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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歸路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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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歸路迢迢

默天琛百無聊賴地坐在候機廳,一邊刷著視頻一邊留意著機場廣播。他突然看到一個視頻:【和風煦雨】Greece/希臘神話 2951.6.30直播錄屏。

是少見的單機游戲直播。默天琛停下了劃動的手指,在小窗裏看了看實況畫面。

主播正好在清路上的小怪,拿著一根木棍幹脆利落地解決掉戰鬥。動作看上去連貫瀟灑,竟有些武俠小說裏形容的“絕世高手”的感覺。

秉著好奇心,他去下了直播軟件,進了這個主播的直播間。

彈幕:歡迎新人!

默天琛這才發現,比起其他游戲主播,這個直播間的人可謂是少得可憐。

這也正常,畢竟單機游戲直播的受眾遠沒有其他競技網游類的高,更別說這個單機游戲還不是熱門款。

“啊,歡迎——”這個“迎”字拖得有些長,卻沒了下文。他看到畫面裏角色的動作停了停,便也知道主播恐怕是在想要怎麽說下去。

但他終究沒有說下去。

“是個新人主播。”默天琛想到。

與主播手上幹凈利索的動作相配,他的聲音經過麥克風和耳機傳來,清澈如水又沒有口音,聽著很是舒服。

於是默天琛在直播間掛了一會,聽著主播和彈幕交流。

角色開始走任務流程,默天琛點進視頻軟件裏主播的頭像,頁面自動跳轉到了他的視頻空間。默天琛隨手翻了翻,發現都是直播錄像。視頻隔三岔五就會發出,每個幾乎都長達兩三個小時。仔細一瞧,默天琛還能從上面的日期瞧出些規律來。

這個主播可能和他一樣,還是個學生。

他點進了最近的視頻,看到評論裏有人說:“最近拿主播的視頻當學習背景音,竟然異常地有用[笑哭]”。

主播在下面回覆道:“還有這種功能嗎[笑哭]還是好好靜下心來學習吧”。

“竟然還有這種效果?”默天琛持懷疑態度。

游戲的背景聲音量正好。他在飛機上聽著主播的聲音不知不覺入眠,又恰好在落地前迷迷糊糊蘇醒,聽到耳機裏主播說了一句:“到了。”

他睜開眼,坐起身,看到了窗外的飛機跑道。

默天琛拿起放在腿上的手機。畫面裏,角色背對著鏡頭站在山頂。夜幕逐漸被掀開,太陽在對面的山邊露了個頭,然後緩緩升起。

風吹起了角色的長發,日出的光輝灑在他的頭頂,將他的黑發染上了一層金光。

走下飛機,飄過的雲遮住了太陽真容。默天琛卻覺得有一束陽光,直直照進了他心裏。

待在國內不過一個月,他就已經習慣待在和風煦雨的直播間——聽他和彈幕聊天,偶爾安慰或焦慮或難過的彈幕,再偶爾說說自己的現實狀況。

回到英國後,當他知道自己的導師在追求一個男人的瞬間,那種因為長久陪伴而積蓄的感情一下子明晰起來。

他一邊聽著和風煦雨的聲音,一邊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也許是喜歡,但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這種感情究竟是什麽。

他試著不打開直播軟件,試著不去關註和風煦雨的視頻動態。

不過堅持了三天,這個嘗試就以失敗告終。

心有戚戚,默天琛打開了最近的直播錄屏。聽到半路,他打開直播軟件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淮夷”。

“憬彼淮夷,來獻其琛。”

然後他準時依照動態裏寫的時間進了和風煦雨的直播間。

“我……我父母離婚了。”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默天琛的父母依照慣例在新年打來了視頻電話,問起了楊煦的家庭。

楊煦深吸了一口氣,說:“不過現在,我和我媽也沒什麽聯系。”

還是一片沈默。楊煦不自覺地握緊了拳。只是在默天琛的長輩面前,他沒法立刻離開。

“孩子,我們不是反對你們的婚姻。”默天琛的母親說,“只是這件事,至少應該讓你的父母知道。”

楊煦點了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小心地問道:“我能不能上去打個電話?”

“自然。”

得了準許,他如釋重負般拿起手機上了樓,在陰暗之中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的燈光自動亮起,楊煦將門關好,從手機裏翻出了那個許久沒有聯系過的電話號碼。

他走到書桌旁,倚了上去。在一番心理建設後,他撥通了電話。

在對面開口之前,他搶先道:“餵,媽。”

對面冷笑了一聲,說:“怎麽開始認我了,不知道楊某人大過年的有何貴幹?”

“我要結婚了。”

聽筒裏沈默的幾秒之後是女人歇斯底裏的尖叫:“你說什麽!!”

楊煦深吸一口氣,冷靜地重覆了一遍:“我要結婚了。”

咒罵聲立刻擠壓著他的耳膜,他不得不離聽筒遠一點。直到咒罵聲逐漸消失,他才說道:“不管你怎麽罵我,這個婚我都結定了。”他話音一頓,說:“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你這個白眼狼,真是和你父親一個樣,我怎麽生出了你這麽個孬種。”罵著罵著,對面哭了起來。哭夠了,她顫顫巍巍地問:“是誰?”

楊煦沈吟片刻,回道:“一個男人。”

“好……好。”說完,對面才反應過來。“男人?!你還真是有本事,勾引人都勾引到男的身上了!”

在她又打算開罵之前,楊煦道:“我已經通知你了,就這樣吧,新年快樂。”

“等等!”

楊煦停下了掛電話的手。

“婚禮……要不要幫你主持?”

“不用了,我們不打算舉辦婚禮。”楊煦說,“你能好好生活就好。”

啜泣的聲音傳來,楊煦想了想,還是多說了一句:“如果你有什麽需要,錢之類的,我可以打給你。”

“哼,還是留著你和你的小情人用吧,就當是我的份子錢了。”

“好,那我掛了。”

楊煦掛了電話,看到通知欄裏他父親回他的消息:“恭喜你,你過得幸福就好。”

和風煦雨:謝謝。

他長舒了一口氣。路過書房門口的沙發時,他突然瞥見了書櫃裏放著的一本書——《金陵市第十六中學2944屆學生紀念冊》。

和他初中是同一所學校。

他們今年是在默天琛的別墅裏過的年,這本紀念冊應該是默天琛的東西。

楊煦打開了書櫃玻璃門,抽出了這本書。

上面有當年畢業的所有班級的學生名字和合照。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最終在八班找到了默天琛的名字。

塵封的記憶漸漸蘇醒,他的手指拂過了站在最後一排的默天琛和在集體照角落的自己。

“你們煩不煩啊!”少年猛地一拍課桌,整個教室安靜下來。他回過頭,冷眼瞥過那些圍在角落裏做著混混行為的人。“一群沒本事只知道玩的廢物。”說完,他就坐了回去,繼續寫著作業。

其他同學面面相覷。上課鈴正好響起,角落裏的人只得散去。

少年也曾因為家世被那些人嘲諷過,直到他們發現這是個有保鏢護送的名副其實的大少爺,說什麽都是惹不起的存在,自然也就將欺負的對象換成了另外一個。

那個看起來陰郁的人突然被少年一句話“解救”,松了口氣。他坐回座位,拿出課本,偷偷看著少年的背影。只是沒過多久,他就又被這些“混混”堵在了廁所門口。

為首的大塊頭抽著偷來的煙,一口煙霧呼在了他連上。他幾乎覺得要窒息,捂著嘴鼻往後退了好幾步,隨即又被大塊頭的同夥拉了回來。

“這裏會堵住別人……”他好不容易找到呼吸的空隙,說。

“哪有什麽別人?”因為有他們在,同層的學生都不樂意來這裏上廁所。

“你們擋我路了。”混混們回頭,見又是這個少年,他松了口氣。但聽到少年冷冷地說了句:“滾開。”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混混悻悻地散開,讓出了一條路。於是,他又被少年救了一次。

再後來,混混們找他要錢,好幾次都將他堵在廁所搜身。他沒了飯錢,幾天都沒好好吃上東西。就在他堅持不下去準備破罐子破摔時,巡查的老師走了進來。那些欺負他的人被抓走批評教育,在周一升旗儀式上被全校通報批評,受了處分,很快就在家長們的強烈要求下轉學離開。

那時他們初三,離畢業還有三個月。

中考過後,他堪堪考上了重點高中的普通班,再也沒有見過少年挺直的背影。

有人輕輕敲了敲門,問道:“阿煦,我可以進來嗎?”

楊煦從回憶的碎片裏回神,朝外喊道:“嗯,進來吧!”

默天琛走到他身旁,看到了桌上攤開的本子。

楊煦指著合照裏的自己,問:“你還記得嗎?”

默天琛一瞥那張合照,語氣有些冷淡:“抱歉,我都不記得了。”

楊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環上默天琛的脖頸,親了親他的唇,說:“沒關系,都過去了。”

默天琛垂眸,擡手圈住愛人的腰,接受了他的獻吻。“嗯,都過去了。”

那段誰都不願回憶的過往裏,只有心裏這個從天而降的“寶物”一直在努力發著光。

縱使那時光芒微弱,卻依舊照進了他的心裏,成為照亮他前進道路的唯一一盞明燈。

歸路迢迢。

猶可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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