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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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珠曜大廈的年會那日恰巧是小年，公寓樓下開始掛起紅燈籠，大廈裏也隨處可見裝飾用的新年小物件。
小年過後，大廈各部門將會依據其工作性質逐步轉至線上工作，盡可能為工作人員提供充足的時間回家，青鳥工作室也不例外。
只是對於楊煦來說，是不是線上工作都無所謂——他也就只有這麽一個家。
臨到約定時間，楊煦剛出小區，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車旁的天琛。
他今晚穿得格外正式，量身定做的西裝配上一條精心搭配的墨綠色領帶，好像連發型都有專門的設計，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楊煦低頭看了看自己休閑款的風衣和肩膀上搭著的帆布包，有些不好意思靠近他。
默天琛擡手主動朝他揮了揮，他只得走了過去。
“晚上好。”
默天琛為他開了車門，於是向他們投來的奇怪眼神更多了。
“晚上好。”楊煦匆匆回道，快速鉆進了車裏。
明明他才是那個受萬人矚目的王子，偏偏現在像一個執事一樣以一個極低的姿態在路邊迎接他，就像是……在照顧一個重要的人。
楊煦有些不自在。但他已經答應了默天琛，就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候反悔。
臨近過年，靠近大學城的街道並沒有往日那般熱鬧。冬日的天總是黑得那麽早，明明還未至六點，天邊就已蒙上一層灰藍。街道旁的路燈還滅著，太陽將落未落，就算戴著眼鏡，楊煦的眼睛也幾乎看不清什麽。他將視線從窗外收回，改成看向前方。
沒過多久，路旁的燈依次亮起，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裝飾在橋上的彩色燈帶也亮了起來，遠遠就能看到上面“洛江大橋”的手寫字樣。
這是進城的必經之橋，上走汽車，下走地鐵，還是一個少見的新舊工程結合體。只是楊煦很少有這個機會將它一覽無遺。
他低頭看了看放在身前的包，想著今天一定要將禮物送出去。
他們的車駛入離珠曜大廈不遠的酒店，還未到門口就開始排起了長隊。有侍者看到他們的車，小跑而來。默天琛打開車窗與他簡單交涉了兩句，轉而在車載屏幕上設置好臨時駕駛模式後下了車。
楊煦看了看手中的帆布包，也解了安全帶，決定將包留在座位上。
還是默天琛為他開了門。“不帶包嗎？”
“還是不帶了吧。”楊煦回頭看了眼自己樸素的包，說道。
見侍者準備上車，默天琛提醒道：“裏面有沒有什麽貴重物品？”
“嗯……就是一個小禮物，準備給你的。”楊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默天琛，“小年快樂。”
默天琛很意外。
“就放你車上吧？”楊煦又看了看座位上的包。
“不。”默天琛拒絕得果斷。他彎腰進車裏把帆布包拿了出來，隨即關上了車門。“還是拿在手上比較好。”
侍者很快將車開走了。
“走吧。”
見默天琛直接將包一提掛在了肩上，楊煦只好點點頭。“嗯，好。”
雖然……這個帆布包是沒準備送給他的，好在他背的次數不多，和新的幾乎沒什麽區別。不過這個帆布包實在配不上他那身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西裝，被護著過了旋轉門後，楊煦回頭與他說：“包還是我來背吧。”
“為什麽？”默天琛將掉下來的肩帶往上一拉，“不是給我的嗎？”
今天的默天琛看上去很不一樣，在大堂絢麗的水晶下更是如此。他的頭頂，有天花板上垂吊下來的一整面水晶球，在冷光的照射下，一個個的宛若星辰映在楊煦的眼裏。
“但……它配不上你這身衣服。”透過鏡片，默天琛好像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看到了眾星環繞中的自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拿著包也並不方便行動，只好妥協道：“好吧，等我一下。”
默天琛走向前臺，楊煦思忖片刻決定在原地等待，仰頭欣賞那片由水晶球構成的“海面”。
“默先生。”前臺小姐微微彎腰，恭敬地問道：“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
“請幫我把這個放房間裏。”默天琛把帆布包遞了過去，“還有，房卡可以現在給我嗎？”
“您稍等。”小姐接下帆布包，身旁的工作人員自臺下拿出一個帶鎖的箱子，在默天琛面前將帆布包鎖在了裏面。和房卡一起交給默天琛的還有一個顯示著動態密碼的小掛件。“稍後會為您放進房裏。”
“謝謝。”默天琛把東西放進內層口袋，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楊煦身旁。“我們走吧。”
楊煦收回視線，應了一聲。
默天琛輕車熟路地領著人到了年會的樓層，出了電梯，立在門邊的侍者見是他，主動拉開了門。他低下頭，護著楊煦進了宴廳。
整個宴廳裝修奢華，楊煦一進門就被這超大平層和華麗的裝修迷了眼。
默天琛看了眼手機，說：“我要去找我哥，你跟我一起嗎？”說完他就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
楊煦也覺得奇怪。但對於他而言，在找到認識的人之前，跟在默天琛身旁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你別怕，我哥和我嫂子很好相處的。”聽默天琛這麽一說，楊煦反而緊張起來。
穿過主路，默天琛在盡頭找到了坐在白色皮制沙發上的人。“哥，嫂子。”
“希崖呢，沒跟你一起來嗎？”希嵐看只有他們兩個，問道。
“沒有。”
默新典點了點頭，饒有興致地看著跟在他身後長得比照片上似乎更好看些的男子。“這位是？”
“他是楊煦。”默天琛側過身子，和他站在了一起。“這是我哥，親哥。”
“你好。”希嵐跟著默新典站了起來。
楊煦看著默新典伸過來的手一楞，禮貌地回握。
“你是青鳥工作室的人吧？天琛承蒙你照顧了。”
楊煦偷偷看了默天琛一眼。“平時都是他照顧我們的。”
“別的不說，天琛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默新典笑了。楊煦卻開始不自在起來，仿佛回到了剛畢業時在教培*機構的日子。
面對家長和領導……他不得不學著如何客氣又不失禮貌地回應。
“來，坐。”默新典結束了這個話題，楊煦多少松了口氣。“你們做的游戲進展如何了？”
楊煦直覺今天若不是他在此，默新典可能不會問這個問題。他低下頭，思索著要如何回答。
“框架基本完成，預計四月低可以開始第一輪內測。”坐在他身邊的默天琛直接答道。“阿煦游戲玩得多，有他監督不用擔心。”
默新典點了點頭，一雙眼睛又看向了楊煦。默天琛對他的評價很高，今日又是一同前來的，兩個人的關系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親密。但默新典還是不知道為什麽弟弟一定要將他招募進來。
“咦，阿煦？”希崖低頭見到是他，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貼了過來。“你怎麽來了？”
“嗯……”希崖說話時帶著酒氣，楊煦不得不往默天琛那邊靠，和他拉開些距離。“有些好奇……”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默天琛。
“希崖。”眼見希崖再貼上去默天琛恐怕就要沒地方坐了，希嵐連忙出聲阻止。
“啊，姐姐、姐夫好！”希崖總算坐直了些。“小嵐心呢，今天沒帶過來嗎？”
“保姆在家裏帶著。”默新典說，“她還小，還是不要帶到這種人多的地方。”
“也是，萬一被什麽怪叔叔帶跑了……”希崖突然又湊到楊煦身邊。“淺淺他們也來了，你要去打個招呼嗎？”
“好。”繼續待下去只覺得尷尬，楊煦起身，選擇跟著他離開。
看著楊煦的背影，默天琛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拳。
“你也去吧！”默新典說，“我和希嵐再坐一會就回去了。”
默天琛看了看自己的哥哥，點了點頭。
等到默天琛走遠，默新典問希嵐：“你覺得楊煦如何？”
希嵐沈吟片刻，說：“很普通。”
要論家世，楊煦自然是比不上他們家的。若要論學歷，他與天琛更是相差甚遠。就算是工作經歷……楊煦看上去也不像是如時晴那樣奮勇上進的人。
“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默新典摩挲著下巴說。
楊煦跟著希崖往另一個角落走去。“原來你和天琛……是這樣的關系。”
希崖朝他笑了笑，“默新典可是珠曜的董事長，工作室幕後最大的金主。不過默天琛也往工作室裏投了不少錢。”
原來是這樣。理清了青鳥工作室和珠曜與默天琛的關系，楊煦腦海裏冒出了一個詞語：“年啟計劃？”
“工作室確實是年啟計劃的一部分，但並不是為了默天琛專門設立的。集團一直有嘗試投資其他領域，就算是這棟酒店……也有珠曜的投資。”希崖話音一頓，“也不知道默天琛為什麽想來做游戲。有珠曜的股份在，他本來可以什麽都不做的。”
楊煦啞然一笑，在心裏想道：“他不會是這樣的人。”
他們路過超長的餐桌，看到擺在上面的香檳塔，希崖伸手拿了一杯遞給楊煦。“這個很好喝。”
楊煦很少喝酒，香檳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更是一無所知。他有些好奇這樣顏色清新的酒會有什麽樣的味道。
所以他接了過來。
越往外走，就越多像他這樣穿著休閑裝的年輕人。江淺淺穿著一條很襯她膚色的米色長裙，朝他們揮了揮手。
見他們兩個走來，江淺淺抱怨道：“早知道我也穿休閑一點了。”
近看之下，江淺淺的裙上散布著不少碎鉆和米珠，比想象中還要高調奢華。楊煦喝了口酒，說：“你穿這身裙子很好看。”
“謝謝！”江淺淺喜出望外。
“確實很好看。”希崖將她上下打量了好幾番，得出這個結論。江淺淺拿起高腳杯小口喝著香檳，耳根看上去有些紅。
希崖低頭與楊煦碰杯，仰頭將酒喝光。他下意識地翻轉酒杯，向楊煦展示。江淺淺連忙說：“用不著喝那麽快吧。”
希崖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把空酒杯放在了一旁的長桌上，轉而又拿了一杯。“阿煦酒量如何？”
“阿煦，”剛趕到的默天琛插進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空隙，“他酒量很好，你別和他比。”他一擡頭，就被眼前打扮得閃閃發光的江淺淺吸引住了目光。
楊煦側頭看到他的反應，垂下眼簾看著手中微微搖晃的酒，和希崖一樣仰頭將剩下的酒喝光了。
“你們來了？”柳曦婷和李雲璐帶著兩盤小零食和糕點湊了過來。“什麽時候到的？”
“剛剛。”
“柳姑娘。”
默天琛立刻看向楊煦。
被楊煦這麽一叫，柳曦婷像是回到了古時候，著實感覺有些古怪。
也沒等她回覆，楊煦越過默天琛，接過了希崖遞來的新酒。
“阿煦！”默天琛眼睜睜地看著楊煦一口氣喝下了小半杯酒，擡起的手想奪下楊煦手裏的酒杯，又怕動作太大酒水傾灑得到處都是。眾人疑惑地看著他，他只好選擇放棄。
“阿煦酒量很差嗎，你那麽擔心作什麽？”希崖悠哉游哉地喝著酒，好奇地問他。
在他面前，默天琛不好多說什麽，只能無奈嘆氣。
總這樣站著聊天多少不太方便，他們在角落裏找到一張幹凈的圓桌。眾目睽睽之下，柳曦婷在包裏翻出了一副卡牌，說：“反正沒什麽事，打牌嗎？”
珠曜的年會沒什麽特別的項目，基本和來這裏聚餐開派對沒什麽區別。集團甚至還貼心地準備好了樓上的房卡，隨時可以申請入住。
這是一副可以供最多十個人玩的卡牌。兩杯酒下肚，楊煦的身體開始熱了起來。他直接拒絕加入牌局，坐在默天琛旁邊圍觀。
“阿煦，可以幫我再拿杯酒嗎，如果能帶點水果回來就更好了！”希崖就坐在他右手邊，靠過來伸長脖子像是想看默天琛手裏的牌。
“嗯，好。”楊煦乖乖地離開座位去拿吃食，希崖在他身後朝默天琛揚起了個勝利的笑容。
默天琛皺起眉頭，轉回身去看著手裏的卡牌。沒過多久，楊煦在玻璃轉臺上放下水果拼盤和一些零食後又離開了座位。再回來時拿著兩杯酒，一杯給了希崖，一杯準備留給自己。他一邊圍觀牌局一邊細細品嘗。這酒和之前喝的桃花酒一樣入口順滑，味道也是清新自然。遇上中意的猶如果汁飲料般的酒，他不由得多喝了幾杯。
兩輪牌局下來，在座的多少都看出了默天琛的心不在焉。偏偏楊煦時不時和希崖相談甚歡，默天琛心裏不舒服，卻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雖然楊煦坐得離他更近，他卻覺得像是隔了萬水千山。
默天琛按游戲規則與希崖交換手牌，率先結束了游戲。見楊煦還在喝，他忍不住偏頭，勸道：“少喝一些。”
楊煦眨眨眼，把手中的酒杯遞了過去：“這個很好喝。”
希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兩個。
他當然知道這酒很好喝，甚至在當年，這酒就是他和兄長一起去選的。楊煦看起來是有些醉了。默天琛看著他下意識的動作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他現在看著的……他對我……”
說到底，他一邊期盼著楊煦此時看著的是他，一邊又害怕知道他其實是在對著另一個人分享這杯酒。
在這樣的心思左右拉扯下，默天琛最終什麽都沒做。
他逃也似的找了個借口離開。
楊煦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喝了一半的酒，一口氣將剩下的也喝了。
“怎麽了？”見他突然起身，希崖問道。
“我去趟衛生間。”
見他身形不穩，柳曦婷擔心道：“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希崖投來好奇的目光。
楊煦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覺得他的意識正飄在雲端之上，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麽。
“我沒事。”他輕聲道。
找到去衛生間的路好像比想象中容易，他的神經在看到默天琛時瞬間松懈下來。
“你怎麽來了？”話一出口，默天琛就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
來衛生間還能做什麽？
他正準備側身讓楊煦過去，楊煦腳下一個踉蹌，撞進了他懷裏。“嗯……有點暈。”
酒氣撲面而來，默天琛驚訝道：“你喝醉了？”
“沒吧。”眼鏡夾在兩人之間很不舒服。楊煦的額頭抵在默天琛的肩上，才覺得自己清醒了些。“我、我沒有喝多少。”
默天琛沒再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一手扶上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試探性地搭上了他的腰。楊煦沒有反抗。“其他人呢？”
楊煦有些別扭，敷衍地回答：“還在打牌吧。”
沒有其他人進出，默天琛抱著他在門口站了會。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才低頭輕輕地問：“要上去休息嗎？”
楊煦迷茫地擡頭。
“我拿到房卡了。”猶豫片刻，面對一個意識不清的人，默天琛不準備多說。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房卡，楊煦此刻確實想找個地方躺著。於是他點了點頭。
默天琛攙著他出衛生間，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希崖。
“他怎麽了？”希崖問。
聽到聲音，楊煦擡頭試圖看清對面人的臉。
“我送他上去。”
“我幫你。”希崖作勢過來攙扶。
默天琛摟著楊煦的手往裏緊了緊，讓他靠得更近些。“不用，我一個人就行。江淺淺她們第一次來，你去照顧她們吧。”
希崖停下動作，沒有堅持。他送他們到外面走廊，幫他們按了電梯按鈕。默天琛低聲道了謝。
眼前的電梯門關閉，希崖嘆了口氣。
說到底，他在楊煦心裏可能也就是個普通朋友罷了。
好像無論如何，他都沒法走進那顆對他而言有些冰冷的心。
怕他難受，默天琛小心地取走了他的眼鏡。
電梯上升的時間對楊煦來說太過漫長。楊煦靠在默天琛的肩上，瞇著眼看著電梯門上的模糊的樓層數逐漸增大，最終停在了頂層。
電梯門打開，昏黃的燈光讓楊煦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
門口服務臺後的侍者快步上前，微微鞠躬。“默先生晚上好，您的物品已送達房間。”看到楊煦，他話音一頓，問道：“請問是否需要幫忙？”
默天琛搖了搖頭。“不用。”
“請往這邊走。”侍者領著他們到了房間，接過默天琛遞來的房卡，為他們開了門。
電子鎖內的機械聲響起，在門自動打開的瞬間，從走廊到房間內部的燈光依次亮起，將整個房間照得通明。
從侍者手中收回房卡，默天琛扶著楊煦進去。侍者在他們身後淺淺鞠了一躬，輕輕關上了門。
電子鎖重新合上，“哢噠”幾聲，鎖上了門。
這個他十分熟悉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意識到這點時，默天琛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
走到床邊，他低頭看了眼軟綿綿地貼著他的人。
楊煦閉著眼，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這讓他想起某些時候……
他第二次進入晚楓榭時，月已上梢。
風有些涼，他坐在當歸劍上，下意識地拉緊了懷裏人的衣服。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沈睡的人下劍，明知道有法術加持，卻還是怕自己動作太大擾人好夢。
門口的石獅打著瞌睡，只是聞到了他們兩人身上的香味就為他們開了門。
踏過紅色的楓葉，他抱著人慢慢走進木屋。但他從未照顧過人，抱著他上床時多少出了點意外——
毫無防備地被“扔”在了床上，楊煦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離他最近的人。唇瓣被觸碰的感覺轉瞬即逝，他睜開眼，短暫暈眩之後，是默天琛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臉。
他的心臟當即漏跳一拍。
默天琛有些喘。他撐起身，問道：“沒事吧？”
楊煦的眼睛轉了轉，一時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應該是沒什麽問題，默天琛起身準備離開，忽然出現在脖子上的力將他拉了回去。
楊煦微微撐起身，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領帶。兩個人的臉險些撞上，最終停在了相距兩三厘米的地方。
望向默天琛的眼神澄澈，幾乎沒有猶豫，他擡頭吻上了默天琛的唇。
心臟仿佛跳到了嗓子眼，他閉著眼貼著默天琛的唇瓣，大腦裏一片空白。
默天琛沒什麽反應，一切都好像是他的一廂情願。
很快，他就放開了他。
楊煦睜開眼想解釋些什麽，默天琛驀地把他壓回了床上。
他垂眸看了看楊煦的唇，低頭吻了回去。
默天琛的吻技生澀，唇齒間卻帶著不可轉圜的氣勢。
就像那個時候……
呼出的酒氣被盡數吞下，楊煦被吻得亂了呼吸節奏，不免有些頭昏腦脹。實在受不了，他擡手推了推身前的人。
默天琛離開了他的唇，給兩個人留了喘息的空間。
楊煦看到他動情的模樣，蜷起手指，抓住了默天琛的衣領，問：“你，是不是……”
像是猜到了他問的是什麽，默天琛回覆得果斷：“是。”
無論他指得是誰，他也都只有這麽一個答案。
懸在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楊煦覺得現在的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冷靜。他環上默天琛的脖頸，擡頭又是一吻。
趁默天琛不註意，他轉身將人壓在身下。嫌身上的風衣礙事，他把衣服脫了丟在了一旁。他垂眸，眼前的世界算不上無比清晰，但他還是能在模糊中清楚地描繪出眼前人的容貌。
“天琛……”他解開了默天琛打得精致的領帶，貼上他的側頸，親吻他的皮膚，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他的名字。
耳邊的心跳聲喧囂，但默天琛只是抱著他，仰著頭仍由他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他甚至開始期待楊煦會做到什麽程度。
可惜他擡頭吻過他的喉結，最後躺在默天琛的胸前——睡著了。
默天琛抱著懷裏的人，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聲將人吵醒。
他沒想到楊煦會止步於此，還以為……他會更進一步。
默天琛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可惜。只是……他微微屈腿，覺得那裏難受得厲害。
他偏過頭，試圖轉移註意力時，一眼看到了桌上放著的密碼箱。
也不知道他送的會是什麽？
等到身體都快僵住，估摸著楊煦已經睡熟，默天琛把他挪進了被窩裏。他按下床頭的遙控器，關閉了房內所有的光源。
眼前陷入黑暗，他躺在楊煦身旁，轉頭辨出了他的側臉。
這個人明明那麽平凡，他偏偏就是喜歡。
就好像……冥冥之中天註定。
他撐起身，輕輕吻了楊煦的唇。
還覺得不夠，他吻了他一次、兩次、三次。
身下人突然動了動，隨即翻了個身。順著這個姿勢，他翻進了默天琛懷裏。
默天琛的手順勢墊在了楊煦頸下，他被嚇了一跳。如此一來，他是真的一動也不敢動了。
楊煦均勻的呼吸聲出現在耳畔，默天琛逐漸放下心來，伴著呼吸聲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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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過後，大廈各部門將會依據其工作性質逐步轉至線上工作，盡可能為工作人員提供充足的時間回家，青鳥工作室也不例外。
只是對於楊煦來說，是不是線上工作都無所謂——他也就只有這麽一個家。
臨到約定時間，楊煦剛出小區，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車旁的天琛。
他今晚穿得格外正式，量身定做的西裝配上一條精心搭配的墨綠色領帶，好像連發型都有專門的設計，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楊煦低頭看了看自己休閑款的風衣和肩膀上搭著的帆布包，有些不好意思靠近他。
默天琛擡手主動朝他揮了揮，他只得走了過去。
“晚上好。”
默天琛為他開了車門，於是向他們投來的奇怪眼神更多了。
“晚上好。”楊煦匆匆回道，快速鉆進了車裏。
明明他才是那個受萬人矚目的王子，偏偏現在像一個執事一樣以一個極低的姿態在路邊迎接他，就像是……在照顧一個重要的人。
楊煦有些不自在。但他已經答應了默天琛，就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候反悔。
臨近過年，靠近大學城的街道並沒有往日那般熱鬧。冬日的天總是黑得那麽早，明明還未至六點，天邊就已蒙上一層灰藍。街道旁的路燈還滅著，太陽將落未落，就算戴著眼鏡，楊煦的眼睛也幾乎看不清什麽。他將視線從窗外收回，改成看向前方。
沒過多久，路旁的燈依次亮起，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裝飾在橋上的彩色燈帶也亮了起來，遠遠就能看到上面“洛江大橋”的手寫字樣。
這是進城的必經之橋，上走汽車，下走地鐵，還是一個少見的新舊工程結合體。只是楊煦很少有這個機會將它一覽無遺。
他低頭看了看放在身前的包，想著今天一定要將禮物送出去。
他們的車駛入離珠曜大廈不遠的酒店，還未到門口就開始排起了長隊。有侍者看到他們的車，小跑而來。默天琛打開車窗與他簡單交涉了兩句，轉而在車載屏幕上設置好臨時駕駛模式後下了車。
楊煦看了看手中的帆布包，也解了安全帶，決定將包留在座位上。
還是默天琛為他開了門。“不帶包嗎？”
“還是不帶了吧。”楊煦回頭看了眼自己樸素的包，說道。
見侍者準備上車，默天琛提醒道：“裏面有沒有什麽貴重物品？”
“嗯……就是一個小禮物，準備給你的。”楊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默天琛，“小年快樂。”
默天琛很意外。
“就放你車上吧？”楊煦又看了看座位上的包。
“不。”默天琛拒絕得果斷。他彎腰進車裏把帆布包拿了出來，隨即關上了車門。“還是拿在手上比較好。”
侍者很快將車開走了。
“走吧。”
見默天琛直接將包一提掛在了肩上，楊煦只好點點頭。“嗯，好。”
雖然……這個帆布包是沒準備送給他的，好在他背的次數不多，和新的幾乎沒什麽區別。不過這個帆布包實在配不上他那身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西裝，被護著過了旋轉門後，楊煦回頭與他說：“包還是我來背吧。”
“為什麽？”默天琛將掉下來的肩帶往上一拉，“不是給我的嗎？”
今天的默天琛看上去很不一樣，在大堂絢麗的水晶下更是如此。他的頭頂，有天花板上垂吊下來的一整面水晶球，在冷光的照射下，一個個的宛若星辰映在楊煦的眼裏。
“但……它配不上你這身衣服。”透過鏡片，默天琛好像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看到了眾星環繞中的自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拿著包也並不方便行動，只好妥協道：“好吧，等我一下。”
默天琛走向前臺，楊煦思忖片刻決定在原地等待，仰頭欣賞那片由水晶球構成的“海面”。
“默先生。”前臺小姐微微彎腰，恭敬地問道：“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
“請幫我把這個放房間裏。”默天琛把帆布包遞了過去，“還有，房卡可以現在給我嗎？”
“您稍等。”小姐接下帆布包，身旁的工作人員自臺下拿出一個帶鎖的箱子，在默天琛面前將帆布包鎖在了裏面。和房卡一起交給默天琛的還有一個顯示著動態密碼的小掛件。“稍後會為您放進房裏。”
“謝謝。”默天琛把東西放進內層口袋，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楊煦身旁。“我們走吧。”
楊煦收回視線，應了一聲。
默天琛輕車熟路地領著人到了年會的樓層，出了電梯，立在門邊的侍者見是他，主動拉開了門。他低下頭，護著楊煦進了宴廳。
整個宴廳裝修奢華，楊煦一進門就被這超大平層和華麗的裝修迷了眼。
默天琛看了眼手機，說：“我要去找我哥，你跟我一起嗎？”說完他就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
楊煦也覺得奇怪。但對於他而言，在找到認識的人之前，跟在默天琛身旁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你別怕，我哥和我嫂子很好相處的。”聽默天琛這麽一說，楊煦反而緊張起來。
穿過主路，默天琛在盡頭找到了坐在白色皮制沙發上的人。“哥，嫂子。”
“希崖呢，沒跟你一起來嗎？”希嵐看只有他們兩個，問道。
“沒有。”
默新典點了點頭，饒有興致地看著跟在他身後長得比照片上似乎更好看些的男子。“這位是？”
“他是楊煦。”默天琛側過身子，和他站在了一起。“這是我哥，親哥。”
“你好。”希嵐跟著默新典站了起來。
楊煦看著默新典伸過來的手一楞，禮貌地回握。
“你是青鳥工作室的人吧？天琛承蒙你照顧了。”
楊煦偷偷看了默天琛一眼。“平時都是他照顧我們的。”
“別的不說，天琛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默新典笑了。楊煦卻開始不自在起來，仿佛回到了剛畢業時在教培*機構的日子。
面對家長和領導……他不得不學著如何客氣又不失禮貌地回應。
“來，坐。”默新典結束了這個話題，楊煦多少松了口氣。“你們做的游戲進展如何了？”
楊煦直覺今天若不是他在此，默新典可能不會問這個問題。他低下頭，思索著要如何回答。
“框架基本完成，預計四月低可以開始第一輪內測。”坐在他身邊的默天琛直接答道。“阿煦游戲玩得多，有他監督不用擔心。”
默新典點了點頭，一雙眼睛又看向了楊煦。默天琛對他的評價很高，今日又是一同前來的，兩個人的關系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親密。但默新典還是不知道為什麽弟弟一定要將他招募進來。
“咦，阿煦？”希崖低頭見到是他，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貼了過來。“你怎麽來了？”
“嗯……”希崖說話時帶著酒氣，楊煦不得不往默天琛那邊靠，和他拉開些距離。“有些好奇……”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默天琛。
“希崖。”眼見希崖再貼上去默天琛恐怕就要沒地方坐了，希嵐連忙出聲阻止。
“啊，姐姐、姐夫好！”希崖總算坐直了些。“小嵐心呢，今天沒帶過來嗎？”
“保姆在家裏帶著。”默新典說，“她還小，還是不要帶到這種人多的地方。”
“也是，萬一被什麽怪叔叔帶跑了……”希崖突然又湊到楊煦身邊。“淺淺他們也來了，你要去打個招呼嗎？”
“好。”繼續待下去只覺得尷尬，楊煦起身，選擇跟著他離開。
看著楊煦的背影，默天琛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拳。
“你也去吧！”默新典說，“我和希嵐再坐一會就回去了。”
默天琛看了看自己的哥哥，點了點頭。
等到默天琛走遠，默新典問希嵐：“你覺得楊煦如何？”
希嵐沈吟片刻，說：“很普通。”
要論家世，楊煦自然是比不上他們家的。若要論學歷，他與天琛更是相差甚遠。就算是工作經歷……楊煦看上去也不像是如時晴那樣奮勇上進的人。
“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默新典摩挲著下巴說。
楊煦跟著希崖往另一個角落走去。“原來你和天琛……是這樣的關系。”
希崖朝他笑了笑，“默新典可是珠曜的董事長，工作室幕後最大的金主。不過默天琛也往工作室裏投了不少錢。”
原來是這樣。理清了青鳥工作室和珠曜與默天琛的關系，楊煦腦海裏冒出了一個詞語：“年啟計劃？”
“工作室確實是年啟計劃的一部分，但並不是為了默天琛專門設立的。集團一直有嘗試投資其他領域，就算是這棟酒店……也有珠曜的投資。”希崖話音一頓，“也不知道默天琛為什麽想來做游戲。有珠曜的股份在，他本來可以什麽都不做的。”
楊煦啞然一笑，在心裏想道：“他不會是這樣的人。”
他們路過超長的餐桌，看到擺在上面的香檳塔，希崖伸手拿了一杯遞給楊煦。“這個很好喝。”
楊煦很少喝酒，香檳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更是一無所知。他有些好奇這樣顏色清新的酒會有什麽樣的味道。
所以他接了過來。
越往外走，就越多像他這樣穿著休閑裝的年輕人。江淺淺穿著一條很襯她膚色的米色長裙，朝他們揮了揮手。
見他們兩個走來，江淺淺抱怨道：“早知道我也穿休閑一點了。”
近看之下，江淺淺的裙上散布著不少碎鉆和米珠，比想象中還要高調奢華。楊煦喝了口酒，說：“你穿這身裙子很好看。”
“謝謝！”江淺淺喜出望外。
“確實很好看。”希崖將她上下打量了好幾番，得出這個結論。江淺淺拿起高腳杯小口喝著香檳，耳根看上去有些紅。
希崖低頭與楊煦碰杯，仰頭將酒喝光。他下意識地翻轉酒杯，向楊煦展示。江淺淺連忙說：“用不著喝那麽快吧。”
希崖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把空酒杯放在了一旁的長桌上，轉而又拿了一杯。“阿煦酒量如何？”
“阿煦，”剛趕到的默天琛插進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空隙，“他酒量很好，你別和他比。”他一擡頭，就被眼前打扮得閃閃發光的江淺淺吸引住了目光。
楊煦側頭看到他的反應，垂下眼簾看著手中微微搖晃的酒，和希崖一樣仰頭將剩下的酒喝光了。
“你們來了？”柳曦婷和李雲璐帶著兩盤小零食和糕點湊了過來。“什麽時候到的？”
“剛剛。”
“柳姑娘。”
默天琛立刻看向楊煦。
被楊煦這麽一叫，柳曦婷像是回到了古時候，著實感覺有些古怪。
也沒等她回覆，楊煦越過默天琛，接過了希崖遞來的新酒。
“阿煦！”默天琛眼睜睜地看著楊煦一口氣喝下了小半杯酒，擡起的手想奪下楊煦手裏的酒杯，又怕動作太大酒水傾灑得到處都是。眾人疑惑地看著他，他只好選擇放棄。
“阿煦酒量很差嗎，你那麽擔心作什麽？”希崖悠哉游哉地喝著酒，好奇地問他。
在他面前，默天琛不好多說什麽，只能無奈嘆氣。
總這樣站著聊天多少不太方便，他們在角落裏找到一張幹凈的圓桌。眾目睽睽之下，柳曦婷在包裏翻出了一副卡牌，說：“反正沒什麽事，打牌嗎？”
珠曜的年會沒什麽特別的項目，基本和來這裏聚餐開派對沒什麽區別。集團甚至還貼心地準備好了樓上的房卡，隨時可以申請入住。
這是一副可以供最多十個人玩的卡牌。兩杯酒下肚，楊煦的身體開始熱了起來。他直接拒絕加入牌局，坐在默天琛旁邊圍觀。
“阿煦，可以幫我再拿杯酒嗎，如果能帶點水果回來就更好了！”希崖就坐在他右手邊，靠過來伸長脖子像是想看默天琛手裏的牌。
“嗯，好。”楊煦乖乖地離開座位去拿吃食，希崖在他身後朝默天琛揚起了個勝利的笑容。
默天琛皺起眉頭，轉回身去看著手裏的卡牌。沒過多久，楊煦在玻璃轉臺上放下水果拼盤和一些零食後又離開了座位。再回來時拿著兩杯酒，一杯給了希崖，一杯準備留給自己。他一邊圍觀牌局一邊細細品嘗。這酒和之前喝的桃花酒一樣入口順滑，味道也是清新自然。遇上中意的猶如果汁飲料般的酒，他不由得多喝了幾杯。
兩輪牌局下來，在座的多少都看出了默天琛的心不在焉。偏偏楊煦時不時和希崖相談甚歡，默天琛心裏不舒服，卻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雖然楊煦坐得離他更近，他卻覺得像是隔了萬水千山。
默天琛按游戲規則與希崖交換手牌，率先結束了游戲。見楊煦還在喝，他忍不住偏頭，勸道：“少喝一些。”
楊煦眨眨眼，把手中的酒杯遞了過去：“這個很好喝。”
希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兩個。
他當然知道這酒很好喝，甚至在當年，這酒就是他和兄長一起去選的。楊煦看起來是有些醉了。默天琛看著他下意識的動作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他現在看著的……他對我……”
說到底，他一邊期盼著楊煦此時看著的是他，一邊又害怕知道他其實是在對著另一個人分享這杯酒。
在這樣的心思左右拉扯下，默天琛最終什麽都沒做。
他逃也似的找了個借口離開。
楊煦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裏喝了一半的酒，一口氣將剩下的也喝了。
“怎麽了？”見他突然起身，希崖問道。
“我去趟衛生間。”
見他身形不穩，柳曦婷擔心道：“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希崖投來好奇的目光。
楊煦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覺得他的意識正飄在雲端之上，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麽。
“我沒事。”他輕聲道。
找到去衛生間的路好像比想象中容易，他的神經在看到默天琛時瞬間松懈下來。
“你怎麽來了？”話一出口，默天琛就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
來衛生間還能做什麽？
他正準備側身讓楊煦過去，楊煦腳下一個踉蹌，撞進了他懷裏。“嗯……有點暈。”
酒氣撲面而來，默天琛驚訝道：“你喝醉了？”
“沒吧。”眼鏡夾在兩人之間很不舒服。楊煦的額頭抵在默天琛的肩上，才覺得自己清醒了些。“我、我沒有喝多少。”
默天琛沒再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一手扶上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試探性地搭上了他的腰。楊煦沒有反抗。“其他人呢？”
楊煦有些別扭，敷衍地回答：“還在打牌吧。”
沒有其他人進出，默天琛抱著他在門口站了會。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才低頭輕輕地問：“要上去休息嗎？”
楊煦迷茫地擡頭。
“我拿到房卡了。”猶豫片刻，面對一個意識不清的人，默天琛不準備多說。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房卡，楊煦此刻確實想找個地方躺著。於是他點了點頭。
默天琛攙著他出衛生間，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希崖。
“他怎麽了？”希崖問。
聽到聲音，楊煦擡頭試圖看清對面人的臉。
“我送他上去。”
“我幫你。”希崖作勢過來攙扶。
默天琛摟著楊煦的手往裏緊了緊，讓他靠得更近些。“不用，我一個人就行。江淺淺她們第一次來，你去照顧她們吧。”
希崖停下動作，沒有堅持。他送他們到外面走廊，幫他們按了電梯按鈕。默天琛低聲道了謝。
眼前的電梯門關閉，希崖嘆了口氣。
說到底，他在楊煦心裏可能也就是個普通朋友罷了。
好像無論如何，他都沒法走進那顆對他而言有些冰冷的心。
怕他難受，默天琛小心地取走了他的眼鏡。
電梯上升的時間對楊煦來說太過漫長。楊煦靠在默天琛的肩上，瞇著眼看著電梯門上的模糊的樓層數逐漸增大，最終停在了頂層。
電梯門打開，昏黃的燈光讓楊煦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
門口服務臺後的侍者快步上前，微微鞠躬。“默先生晚上好，您的物品已送達房間。”看到楊煦，他話音一頓，問道：“請問是否需要幫忙？”
默天琛搖了搖頭。“不用。”
“請往這邊走。”侍者領著他們到了房間，接過默天琛遞來的房卡，為他們開了門。
電子鎖內的機械聲響起，在門自動打開的瞬間，從走廊到房間內部的燈光依次亮起，將整個房間照得通明。
從侍者手中收回房卡，默天琛扶著楊煦進去。侍者在他們身後淺淺鞠了一躬，輕輕關上了門。
電子鎖重新合上，“哢噠”幾聲，鎖上了門。
這個他十分熟悉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意識到這點時，默天琛突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
走到床邊，他低頭看了眼軟綿綿地貼著他的人。
楊煦閉著眼，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這讓他想起某些時候……
他第二次進入晚楓榭時，月已上梢。
風有些涼，他坐在當歸劍上，下意識地拉緊了懷裏人的衣服。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沈睡的人下劍，明知道有法術加持，卻還是怕自己動作太大擾人好夢。
門口的石獅打著瞌睡，只是聞到了他們兩人身上的香味就為他們開了門。
踏過紅色的楓葉，他抱著人慢慢走進木屋。但他從未照顧過人，抱著他上床時多少出了點意外——
毫無防備地被“扔”在了床上，楊煦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離他最近的人。唇瓣被觸碰的感覺轉瞬即逝，他睜開眼，短暫暈眩之後，是默天琛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臉。
他的心臟當即漏跳一拍。
默天琛有些喘。他撐起身，問道：“沒事吧？”
楊煦的眼睛轉了轉，一時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應該是沒什麽問題，默天琛起身準備離開，忽然出現在脖子上的力將他拉了回去。
楊煦微微撐起身，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領帶。兩個人的臉險些撞上，最終停在了相距兩三厘米的地方。
望向默天琛的眼神澄澈，幾乎沒有猶豫，他擡頭吻上了默天琛的唇。
心臟仿佛跳到了嗓子眼，他閉著眼貼著默天琛的唇瓣，大腦裏一片空白。
默天琛沒什麽反應，一切都好像是他的一廂情願。
很快，他就放開了他。
楊煦睜開眼想解釋些什麽，默天琛驀地把他壓回了床上。
他垂眸看了看楊煦的唇，低頭吻了回去。
默天琛的吻技生澀，唇齒間卻帶著不可轉圜的氣勢。
就像那個時候……
呼出的酒氣被盡數吞下，楊煦被吻得亂了呼吸節奏，不免有些頭昏腦脹。實在受不了，他擡手推了推身前的人。
默天琛離開了他的唇，給兩個人留了喘息的空間。
楊煦看到他動情的模樣，蜷起手指，抓住了默天琛的衣領，問：“你，是不是……”
像是猜到了他問的是什麽，默天琛回覆得果斷：“是。”
無論他指得是誰，他也都只有這麽一個答案。
懸在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楊煦覺得現在的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冷靜。他環上默天琛的脖頸，擡頭又是一吻。
趁默天琛不註意，他轉身將人壓在身下。嫌身上的風衣礙事，他把衣服脫了丟在了一旁。他垂眸，眼前的世界算不上無比清晰，但他還是能在模糊中清楚地描繪出眼前人的容貌。
“天琛……”他解開了默天琛打得精致的領帶，貼上他的側頸，親吻他的皮膚，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他的名字。
耳邊的心跳聲喧囂，但默天琛只是抱著他，仰著頭仍由他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他甚至開始期待楊煦會做到什麽程度。
可惜他擡頭吻過他的喉結，最後躺在默天琛的胸前——睡著了。
默天琛抱著懷裏的人，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聲將人吵醒。
他沒想到楊煦會止步於此，還以為……他會更進一步。
默天琛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可惜。只是……他微微屈腿，覺得那裏難受得厲害。
他偏過頭，試圖轉移註意力時，一眼看到了桌上放著的密碼箱。
也不知道他送的會是什麽？
等到身體都快僵住，估摸著楊煦已經睡熟，默天琛把他挪進了被窩裏。他按下床頭的遙控器，關閉了房內所有的光源。
眼前陷入黑暗，他躺在楊煦身旁，轉頭辨出了他的側臉。
這個人明明那麽平凡，他偏偏就是喜歡。
就好像……冥冥之中天註定。
他撐起身，輕輕吻了楊煦的唇。
還覺得不夠，他吻了他一次、兩次、三次。
身下人突然動了動，隨即翻了個身。順著這個姿勢，他翻進了默天琛懷裏。
默天琛的手順勢墊在了楊煦頸下，他被嚇了一跳。如此一來，他是真的一動也不敢動了。
楊煦均勻的呼吸聲出現在耳畔，默天琛逐漸放下心來，伴著呼吸聲也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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