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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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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變

在林家琇以為她這輩子都會安安靜靜老死在盛古大陸的時候,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三少夫人,不好了!三公子,失蹤了!家主重傷了!”仆從驚慌失措地從院外進來通知的時候,林家琇正陪著兩個孩子練劍。聞言,眼前一黑,幾乎暈倒了過去。但她最終還是沒有暈倒下去,自己撐著旁邊的圍墻勉強撐住了。兩個孩子和仆從丫鬟都急忙來扶她。

帶著兩個孩子和仆從丫鬟趕到大廳的時候,看到了一地慌亂。李玄策一臉蒼白,強撐著坐在主位,安排接下來的事情。看到林家琇和兩個孩子前來的時候,李玄策面帶愧疚地說了句“抱歉”,然後便緊急地繼續安排各項事務。李玄澤站在一旁,聽從著李玄策的吩咐。這種時刻,並沒有人過於在意林家琇和她的兩個孩子的想法。她站在客廳的角落,如同透明的旁觀者。心中的悲傷,如同溪水般,流遍了全身的血脈。

從李玄策對李家人的叮囑吩咐中,林家琇得知,李玄賀失蹤在了一場爭鬥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而李家主李玄策深受重傷,近期只能閉關休養。而李玄澤成為了暫時的李家主。

林家琇在聽聞李玄賀的惡訊當日,幾次差點暈了過去。抱著兩個年幼的孩子,深夜的時候,她哭了好幾場,哭腫了眼睛,但沒有什麽奇跡出現。

林家琇不願意相信李玄賀已死這個事實。她抓著“沒有屍體,而打鬥時旁邊有小世界幻境,李玄賀可能掉進去了小世界暫時出不來”這個點,勸說李玄策再派人去找。李玄策心底也抱著一絲希望,派人去繼續尋找,也找了交好的家族修真人士去幫忙尋找。但整整一個月,還是毫無音訊。每個人都說,李玄賀已死,讓他們節哀順變。後邊再找人去幫忙尋找,也少有人願意幫忙了。眼見著李玄策的傷勢得不到恢覆,李玄澤毫不留情面地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呵斥了林家琇“居心叵測,婦人不得幹預李家事務”。林家琇只得作罷。

此後,李玄策強撐著重傷的身體,主持了李玄賀的葬禮儀式,在李家祖墳立了衣冠冢,然後便開始閉關養傷。李家形勢大變。若非李家的一些交好家族幫忙,李家遇此不幸,說不定會一蹶不振。但李玄澤雖說人品不行,但能力尚可。為了家族和兄弟著想,他盡力支撐著李家。林家琇不敢去打擾他。偶爾迫不得已去找他,也總會被他找著由頭訓斥。李玄澤雖不喜林家琇,但也不至於過於苛待林家琇及其兩個幼子。但直到有人上門求親林家琇這個遺孀,一切都變了。

“李玄澤,我是你弟弟李玄賀的妻子,我不願意改嫁予沈尋真為侍妾。你只是臨時家主,大哥才是正式家主。倘若你弟弟在天有靈,也必然會找你算賬的!”林家琇站在堂下,對著坐在主位的李玄澤怒目而視,擲地有聲,聲音幾乎傳遍半個李家。此時,林家琇已經年過三十。養尊處優的貴婦人生活,讓她仍然保持著美麗。臉蛋如剝殼的雞蛋般白嫩,身段纖細,仍猶如少女。雖自李玄賀失蹤之後,哭泣很多,經常失眠,但除了多了一些柔弱感,不損一分美貌。

怪不得惹旁人惦記!李玄澤看著林家琇的模樣,腹誹道,同時又堅定了,將這個婦人掃地出門的心。

“你不過一介婦人,輪不到你反對。”李玄澤怒氣沖沖地扔下這一句,並甩袖離去。旁邊還有一些族人在試圖勸阻,但都被他推開了。

“造孽啊!”幾個年長但修為一般的族人不停地說著這些,還有部分女性親屬來安慰林家琇和兩個孩子。

這日之後的整一月內,類似的場景發生了很多遍。林家琇一次又一次地嚴詞拒絕了,但一天比一天擔憂。她和兩個孩子都快速地消瘦了下去。她給左家傳了音,但除了左清之、左清虹有回覆了會盡力幫忙,再無他人回覆。林家琇的心,像寒冬臘月裏邊澆了一盆冰水一樣,幾乎涼透了。不過幾個月,她便經歷了各種世態炎涼和修真世界的殘酷薄情。

店鋪的一些掌櫃夥計,倒是有人性,有進府來寬慰林家琇,但大家都知道無濟於事。李家甚至封鎖了林家琇通過乘坐他人飛行法器前往鳳麟城的可能。而她自己的修為,遠遠不能達到禦劍飛行或者借物飛行的程度。修真世界,也非低階世界可比,到處充斥著危險。

林家琇有時候覺得這片大陸十分可笑。對於女子的規訓和壓榨,簡直令人難以想象。無家世背景的女子,嫁入了一個家庭,便跟賣給了對方家族一樣。若是無依靠,便是死了或者喪偶被賣了,都可以,而旁人沒有辦法反對。

李玄澤不顧李家其他人勸阻,在李玄賀失蹤大概三個月後,李玄策閉關也近兩個月的時候,跟沈家定了一個日子,約定半月後,便要一頂轎子將林家琇送進去給沈尋真當侍妾。

日子定下來之前和之後,林家琇都有去了幾次跟李玄賀交好的幾家府前求助,但皆吃了閉門羹。這日,她又帶著兩個孩子,到了城主府前求助,但還是被門前的侍從驅逐。到了城主府旁邊的飛行法器租賃處,她再次詢問了,能否請人送她母子三人前往鳳麟城,也還是遭到了拒絕。租賃處的老板雖說同情她和兩個孩子,但並沒有通融幫她。其他人,大多數是冷眼旁觀。有少數人同情她,想要幫助她和幾個孩子,但都被相熟的其他人勸阻了。

這一天,林家琇和兩個孩子坐在飛行法器租賃處外邊的街邊,坐了很久。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帶著孩子這樣。兩個小孩子跟幼獸一樣,挨著她坐著。以往她被人驅逐次數不少。李家其他親屬有來勸阻過她,讓她帶著孩子返回李府,但次數多了,那些人也不太忍心,便沒有再來人勸她。

這一日,如同過去的一個月一樣,林家琇和兩個孩子坐在了離城主府不遠的飛行法器租賃處外邊,而街上人來人往都是人。同情她和兩個孩子的人有,但恐懼於李玄澤和李家的權勢,還是不敢幫她。

李玄澤這一日,因著有事,自城主府出來之後,便看到了林家琇和兩個孩子一臉苦悶地坐在街邊,猶如乞丐。街上的人來來往往,不乏指指點點。有看不過的世家子弟和修士,也有明裏暗裏指責他,但他向來不喜歡林家琇這個弟妹,且從骨子裏看不起任何無修為的女性。當然,有修為的女修,他也並不怎麽放在眼裏。將林家琇送進沈家,也並不是毫無好處。至少,對於他本人來講,還是可以換取到一定利益的。

但李玄澤並不喜歡旁人對他對李家指指點點。從林家琇第一日帶著孩子去到處求助,便有下屬告知了他,但他想著一個幾乎無修為的女子翻不出什麽風浪,便放任不理。但這一天,他在城主府遭遇了一些異樣的眼光和一些竊竊私語的討論,本就心情不爽。出門之後,看到林家琇帶著兩個李家孩子坐在街邊,更是火冒三丈。

“你帶著孩子,在這裏做什麽?你是嫌丟李家的臉不夠,是嗎?”李玄澤站在林家琇母子三人面前。他的身影籠罩住了林家琇母子三人,帶來了一陣壓迫感。

林家琇母子三人皆厭惡於他。只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毫無回應。

李玄澤氣極,又快又狠心地踢了林家琇小腿一腳。林家琇躲閃不及,被踢了個正著。兩個孩子見此,猶如炮彈般,沖向了李玄澤,想要踢回去。

“孩子,回來!”林家琇尖叫,但兩個小孩子被李玄澤一手一個,挾持住了。他跟拎小雞崽,一手一個,捏著小孩子脖頸的衣服,將他們提了起來。兩個小孩子各種掙紮,但基本上連碰到他的衣角都不行。

“把孩子還給我!”林家琇忍著小腿的劇痛,飛快站起來去搶奪兩個孩子。

李玄澤一把推開林家琇的同時,對著她的腹部還踢了重重一腳,把她踢飛到了墻上,再重重地摔下來。一時之間,林家琇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幾乎昏迷了過去。血液從她的頭上、身上流了出來,將她的衣服滲透、染上了可怖的紅色。

兩個小孩子見他們的母親受傷,瘋狂掙紮,還把一些小法陣朝李玄澤身上扔。看不過眼的修士,也有偷偷動了一些小手腳,才讓兩個小孩子勉強掙脫了李玄澤的桎梏,往他們的母親跑去。

李玄澤覺得丟人,吩咐了侍從去把兩個孩子抓回來,然後同時吩咐把林家琇立馬送到沈家去。

侍從不太忍心,但不敢違抗命令。幾個青年侍從,朝著林家琇母子三人靠攏。林家琇母子三人猶如待宰的羔羊,瑟縮在一角。

林家琇心裏知道,大概是逃不過去了。她心一橫,忍著身上的劇痛,把兩個孩子攏在了自己兩旁,然後艱難地靠坐在墻上。彼時,她的修為還很低,低到大部分人都會把她忽視的程度。

正如學習一門新語言,先學會臟話一樣。林家琇的修為極低。縱然她空閑時間都在努力修煉,但年歲不小,修行晚,幾年的時間,也並不能修煉到多好的程度。幾乎修士人手一本的修煉小冊子和自己的法訣,她這幾年倒是翻到幾乎倒背如流,然後普通的煉陣知識也早已熟能生巧,但她記得最牢的,還是禁術。不管修士還是普通人都惜命,即便知道禁術,也沒有幾個人願意去學,況且普通人即便想學也沒有途徑。

“禁術!最兇殘的禁術!她使出來了!這下好了,不死不休,欺辱她的人也不可能活著!”街邊眾人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各種嘈雜的聲音,襯托得林家琇和兩個孩子所在的角落離譜地安靜!兩個小孩子,跟他們的母親做了一樣的手勢,施行了一樣的禁術。

李玄澤轉身看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林家琇和兩個孩子將劍氣化為劍,紮入了各自的心臟,然後禁術也成了。他想阻攔,但完全來不及了。侍從也一下子,離得林家琇母子遠遠的。

隨著禁術的施法成功,林家琇感覺周身好像有了力氣,靠著墻站了起來。兩個孩子,跟預感到快要死亡一樣,挨著他們的母親腿站著。

林家琇又做了一些動作,嘴裏邊念念有詞。

“問天術!”圍觀的眾人離得林家琇母子三人又遠了一點。

烏雲聚集在林家琇母子三人的頭上,雷電閃爍,但久久沒有劈下來。林家琇母子三人,睜著明亮的眼睛,一直看著李玄澤。眼睛裏邊的恨意,清晰可見。

但奇怪的是,那雷電遲遲不降下來。

“奇怪!”有圍觀的人,以為林家琇施法施錯了問天術,也當場試了一下,但烏雲立馬聚集、雷電立馬劈了下來,然後他自己還有旁邊的幾個人都被劈到半死。若非半路有人出手幫忙,怕不是當場身死道消。

“讓開!”熟悉的聲音傳來的時候,頭頂的烏雲和閃電,也被同方向而來的術法打消了。

待圍觀的人群讓開了通道,林家琇才看到了左清之的身影,而另外一邊,左清航、左清和、左清陌三兄弟已經跟李玄澤、李玄澤的侍從打了起來。半晌,李玄澤和他的侍從才被打了半死,扔到了林家琇母子三人的面前。

“抱歉,我們來晚了!”左清之去扶林家琇。左清陌收拾完了其他人,才過來林家琇的身旁,去看兩個孩子。兩個孩子在他靠近的時候,很警惕,不讓他碰到,但林家琇跟他們小聲說了一些話,兩個小孩子才讓左清陌給他們檢查了身體。兩個小孩身上的傷無大礙,但左清陌握住林家琇的手腕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發現林家琇身上的傷,比肉眼看到得要重得多,母子三人身上還有禁術的使用痕跡。他離得林家琇母子很近。呼吸因為氣惱而變重的時候,林家琇母子三人都感受到了。母子三人忍不住,後退了一點點。左清陌反應過來後,把林家琇輕柔地拉回來一點點。

左家來人了。對於林家琇和她的兩個孩子來說,是一個轉機;對於想要幫助她的人來說,也是一個轉機。左家主、左二家主兩兄弟,還有他們的夫人,連同左家四兄弟,都來了李家。除了左家人,來的人竟然還有左清陌的師傅還有師兄弟姐妹。林家琇在此之前,從不知道左家弟子在外還有宗門,也不知道李玄澤也是同一宗門的弟子。

問天宗是這片大陸最大的一個宗派之一,無數能人異士。左清陌的師傅是問天宗德高望重的開宗長老之一,而左清陌是其閉門弟子,地位顯赫。縱然李玄澤是另一開宗長老的首徒弟子的弟子之一,也沒法在看到門派長老光臨李家之時,仍然保持硬氣且強勢獨斷的臨時家主模樣。宗門長老們坐在李家大廳首位的時候,李玄澤跟條死狗一樣,跪趴在了地上。

林家琇沒想到,解決沈家找茬以及李玄澤想要趕走弟妹的方案是讓她改嫁給左清陌。林家琇站在堂下,無所適從,一臉震撼、疑惑。“不……”她原本想出聲拒絕,但一開口就被左家主示意禁言了。

高高在上的問天宗開宗長老,見此不悅,但看在閉門弟子左清陌的面子上,忍了。左清陌拉著林家琇拜謝他的師傅的時候,林家琇踉蹌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在外力的壓迫和內心的掙紮下,順從地低下了頭顱,默認了他們的安排。而她內心的悲涼無處訴說。左清陌握著林家琇的纖細手掌,感受到了她涼到似乎沒有溫度的手心,手忍不住緊握了林家琇的手,但臉色神色不變,只口中萬般感謝師尊和抽空前來的各位師門兄弟姐妹。

問天宗一塊前來的弟子對於林家琇充滿了好奇,但修養使然,讓他們沒法去探問一些隱私或者細節事情。

待問天宗的長老和弟子離去後,左家的人留下,多待了一會。林家琇和兩個孩子暫時住回了李家。武智引夫妻二人,負責陪同林家琇母子三人,並保障他們的安全。左家兩個夫人,臨走前叮囑她,要開始準備嫁衣,還分別抱了抱林家琇。左清陌臨走之前,只叮囑了林家琇要好好照顧自己,耐心等待自己過幾日前來迎娶。他還有很多別的話想說,但是他顧慮著人多,最終都咽下了話語。林家琇也有很多想問的東西,但最後還是顧慮現實,忍了下去。

夜深人靜的時候,兩個幼兒依偎在林家琇的身邊,而林家琇淚流滿面。兩個孩子很懂事,默默依偎著他們的母親安慰。因著家裏幾個月內變故很大,聰明又敏銳的他們,開始慢慢學會了察言觀色。在林家琇的眼淚默默掉下來的時候,兩個孩子靜悄悄地拿手帕擦掉了,然後一左一右,分別抱住了他們母親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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