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為愛而生
關燈
小
中
大
第83章 為愛而生
他說完, 剛想把塞進城堡的小沙蟹抓出來玩玩，卻眼睜睜看著小沙蟹撐破海塗泥濘的束縛，從“對頭洞”中躥出來, 大搖大擺地在海塗上留下一串足跡, 跑遠了, 直至被浪花卷走一頭栽進海裏。
小小舟呆住。
連沙蟹也跑了！
小小舟很氣憤, 開始拼命地在海塗灘中找洞，決心要再找一只沙蟹, 此時海面上悠長的船鳴再次響起, 半大點兒的小男孩擦擦手掌上的沙土, 又朝遠方眺望而去——
嘟——
嘟嘟嘟嘟——
頭頂那些如水底海草般搖曳的人腿變得模糊, 身影飄向高處, 與海邊壓制水面的雲層混合在一起, 有海浪侵蝕後的滄桑平靜。
海邊的雲濕軟，多變, 會根據陽光的照射呈現出不同的色澤，淩意舶常常見到的是紅色。
含在唇齒間的也是紅色。
濕潤, 艷麗, 柔軟。
他張嘴，松開他的一片海邊的雲。
淩意舶又不舍地咬上去, 手掌捧住楚漾那才被海風拂過的柔軟臉頰，額頭抵著額頭，促狹地親昵好一會兒。
“都，都有人看著……”
楚漾一張臉羞紅, 垂下眼擡手擋住淩意舶又湊過來的臉, 討好地順了順他紮手的短硬發茬，手一緊, 忙不疊揪下幾根頭發，發楞地盯著抓下來的毛發，又揉了揉淩意舶腦袋：“疼不疼……”
淩意舶順桿往上爬：“疼。”
其實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楚漾因愧疚讓步：“下了索道上車再親……”
“親一下，就一下，”淩意舶磨他，完全拿住他的心軟，“他們離得遠，沒關系的。”
另外幾個隨行保鏢都在後面的索道吊椅上，只不過聽從了淩意舶的命令隔了兩三個那麽遠，只遙遙望得見淩二少爺和楚首席的腦袋湊在一處。
“好吧，”楚漾軟下來，“親兩下也可以。”
“那三下好不好。”
“……”
這種特赦令無非是一種勾引，勾得淩意舶非要在索道最高點像他討一吻——楚漾身上淡香的水生信息素氣味和海水巧妙融合成一股能夠安撫他內心所有狂躁的撫慰劑。
淩意舶看他發楞，湊過去聞聞：“想什麽呢。”
“每次一看海，”楚漾啞聲，“就很想說我愛你。”
這種感覺從在雅加達時就有了，人總是這樣的，一看著大概，心底藏著的秘密就會漂浮起來，隨波逐流的，妄想那樣的小事能隨浪花到對方身邊去。
“看到船呢？”
“就想說我想你。”
淩意舶的指腹細細在楚漾腺體的位置打圈兒，按了按，又埋頭親吻上去：“我也愛你。”
偌大海面上的船鳴聲仍在繼續，楚漾放眼遠眺，能看見不遠處忙碌的港口。
小船大船來來去去，交織成這世間的熙熙攘攘。
楚漾聽著耳邊再熟悉不過的汽笛聲，說：“原來渝水以北有那麽多航線……以前沒來過渝水，從來沒註意到這是個海上線路那麽重要的地方。”
淩意舶說：“是啊，再往北就是東北了，那邊有鳳凰城港、濱城港，從這裏出去的船可以去往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
耳畔的貨船仍在鳴笛，那樣深沈悠長的汽笛聲仿若海面上十幾年前傳來的回音。
楚漾的聲線輕快起來：“希望下次再出海能有你一起，到時候我一定在船上給你煮面吃，還可以在甲板上看星星。”
淩意舶挑眉：“楚首席，這麽浪漫？”
楚漾微笑應對：“為了討淩二少爺歡心。”
淩意舶想起小時候被保鏢追著在渝水聽船鳴的日子，長呼出一口氣，頗為放松地往後靠了靠，對楚漾道：“一長一短一長聲表明本船希望和你船聯系。”
楚漾又側過臉親他一下，笑道：“已經聯系上了啊，淩船長。”
“……”淩意舶扭頭不說話，緊握住楚漾的手。
修長的手被海風吻得冰涼，繼續他的嘴唇來回溫。
“好難，”楚漾仰面吹海風，“以前我乘船下南洋的時候，就覺得開船是個很辛苦的差事，或者說一切和大海有關的工作都非常需要能吃苦。”
在船上晃個幾個月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有些出海一出就是半年一年，那種無邊無際的日夜不知道要做多少心理建設才堅持得下去。
他發現淩意舶很認真地在聽船鳴。
楚漾也側耳聽了一陣，眼睛發亮，天邊柔和的光映在他刀刻般輪廓銳利的臉頰。
他語調溫柔：“一長聲是本船即將要橫越，我聽出來啦。”
淩意舶點了點頭，誇他，說：“那我應該是，嘟——嘟——，叫兩聲，很長的那種。”
楚漾道：“嗯，是要靠岸的意思。”
他知道淩意舶想表達有了他就是船進港了，有歸屬了，有些話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不用細說都明白。
“其實，”淩意舶頓了頓，“鳴笛一長聲除了橫越，還有要離開泊岸港口的意思。”
“啊。”楚漾沒懂淩意舶為什麽都解釋一句，隱約感覺他有話要說。
“那天我提到說要和你聊聊關於你的事，這些天我一直都舍不得開口，現在趁著機會，我就直接告訴你我的想法吧，”
淩意舶做足了心理建設，“我想送你出去念書，想你把沒做完的事情都做完。”
楚漾下意識抗拒：“……不要。”
但他沒想到他隨口一提的事情，淩意舶居然記了那麽久。
他記得那是孟聽池生日派對出事後的第一個白天，他躺在渝水別墅主臥的大床上和淩意舶親吻、聊天、耳鬢廝磨，然後淩意舶問他還想不想要讀書。
楚漾說想。
他幾乎是不加掩飾地，很少這樣對淩意舶說出了內心直接的想法，就被淩意舶記住了。
“最近的，也比較現實的，你可以去港島。森叔在那邊生活，你也有個照應，我等你讀完書再回來，”淩意舶牽起他的手親了親，只覺得嘴唇也跟著發涼，“我可以經常過來看你的，保證每個月至少飛四次，好不好？”
該說不說，楚漾心動了。
這是在渝水的日子裏，陳迦禮和李觀棋那兩個臭小子常說的，可以去散心的跨海索道。
這條索道就這麽將渝水海岸和海邊的一座小島嶼緊密相連在了一起。
也許淩意舶說得對，該做什麽，想要做什麽，趁年輕就要去做，不管是離陸地很遠的島嶼，還是另一處港口與天邊，一艘船與另一艘船，都總有辦法緊密相連。
那天楚漾給的答案是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說再想想。
想要出去讀書不是什麽難事，他年齡也不大，花兩年的時間完成學業，對自己的生活其實完全不影響。
如今公司主要勢力重組，淩灃相當於失去了淩思岸這個不中用的選項，所有壓力和擔子都落到了淩意舶身上，而石觀東和喬鳴在高層與保鏢中的兩股力量已完全成型，梁時予謹慎聰明，康覆後的陳迦禮和周渡也能挑起大梁。
楚漾也想過，他是不是該休息一陣子，就那樣待在淩意舶身邊，繼續做一把藏在左胸腔內離心臟最近的一把刀。
那天淩意舶和淩灃在辦公室裏談了什麽，他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之後淩意舶隨時把他帶在身邊，並且不允許他使用任何抑制貼，只偶爾讓手底下的人給唐撫寧送去一些禮物，算作那些Omega補劑的回禮。
唐撫寧是個很灑脫的Omega，感覺到被楚漾婉拒後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也知道楚漾有Alpha了，但只要楚漾一來渝水，該約飯還是約飯，淩意舶也沒說什麽，楚漾想赴約就去。
楚漾也算有了真正的，和工作、和長豐集團沒有任何關系的朋友。
短短幾個月，他收獲了愛人、戰友……還有唐撫寧、謝崇珩這樣貼心的朋友，這些都是楚漾之前不敢想的。
“我說過的，有車，是希望你可以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淩意舶作此解答，“有我，是希望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愛不是束縛。
他不想拿親密關系來捆綁楚漾，就像他從不會因為和父母是親子關系而妥協委屈自己的內心。
他的楚漾也不是為了托舉任何人而生。
他就算是作為淩意舶前進的航向，指引方向的燈塔，也可以選擇亮或者不亮。
“那你易感期怎麽辦？”
“我就拋下所有工作來找你，我讓喬鳴和周渡，或者陳迦禮送我來找你。”
“那我發.情期怎麽辦？”
“我也來找你。”
淩意舶補充：“可是你說的這些都不是前提，我來找你只是因為想你，不需要前提。”
楚漾輕點頭：“好。”
“我會永久標記你，在你走之前，”淩意舶蹭蹭他鬢角，“只要你願意。”
楚漾哽了哽，垂眼，長長的眼睫括出狹長的陰影：“……願意的。”
只要是面對淩意舶，他沒有什麽事情不願意。
這樣從小就幾乎融入骨血的條件反射，現在正以一種唯一的方式被淩意舶返回愛意。
“我知道你會一直陪我，但我不想你的十幾歲，二十幾歲，都只有為了我的事在奔波。也可以考慮考慮自己了。”
“讀讀書挺好的，出去走走看看，每個月見我四五次，等讀完書再回來，到時候……”
到時候你我都能邁出更穩、更堅定的步伐。
偌大的首都體育館中人聲鼎沸。
淩意舶掌中帶球，快步繞過前來防守的一位敵方隊員，一個擋拆，再向前突進將球長傳給謝崇珩，急速破入籃下，躍起接球，空中跳投——
進球！
“好裝，真受不了，淩二你又勁兒來了是吧？”聞湛笑呵呵地和謝崇珩碰一碰拳，又和淩意舶撞了下肩膀，“有老婆在場發揮得都不一樣？你畢業之後就沒玩兒過空接了！”
謝崇珩輕哼：“你不怕腰閃到啊？”
“我腰好得很。”
淩意舶閑聊中又從控球後衛手中接一球，懶得和他們胡扯，一邊跑一邊給場邊教練打手勢，這回連三秒區都不進了，直接在三分線邊站定腳步，擡手對了對拋物線——
舉球，手腕輕推，三分進球。
觀眾席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聞湛同謝崇珩一起沖過來撞淩意舶，把他撞得七扭八歪。
連場邊扮做圍觀群眾的喬鳴都忍不住了，脫掉西裝外套，和陳迦禮一同振臂高呼：“淩意舶！淩意舶！”
梁時予點評：“你們真的很明顯是請來的水軍。”
周渡：“天啊，陳迦禮，你這西裝被你這麽舉起來揮舞，你知道你明天用熨燙機要燙多久嗎？”
陳迦禮的手僵在半空，又迅速揮舞起來：“沒關系！為了二少爺我買件新的都行！”
喬鳴：“沒事，使勁揮，我給你發一件！”
陳迦禮：“好！”
楚漾在一旁：“……”
完全憋不住笑。
他推了推陳迦禮，道：“胳膊好了？不疼了？”
“不疼不疼，二少爺這給我又康覆療養又VVIP病房照顧的，我肯定現在得活蹦亂跳！”陳迦禮手上動作不停，因為淩意舶的一顆進球激動得滿臉通紅，“現在二少爺上戰場我肯定要給他雄起的！”
“也是。”
楚漾點點頭，有道理啊，陳迦禮這小子不是早在渝水的時候就被淩意舶哄得被收編了嗎。
就算要出去念書了，楚漾還是堅持每天晨練，時不時在周內挑時間來帶帶陳迦禮他們的格鬥訓練，體力上不能落下的還是不落，畢竟淩意舶對楚漾的工資還是照發不誤的。
楚漾還在淩意舶的“都不多花時間陪陪我”控訴下反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解釋，說萬一讀完書回來還要給你當貼身保鏢呢，我要是打不動了誰保護你？
那時候淩意舶手一指，陳迦禮！
陳迦禮一楞，旋即站得筆直，是！
想到這些，楚漾樂了一會兒，抱起胳膊繼續看球賽。
他還穿著一件白短袖和牛仔褲。
與幾個月前不同了，現在楚漾整個人都少了幾分脆弱感，多了些活力。
今天除了他，其他另外的人都穿了保鏢制服，明晃晃一排坐在觀眾席並不顯眼的位置，只有明眼人看得出來是淩二少爺手底下的人。
楚漾端坐著，看了看表，突然就想起幾個月之前——
他也是這樣坐在觀眾席上，安安靜靜地看淩意舶。
其實從一開始到現在，他的眼神都沒變過。
淩意舶也沒變過。
他還是那樣意氣風發的、桀驁不羈的淩二少爺，自在如風，不受任何束縛，身上那股子向上沖的勁兒和隨性永遠吸引著楚漾。
再次進球之後，淩意舶扯起球衣下擺擦了擦汗，露出的整齊腹肌引起觀眾席上一群人尖叫吶喊。
淩意舶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楚漾。
他像沒聽見似的，朝楚漾所在的方位小跑幾步。
他舉起雙手，笑容張揚，擡了擡下巴，一邊跑——
一邊比了個超大的愛心。
球隊隊員們跟著看樂子，手指放進嘴裏吹哨、尖叫，看臺上自家保鏢們高舉起手起哄：“哇啊啊啊！”
“……”
幼稚！
楚漾一怔，心跳加快，舉起一只手，動作幅度很大地朝淩意舶揮了揮，以作回應。
謝崇珩假裝要沖上去踢淩意舶屁股，聞湛和另外個球員立刻笑嘻嘻地迎上來把謝崇珩拖走。
“我去，淩二，那真是你對象啊？”有球員跑過來撞了淩意舶一下，好奇道，“這麽帥？我怎麽感覺那麽眼熟，我好像前幾個月……”
旁邊有人一拍大腿叫起來：“靠！淩二，你不是說那是你表哥嗎？你玩兒我？”跑過來摟了淩意舶脖子一下，後者也極少見地不反抗，歪著腦袋傻樂。
淩意舶唇角一勾，笑著：“嗯！他前幾個月來過。”
那人問：“那會兒就……？”
“對啊，”淩意舶挑眉，“那會兒就是我對象。”
那人道：“真行，等下慶功宴叫上他一起啊。”
淩意舶想了會兒，才點頭：“好啊。”
一聲哨向，他伸出食指比了個“1”，舉起手跑了幾步，直到楚漾的眼神定定落過來，淩意舶才轉身又一頭栽入混亂的戰局中，突然渾身有力，什麽對手都不在話下。
楚漾一直都在給他力量。
教他成長，教他獨立，教他學會如何去學會愛一個人。
看臺之上，沸反盈天。
人海之中，楚漾是他一盞明亮的燈。
淩意舶不斷地投籃得分，跑步，揮灑汗水，腦子裏想著楚漾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割掉的腺體。
那重頭新生於土壤之中的腺體。
都是時間與愛不可阻擋的證明。
他第二次親手想要放飛一只海鷗，等來暖春季回暖時，他的海鷗又會回歸海岸線。
他的楚漾還說——
“我只能向你保證不會離開你身邊。”
“你要做什麽都行，但要我走人，不可能。”
“小舟。”
“抱歉，淩二少爺的意思就是我做事的唯一準則。”
“戴止咬器不舒服，你可以不戴的。”
“狗才喜歡你。”
“六年。”
“小舟……你幫幫我。”
“掐死你就沒人叫我寶貝了。”
“從那天開始，我就沒想過要放棄。”
“每次看海，我就想說愛你。”
“你給我寫保證書，保證每個月都來看我，或者讓我回來看你……什麽，等研究生讀完就結婚？”
楚漾總是那樣端正地坐著，默默地註視著他，然後滿足他的所有要求，隱忍、善良，像大海包容一切。
也包容船舶的前進。
他現在好想把楚漾從看臺上拽下來抱在懷裏，親親他，然後說一句。
楚漾。
下次看海叫我一起。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說完, 剛想把塞進城堡的小沙蟹抓出來玩玩，卻眼睜睜看著小沙蟹撐破海塗泥濘的束縛，從“對頭洞”中躥出來, 大搖大擺地在海塗上留下一串足跡, 跑遠了, 直至被浪花卷走一頭栽進海裏。
小小舟呆住。
連沙蟹也跑了！
小小舟很氣憤, 開始拼命地在海塗灘中找洞，決心要再找一只沙蟹, 此時海面上悠長的船鳴再次響起, 半大點兒的小男孩擦擦手掌上的沙土, 又朝遠方眺望而去——
嘟——
嘟嘟嘟嘟——
頭頂那些如水底海草般搖曳的人腿變得模糊, 身影飄向高處, 與海邊壓制水面的雲層混合在一起, 有海浪侵蝕後的滄桑平靜。
海邊的雲濕軟，多變, 會根據陽光的照射呈現出不同的色澤，淩意舶常常見到的是紅色。
含在唇齒間的也是紅色。
濕潤, 艷麗, 柔軟。
他張嘴，松開他的一片海邊的雲。
淩意舶又不舍地咬上去, 手掌捧住楚漾那才被海風拂過的柔軟臉頰，額頭抵著額頭，促狹地親昵好一會兒。
“都，都有人看著……”
楚漾一張臉羞紅, 垂下眼擡手擋住淩意舶又湊過來的臉, 討好地順了順他紮手的短硬發茬，手一緊, 忙不疊揪下幾根頭發，發楞地盯著抓下來的毛發，又揉了揉淩意舶腦袋：“疼不疼……”
淩意舶順桿往上爬：“疼。”
其實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楚漾因愧疚讓步：“下了索道上車再親……”
“親一下，就一下，”淩意舶磨他，完全拿住他的心軟，“他們離得遠，沒關系的。”
另外幾個隨行保鏢都在後面的索道吊椅上，只不過聽從了淩意舶的命令隔了兩三個那麽遠，只遙遙望得見淩二少爺和楚首席的腦袋湊在一處。
“好吧，”楚漾軟下來，“親兩下也可以。”
“那三下好不好。”
“……”
這種特赦令無非是一種勾引，勾得淩意舶非要在索道最高點像他討一吻——楚漾身上淡香的水生信息素氣味和海水巧妙融合成一股能夠安撫他內心所有狂躁的撫慰劑。
淩意舶看他發楞，湊過去聞聞：“想什麽呢。”
“每次一看海，”楚漾啞聲，“就很想說我愛你。”
這種感覺從在雅加達時就有了，人總是這樣的，一看著大概，心底藏著的秘密就會漂浮起來，隨波逐流的，妄想那樣的小事能隨浪花到對方身邊去。
“看到船呢？”
“就想說我想你。”
淩意舶的指腹細細在楚漾腺體的位置打圈兒，按了按，又埋頭親吻上去：“我也愛你。”
偌大海面上的船鳴聲仍在繼續，楚漾放眼遠眺，能看見不遠處忙碌的港口。
小船大船來來去去，交織成這世間的熙熙攘攘。
楚漾聽著耳邊再熟悉不過的汽笛聲，說：“原來渝水以北有那麽多航線……以前沒來過渝水，從來沒註意到這是個海上線路那麽重要的地方。”
淩意舶說：“是啊，再往北就是東北了，那邊有鳳凰城港、濱城港，從這裏出去的船可以去往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
耳畔的貨船仍在鳴笛，那樣深沈悠長的汽笛聲仿若海面上十幾年前傳來的回音。
楚漾的聲線輕快起來：“希望下次再出海能有你一起，到時候我一定在船上給你煮面吃，還可以在甲板上看星星。”
淩意舶挑眉：“楚首席，這麽浪漫？”
楚漾微笑應對：“為了討淩二少爺歡心。”
淩意舶想起小時候被保鏢追著在渝水聽船鳴的日子，長呼出一口氣，頗為放松地往後靠了靠，對楚漾道：“一長一短一長聲表明本船希望和你船聯系。”
楚漾又側過臉親他一下，笑道：“已經聯系上了啊，淩船長。”
“……”淩意舶扭頭不說話，緊握住楚漾的手。
修長的手被海風吻得冰涼，繼續他的嘴唇來回溫。
“好難，”楚漾仰面吹海風，“以前我乘船下南洋的時候，就覺得開船是個很辛苦的差事，或者說一切和大海有關的工作都非常需要能吃苦。”
在船上晃個幾個月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有些出海一出就是半年一年，那種無邊無際的日夜不知道要做多少心理建設才堅持得下去。
他發現淩意舶很認真地在聽船鳴。
楚漾也側耳聽了一陣，眼睛發亮，天邊柔和的光映在他刀刻般輪廓銳利的臉頰。
他語調溫柔：“一長聲是本船即將要橫越，我聽出來啦。”
淩意舶點了點頭，誇他，說：“那我應該是，嘟——嘟——，叫兩聲，很長的那種。”
楚漾道：“嗯，是要靠岸的意思。”
他知道淩意舶想表達有了他就是船進港了，有歸屬了，有些話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不用細說都明白。
“其實，”淩意舶頓了頓，“鳴笛一長聲除了橫越，還有要離開泊岸港口的意思。”
“啊。”楚漾沒懂淩意舶為什麽都解釋一句，隱約感覺他有話要說。
“那天我提到說要和你聊聊關於你的事，這些天我一直都舍不得開口，現在趁著機會，我就直接告訴你我的想法吧，”
淩意舶做足了心理建設，“我想送你出去念書，想你把沒做完的事情都做完。”
楚漾下意識抗拒：“……不要。”
但他沒想到他隨口一提的事情，淩意舶居然記了那麽久。
他記得那是孟聽池生日派對出事後的第一個白天，他躺在渝水別墅主臥的大床上和淩意舶親吻、聊天、耳鬢廝磨，然後淩意舶問他還想不想要讀書。
楚漾說想。
他幾乎是不加掩飾地，很少這樣對淩意舶說出了內心直接的想法，就被淩意舶記住了。
“最近的，也比較現實的，你可以去港島。森叔在那邊生活，你也有個照應，我等你讀完書再回來，”淩意舶牽起他的手親了親，只覺得嘴唇也跟著發涼，“我可以經常過來看你的，保證每個月至少飛四次，好不好？”
該說不說，楚漾心動了。
這是在渝水的日子裏，陳迦禮和李觀棋那兩個臭小子常說的，可以去散心的跨海索道。
這條索道就這麽將渝水海岸和海邊的一座小島嶼緊密相連在了一起。
也許淩意舶說得對，該做什麽，想要做什麽，趁年輕就要去做，不管是離陸地很遠的島嶼，還是另一處港口與天邊，一艘船與另一艘船，都總有辦法緊密相連。
那天楚漾給的答案是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說再想想。
想要出去讀書不是什麽難事，他年齡也不大，花兩年的時間完成學業，對自己的生活其實完全不影響。
如今公司主要勢力重組，淩灃相當於失去了淩思岸這個不中用的選項，所有壓力和擔子都落到了淩意舶身上，而石觀東和喬鳴在高層與保鏢中的兩股力量已完全成型，梁時予謹慎聰明，康覆後的陳迦禮和周渡也能挑起大梁。
楚漾也想過，他是不是該休息一陣子，就那樣待在淩意舶身邊，繼續做一把藏在左胸腔內離心臟最近的一把刀。
那天淩意舶和淩灃在辦公室裏談了什麽，他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之後淩意舶隨時把他帶在身邊，並且不允許他使用任何抑制貼，只偶爾讓手底下的人給唐撫寧送去一些禮物，算作那些Omega補劑的回禮。
唐撫寧是個很灑脫的Omega，感覺到被楚漾婉拒後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也知道楚漾有Alpha了，但只要楚漾一來渝水，該約飯還是約飯，淩意舶也沒說什麽，楚漾想赴約就去。
楚漾也算有了真正的，和工作、和長豐集團沒有任何關系的朋友。
短短幾個月，他收獲了愛人、戰友……還有唐撫寧、謝崇珩這樣貼心的朋友，這些都是楚漾之前不敢想的。
“我說過的，有車，是希望你可以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淩意舶作此解答，“有我，是希望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愛不是束縛。
他不想拿親密關系來捆綁楚漾，就像他從不會因為和父母是親子關系而妥協委屈自己的內心。
他的楚漾也不是為了托舉任何人而生。
他就算是作為淩意舶前進的航向，指引方向的燈塔，也可以選擇亮或者不亮。
“那你易感期怎麽辦？”
“我就拋下所有工作來找你，我讓喬鳴和周渡，或者陳迦禮送我來找你。”
“那我發.情期怎麽辦？”
“我也來找你。”
淩意舶補充：“可是你說的這些都不是前提，我來找你只是因為想你，不需要前提。”
楚漾輕點頭：“好。”
“我會永久標記你，在你走之前，”淩意舶蹭蹭他鬢角，“只要你願意。”
楚漾哽了哽，垂眼，長長的眼睫括出狹長的陰影：“……願意的。”
只要是面對淩意舶，他沒有什麽事情不願意。
這樣從小就幾乎融入骨血的條件反射，現在正以一種唯一的方式被淩意舶返回愛意。
“我知道你會一直陪我，但我不想你的十幾歲，二十幾歲，都只有為了我的事在奔波。也可以考慮考慮自己了。”
“讀讀書挺好的，出去走走看看，每個月見我四五次，等讀完書再回來，到時候……”
到時候你我都能邁出更穩、更堅定的步伐。
偌大的首都體育館中人聲鼎沸。
淩意舶掌中帶球，快步繞過前來防守的一位敵方隊員，一個擋拆，再向前突進將球長傳給謝崇珩，急速破入籃下，躍起接球，空中跳投——
進球！
“好裝，真受不了，淩二你又勁兒來了是吧？”聞湛笑呵呵地和謝崇珩碰一碰拳，又和淩意舶撞了下肩膀，“有老婆在場發揮得都不一樣？你畢業之後就沒玩兒過空接了！”
謝崇珩輕哼：“你不怕腰閃到啊？”
“我腰好得很。”
淩意舶閑聊中又從控球後衛手中接一球，懶得和他們胡扯，一邊跑一邊給場邊教練打手勢，這回連三秒區都不進了，直接在三分線邊站定腳步，擡手對了對拋物線——
舉球，手腕輕推，三分進球。
觀眾席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聞湛同謝崇珩一起沖過來撞淩意舶，把他撞得七扭八歪。
連場邊扮做圍觀群眾的喬鳴都忍不住了，脫掉西裝外套，和陳迦禮一同振臂高呼：“淩意舶！淩意舶！”
梁時予點評：“你們真的很明顯是請來的水軍。”
周渡：“天啊，陳迦禮，你這西裝被你這麽舉起來揮舞，你知道你明天用熨燙機要燙多久嗎？”
陳迦禮的手僵在半空，又迅速揮舞起來：“沒關系！為了二少爺我買件新的都行！”
喬鳴：“沒事，使勁揮，我給你發一件！”
陳迦禮：“好！”
楚漾在一旁：“……”
完全憋不住笑。
他推了推陳迦禮，道：“胳膊好了？不疼了？”
“不疼不疼，二少爺這給我又康覆療養又VVIP病房照顧的，我肯定現在得活蹦亂跳！”陳迦禮手上動作不停，因為淩意舶的一顆進球激動得滿臉通紅，“現在二少爺上戰場我肯定要給他雄起的！”
“也是。”
楚漾點點頭，有道理啊，陳迦禮這小子不是早在渝水的時候就被淩意舶哄得被收編了嗎。
就算要出去念書了，楚漾還是堅持每天晨練，時不時在周內挑時間來帶帶陳迦禮他們的格鬥訓練，體力上不能落下的還是不落，畢竟淩意舶對楚漾的工資還是照發不誤的。
楚漾還在淩意舶的“都不多花時間陪陪我”控訴下反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解釋，說萬一讀完書回來還要給你當貼身保鏢呢，我要是打不動了誰保護你？
那時候淩意舶手一指，陳迦禮！
陳迦禮一楞，旋即站得筆直，是！
想到這些，楚漾樂了一會兒，抱起胳膊繼續看球賽。
他還穿著一件白短袖和牛仔褲。
與幾個月前不同了，現在楚漾整個人都少了幾分脆弱感，多了些活力。
今天除了他，其他另外的人都穿了保鏢制服，明晃晃一排坐在觀眾席並不顯眼的位置，只有明眼人看得出來是淩二少爺手底下的人。
楚漾端坐著，看了看表，突然就想起幾個月之前——
他也是這樣坐在觀眾席上，安安靜靜地看淩意舶。
其實從一開始到現在，他的眼神都沒變過。
淩意舶也沒變過。
他還是那樣意氣風發的、桀驁不羈的淩二少爺，自在如風，不受任何束縛，身上那股子向上沖的勁兒和隨性永遠吸引著楚漾。
再次進球之後，淩意舶扯起球衣下擺擦了擦汗，露出的整齊腹肌引起觀眾席上一群人尖叫吶喊。
淩意舶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楚漾。
他像沒聽見似的，朝楚漾所在的方位小跑幾步。
他舉起雙手，笑容張揚，擡了擡下巴，一邊跑——
一邊比了個超大的愛心。
球隊隊員們跟著看樂子，手指放進嘴裏吹哨、尖叫，看臺上自家保鏢們高舉起手起哄：“哇啊啊啊！”
“……”
幼稚！
楚漾一怔，心跳加快，舉起一只手，動作幅度很大地朝淩意舶揮了揮，以作回應。
謝崇珩假裝要沖上去踢淩意舶屁股，聞湛和另外個球員立刻笑嘻嘻地迎上來把謝崇珩拖走。
“我去，淩二，那真是你對象啊？”有球員跑過來撞了淩意舶一下，好奇道，“這麽帥？我怎麽感覺那麽眼熟，我好像前幾個月……”
旁邊有人一拍大腿叫起來：“靠！淩二，你不是說那是你表哥嗎？你玩兒我？”跑過來摟了淩意舶脖子一下，後者也極少見地不反抗，歪著腦袋傻樂。
淩意舶唇角一勾，笑著：“嗯！他前幾個月來過。”
那人問：“那會兒就……？”
“對啊，”淩意舶挑眉，“那會兒就是我對象。”
那人道：“真行，等下慶功宴叫上他一起啊。”
淩意舶想了會兒，才點頭：“好啊。”
一聲哨向，他伸出食指比了個“1”，舉起手跑了幾步，直到楚漾的眼神定定落過來，淩意舶才轉身又一頭栽入混亂的戰局中，突然渾身有力，什麽對手都不在話下。
楚漾一直都在給他力量。
教他成長，教他獨立，教他學會如何去學會愛一個人。
看臺之上，沸反盈天。
人海之中，楚漾是他一盞明亮的燈。
淩意舶不斷地投籃得分，跑步，揮灑汗水，腦子裏想著楚漾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割掉的腺體。
那重頭新生於土壤之中的腺體。
都是時間與愛不可阻擋的證明。
他第二次親手想要放飛一只海鷗，等來暖春季回暖時，他的海鷗又會回歸海岸線。
他的楚漾還說——
“我只能向你保證不會離開你身邊。”
“你要做什麽都行，但要我走人，不可能。”
“小舟。”
“抱歉，淩二少爺的意思就是我做事的唯一準則。”
“戴止咬器不舒服，你可以不戴的。”
“狗才喜歡你。”
“六年。”
“小舟……你幫幫我。”
“掐死你就沒人叫我寶貝了。”
“從那天開始，我就沒想過要放棄。”
“每次看海，我就想說愛你。”
“你給我寫保證書，保證每個月都來看我，或者讓我回來看你……什麽，等研究生讀完就結婚？”
楚漾總是那樣端正地坐著，默默地註視著他，然後滿足他的所有要求，隱忍、善良，像大海包容一切。
也包容船舶的前進。
他現在好想把楚漾從看臺上拽下來抱在懷裏，親親他，然後說一句。
楚漾。
下次看海叫我一起。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