽能當成哥哥？
剛體測完，大家都不願意再苦哈哈運動，就有人向體育老師求情放他們自由活動了。
只見體育老師歪頭一琢磨，笑說：“打贏我就自由活動啊。”
打什麽？
一對一，打乒乓球，一局打滿11分定勝負。
老師有理有據：“國球，必須會！”
前面躍躍欲試的人敗北之後，直言不公，又想出一個點子：“邊打邊回答問題，回答不上來或者接發球失誤都算輸！”
這招果然好使，再上去一個人都快贏了，最後還是略輸一籌。
老師“嘖嘖”搖頭，那意思明擺著：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路昀剛跟在林夏螢後面匆匆趕到，吳童旭就把他推入了球桌，周邊圍著一大波觀眾。
“路哥加油啊！拿下老師！”
“自由活動！”
簡單了解一下規則，路昀點點頭，接過了球拍。
老師眉毛一挑，有點驚訝：“喲，左手啊，少見。”
廢話也沒多說，直接就上了。
兩人打得有來有回，一小局對拉了二十多次，圍觀同學充分發揮攪屎棍的功效，問出的問題稀奇古怪，可還不得不回答。
“老師老師，聽說您老婆是高二的孟老師？”
“老師老師，評價一下孟老師吧？”
……
……
他們到底哪兒聽來的那麽多八卦！
而且還都是真的！
體育老師越打越破功，這會兒又丟了一個球。
眼下，圍觀群眾也發現，其實自由活動沒什麽意思，還不如趁這機會求證謠言。
所以他們不止攪黃老師，也無差別攻擊路昀。
“路哥，想象一下表白或者被表白的方式啊？”一號攪屎棍嘿嘿開口。
“這還用想象？被表白過不少次吧哈哈哈！”
“會不會采訪？”
這問題一出，遭到不少人的恥笑。
唯一表現不同的，恐怕就是圍觀群眾之一——林夏螢了。
她既是忐忑不安，又是心裏慌亂發酸。
這什麽破問題啊啊啊啊！
路昀挑挑眉，沒分出眼神來，接球，再打了個旋轉球。
邊打邊回答，語氣十分自然：“這還用想？哪有讓女生先表白的？懦夫，肯定我先表白。方式，還能用什麽方式？用嘴說，人長嘴不就用來說的？”
一群男生感覺自己是被罵了。
怎麽您打球的時候還不忘毒舌呢？
林夏螢卻是被說難為情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說了跟沒說似的，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救命！
林夏螢面紅耳赤，正要悄悄退出人群，卻聽抱臂在一旁的周遇北問：“那要是惹她生氣了怎麽辦？”
表哥怎麽也來湊熱鬧？
路昀認出這個聲音，笑了聲，極快地瞥了旁邊一眼，“先道歉啊，反正無論如何都是我的錯。”
就是這麽一分神，丟了個球。
周遇北翻了個白眼，退出圍觀。
林夏螢：“……”
祝一蕾在旁邊擦了擦自己手臂的雞皮疙瘩，“‘都是我的錯’，嘖嘖，經驗十足，孔雀開屏。”
吳童旭但笑不語。
林夏螢低下頭，想起了他之前的“滑跪”……這個梗是過不去了。
為什麽回答問題的是他，感到有氣無力的卻是她？
真是麻了。
決勝局，球桌兩邊各不退讓，戰況激烈，硬是把乒乓球打成了羽毛球。
這會兒阻撓起來更囂張了，問：“用一種動物形容她啊？”
怎麽就是一個連環題了呢？就不能問點別的？
路昀回答時氣是還是喘的，聞言也是匪夷所思，“動物？”
貓貓狗狗的對他來說都不太貼切。
他好像也想不到什麽別的了，似要拖時間拖到打贏一般。
周圍頓時不幹了，“倒數！答不上來就是老師得分咯！5、4、3……”
一個數字喊得比一個數字大聲。
“動物。”路昀揚起抹張揚的笑，“螢火蟲算動物？”
眾人皆是一怔。
“算啊！”
“肯定算！”
他們全部扭頭，頗有默契地在找什麽人似的。
林夏螢剛接觸到一個視線，臉頰猛地發燙。
“表面意思吧？”
“明喻咯。”
“哎，路哥贏了！”
體育老師遵守承諾發話：“自由解散！”
路昀扔下拍子，此刻卻已經離下課並不遠了。
林夏螢趕緊逃了，心中暗暗自語道，怎麽就忘了警告“非禮勿言”？
雖然他的話似乎很正常。
可是再聽一聽……
根本不能再聽……
路昀瞧著落荒出逃的背影，眉頭一挑——其實，說開了也挺好的不是？
可以欣賞不同尋常的姿態？
一出比一出可愛。
*
林夏螢回到家，面對周遇北的欲言又止，只能佯裝不懂。
周遇北轉來轉去，最後手一揮：“算了，沒什麽。”
他離開的時候又語重深長提醒：“妹啊，學習為重啊。”
林夏螢重重點了下頭。
她很讚同。
於是也沒放松閑著，整理了數學錯題，又做了會兒五三，圈出看了答案也不太理解的，明天問問同學或是老師。
剛準備換一科，手機裏進來一條消息：“有沒有要問的題？”
他是肚子裏的蛔蟲嗎？
怎麽就猜得到。
林夏螢倒也不客氣，拍了幾張圖片發過去。
路昀回：“我給你講講？”
講？林夏螢回道：“怎麽講？”
語音消息嗎？
的確，紙上寫的標準答案她看不太懂，遇到人點撥才好。
哪知他回：“出來，門口見吧？”
林夏螢：“……”
她想都沒想拒絕了。
現在十二點，即便是在門口，孤男寡女的，總歸不合適。
而且……
林夏螢摸了把自己披散的頭發，再低頭瞧冬款睡衣，這怎麽能見人。
更何況，家裏還有人哎？悄悄溜出門什麽的，感覺跟做賊一樣。
反正不行。
路昀說：“那明天活動課和我一起？”
林夏螢權衡了幾秒，思考是被圍觀取笑好，還是夜深人靜單獨相處好。
最終她回：“不用了，我明天去問一蕾。”
幾番提議全被婉拒，路昀戳字：“在學校不讓我靠近你，放學了也不行？”
他控訴：“我只是想聽你說說話。”
“不是，我是說，想給你講講題。”
林夏螢：“……”
一墻之隔而已。
消息就這麽斷了，等了半天林夏螢楞是沒回只言片語。
正當路昀準備退而求其次，先滑跪哄人時，墻那邊卻有了動靜。
窸窸窣窣，朦朦朧朧。
老建築就這點不好，可如今，老房子也就剩了這點好。
路昀低頭無奈笑了笑。
誰知突然砸下來一個巨大驚喜——[螢火蟲：我準備出門了。]
他大抵是瞎了。
看見的文字竟然會隨意排列組合了。
沒有深究，也沒忘隨手抓了草稿本和支筆，拎了房間裏的羊毛氈，飛速出門。
林夏螢躡手躡腳穿過周遇北的屋門前，看他房間已經熄了燈，緩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擰開大門，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聲控感應燈亮了下，黃澄澄地落下光。
少年就這麽大喇喇地坐在階梯上，拍了拍身旁的羊毛氈，“坐啊。”
這樓，一層只有兩戶，現在這個點出門走動恐怕也就他們倆了。
“哦。”
路昀：“這麽久？”
那當然了……又不可能穿睡衣出去。而且已經很快了，她都沒紮頭發，只是抓夾隨意抓了下。
然而字太多了，林夏螢不想說，她只攤開書本在膝蓋上道：“這題，還有這個，和這個。”
講題工具人實錘。
路昀哭笑不得，但到底也是見到人了，說上話了，還能怎麽挑？
題還是要講的。
其實他講的會比老師更貼合她的實際一點，因為他更了解她，知道她哪裏繞不過彎兒。
所以林夏螢聽得很專註。草稿本兜在他的膝蓋上，她不由自主湊近去看，偶爾還打斷，伸出指尖指著某一步驟詢問。
“我再試試。”她“歘”一下又坐直，埋頭去算。
不算敞亮的環境，近在咫尺的洗發水香味……所謂掩耳盜鈴，就是路昀摸了摸鼻側，假裝自己嗅覺喪失。
一時沒人說話，聲控燈很快滅掉。
黑暗中，林夏螢剛要動，只聽一聲沒太好氣的跺腳，“什麽破燈啊？”
“……”她想她還是不要說話了。
筆尖唰唰聲不停，可惜又是一次失敗的嘗試。
林夏螢抿抿唇，又問了一遍，得了提示，再次埋頭，低聲：“我是不是有點孺子不可教啊？”
路昀看向她，微微低眸，一副“你怎麽會這麽想”的模樣，挑眉反問：“所以什麽叫聰明？”
她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有點呆地聽著他繼續說。
“世俗意義上聰明的人遭遇的滑鐵盧不少，高考翻車比比皆是，聰明不是走到終點的必要因素。”
路昀：“真正學到最後，遇到關鍵的考試時，考的不完全是能力，其實更多的是人的勇氣、心態、底蘊，更誇張點說，高考考的也許是，你骨子裏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是什麽樣的人？林夏螢，你是註定會發光的人。”
這觀點，林夏螢是第一次聽。
考的不完全是能力，更多是，你是怎樣的人。
他用很平淡的語氣說出這麽新奇的想法，卻言之鑿鑿，沒來由讓人信服。
她反覆咀嚼這話，又忽地想到“人會發光”這謬論——螢火蟲才會發光呀？
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評價她。
“你怕什麽？”路昀問，“害怕自己不行？”
林夏螢緊縮雙目，張了張嘴，卻也是無法反駁。
“既然都是害怕，那就撞碎南墻試試？”他不打招呼地湊近，是商量的語氣，但好似自言自語，又帶著點決心。
忽地，她渾身一顫。
他、他、他！
他捏她耳垂！
林夏螢猛地轉頭，不知說什麽才好，只就那麽看著他。
無人有動靜的半分鐘裏，燈又滅掉了。
可是這回卻沒人再跺腳使它再亮起。
人在暗處仍保留一絲微弱的視力，只那麽對視著，她生出了些退意。
腦海中突然劃過他剛才的話——“既然都是害怕”。
“都是”該怎麽理解？難道說，他也害怕？
他有什麽好怕的。
這樣想來，她也該沒什麽好怕的才是。
還是沒有聲音，黑黝黝的環境中，只剩下眼眸裏明滅的光。
她莫名覺得那視線逼人。
須臾她的眼睛被掌心蒙上。
伴隨著路昀說話，燈覆又亮起，“你有想去的大學嗎？”
這話不亞於告白。
一直處在黑暗的眼睛慢慢適應了突然迸出光線，他緩緩松開手。
“一起嗎？並肩去未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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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成績穩如老狗的頂尖學子聚在一起談天論地，想插也插不進去。
有人逮著人就問了：“哎路哥, 你是想去明理大學和北行大學中的哪一所？”
一瞬間人都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林夏螢眼睛沒擡，手上動作也沒停, 只是默默關註來自後方的聲音。
可惜沒有回答, 只有一聲不甚在意的輕嗤。
是了，二選一，他的選擇少得可憐。
林夏螢被眾多言論包圍,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也該做抉擇了。
這麽一憂慮, 連午休也不得安穩, 結束前的幾分鐘才睡著。
下午第一節照例是體育，體測平瀾無波地過去後, 這課時不時就得被占用一下，所以生怕被扣留的大家全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操場。
鈴聲並沒有對林夏螢起到什麽作用，她趴在桌上壓根沒聽見。
睫毛有點癢。
林夏螢抓著抱枕的手微微挪動，下意識摸了摸。
卻像是抓到了什麽東西，長長的，還有點軟。
尚未清醒，她陷在睡枕裏扭動了下，理智模糊，自然而然地蹙眉呢喃道：“哥。”
一個字的調轉了好幾個音。
個中語氣全在其中, 求饒、微憤、撒嬌。
語言的精妙就精妙在這裏。
沒有回應是怪事。
發麻的腿和手臂召喚回了林夏螢的神智，她打了個呵欠，慢悠悠地轉醒。
入眼即是一張放大版的俊臉。
路昀不知什麽時候坐在周遇北的位置上, 兩人現在正以面對面趴的姿勢，猝不及防地對視上。
他大概就在守株待兔等她醒一般, 她甫一睜眼，他就逮住機會。
這趴姿，以前他們倆坐同桌時並不少見，可也未有什麽不對。
可如今場景重現，她卻覺得哪哪都不對。
可能是漏了一拍的心跳。
也可能是現如今眼睫上殘留的些許指尖溫度。
總之，等她反應過來，對面的人竟是閉眼了。
“路昀……”林夏螢正色喊。
路昀罔若未聞。
“路昀。”
他仍舊一副睡到昏死的模樣。
“路昀！”她有些急了。
路昀心中驚訝，大概發現自己逗弄得有些過了，“適可而止”他還是知道怎麽寫的，於是恰如其分地睜眼。
繼而滿眼期待地問：“怎麽了？”
林夏螢被這反問倒打一耙，一時語塞，眼睛緩緩睜大，目光裏略帶疑問。
她沒有回答，路昀本已收斂的手，又蠢蠢欲動要作亂。
林夏螢往旁邊躲了一下，義正嚴詞：“你別。”
“嗯？”
“我們說好的，非禮勿動。”林夏螢環視一圈，警惕補充道，“也不許隨時隨地霸占我哥的座位，更不許突如其來就這樣……”
這也不許，那也不許。
反正聽到路昀耳裏就是什麽都不許。
他就這待遇？
“沒人看見。”他好言好語地討價還價。
她直直地看回去，眼裏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確，就是不許。
這還不如沒說開前呢？
路昀嘴一抽：“你把我當你哥哥成不成？”
至少周遇北還能摸摸她的頭。
林夏螢臉一熱，把睡枕一塞，腳底抹油趕緊走。
當成哥哥……
怎麽能當成哥哥？
剛體測完，大家都不願意再苦哈哈運動，就有人向體育老師求情放他們自由活動了。
只見體育老師歪頭一琢磨，笑說：“打贏我就自由活動啊。”
打什麽？
一對一，打乒乓球，一局打滿11分定勝負。
老師有理有據：“國球，必須會！”
前面躍躍欲試的人敗北之後，直言不公，又想出一個點子：“邊打邊回答問題，回答不上來或者接發球失誤都算輸！”
這招果然好使，再上去一個人都快贏了，最後還是略輸一籌。
老師“嘖嘖”搖頭，那意思明擺著：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路昀剛跟在林夏螢後面匆匆趕到，吳童旭就把他推入了球桌，周邊圍著一大波觀眾。
“路哥加油啊！拿下老師！”
“自由活動！”
簡單了解一下規則，路昀點點頭，接過了球拍。
老師眉毛一挑，有點驚訝：“喲，左手啊，少見。”
廢話也沒多說，直接就上了。
兩人打得有來有回，一小局對拉了二十多次，圍觀同學充分發揮攪屎棍的功效，問出的問題稀奇古怪，可還不得不回答。
“老師老師，聽說您老婆是高二的孟老師？”
“老師老師，評價一下孟老師吧？”
……
……
他們到底哪兒聽來的那麽多八卦！
而且還都是真的！
體育老師越打越破功，這會兒又丟了一個球。
眼下，圍觀群眾也發現，其實自由活動沒什麽意思，還不如趁這機會求證謠言。
所以他們不止攪黃老師，也無差別攻擊路昀。
“路哥，想象一下表白或者被表白的方式啊？”一號攪屎棍嘿嘿開口。
“這還用想象？被表白過不少次吧哈哈哈！”
“會不會采訪？”
這問題一出，遭到不少人的恥笑。
唯一表現不同的，恐怕就是圍觀群眾之一——林夏螢了。
她既是忐忑不安，又是心裏慌亂發酸。
這什麽破問題啊啊啊啊！
路昀挑挑眉，沒分出眼神來，接球，再打了個旋轉球。
邊打邊回答，語氣十分自然：“這還用想？哪有讓女生先表白的？懦夫，肯定我先表白。方式，還能用什麽方式？用嘴說，人長嘴不就用來說的？”
一群男生感覺自己是被罵了。
怎麽您打球的時候還不忘毒舌呢？
林夏螢卻是被說難為情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說了跟沒說似的，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救命！
林夏螢面紅耳赤，正要悄悄退出人群，卻聽抱臂在一旁的周遇北問：“那要是惹她生氣了怎麽辦？”
表哥怎麽也來湊熱鬧？
路昀認出這個聲音，笑了聲，極快地瞥了旁邊一眼，“先道歉啊，反正無論如何都是我的錯。”
就是這麽一分神，丟了個球。
周遇北翻了個白眼，退出圍觀。
林夏螢：“……”
祝一蕾在旁邊擦了擦自己手臂的雞皮疙瘩，“‘都是我的錯’，嘖嘖，經驗十足，孔雀開屏。”
吳童旭但笑不語。
林夏螢低下頭，想起了他之前的“滑跪”……這個梗是過不去了。
為什麽回答問題的是他，感到有氣無力的卻是她？
真是麻了。
決勝局，球桌兩邊各不退讓，戰況激烈，硬是把乒乓球打成了羽毛球。
這會兒阻撓起來更囂張了，問：“用一種動物形容她啊？”
怎麽就是一個連環題了呢？就不能問點別的？
路昀回答時氣是還是喘的，聞言也是匪夷所思，“動物？”
貓貓狗狗的對他來說都不太貼切。
他好像也想不到什麽別的了，似要拖時間拖到打贏一般。
周圍頓時不幹了，“倒數！答不上來就是老師得分咯！5、4、3……”
一個數字喊得比一個數字大聲。
“動物。”路昀揚起抹張揚的笑，“螢火蟲算動物？”
眾人皆是一怔。
“算啊！”
“肯定算！”
他們全部扭頭，頗有默契地在找什麽人似的。
林夏螢剛接觸到一個視線，臉頰猛地發燙。
“表面意思吧？”
“明喻咯。”
“哎，路哥贏了！”
體育老師遵守承諾發話：“自由解散！”
路昀扔下拍子，此刻卻已經離下課並不遠了。
林夏螢趕緊逃了，心中暗暗自語道，怎麽就忘了警告“非禮勿言”？
雖然他的話似乎很正常。
可是再聽一聽……
根本不能再聽……
路昀瞧著落荒出逃的背影，眉頭一挑——其實，說開了也挺好的不是？
可以欣賞不同尋常的姿態？
一出比一出可愛。
*
林夏螢回到家，面對周遇北的欲言又止，只能佯裝不懂。
周遇北轉來轉去，最後手一揮：“算了，沒什麽。”
他離開的時候又語重深長提醒：“妹啊，學習為重啊。”
林夏螢重重點了下頭。
她很讚同。
於是也沒放松閑著，整理了數學錯題，又做了會兒五三，圈出看了答案也不太理解的，明天問問同學或是老師。
剛準備換一科，手機裏進來一條消息：“有沒有要問的題？”
他是肚子裏的蛔蟲嗎？
怎麽就猜得到。
林夏螢倒也不客氣，拍了幾張圖片發過去。
路昀回：“我給你講講？”
講？林夏螢回道：“怎麽講？”
語音消息嗎？
的確，紙上寫的標準答案她看不太懂，遇到人點撥才好。
哪知他回：“出來，門口見吧？”
林夏螢：“……”
她想都沒想拒絕了。
現在十二點，即便是在門口，孤男寡女的，總歸不合適。
而且……
林夏螢摸了把自己披散的頭發，再低頭瞧冬款睡衣，這怎麽能見人。
更何況，家裏還有人哎？悄悄溜出門什麽的，感覺跟做賊一樣。
反正不行。
路昀說：“那明天活動課和我一起？”
林夏螢權衡了幾秒，思考是被圍觀取笑好，還是夜深人靜單獨相處好。
最終她回：“不用了，我明天去問一蕾。”
幾番提議全被婉拒，路昀戳字：“在學校不讓我靠近你，放學了也不行？”
他控訴：“我只是想聽你說說話。”
“不是，我是說，想給你講講題。”
林夏螢：“……”
一墻之隔而已。
消息就這麽斷了，等了半天林夏螢楞是沒回只言片語。
正當路昀準備退而求其次，先滑跪哄人時，墻那邊卻有了動靜。
窸窸窣窣，朦朦朧朧。
老建築就這點不好，可如今，老房子也就剩了這點好。
路昀低頭無奈笑了笑。
誰知突然砸下來一個巨大驚喜——[螢火蟲：我準備出門了。]
他大抵是瞎了。
看見的文字竟然會隨意排列組合了。
沒有深究，也沒忘隨手抓了草稿本和支筆，拎了房間裏的羊毛氈，飛速出門。
林夏螢躡手躡腳穿過周遇北的屋門前，看他房間已經熄了燈，緩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擰開大門，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聲控感應燈亮了下，黃澄澄地落下光。
少年就這麽大喇喇地坐在階梯上，拍了拍身旁的羊毛氈，“坐啊。”
這樓，一層只有兩戶，現在這個點出門走動恐怕也就他們倆了。
“哦。”
路昀：“這麽久？”
那當然了……又不可能穿睡衣出去。而且已經很快了，她都沒紮頭發，只是抓夾隨意抓了下。
然而字太多了，林夏螢不想說，她只攤開書本在膝蓋上道：“這題，還有這個，和這個。”
講題工具人實錘。
路昀哭笑不得，但到底也是見到人了，說上話了，還能怎麽挑？
題還是要講的。
其實他講的會比老師更貼合她的實際一點，因為他更了解她，知道她哪裏繞不過彎兒。
所以林夏螢聽得很專註。草稿本兜在他的膝蓋上，她不由自主湊近去看，偶爾還打斷，伸出指尖指著某一步驟詢問。
“我再試試。”她“歘”一下又坐直，埋頭去算。
不算敞亮的環境，近在咫尺的洗發水香味……所謂掩耳盜鈴，就是路昀摸了摸鼻側，假裝自己嗅覺喪失。
一時沒人說話，聲控燈很快滅掉。
黑暗中，林夏螢剛要動，只聽一聲沒太好氣的跺腳，“什麽破燈啊？”
“……”她想她還是不要說話了。
筆尖唰唰聲不停，可惜又是一次失敗的嘗試。
林夏螢抿抿唇，又問了一遍，得了提示，再次埋頭，低聲：“我是不是有點孺子不可教啊？”
路昀看向她，微微低眸，一副“你怎麽會這麽想”的模樣，挑眉反問：“所以什麽叫聰明？”
她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有點呆地聽著他繼續說。
“世俗意義上聰明的人遭遇的滑鐵盧不少，高考翻車比比皆是，聰明不是走到終點的必要因素。”
路昀：“真正學到最後，遇到關鍵的考試時，考的不完全是能力，其實更多的是人的勇氣、心態、底蘊，更誇張點說，高考考的也許是，你骨子裏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是什麽樣的人？林夏螢，你是註定會發光的人。”
這觀點，林夏螢是第一次聽。
考的不完全是能力，更多是，你是怎樣的人。
他用很平淡的語氣說出這麽新奇的想法，卻言之鑿鑿，沒來由讓人信服。
她反覆咀嚼這話，又忽地想到“人會發光”這謬論——螢火蟲才會發光呀？
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評價她。
“你怕什麽？”路昀問，“害怕自己不行？”
林夏螢緊縮雙目，張了張嘴，卻也是無法反駁。
“既然都是害怕，那就撞碎南墻試試？”他不打招呼地湊近，是商量的語氣，但好似自言自語，又帶著點決心。
忽地，她渾身一顫。
他、他、他！
他捏她耳垂！
林夏螢猛地轉頭，不知說什麽才好，只就那麽看著他。
無人有動靜的半分鐘裏，燈又滅掉了。
可是這回卻沒人再跺腳使它再亮起。
人在暗處仍保留一絲微弱的視力，只那麽對視著，她生出了些退意。
腦海中突然劃過他剛才的話——“既然都是害怕”。
“都是”該怎麽理解？難道說，他也害怕？
他有什麽好怕的。
這樣想來，她也該沒什麽好怕的才是。
還是沒有聲音，黑黝黝的環境中，只剩下眼眸裏明滅的光。
她莫名覺得那視線逼人。
須臾她的眼睛被掌心蒙上。
伴隨著路昀說話，燈覆又亮起，“你有想去的大學嗎？”
這話不亞於告白。
一直處在黑暗的眼睛慢慢適應了突然迸出光線，他緩緩松開手。
“一起嗎？並肩去未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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