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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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睡醒之後，默嵐心嫌別墅裏的東西都無聊得很，便搖著希嵐的手說要出去玩。盡管大家都知道過年期間到處都是人山人海，一家人還是收拾了東西，陪大小姐出門。五個人卻打算開兩輛車，希嵐坐進了主駕駛，默新典因為要幫忙訂票，帶著默嵐心和默熙盛坐在了後座。希崖則以朋友有約為由，跨年之後就沒在別墅裏見到人。默天琛只得一人上車。
剛上車，他就撥通了楊煦的電話。
接到電話，楊煦早已等在了路邊。熟悉的車停在面前，沒給默天琛下車為他開門的機會，他徑直打開了副駕駛的門。輕車熟路地系好安全帶，他轉頭看見了默天琛耳朵上戴著的耳機。
是他送給默天琛的那一副。
楊煦覺得眼前陰沈的天空都變得明亮起來。
縱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在看到默天琛的家人時，楊煦還是表現得很僵硬。
默新典一手抱著默熙盛，一手牽著默嵐心走在前面，希嵐則一邊推著嬰兒車，一邊牽著默嵐心的另一只小手，一家人其樂融融。
他不太清楚要怎麽和長輩相處，便自覺地走在了隊伍最後。默天琛就在他身旁，他低下頭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
他應該說些什麽的，但他像是這裏最多餘的存在。除了默天琛……恐怕沒人喜歡他。
“喝嗎？”裝著熱奶茶的卡通大肚杯遞到了面前，楊煦接了過來。
“哇，這個看起來好玩！”默嵐心指著前方呼嘯而過的列車喊道，“叔叔，我可以坐這個嗎？”
他擡頭，看著列車在陡坡上俯沖，激起一片尖叫。
“等你長大了就能玩了。”看到楊煦似乎有點興趣，默天琛總算覺得不虛此行。
“你們想玩嗎？”默新典問，“我們在這裏等你們。”
默天琛直接把楊煦手裏的奶茶抽出來遞給了希嵐，拉著他上樓排隊。
緊張刺激的一輪過山車後，楊煦腿發軟地下樓，開始慶幸那口奶茶他還沒喝進去。
“你還好嗎？”默天琛半攙著他，看上去倒是輕松，還與他說笑。
楊煦扶著欄桿，勉強點了點頭。
默新典帶著默熙盛坐在附近的長凳上，見他們過來，打算把還未開封的奶茶交還給楊煦。
“嫂子和嵐心呢？”默天琛拿過默新典手裏的奶茶，低頭喝了一口。奶茶入口已經冰冷，他皺了皺眉。
“阿嵐陪她去那邊逛了。”默新典往巨大的摩天輪一指。
楊煦還想將奶茶拿回來，默天琛提著杯上的系帶往自己這邊藏了藏。“我喝過了，等下給你重新買過吧。”
“我不介意。”楊煦脫口而出。
說完，兩個人都楞住了。
楊煦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不能浪費。”
“嗯，我會喝完。”默天琛止不住地想笑，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楊煦摸了摸發熱的脖頸，沒在這個話題糾纏下去。
等他們說完，默新典才從手機屏幕上擡頭。“走吧，他們在旋轉木馬那裏。”
作為默嵐心為數不多能夠體驗的項目，每次來游樂園幾乎都要來這裏排隊一次，那麽多年竟也沒膩。
他們排在VIP通道，希嵐在對上他們視線時，朝他們揮了揮手。默新典揮了回去，推著嬰兒車快步向他們走去。
隔著欄桿，他從嬰兒車上掛著的布袋裏拿出一個保溫杯。“喝水嗎？”
希嵐拿過保溫杯，餵默嵐心喝了兩口。
摩天輪幾乎近在咫尺，楊煦的註意力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有人拉上他的手，他轉頭，卻見默天琛也擡頭看著那龐大的機械結構。
“那裏可以看到整個金陵城。”默天琛的眼睛裏仿佛發著光。
輪到希嵐帶著默嵐心進入游戲場地，嬰兒車被托付給兩個無所事事的年輕人，默新典拿著手機跟著木馬錄像拍照。
“有的時候覺得我哥的心態還挺年輕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也有些緊張，默天琛今天的話似乎格外的多。
楊煦看著默新典有些滑稽的動作，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父母似乎也曾這樣圍著他轉……
只是過去太久了，他甚至無法確定這段記憶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他的家庭早已四分五裂，再無覆原的可能。
楊煦握緊了默天琛的手。
從小馬上下來的默嵐心還意猶未盡，想要拉著希嵐再來一次。看到默天琛和楊煦相貼的掌心還覺得有些奇怪，不過這個心思很快就被重新排隊時的期待沖散了。
“我們也去吧？”楊煦突然提議。
跟在希嵐後面排進VIP通道，但他拉著默天琛坐進了造型精致的南瓜車。
音樂聲響起，他們隨著周圍起伏的白馬一起旋轉。楊煦半靠在座椅上，透過鏤空的裝飾外殼看向裏面圓筒貼著的歐風圖案。
默天琛偷偷拿起手機拍了張照，在楊煦轉頭前放下了手機。他朝楊煦一笑，楊煦就為之心動，甚至生出獨占這個笑容的想法。
他突然好奇，他在默天琛心裏到底是什麽地位？
他們之間的暧昧感情就像是隔著一層紗，朦朧、夢幻，卻不夠真實。
下了南瓜車，他們又跟著默嵐心玩了些適合小孩玩的小項目。從這一片區的最後一個項目出來，默嵐心拉過默天琛的手，指著頭頂的摩天輪說：“我想坐這個！”說著就想拉他離開。
楊煦環繞四周試圖辨認方向，默天琛牽上他的手將他一起扯了過來。“阿煦。”
對於默天琛的行為，默嵐心很是吃味。“他是你的朋友嗎，為什麽看上去那麽普通？”
默天琛沒想到默嵐心會在這裏直接說出來，連忙對她道：“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話，你知不知道這樣很沒有禮貌。”
默嵐心也意識到自己的不對，閉上嘴聽著默天琛教訓。
但楊煦松開了默天琛的手。
“阿煦！”他想重新握上他的手，被楊煦躲開了。
“童言無忌嘛！”楊煦笑道，“我本來就很普通。”
他們帶著默嵐心進了摩天輪的座艙，氣氛變得更加沈悶。楊煦專註地看著外面的風景，試圖將剛剛聽到的話扔在腦後。默天琛抱著默嵐心，小聲地給她講解下面的風景，餘光時不時看向楊煦。
楊煦看上去越是不在意，默天琛心裏就越是慌張。
“阿煦，那裏是珠曜大樓。”
楊煦聽聞，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下面高樓林立，在陰暗天氣下好似被一層灰蒙蒙的霧籠罩。他漫無目的地在高樓裏搜尋，明明什麽都沒認出來，卻還是點了點頭。
座艙慢悠悠地轉回地面，所用的時間似乎比上去的時間還要短。他讓默天琛帶著默嵐心離開，自己跟在了後面。
他看見白色的“飛絮”落在默天琛的發間，擡頭，是更多的“飛絮”在空中飄蕩。楊煦伸手接了一片，只見飛絮落在他的掌心，消融成了水。
下雪了。
他們就近找了主題餐廳避雪，順便在這裏吃了餐飯。準備離開時，雪正好停了。
像經歷了一場小雨，地上有些潮濕，默嵐心還在為沒有積雪感到沮喪。
再擡頭，陰雲蔽日，如天將傾覆。
他們無心再玩耍，很快出了游樂場，上了車。
默天琛將楊煦送回了融雪公寓。在他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時，默天琛喊住了他：“阿煦，今天……對不起。”
楊煦搖了搖頭，下了車。“回去註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條消息吧。”
聽他這麽說，默天琛心中的擔心更甚。
早知如此，他昨日就應該和家裏人直言。若是默嵐心知道他們的關系……應該會給他面子吧。
可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呢？
他打定主意，只要默天琛的家人在，他就不會再應下他的邀請。但直到元宵節後恢覆線下工作，他都沒有收到默天琛邀他出門的消息。
還有同事沒買到車票回來，工作室顯得冷冷清清。默天琛原本想開的短會被迫取消，發完開工紅包就進了辦公室開始確認今年的制作計劃。他的左耳帶著楊煦送給他的耳機，經過半個月的熟悉，他已經對這副耳機了如指掌，甚至習慣性地戴著工作。
楊煦今天的任務就是和其他人一起測試假期AI的“成果”，他操縱著還需要略微修改的角色走在精致的場景中，重新經歷了主角的入島劇情。
這段他已經看過無數次，對其中的情節可謂是倒背如流。他試圖在劇情裏找到bug，專註得完全沒感覺到對面的默天琛在看他。
玩到一半，他覺得渴。拿起杯子離開工位，他下意識地往玻璃房裏一掃。默天琛低頭在支起的平板上寫寫畫畫，等他擡頭，楊煦已經背對著他走遠了。
這糟糕的開頭似乎奠定了他們今年的關系——就像這樣不停地錯過。縱使默天琛想主動出擊，天不隨人願，他和楊煦還是擦肩而過。
四月二十八日，《蓬洲紀事錄：浪子無心》開啟內測和預購通道。彼時他們已經在人工智能輔助下幾乎完成了所有主線的任務和鏡頭，但測試劇情只公布到第二章，名額也只小規模地放出，工作室還主動邀請了一些長期游玩單機游戲的博主和主播前來測試。
這日下班回家，楊煦照例打開直播。榜一老板還是淮夷，在他開啟直播後沒多久進了直播間，“劈裏啪啦”地炸了好幾個煙花禮物。
許是將要放假，直播間的人很多。有其他粉絲朝他扔禮物，他偏偏眼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卻又從沒見過的名字。
“青澤送給主播仙女棒*10！”
[彈幕]青澤：主播會玩蓬洲紀事錄嗎？
彈幕：主播不會沒有名額吧
楊煦念完禮物名單，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問：“內測了嗎？”
任務欄中Chat的圖標閃了閃。
默天琛：等等
接著，他發來了一串激活碼。
楊煦本來想找個理由推掉，這樣一來，他不得不打開蓬洲紀事錄的官網，在直播間粉絲的催促下，下載安裝了內測客戶端。
激活登陸後的界面他實在是熟的不能再熟。點擊“開始游戲”按鈕，背景的古老卷軸開始移動，定格在了序章的水墨畫。
鏡頭貼近水墨畫，畫面一恍，進入了序章的劇情動畫。
青島港口，海鷗在天空盤旋，主角抱著貨物踏上忙碌的碼頭。船老板與他相熟，見他在搬運貨物，連說：“這些東西留給腳夫就好了，您怎麽還親自搬上了？”
主角笑了笑，說：“這不想快點出發嘛！”
“哎呀！”老板好不容易看他把貨物放下，接著道：“您可小心些，這路上萬一出什麽事，我這命根子可都指望著您了。”
“好好。”主角正答應著，老板便催他進房間更衣。從床上的包裹翻出新衣，主角將身上的短褐脫下，在鏡前換上了一套幹脆利落的新衣。
重新梳了個頭，主角打開門。鏡頭隨著主角的目光掃向甲板上整齊的貨物，落在碼頭上前來鬧事的人群。
之後就是簡單的教學過程。楊煦下意識地跳過，操縱著主角拔出腰間的唐刀進入戰鬥。
彈幕：主播游戲玩得果然多，都不用看教程
楊煦幹笑了兩聲，試圖克制住自己手上的習慣，想打得像新手一樣。
他還沒官宣入職青鳥工作室，目前也沒有暴露的打算。他想等著粉絲在游戲制作人名單裏發現他，就像是在裏面埋了一個彩蛋。
打完第二章，游戲的玩法大多已經呈現出來。任務戛然而止，屏幕上出現“敬請期待”字樣，隨後是青鳥工作室和年啟計劃、珠曜投資的logo。畫面返回初始界面，右下角出現彈窗：反饋意見點此進入。
楊煦看著背景滾動的卷軸，從序章到末章不斷輪回，有些洩氣。
過了這一章，墨子琛的身世會被逐漸揭露，丹炎長老的心思也就昭然若揭……楊煦有些不敢想象，游戲正式上線後自己再玩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再到那個時候……他還能如現在一樣冷靜嗎？
他瞥了眼副屏上的時間，說：“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正準備結束直播，他又看到了青澤的彈幕。
[彈幕]青澤：主播覺得這個游戲怎麽樣？
他把光標從紅色的按鈕上挪開，說：“沒什麽大毛病，如果價格在預算之中可以試試。”
有彈幕回：98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任務欄裏聊天軟件的圖標又閃了閃。等彈幕討論的差不多，楊煦很快道了“晚安”，下播。
他點開下面變得橘紅的圖標。
默天琛：辛苦了
默天琛：晚安
和風煦雨：晚安
退出游戲，他看著啟動器上的預購宣傳，點了進去。
內測結束後六個月，楊煦應粉絲要求提前下載了游戲。發行日恰好是周六，楊煦起床收拾好自己後就開著直播更新客戶端。
直播間的人不多，副屏上只零零散散看到幾條彈幕。出乎意料地，他看到了淮夷。
[彈幕]淮夷：今天玩《蓬洲紀事錄》嗎？
“是啊！”他回道，操縱著小游戲裏的角色躲過了一個飛彈。順利通過這關，客戶端也更新完畢。楊煦關了小游戲，在《蓬洲紀事錄》那做的華麗又不失美感的啟動器裏點擊進入游戲。
檢查游戲資源的過渡動畫是一張卷軸。卷軸從中間慢慢向兩邊展開，待延伸至屏幕邊緣，只聽一聲罄響，屏幕變黑，又逐漸亮起，依次閃過青鳥工作室和珠曜年啟計劃的聯合圖標，進入主菜單欄。背景還是那張卷軸，和過渡圖標展示的圖案一模一樣。
直播游玩自己參與制作的游戲的感覺很是微妙。盡管他已經玩過不知多少遍，但面對一部已經面向大眾的成品，楊煦依舊興致勃勃。
游戲主要以第三人主角的視角見證漆舜從進入蓬洲內門到為禍蒼生的全過程。作為漆舜在島上為數不多的“好友”，他總是能近距離地與他一起經歷幾乎所有的大事。在漆舜挾丹炎長老離開後，他選擇接下島中探查任務，離島。
到了飯點，楊煦拿出昨日從超市買的營養液應付了兩餐，隨即繼續。
再與漆舜相遇時，他在煬江對岸看到了試心長老南宮熏，和她身邊站著的……一身潔白似雪的男人。
周圍有天音門人議論，他踮腳看去，勉強看見了男人腰間所佩。
“是只在書中見過的，滄浪懷明珠令。”
“竟是蓬洲島主江映月！”
“島主閉關多年，輕易不出島。沒想到，他會為了天下蒼生離開桃源！”
主角心裏更有了底氣。
崖壁下方的江水波濤洶湧，他和其他仙門一同沖向對面的崖壁之上，正欲向漆舜討個說法，漆舜卻從後面拉出了一個人。
一個他和蓬洲人都無比熟悉的人。
似是漆舜故意，那人穿著一身海藍色繡著銀浪的衣服，佩著一枚銀鑲白玉卷浪牌，看上去仙氣飄飄，臉上卻顯得疲憊不堪。
那人擡頭，遠遠望向了他們人群中的一個人。
主角下意識地覺得是在看江映月，於是也看向了他。
但見江映月擡手，召出了一把金弓。右上搭上弓弦，他突然覺得大事不妙。
猛地轉頭，宋予旭被漆舜拉到了身前。
“你要殺我，不如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漆舜揚言，一把將宋予旭推了出來。
游戲進入戰鬥界面。面對著游戲裏他的替身，楊煦竟有些下不去手。
他試著砍了兩劍。
對面被鎖定標紅的BOSS沒有任何動作。
他輕而易舉地將人“打到”重傷。
主角身後，想要偷襲的人突然倒地。他應聲轉頭，卻見陰暗的空中，一枚金箭破空而來，其後，是追隨它的無數羽箭。
他連忙回頭，看向面前的魔教教主。
漆舜將奄奄一息的宋予旭拉到了身前。宋予旭癡癡地看向那枚金箭，開口說了什麽。
主角的心臟“撲通”狂跳，幾乎聽不清人群中的任何聲音——但他聽見了他說的話。
“我是再回不了蓬萊了。”
那支金箭直直穿過了宋予旭的胸膛，插進了漆舜的身體。
直播畫面戛然而止，直播間顯示：“主播還沒有開播哦~”
楊煦一腳踢掉了主機的電源線。
他臉上存著兩道淚痕，黑色的屏幕好像能映出他紅腫的雙眼。
楊煦捂住臉，仍由眼淚奪眶而出。
縱使換了名字，他還是能回想起當時是怎樣的錐心之痛。
甚至到了現在，他的心臟也依舊在抽痛。
他試著深呼吸來緩解心臟的不適感。幾輪下來，疼痛隨著耳邊沈重的心跳聲一起漸漸散去。楊煦終於移開了覆在面上的手，伸手扯過桌上的抽紙將臉和眼鏡擦幹。
勉強收拾幹凈自己，他拿起手機，正準備在粉絲群裏發條道歉消息，聊天軟件彈出了語音通話界面。
隨即響起的鈴聲將他嚇得夠嗆。他手一松，“嘭”一聲響，手機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他連忙將手機撿起來。定睛一看，是默天琛的電話。
他按下了接聽鍵，開了免提。隨後縮小通話界面，點開了自己的游戲群。
和風煦雨：抱歉！剛剛家裏沒電了
“你還好嗎？”默天琛問。
現在唯一能理解他的，恐怕只有默天琛一人。
楊煦重新打開通話界面，沈默了一會，才說：“還好。”他有些慶幸聲音沒有顫抖，看著已經關閉的電腦，接道：“剛剛踢掉了電源線，我重新插一下。”
“好。”
楊煦鉆進桌下，找到掉落在地上的插頭，插進了墻上的插座。
“好了。”他鉆了出來，重新啟動主機。進入系統後，亮起的屏幕提示：“意外關機，是否恢覆之前的項目？是/否”
他點了否。
默天琛只“嗯”了一聲，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掛掉電話。楊煦再次打開游戲，開了直播。
有人守在直播間，發彈幕問他剛剛是怎麽回事。“不好意思啦，忘交電費了。”
楊煦繼續游戲，自動存檔默認劇情動畫播放完畢，再進入時，漆舜拖著受傷的身體，手提春泣，只待與他一戰！
他幹脆利落地結束了戰鬥。
大魔頭漆舜被誅殺，主角也因負傷倒地。
再醒來時，是在天音門的客房。他看著身上包紮好的傷口，小小活動了筋骨。主角下了床，推開了房門。南宮薰守在門口，見他無恙，問：“你已見識過大陸繁華，可還願意回島？”
兩個選項出現在對話框：
“我命如蜉蝣，自凡間而來，也當凡身而去。餘在此謝過諸位長老的收留教導，此後山高水遠，後會無期。”
“人間繁華不過曇花一現，弟子願跟隨島主歸島，勤學苦練，守護天下蒼生。”
楊煦想選擇後者，卻又覺得這個選項與之前主角所呈現的本心不同。他最終將光標從選項上移開，問：“選什麽好呢？”
彈幕裏說什麽的都有，楊煦看了看，選擇了出現最多的第一個選項。
左下角跳出一行字：“完成成就：蓬洲仙島。”
動畫裏，主角卸下所佩青玉浪牌，與疊得整齊的蓬洲服飾一同交還南宮薰。遠處，蓬洲島主仍在向西方眺望。那裏，滾滾煬江水依舊，只見天下太平，獨不見故人。
主角重回海上鏢局，在舊人簇擁之下，領回了自己的名牌。
畫面定格，墨滴潑下，暈出一幅卷軸上的畫。卷軸右移，空白的黃褐色紙上拉出了游戲制作人名單。
彈幕：特別鳴謝！
彈幕：主播參與了竟然不告訴我們
彈幕：為什麽是鳴謝？
有人眼疾手快將最後那欄鳴謝截圖下來，發在了群裏。游戲群頓時炸開了鍋。
“十點了，大家早點休息吧。”楊煦避開了這個話題。
彈幕：明天播嗎？
“明天休息一天，不用等我了。”彈幕飛過一串“晚安”，楊煦跟著說了聲：“大家晚安！”
關了直播，他才想起自己和默天琛還在通話中。
他正準備說些什麽緩解氣氛，默天琛突然說：“你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楊煦一楞，小心問道：“有什麽事嗎？”
“我能不能……”默天琛的語氣聽起來很糾結，“約你出來吃飯？”
對面突然沈默，默天琛有些慌：“沒時間就算了……”
“好啊。”楊煦打斷了他的話。“哪裏見？”
“我來接你。”默天琛忙道。
“好，那我先掛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見。”
“嗯，晚安。”
電話被掛斷，默天琛松了口氣。隨之而來又有另一個問題出現：這麽重要的時刻，他應該預約哪家店的晚餐？
他第一反應是西餐廳……默新典第一次和希嵐出去約會好像就在那家他們常去的西餐廳。
楊煦雖然不挑食，但他像是更喜歡有煙火氣的地方。
他打開某美食點評軟件翻找了一圈，最終選定了一家他去過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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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之後，默嵐心嫌別墅裏的東西都無聊得很，便搖著希嵐的手說要出去玩。盡管大家都知道過年期間到處都是人山人海，一家人還是收拾了東西，陪大小姐出門。五個人卻打算開兩輛車，希嵐坐進了主駕駛，默新典因為要幫忙訂票，帶著默嵐心和默熙盛坐在了後座。希崖則以朋友有約為由，跨年之後就沒在別墅裏見到人。默天琛只得一人上車。
剛上車，他就撥通了楊煦的電話。
接到電話，楊煦早已等在了路邊。熟悉的車停在面前，沒給默天琛下車為他開門的機會，他徑直打開了副駕駛的門。輕車熟路地系好安全帶，他轉頭看見了默天琛耳朵上戴著的耳機。
是他送給默天琛的那一副。
楊煦覺得眼前陰沈的天空都變得明亮起來。
縱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在看到默天琛的家人時，楊煦還是表現得很僵硬。
默新典一手抱著默熙盛，一手牽著默嵐心走在前面，希嵐則一邊推著嬰兒車，一邊牽著默嵐心的另一只小手，一家人其樂融融。
他不太清楚要怎麽和長輩相處，便自覺地走在了隊伍最後。默天琛就在他身旁，他低下頭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
他應該說些什麽的，但他像是這裏最多餘的存在。除了默天琛……恐怕沒人喜歡他。
“喝嗎？”裝著熱奶茶的卡通大肚杯遞到了面前，楊煦接了過來。
“哇，這個看起來好玩！”默嵐心指著前方呼嘯而過的列車喊道，“叔叔，我可以坐這個嗎？”
他擡頭，看著列車在陡坡上俯沖，激起一片尖叫。
“等你長大了就能玩了。”看到楊煦似乎有點興趣，默天琛總算覺得不虛此行。
“你們想玩嗎？”默新典問，“我們在這裏等你們。”
默天琛直接把楊煦手裏的奶茶抽出來遞給了希嵐，拉著他上樓排隊。
緊張刺激的一輪過山車後，楊煦腿發軟地下樓，開始慶幸那口奶茶他還沒喝進去。
“你還好嗎？”默天琛半攙著他，看上去倒是輕松，還與他說笑。
楊煦扶著欄桿，勉強點了點頭。
默新典帶著默熙盛坐在附近的長凳上，見他們過來，打算把還未開封的奶茶交還給楊煦。
“嫂子和嵐心呢？”默天琛拿過默新典手裏的奶茶，低頭喝了一口。奶茶入口已經冰冷，他皺了皺眉。
“阿嵐陪她去那邊逛了。”默新典往巨大的摩天輪一指。
楊煦還想將奶茶拿回來，默天琛提著杯上的系帶往自己這邊藏了藏。“我喝過了，等下給你重新買過吧。”
“我不介意。”楊煦脫口而出。
說完，兩個人都楞住了。
楊煦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不能浪費。”
“嗯，我會喝完。”默天琛止不住地想笑，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楊煦摸了摸發熱的脖頸，沒在這個話題糾纏下去。
等他們說完，默新典才從手機屏幕上擡頭。“走吧，他們在旋轉木馬那裏。”
作為默嵐心為數不多能夠體驗的項目，每次來游樂園幾乎都要來這裏排隊一次，那麽多年竟也沒膩。
他們排在VIP通道，希嵐在對上他們視線時，朝他們揮了揮手。默新典揮了回去，推著嬰兒車快步向他們走去。
隔著欄桿，他從嬰兒車上掛著的布袋裏拿出一個保溫杯。“喝水嗎？”
希嵐拿過保溫杯，餵默嵐心喝了兩口。
摩天輪幾乎近在咫尺，楊煦的註意力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有人拉上他的手，他轉頭，卻見默天琛也擡頭看著那龐大的機械結構。
“那裏可以看到整個金陵城。”默天琛的眼睛裏仿佛發著光。
輪到希嵐帶著默嵐心進入游戲場地，嬰兒車被托付給兩個無所事事的年輕人，默新典拿著手機跟著木馬錄像拍照。
“有的時候覺得我哥的心態還挺年輕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也有些緊張，默天琛今天的話似乎格外的多。
楊煦看著默新典有些滑稽的動作，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父母似乎也曾這樣圍著他轉……
只是過去太久了，他甚至無法確定這段記憶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他的家庭早已四分五裂，再無覆原的可能。
楊煦握緊了默天琛的手。
從小馬上下來的默嵐心還意猶未盡，想要拉著希嵐再來一次。看到默天琛和楊煦相貼的掌心還覺得有些奇怪，不過這個心思很快就被重新排隊時的期待沖散了。
“我們也去吧？”楊煦突然提議。
跟在希嵐後面排進VIP通道，但他拉著默天琛坐進了造型精致的南瓜車。
音樂聲響起，他們隨著周圍起伏的白馬一起旋轉。楊煦半靠在座椅上，透過鏤空的裝飾外殼看向裏面圓筒貼著的歐風圖案。
默天琛偷偷拿起手機拍了張照，在楊煦轉頭前放下了手機。他朝楊煦一笑，楊煦就為之心動，甚至生出獨占這個笑容的想法。
他突然好奇，他在默天琛心裏到底是什麽地位？
他們之間的暧昧感情就像是隔著一層紗，朦朧、夢幻，卻不夠真實。
下了南瓜車，他們又跟著默嵐心玩了些適合小孩玩的小項目。從這一片區的最後一個項目出來，默嵐心拉過默天琛的手，指著頭頂的摩天輪說：“我想坐這個！”說著就想拉他離開。
楊煦環繞四周試圖辨認方向，默天琛牽上他的手將他一起扯了過來。“阿煦。”
對於默天琛的行為，默嵐心很是吃味。“他是你的朋友嗎，為什麽看上去那麽普通？”
默天琛沒想到默嵐心會在這裏直接說出來，連忙對她道：“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話，你知不知道這樣很沒有禮貌。”
默嵐心也意識到自己的不對，閉上嘴聽著默天琛教訓。
但楊煦松開了默天琛的手。
“阿煦！”他想重新握上他的手，被楊煦躲開了。
“童言無忌嘛！”楊煦笑道，“我本來就很普通。”
他們帶著默嵐心進了摩天輪的座艙，氣氛變得更加沈悶。楊煦專註地看著外面的風景，試圖將剛剛聽到的話扔在腦後。默天琛抱著默嵐心，小聲地給她講解下面的風景，餘光時不時看向楊煦。
楊煦看上去越是不在意，默天琛心裏就越是慌張。
“阿煦，那裏是珠曜大樓。”
楊煦聽聞，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下面高樓林立，在陰暗天氣下好似被一層灰蒙蒙的霧籠罩。他漫無目的地在高樓裏搜尋，明明什麽都沒認出來，卻還是點了點頭。
座艙慢悠悠地轉回地面，所用的時間似乎比上去的時間還要短。他讓默天琛帶著默嵐心離開，自己跟在了後面。
他看見白色的“飛絮”落在默天琛的發間，擡頭，是更多的“飛絮”在空中飄蕩。楊煦伸手接了一片，只見飛絮落在他的掌心，消融成了水。
下雪了。
他們就近找了主題餐廳避雪，順便在這裏吃了餐飯。準備離開時，雪正好停了。
像經歷了一場小雨，地上有些潮濕，默嵐心還在為沒有積雪感到沮喪。
再擡頭，陰雲蔽日，如天將傾覆。
他們無心再玩耍，很快出了游樂場，上了車。
默天琛將楊煦送回了融雪公寓。在他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時，默天琛喊住了他：“阿煦，今天……對不起。”
楊煦搖了搖頭，下了車。“回去註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條消息吧。”
聽他這麽說，默天琛心中的擔心更甚。
早知如此，他昨日就應該和家裏人直言。若是默嵐心知道他們的關系……應該會給他面子吧。
可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呢？
他打定主意，只要默天琛的家人在，他就不會再應下他的邀請。但直到元宵節後恢覆線下工作，他都沒有收到默天琛邀他出門的消息。
還有同事沒買到車票回來，工作室顯得冷冷清清。默天琛原本想開的短會被迫取消，發完開工紅包就進了辦公室開始確認今年的制作計劃。他的左耳帶著楊煦送給他的耳機，經過半個月的熟悉，他已經對這副耳機了如指掌，甚至習慣性地戴著工作。
楊煦今天的任務就是和其他人一起測試假期AI的“成果”，他操縱著還需要略微修改的角色走在精致的場景中，重新經歷了主角的入島劇情。
這段他已經看過無數次，對其中的情節可謂是倒背如流。他試圖在劇情裏找到bug，專註得完全沒感覺到對面的默天琛在看他。
玩到一半，他覺得渴。拿起杯子離開工位，他下意識地往玻璃房裏一掃。默天琛低頭在支起的平板上寫寫畫畫，等他擡頭，楊煦已經背對著他走遠了。
這糟糕的開頭似乎奠定了他們今年的關系——就像這樣不停地錯過。縱使默天琛想主動出擊，天不隨人願，他和楊煦還是擦肩而過。
四月二十八日，《蓬洲紀事錄：浪子無心》開啟內測和預購通道。彼時他們已經在人工智能輔助下幾乎完成了所有主線的任務和鏡頭，但測試劇情只公布到第二章，名額也只小規模地放出，工作室還主動邀請了一些長期游玩單機游戲的博主和主播前來測試。
這日下班回家，楊煦照例打開直播。榜一老板還是淮夷，在他開啟直播後沒多久進了直播間，“劈裏啪啦”地炸了好幾個煙花禮物。
許是將要放假，直播間的人很多。有其他粉絲朝他扔禮物，他偏偏眼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卻又從沒見過的名字。
“青澤送給主播仙女棒*10！”
[彈幕]青澤：主播會玩蓬洲紀事錄嗎？
彈幕：主播不會沒有名額吧
楊煦念完禮物名單，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問：“內測了嗎？”
任務欄中Chat的圖標閃了閃。
默天琛：等等
接著，他發來了一串激活碼。
楊煦本來想找個理由推掉，這樣一來，他不得不打開蓬洲紀事錄的官網，在直播間粉絲的催促下，下載安裝了內測客戶端。
激活登陸後的界面他實在是熟的不能再熟。點擊“開始游戲”按鈕，背景的古老卷軸開始移動，定格在了序章的水墨畫。
鏡頭貼近水墨畫，畫面一恍，進入了序章的劇情動畫。
青島港口，海鷗在天空盤旋，主角抱著貨物踏上忙碌的碼頭。船老板與他相熟，見他在搬運貨物，連說：“這些東西留給腳夫就好了，您怎麽還親自搬上了？”
主角笑了笑，說：“這不想快點出發嘛！”
“哎呀！”老板好不容易看他把貨物放下，接著道：“您可小心些，這路上萬一出什麽事，我這命根子可都指望著您了。”
“好好。”主角正答應著，老板便催他進房間更衣。從床上的包裹翻出新衣，主角將身上的短褐脫下，在鏡前換上了一套幹脆利落的新衣。
重新梳了個頭，主角打開門。鏡頭隨著主角的目光掃向甲板上整齊的貨物，落在碼頭上前來鬧事的人群。
之後就是簡單的教學過程。楊煦下意識地跳過，操縱著主角拔出腰間的唐刀進入戰鬥。
彈幕：主播游戲玩得果然多，都不用看教程
楊煦幹笑了兩聲，試圖克制住自己手上的習慣，想打得像新手一樣。
他還沒官宣入職青鳥工作室，目前也沒有暴露的打算。他想等著粉絲在游戲制作人名單裏發現他，就像是在裏面埋了一個彩蛋。
打完第二章，游戲的玩法大多已經呈現出來。任務戛然而止，屏幕上出現“敬請期待”字樣，隨後是青鳥工作室和年啟計劃、珠曜投資的logo。畫面返回初始界面，右下角出現彈窗：反饋意見點此進入。
楊煦看著背景滾動的卷軸，從序章到末章不斷輪回，有些洩氣。
過了這一章，墨子琛的身世會被逐漸揭露，丹炎長老的心思也就昭然若揭……楊煦有些不敢想象，游戲正式上線後自己再玩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再到那個時候……他還能如現在一樣冷靜嗎？
他瞥了眼副屏上的時間，說：“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正準備結束直播，他又看到了青澤的彈幕。
[彈幕]青澤：主播覺得這個游戲怎麽樣？
他把光標從紅色的按鈕上挪開，說：“沒什麽大毛病，如果價格在預算之中可以試試。”
有彈幕回：98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任務欄裏聊天軟件的圖標又閃了閃。等彈幕討論的差不多，楊煦很快道了“晚安”，下播。
他點開下面變得橘紅的圖標。
默天琛：辛苦了
默天琛：晚安
和風煦雨：晚安
退出游戲，他看著啟動器上的預購宣傳，點了進去。
內測結束後六個月，楊煦應粉絲要求提前下載了游戲。發行日恰好是周六，楊煦起床收拾好自己後就開著直播更新客戶端。
直播間的人不多，副屏上只零零散散看到幾條彈幕。出乎意料地，他看到了淮夷。
[彈幕]淮夷：今天玩《蓬洲紀事錄》嗎？
“是啊！”他回道，操縱著小游戲裏的角色躲過了一個飛彈。順利通過這關，客戶端也更新完畢。楊煦關了小游戲，在《蓬洲紀事錄》那做的華麗又不失美感的啟動器裏點擊進入游戲。
檢查游戲資源的過渡動畫是一張卷軸。卷軸從中間慢慢向兩邊展開，待延伸至屏幕邊緣，只聽一聲罄響，屏幕變黑，又逐漸亮起，依次閃過青鳥工作室和珠曜年啟計劃的聯合圖標，進入主菜單欄。背景還是那張卷軸，和過渡圖標展示的圖案一模一樣。
直播游玩自己參與制作的游戲的感覺很是微妙。盡管他已經玩過不知多少遍，但面對一部已經面向大眾的成品，楊煦依舊興致勃勃。
游戲主要以第三人主角的視角見證漆舜從進入蓬洲內門到為禍蒼生的全過程。作為漆舜在島上為數不多的“好友”，他總是能近距離地與他一起經歷幾乎所有的大事。在漆舜挾丹炎長老離開後，他選擇接下島中探查任務，離島。
到了飯點，楊煦拿出昨日從超市買的營養液應付了兩餐，隨即繼續。
再與漆舜相遇時，他在煬江對岸看到了試心長老南宮熏，和她身邊站著的……一身潔白似雪的男人。
周圍有天音門人議論，他踮腳看去，勉強看見了男人腰間所佩。
“是只在書中見過的，滄浪懷明珠令。”
“竟是蓬洲島主江映月！”
“島主閉關多年，輕易不出島。沒想到，他會為了天下蒼生離開桃源！”
主角心裏更有了底氣。
崖壁下方的江水波濤洶湧，他和其他仙門一同沖向對面的崖壁之上，正欲向漆舜討個說法，漆舜卻從後面拉出了一個人。
一個他和蓬洲人都無比熟悉的人。
似是漆舜故意，那人穿著一身海藍色繡著銀浪的衣服，佩著一枚銀鑲白玉卷浪牌，看上去仙氣飄飄，臉上卻顯得疲憊不堪。
那人擡頭，遠遠望向了他們人群中的一個人。
主角下意識地覺得是在看江映月，於是也看向了他。
但見江映月擡手，召出了一把金弓。右上搭上弓弦，他突然覺得大事不妙。
猛地轉頭，宋予旭被漆舜拉到了身前。
“你要殺我，不如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漆舜揚言，一把將宋予旭推了出來。
游戲進入戰鬥界面。面對著游戲裏他的替身，楊煦竟有些下不去手。
他試著砍了兩劍。
對面被鎖定標紅的BOSS沒有任何動作。
他輕而易舉地將人“打到”重傷。
主角身後，想要偷襲的人突然倒地。他應聲轉頭，卻見陰暗的空中，一枚金箭破空而來，其後，是追隨它的無數羽箭。
他連忙回頭，看向面前的魔教教主。
漆舜將奄奄一息的宋予旭拉到了身前。宋予旭癡癡地看向那枚金箭，開口說了什麽。
主角的心臟“撲通”狂跳，幾乎聽不清人群中的任何聲音——但他聽見了他說的話。
“我是再回不了蓬萊了。”
那支金箭直直穿過了宋予旭的胸膛，插進了漆舜的身體。
直播畫面戛然而止，直播間顯示：“主播還沒有開播哦~”
楊煦一腳踢掉了主機的電源線。
他臉上存著兩道淚痕，黑色的屏幕好像能映出他紅腫的雙眼。
楊煦捂住臉，仍由眼淚奪眶而出。
縱使換了名字，他還是能回想起當時是怎樣的錐心之痛。
甚至到了現在，他的心臟也依舊在抽痛。
他試著深呼吸來緩解心臟的不適感。幾輪下來，疼痛隨著耳邊沈重的心跳聲一起漸漸散去。楊煦終於移開了覆在面上的手，伸手扯過桌上的抽紙將臉和眼鏡擦幹。
勉強收拾幹凈自己，他拿起手機，正準備在粉絲群裏發條道歉消息，聊天軟件彈出了語音通話界面。
隨即響起的鈴聲將他嚇得夠嗆。他手一松，“嘭”一聲響，手機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他連忙將手機撿起來。定睛一看，是默天琛的電話。
他按下了接聽鍵，開了免提。隨後縮小通話界面，點開了自己的游戲群。
和風煦雨：抱歉！剛剛家裏沒電了
“你還好嗎？”默天琛問。
現在唯一能理解他的，恐怕只有默天琛一人。
楊煦重新打開通話界面，沈默了一會，才說：“還好。”他有些慶幸聲音沒有顫抖，看著已經關閉的電腦，接道：“剛剛踢掉了電源線，我重新插一下。”
“好。”
楊煦鉆進桌下，找到掉落在地上的插頭，插進了墻上的插座。
“好了。”他鉆了出來，重新啟動主機。進入系統後，亮起的屏幕提示：“意外關機，是否恢覆之前的項目？是/否”
他點了否。
默天琛只“嗯”了一聲，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掛掉電話。楊煦再次打開游戲，開了直播。
有人守在直播間，發彈幕問他剛剛是怎麽回事。“不好意思啦，忘交電費了。”
楊煦繼續游戲，自動存檔默認劇情動畫播放完畢，再進入時，漆舜拖著受傷的身體，手提春泣，只待與他一戰！
他幹脆利落地結束了戰鬥。
大魔頭漆舜被誅殺，主角也因負傷倒地。
再醒來時，是在天音門的客房。他看著身上包紮好的傷口，小小活動了筋骨。主角下了床，推開了房門。南宮薰守在門口，見他無恙，問：“你已見識過大陸繁華，可還願意回島？”
兩個選項出現在對話框：
“我命如蜉蝣，自凡間而來，也當凡身而去。餘在此謝過諸位長老的收留教導，此後山高水遠，後會無期。”
“人間繁華不過曇花一現，弟子願跟隨島主歸島，勤學苦練，守護天下蒼生。”
楊煦想選擇後者，卻又覺得這個選項與之前主角所呈現的本心不同。他最終將光標從選項上移開，問：“選什麽好呢？”
彈幕裏說什麽的都有，楊煦看了看，選擇了出現最多的第一個選項。
左下角跳出一行字：“完成成就：蓬洲仙島。”
動畫裏，主角卸下所佩青玉浪牌，與疊得整齊的蓬洲服飾一同交還南宮薰。遠處，蓬洲島主仍在向西方眺望。那裏，滾滾煬江水依舊，只見天下太平，獨不見故人。
主角重回海上鏢局，在舊人簇擁之下，領回了自己的名牌。
畫面定格，墨滴潑下，暈出一幅卷軸上的畫。卷軸右移，空白的黃褐色紙上拉出了游戲制作人名單。
彈幕：特別鳴謝！
彈幕：主播參與了竟然不告訴我們
彈幕：為什麽是鳴謝？
有人眼疾手快將最後那欄鳴謝截圖下來，發在了群裏。游戲群頓時炸開了鍋。
“十點了，大家早點休息吧。”楊煦避開了這個話題。
彈幕：明天播嗎？
“明天休息一天，不用等我了。”彈幕飛過一串“晚安”，楊煦跟著說了聲：“大家晚安！”
關了直播，他才想起自己和默天琛還在通話中。
他正準備說些什麽緩解氣氛，默天琛突然說：“你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楊煦一楞，小心問道：“有什麽事嗎？”
“我能不能……”默天琛的語氣聽起來很糾結，“約你出來吃飯？”
對面突然沈默，默天琛有些慌：“沒時間就算了……”
“好啊。”楊煦打斷了他的話。“哪裏見？”
“我來接你。”默天琛忙道。
“好，那我先掛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見。”
“嗯，晚安。”
電話被掛斷，默天琛松了口氣。隨之而來又有另一個問題出現：這麽重要的時刻，他應該預約哪家店的晚餐？
他第一反應是西餐廳……默新典第一次和希嵐出去約會好像就在那家他們常去的西餐廳。
楊煦雖然不挑食，但他像是更喜歡有煙火氣的地方。
他打開某美食點評軟件翻找了一圈，最終選定了一家他去過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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