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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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藏書樓嵌於蓬洲主島山中的半陰之面，常年依靠樓內的各種照明陣法維持基本的光源，因而來此尋書的弟子往往還會帶上一兩盞燈以備不時之需。
此時已是傍晚，樓內無人。楊輕煦推開大門，穿過門口的第一道結界走了進去。
書樓正中，海藍色的陣法圍成一個圓柱形結界，圓心之上，漂浮著一筒看上去十分古舊竹簡。他沿著樓梯往上走，直到上了三樓才與竹簡平視。他又繞到了樓梯的另一邊，正對竹簡擡起了左手。
戒指上的琉璃紅光四射，海藍色的結界之上浮現出一行金色的字：“蓬洲島主墨子琛解封”。
結界一瞬散去，只剩陣法還在樓頂運轉。
竹簡飄至他面前，可見其上書有五個字：蓬洲紀事錄。
捆綁的紅線自動解下，垂在一旁。竹簡緩緩展開，露出了無字的內裏。只稍待片刻，就有墨字緩緩浮現。
是漆舜的生平及八字，正為楊輕煦所求。
楊輕煦試著推演了一番，竟沒有他想要的結果。他看著漆舜平平無奇的生辰八字，又算了好幾遍，逐漸陷入沈思。
這八字怎麽看都不會像是會吸引魔劍的命格。莫不是，這竹簡有問題？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蓬洲紀事錄》雖為無字書，實則是像日記一般記錄著蓬洲及其諸島弟子名錄，以及島內掌門及長老職位變遷等島上一切大小事務。據傳，其內有仙家神識，因罪獲封，記載蓬萊仙島之事，以供上天查閱。是以從未有過失誤。
如今他也只能相信漆舜與春泣確是無關。
楊輕煦揮手收了竹簡，看著竹簡回到陣法中央。陣法邊緣向下迸發出如柱光芒，將竹簡又圈回陣法之中。
書樓有異動。在藥山島的何洛見樓頂藍光閃耀，便知曉是楊輕煦為了今日之事求助《蓬洲紀事錄》。她與南宮薰一同和楊輕煦登上長老之位，數百年來少見此等景象。縱是其他島主在位之時，查看《蓬洲紀事錄》的次數也是寥寥。也不知此次楊輕煦能夠從裏面發現些什麽。
不論如何她都覺得，魔劍春泣出世，必定沒有什麽好事發生。
第二天清晨，楊輕煦特意起了個早，在院前等候漆舜拜見。
這算是丹炎島上他自己定下的規矩：每有新人到來，他便會親自帶著新弟子去蓬洲主島上接受最簡單的禦劍的教學。就算是漆舜執魔劍春泣，也不會為他創下例外。
站在鯤之翼的甲板上，海風徐徐吹來，楊輕煦好似能從中聞到一絲桃花香氣。
他把漆舜交給了負責教學的試心長老南宮薰，如之前一樣交待了幾句就離開了。
漆舜再見到他時，恰好是課程結束的時候。
時逢正午，內門弟子都來到了蓬萊島圍觀新弟子練劍，還有些人在人群之中指指點點。漆舜的容貌清秀，雖比不上楊輕煦的姣好面容，但也算是島上的一股清流。
一眾對他感興趣的女弟子圍著他問東問西。楊輕煦一出現，圍著他的人墻便都散了去。
恍惚間看到逆光而來的楊輕煦，漆舜仿佛是看到了神仙下凡，一時楞住了。
楊輕煦卻沒有直接找他，而是與南宮薰聊了幾句。他心裏忽地有些別扭，仿佛像楊輕煦這樣如寶石清澈絢麗的男人就應該為他所有才是。
他就快要將楊輕煦看出個窟窿，他的師尊卻始終不察，一直與南宮薰交流著。直到他的身體開始發出抗議，漆舜意識到自己餓了時，在陽光照射下像寶石般閃亮的楊輕煦終於轉身看了他，總算如意料之中的朝他走來。
這區區數步在漆舜眼裏卻像是走了一個世紀之長，長到漆舜細細地將楊輕煦的容貌都觀察了一遍，甚至更加堅定了他那想把人藏起來的想法。
他不動聲色地收斂了眼裏就要裸露出的欲望，變回了那個尊敬師長的謙卑模樣。
楊輕煦走到了他面前，他微微低頭，行禮，恭敬道：“師尊。”
借著行禮的機會，他能更近地觀察楊輕煦。
丹炎長老唇角微微上揚，似是天生如此。微笑的唇形也讓他看上去是三位長老中最為親和的一個。
楊輕煦點了點頭，說話的聲音輕柔。“今日表現不錯，你應該也餓了，我帶你去食堂。”
漆舜彎了彎身子，道：“勞煩師尊費心。”
“無妨。”楊輕煦輕笑，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這一笑似是激起了漆舜心裏的千層浪。眼看著楊輕煦走遠，漆舜連忙追了上去。
楊輕煦今日著一身廣袖長衫，寬大的海藍色外袍遮住了他的腰肢，漆舜只得往下看去——衣擺的銀色浪紋隨著他的走動仿佛也動了起來。一抹混著彩虹的白色飄過眼前，輕紗似的披帛在楊輕煦身後彎出好看的弧度，細細看來，披帛之上竟是閃著五彩的磷光。
漆舜眼底現出一絲貪婪，許多欲望想法在腦海裏流轉。他中意楊輕煦的樣貌，並自然地覺得他應該要占有他。
丹炎長老親自到了食堂，在食堂吃飯的十來個修行未深的弟子瞬間停筷，擡頭去看那位幹凈閃耀得如同世外仙人的楊輕煦。
他停在了食堂門口，還在腦中肖想師尊的漆舜險些撞了上去。
漆舜不懂楊輕煦為什麽突然停了下來，只見到自己的師尊站在門口幹想了一陣，葉潛穿過他們身後的門走了進來，朝楊輕煦行了一禮。
“師尊來此吃飯？我本想帶小師弟來此，沒想到師尊親自來了。”
楊輕煦笑著點了點頭，說：“有勞你了。”
葉潛帶著楊輕煦找了個幹凈位置坐下，又帶著漆舜去打了飯菜。回來之時，楊輕煦正看著他們來的方向，雙眼無神，似是在思索著什麽。
這飯菜也是尋常，葉潛已修辟谷，原本可以不來這裏的。他將另一份飯菜擺在了楊輕煦面前，拉著漆舜一同在板凳坐下。
楊輕煦這才回了神，朝葉潛一笑。他轉而看向漆舜，說：“你以後與你的師兄們一同到這裏用餐便是，我還有些事。”
楊輕煦又看向葉潛，準備將之後帶漆舜的事都交予他。葉潛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楊輕煦放下心來，起身離開。
葉潛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楊輕煦的身影消失良久，卻見漆舜一直盯著門口看，引得幾位來此的師妹頻頻側目，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漆舜的眼神露骨，葉潛以為他對這些藥山島上師妹們有什麽非分之想，連忙將人喚醒，道：“師弟，別怪師兄我沒有提醒你，藥山島的師妹們最是難惹，你可要註意些。”
漆舜這才收斂神情，乖巧道：“多謝師兄提醒，我知道了。”
葉潛松了口氣，又說了說其餘二島的風格習俗。見漆舜似乎興致缺缺，葉潛漸漸閉上了嘴。
漆舜還在想他的師尊。
他昨日在溫泉旁匆匆一瞥，還未看得清楚明白就被楊輕煦發現，著實可惜。這也使得他對楊輕煦衣袍下的那副身體更加好奇。
吃過午飯，他跟著葉潛回到丹炎島。午休過後，按照島上傳統，楊輕煦會親自指導他入門丹道。
漆舜早早等在了煉丹的廣場。已到葉潛說的時刻，他擡頭望天，又認了認不遠處石晷上的時間，還是不見楊輕煦的身影。
他耐著性子等了近一刻鐘，才看到一個藍白身影翩然落下，正落在離他五步之遙之處。
漆舜連忙起身朝楊輕煦行了禮。
楊輕煦應下，率先坐在了丹爐旁的矮凳上。他擡手一揮，術法典籍便自架上飛來，落在了漆舜身旁。
楊輕煦拿起最上面的《聞香丹方·初篇》，翻開第一頁，對照著丹爐為他細細講解。陽過透過丹房頂的紗幔灑在楊輕煦的發間，仙人染塵，無比溫柔。
耳邊的身影悅耳動聽，漆舜想，他選了一個好師父。雖然楊輕煦不如蓬萊島主那般修為高強，但也不妨礙他在這裏達到自己的目的。
除此之外……
聽聞蓬萊島主如海底冰魄，也不知姿色性情比起丹炎長老如何。
目前看來，還是丹炎長老合他的胃口。
楊輕煦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為漆舜講解完了所有的基礎內容，手把手地帶著他煉了一爐最簡單的凝神丹。
講解完新知，楊輕煦給他留了半個月的課業，但每日會來察看他的進展，為他答疑解惑。
同期，丹炎長老只有他一個弟子，漆舜享受著丹炎長老的溫柔，總覺得他在楊輕煦眼裏是不一樣的，眼中的欲望也愈發藏不住。
“師尊對我們皆是如此，你可不要想得太多。”見漆舜又盯著師尊離去的背影發呆，葉潛才明白他的心思，不得不出聲提醒。
那眼神頗為露骨，葉潛見著都要打個激靈，也不知師父發現了會如何。
“嗯。”漆舜敷衍地點了點頭，依舊沒有收回自己的眼神。
葉潛嘆了口氣。
“你這心思未免太明顯了！”不知何時開始偷聽的清暉湊了上來，漆舜收回視線，恭敬地道了聲“三師兄”。只清暉自顧地說了下去：“師父雖面容姣好，但要我說，還是島主更勝一籌！”
清暉用力一拍漆舜的肩膀，手臂跟著搭了上去，湊到漆舜耳邊道：“唉！你是沒見過師伯的樣子，嘖嘖嘖，那簡直就是天仙下凡！”
“當真？”漆舜半信半疑。
“師兄騙你有什麽好處？”
“夠了！蓬洲不得妄議島主，你是忘了嗎？”見清暉還想胡說八道，葉潛連忙阻了話題。
“我這哪裏是‘妄議’？”清暉朝他吐了吐舌頭，還是放開了漆舜。
“還有這種規矩？”漆舜一臉吃驚地問。
“是，這還是我們師父親自定下的。”清暉無奈道。
漆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來，師伯和師尊的關系還真是匪淺。”
他未見過蓬洲島主真容，對清暉的話不敢盡信。
眾人皆知蓬洲島主經年閉關，也不見得島上的其他人也都見過島主，漆舜還是覺得要親自見上一面為佳。
楊輕煦留的課業不算太難，他卻裝愚鈍，拖了小半個月才交上了作業。楊輕煦只是笑著拿起他煉制的黑乎乎的丹丸，湊到鼻前聞了聞。
他正因為楊輕煦的動作心猿意馬，就聽師尊讚道：“不錯！你通過了考核，這丹爐就贈予你了。”
他對這新來的能放大縮小的丹爐愛不釋手。
這是楊輕煦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雖然所有的師兄都有，他依舊欣喜了幾日。
他摸索著煉其他丹的火候和方法，不知不覺地到了春節。
坐在長系屋外的他才意識到，自己似有多日未見過師尊了。
大年三十，楊輕煦還是那一身常穿的繡著銀浪的藍白衣裳。最上座無人，楊輕煦卻坐在了一旁。
這日的師尊有著平日少見的風發意氣，以至於他被那張燈火下明媚的臉所吸引，都沒能聽見楊輕煦的新年祝詞。
他跟著師兄們去了上桌敬酒。
擺在大圓桌上的菜肴豐盛，楊輕煦卻只在弟子敬酒時淺嘗了幾口。等他們回到自己那桌熱火朝天地吃著年夜飯，漆舜卻見楊輕煦悄然離席。
他很好奇楊輕煦的去向，思索間又覺得很有意思，便沒有問出口。
春節後的兩個月間，漆舜與楊輕煦的關系不溫不火，倒是他在這段時日將丹房的藏書都看了個遍，也沒找見能夠解他身上毒的丹方。
“你是在找什麽嗎？”清暉看他拿著寫著高階丹方的書查了好幾天，好奇問道。
漆舜不抱期望地轉身，問道：“師兄可知有什麽丹方可以解百毒？”
清暉認真思索了一陣。“萬象丹？不過這丹的丹方在這裏找不到。”
“那在哪裏？”
“那肯定是在晚楓榭。”清暉抱臂道，“不過你要這丹做什麽，你中毒了嗎？”
“不不，”怕被一直追問，漆舜連忙否定，“我就是在書上看到了，有些好奇。”
“這樣！”清暉沒多說什麽，轉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漆舜裝模做樣地對照《聞香丹方》煉了一爐丹，又找了個由頭離開丹房，偷偷地去了晚楓榭。
守門的石獅沒有睡覺，嘴裏含著石球警惕地盯著他。漆舜硬著頭皮問它：“請問師尊在嗎？”話音未落，他就覺得自己是瘋了。
他擡腳想要直接進去，石獅抖了抖身上的“毛”，站了起來。
它含糊地說了一句：“不在。”
漆舜一楞，又問：“他現在在哪？”
石獅眼睛轉了幾圈，沒有答話。漆舜只得離開晚楓榭，將丹炎島能去之處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還去過蓬洲主島，都沒見到楊輕煦的身影。
向來敬業的楊輕煦連處理島上事務用的長系屋都沒去，他覺得很是奇怪。
他在碼頭遙望其餘五島，一時不知道要去哪。
思來想去，他好像只能回丹房，把手頭的書再翻上一遍。
上元過後，外門長老上書求取增強體魄、預防風寒的丹藥。這丹的煉法簡單，但外門人眾多，也需耗費不少功夫。
楊輕煦本意是讓漆舜跟著清暉一起煉制，一方面可以鍛煉他掌控爐火的技巧，另一方面也可以大大縮短交付外門的時間。等到了丹房，漆舜正準備擼起袖子加油幹時，清暉卻說：“哎呀，師父要我煉的丹到現在都沒什麽煉制出來，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一把摟上漆舜的肩膀：“這丹煉制起來也頗為簡單，藥材若是不夠只管去找藥山的師姐們要。若還有疑問可以去問你大師兄，他時常待在丹房研究，只可惜……他也不知道我的那枚丹是哪裏出了問題。我得去書樓查會資料，這任務只能先拜托你了，等我找出其中關竅就來幫你！”
絮絮叨叨完畢，清暉立刻松開了漆舜，在他開口前溜之大吉。
漆舜看著隨風飄動的輕紗，悠悠嘆了口氣。
他只得壓下心中煩躁盯著爐火專心煉丹，時不時又會因為楊輕煦的路過而走神。
師尊將任務交給了他，一個月來不聞不問，好似十分信任。漆舜拖著還未辟谷的身體煉丹煉得十分辛苦，卻是無處可說。
他想象著煉完這些丹後楊輕煦會如何誇獎他，心中激蕩一時控制不住爐火，直廢了一爐即將煉好的丹。
漆舜憤恨地將燒焦的爐渣清了出來，重新加入材料，重起爐火的同時在心裏給清暉狠狠記上了一筆。
磕磕絆絆地煉完丹藥，已至二月下旬。漆舜應清暉要求前往外門送丹，半路又遇到了藥山的師姐。
他拒絕不了漂亮師姐的真摯請求，遂帶著一車的丹藥送到外門。回來時，他爬上了蓬洲主島中央的滄浪山。
頭頂，是寫有“蓬洲有信”的簡陋牌匾，其下是不知道多少級的長長臺階，好似這裏才是蓬洲真正的大門。
站在這裏，他才第一次見到了蓬洲諸島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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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傍晚，樓內無人。楊輕煦推開大門，穿過門口的第一道結界走了進去。
書樓正中，海藍色的陣法圍成一個圓柱形結界，圓心之上，漂浮著一筒看上去十分古舊竹簡。他沿著樓梯往上走，直到上了三樓才與竹簡平視。他又繞到了樓梯的另一邊，正對竹簡擡起了左手。
戒指上的琉璃紅光四射，海藍色的結界之上浮現出一行金色的字：“蓬洲島主墨子琛解封”。
結界一瞬散去，只剩陣法還在樓頂運轉。
竹簡飄至他面前，可見其上書有五個字：蓬洲紀事錄。
捆綁的紅線自動解下，垂在一旁。竹簡緩緩展開，露出了無字的內裏。只稍待片刻，就有墨字緩緩浮現。
是漆舜的生平及八字，正為楊輕煦所求。
楊輕煦試著推演了一番，竟沒有他想要的結果。他看著漆舜平平無奇的生辰八字，又算了好幾遍，逐漸陷入沈思。
這八字怎麽看都不會像是會吸引魔劍的命格。莫不是，這竹簡有問題？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蓬洲紀事錄》雖為無字書，實則是像日記一般記錄著蓬洲及其諸島弟子名錄，以及島內掌門及長老職位變遷等島上一切大小事務。據傳，其內有仙家神識，因罪獲封，記載蓬萊仙島之事，以供上天查閱。是以從未有過失誤。
如今他也只能相信漆舜與春泣確是無關。
楊輕煦揮手收了竹簡，看著竹簡回到陣法中央。陣法邊緣向下迸發出如柱光芒，將竹簡又圈回陣法之中。
書樓有異動。在藥山島的何洛見樓頂藍光閃耀，便知曉是楊輕煦為了今日之事求助《蓬洲紀事錄》。她與南宮薰一同和楊輕煦登上長老之位，數百年來少見此等景象。縱是其他島主在位之時，查看《蓬洲紀事錄》的次數也是寥寥。也不知此次楊輕煦能夠從裏面發現些什麽。
不論如何她都覺得，魔劍春泣出世，必定沒有什麽好事發生。
第二天清晨，楊輕煦特意起了個早，在院前等候漆舜拜見。
這算是丹炎島上他自己定下的規矩：每有新人到來，他便會親自帶著新弟子去蓬洲主島上接受最簡單的禦劍的教學。就算是漆舜執魔劍春泣，也不會為他創下例外。
站在鯤之翼的甲板上，海風徐徐吹來，楊輕煦好似能從中聞到一絲桃花香氣。
他把漆舜交給了負責教學的試心長老南宮薰，如之前一樣交待了幾句就離開了。
漆舜再見到他時，恰好是課程結束的時候。
時逢正午，內門弟子都來到了蓬萊島圍觀新弟子練劍，還有些人在人群之中指指點點。漆舜的容貌清秀，雖比不上楊輕煦的姣好面容，但也算是島上的一股清流。
一眾對他感興趣的女弟子圍著他問東問西。楊輕煦一出現，圍著他的人墻便都散了去。
恍惚間看到逆光而來的楊輕煦，漆舜仿佛是看到了神仙下凡，一時楞住了。
楊輕煦卻沒有直接找他，而是與南宮薰聊了幾句。他心裏忽地有些別扭，仿佛像楊輕煦這樣如寶石清澈絢麗的男人就應該為他所有才是。
他就快要將楊輕煦看出個窟窿，他的師尊卻始終不察，一直與南宮薰交流著。直到他的身體開始發出抗議，漆舜意識到自己餓了時，在陽光照射下像寶石般閃亮的楊輕煦終於轉身看了他，總算如意料之中的朝他走來。
這區區數步在漆舜眼裏卻像是走了一個世紀之長，長到漆舜細細地將楊輕煦的容貌都觀察了一遍，甚至更加堅定了他那想把人藏起來的想法。
他不動聲色地收斂了眼裏就要裸露出的欲望，變回了那個尊敬師長的謙卑模樣。
楊輕煦走到了他面前，他微微低頭，行禮，恭敬道：“師尊。”
借著行禮的機會，他能更近地觀察楊輕煦。
丹炎長老唇角微微上揚，似是天生如此。微笑的唇形也讓他看上去是三位長老中最為親和的一個。
楊輕煦點了點頭，說話的聲音輕柔。“今日表現不錯，你應該也餓了，我帶你去食堂。”
漆舜彎了彎身子，道：“勞煩師尊費心。”
“無妨。”楊輕煦輕笑，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這一笑似是激起了漆舜心裏的千層浪。眼看著楊輕煦走遠，漆舜連忙追了上去。
楊輕煦今日著一身廣袖長衫，寬大的海藍色外袍遮住了他的腰肢，漆舜只得往下看去——衣擺的銀色浪紋隨著他的走動仿佛也動了起來。一抹混著彩虹的白色飄過眼前，輕紗似的披帛在楊輕煦身後彎出好看的弧度，細細看來，披帛之上竟是閃著五彩的磷光。
漆舜眼底現出一絲貪婪，許多欲望想法在腦海裏流轉。他中意楊輕煦的樣貌，並自然地覺得他應該要占有他。
丹炎長老親自到了食堂，在食堂吃飯的十來個修行未深的弟子瞬間停筷，擡頭去看那位幹凈閃耀得如同世外仙人的楊輕煦。
他停在了食堂門口，還在腦中肖想師尊的漆舜險些撞了上去。
漆舜不懂楊輕煦為什麽突然停了下來，只見到自己的師尊站在門口幹想了一陣，葉潛穿過他們身後的門走了進來，朝楊輕煦行了一禮。
“師尊來此吃飯？我本想帶小師弟來此，沒想到師尊親自來了。”
楊輕煦笑著點了點頭，說：“有勞你了。”
葉潛帶著楊輕煦找了個幹凈位置坐下，又帶著漆舜去打了飯菜。回來之時，楊輕煦正看著他們來的方向，雙眼無神，似是在思索著什麽。
這飯菜也是尋常，葉潛已修辟谷，原本可以不來這裏的。他將另一份飯菜擺在了楊輕煦面前，拉著漆舜一同在板凳坐下。
楊輕煦這才回了神，朝葉潛一笑。他轉而看向漆舜，說：“你以後與你的師兄們一同到這裏用餐便是，我還有些事。”
楊輕煦又看向葉潛，準備將之後帶漆舜的事都交予他。葉潛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楊輕煦放下心來，起身離開。
葉潛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楊輕煦的身影消失良久，卻見漆舜一直盯著門口看，引得幾位來此的師妹頻頻側目，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漆舜的眼神露骨，葉潛以為他對這些藥山島上師妹們有什麽非分之想，連忙將人喚醒，道：“師弟，別怪師兄我沒有提醒你，藥山島的師妹們最是難惹，你可要註意些。”
漆舜這才收斂神情，乖巧道：“多謝師兄提醒，我知道了。”
葉潛松了口氣，又說了說其餘二島的風格習俗。見漆舜似乎興致缺缺，葉潛漸漸閉上了嘴。
漆舜還在想他的師尊。
他昨日在溫泉旁匆匆一瞥，還未看得清楚明白就被楊輕煦發現，著實可惜。這也使得他對楊輕煦衣袍下的那副身體更加好奇。
吃過午飯，他跟著葉潛回到丹炎島。午休過後，按照島上傳統，楊輕煦會親自指導他入門丹道。
漆舜早早等在了煉丹的廣場。已到葉潛說的時刻，他擡頭望天，又認了認不遠處石晷上的時間，還是不見楊輕煦的身影。
他耐著性子等了近一刻鐘，才看到一個藍白身影翩然落下，正落在離他五步之遙之處。
漆舜連忙起身朝楊輕煦行了禮。
楊輕煦應下，率先坐在了丹爐旁的矮凳上。他擡手一揮，術法典籍便自架上飛來，落在了漆舜身旁。
楊輕煦拿起最上面的《聞香丹方·初篇》，翻開第一頁，對照著丹爐為他細細講解。陽過透過丹房頂的紗幔灑在楊輕煦的發間，仙人染塵，無比溫柔。
耳邊的身影悅耳動聽，漆舜想，他選了一個好師父。雖然楊輕煦不如蓬萊島主那般修為高強，但也不妨礙他在這裏達到自己的目的。
除此之外……
聽聞蓬萊島主如海底冰魄，也不知姿色性情比起丹炎長老如何。
目前看來，還是丹炎長老合他的胃口。
楊輕煦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為漆舜講解完了所有的基礎內容，手把手地帶著他煉了一爐最簡單的凝神丹。
講解完新知，楊輕煦給他留了半個月的課業，但每日會來察看他的進展，為他答疑解惑。
同期，丹炎長老只有他一個弟子，漆舜享受著丹炎長老的溫柔，總覺得他在楊輕煦眼裏是不一樣的，眼中的欲望也愈發藏不住。
“師尊對我們皆是如此，你可不要想得太多。”見漆舜又盯著師尊離去的背影發呆，葉潛才明白他的心思，不得不出聲提醒。
那眼神頗為露骨，葉潛見著都要打個激靈，也不知師父發現了會如何。
“嗯。”漆舜敷衍地點了點頭，依舊沒有收回自己的眼神。
葉潛嘆了口氣。
“你這心思未免太明顯了！”不知何時開始偷聽的清暉湊了上來，漆舜收回視線，恭敬地道了聲“三師兄”。只清暉自顧地說了下去：“師父雖面容姣好，但要我說，還是島主更勝一籌！”
清暉用力一拍漆舜的肩膀，手臂跟著搭了上去，湊到漆舜耳邊道：“唉！你是沒見過師伯的樣子，嘖嘖嘖，那簡直就是天仙下凡！”
“當真？”漆舜半信半疑。
“師兄騙你有什麽好處？”
“夠了！蓬洲不得妄議島主，你是忘了嗎？”見清暉還想胡說八道，葉潛連忙阻了話題。
“我這哪裏是‘妄議’？”清暉朝他吐了吐舌頭，還是放開了漆舜。
“還有這種規矩？”漆舜一臉吃驚地問。
“是，這還是我們師父親自定下的。”清暉無奈道。
漆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來，師伯和師尊的關系還真是匪淺。”
他未見過蓬洲島主真容，對清暉的話不敢盡信。
眾人皆知蓬洲島主經年閉關，也不見得島上的其他人也都見過島主，漆舜還是覺得要親自見上一面為佳。
楊輕煦留的課業不算太難，他卻裝愚鈍，拖了小半個月才交上了作業。楊輕煦只是笑著拿起他煉制的黑乎乎的丹丸，湊到鼻前聞了聞。
他正因為楊輕煦的動作心猿意馬，就聽師尊讚道：“不錯！你通過了考核，這丹爐就贈予你了。”
他對這新來的能放大縮小的丹爐愛不釋手。
這是楊輕煦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雖然所有的師兄都有，他依舊欣喜了幾日。
他摸索著煉其他丹的火候和方法，不知不覺地到了春節。
坐在長系屋外的他才意識到，自己似有多日未見過師尊了。
大年三十，楊輕煦還是那一身常穿的繡著銀浪的藍白衣裳。最上座無人，楊輕煦卻坐在了一旁。
這日的師尊有著平日少見的風發意氣，以至於他被那張燈火下明媚的臉所吸引，都沒能聽見楊輕煦的新年祝詞。
他跟著師兄們去了上桌敬酒。
擺在大圓桌上的菜肴豐盛，楊輕煦卻只在弟子敬酒時淺嘗了幾口。等他們回到自己那桌熱火朝天地吃著年夜飯，漆舜卻見楊輕煦悄然離席。
他很好奇楊輕煦的去向，思索間又覺得很有意思，便沒有問出口。
春節後的兩個月間，漆舜與楊輕煦的關系不溫不火，倒是他在這段時日將丹房的藏書都看了個遍，也沒找見能夠解他身上毒的丹方。
“你是在找什麽嗎？”清暉看他拿著寫著高階丹方的書查了好幾天，好奇問道。
漆舜不抱期望地轉身，問道：“師兄可知有什麽丹方可以解百毒？”
清暉認真思索了一陣。“萬象丹？不過這丹的丹方在這裏找不到。”
“那在哪裏？”
“那肯定是在晚楓榭。”清暉抱臂道，“不過你要這丹做什麽，你中毒了嗎？”
“不不，”怕被一直追問，漆舜連忙否定，“我就是在書上看到了，有些好奇。”
“這樣！”清暉沒多說什麽，轉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漆舜裝模做樣地對照《聞香丹方》煉了一爐丹，又找了個由頭離開丹房，偷偷地去了晚楓榭。
守門的石獅沒有睡覺，嘴裏含著石球警惕地盯著他。漆舜硬著頭皮問它：“請問師尊在嗎？”話音未落，他就覺得自己是瘋了。
他擡腳想要直接進去，石獅抖了抖身上的“毛”，站了起來。
它含糊地說了一句：“不在。”
漆舜一楞，又問：“他現在在哪？”
石獅眼睛轉了幾圈，沒有答話。漆舜只得離開晚楓榭，將丹炎島能去之處翻了個底朝天，甚至還去過蓬洲主島，都沒見到楊輕煦的身影。
向來敬業的楊輕煦連處理島上事務用的長系屋都沒去，他覺得很是奇怪。
他在碼頭遙望其餘五島，一時不知道要去哪。
思來想去，他好像只能回丹房，把手頭的書再翻上一遍。
上元過後，外門長老上書求取增強體魄、預防風寒的丹藥。這丹的煉法簡單，但外門人眾多，也需耗費不少功夫。
楊輕煦本意是讓漆舜跟著清暉一起煉制，一方面可以鍛煉他掌控爐火的技巧，另一方面也可以大大縮短交付外門的時間。等到了丹房，漆舜正準備擼起袖子加油幹時，清暉卻說：“哎呀，師父要我煉的丹到現在都沒什麽煉制出來，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一把摟上漆舜的肩膀：“這丹煉制起來也頗為簡單，藥材若是不夠只管去找藥山的師姐們要。若還有疑問可以去問你大師兄，他時常待在丹房研究，只可惜……他也不知道我的那枚丹是哪裏出了問題。我得去書樓查會資料，這任務只能先拜托你了，等我找出其中關竅就來幫你！”
絮絮叨叨完畢，清暉立刻松開了漆舜，在他開口前溜之大吉。
漆舜看著隨風飄動的輕紗，悠悠嘆了口氣。
他只得壓下心中煩躁盯著爐火專心煉丹，時不時又會因為楊輕煦的路過而走神。
師尊將任務交給了他，一個月來不聞不問，好似十分信任。漆舜拖著還未辟谷的身體煉丹煉得十分辛苦，卻是無處可說。
他想象著煉完這些丹後楊輕煦會如何誇獎他，心中激蕩一時控制不住爐火，直廢了一爐即將煉好的丹。
漆舜憤恨地將燒焦的爐渣清了出來，重新加入材料，重起爐火的同時在心裏給清暉狠狠記上了一筆。
磕磕絆絆地煉完丹藥，已至二月下旬。漆舜應清暉要求前往外門送丹，半路又遇到了藥山的師姐。
他拒絕不了漂亮師姐的真摯請求，遂帶著一車的丹藥送到外門。回來時，他爬上了蓬洲主島中央的滄浪山。
頭頂，是寫有“蓬洲有信”的簡陋牌匾，其下是不知道多少級的長長臺階，好似這裏才是蓬洲真正的大門。
站在這裏，他才第一次見到了蓬洲諸島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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