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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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1.

我已經成年了,但還沒怎麽感受過所謂成年人的世界,我有時想要是中間不用休學就好了,那我現在也跟梁惟一樣是個合格的大人,但偶爾看見他每天有那麽多電話要打,我又瑟瑟發抖,他是怎麽做到圓滑地在那麽多人身邊周旋的,每天要說那麽多話,感覺好累好困難。

我知道梁惟其實是脾氣很差的人,只不過沒太對我發作出來,他們工作好像不容出錯,我聽他打電話的時候經常會聽到他罵下邊的人,我雖然是梁惟的忠實信徒,但我覺得給他幹活一定是個不小的冒險。如果我的上司是梁惟,工資再高我都需要考慮,這話千萬不能讓他知道。

高考政策變了,我第一次上高三的時候還是大文大理,現在變成組合選科,我化學不好,騰出一個位置選了政治。

背誦倒是還好,就是有些邏輯上的我總是弄不明白,我收拾好書桌,然後拿著政治的哲學課本躺在床上翻。規律具有客觀性,要求發揮主觀能動性認識和利用規律,認識是波浪式前進螺旋式上升的,次要矛盾能在一定條件下轉化為主要矛盾。

背著背著我感覺有點兒冷,拉了被子過來蓋在身上,然後看到我送給梁惟的那個相冊被他放在床上。

笑死我了,老東西每天擱這回味呢!早知道我就該放開一點,寫幾句情話進去,讓他每次看都被我電到,然後被我迷死。

我把相冊放到床頭櫃上,正咬著指甲傻笑,梁惟電話打完就進來了,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過來把我一把從床上拉起來,我手腕都被他捏疼了。

我不明所以,突然被他這麽拉起來有點生氣。

“幹嘛啊!”我說。

他沒理會我,把床上的被子都掀起來,直接扔到地上,然後對著枕頭拍拍打打,像是丟了什麽。

“找什麽啊?相冊在床頭櫃。”我在他身後說。

他又蹲下,在床底下左看右看。

我有點忍不住了,發什麽顛呢?但我還是打開手機手電筒,幫他在床底下照了一下。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幹嘛。然後梁惟又突然站起來,捏著我肩膀把我翻了個面,開始翻我後腦的頭發,翻完又撩我衣服下擺,在我腰上後背上胸口上肚子上亂摸。

不是他知不知道我是男的,他不怕摸出火嗎?我有點怕癢,他手好冰,我實在快受不住,擡腳狠狠踩他。

他停下手,我被他弄得煩躁,我問他:“幹嘛呢,找什麽?”

我轉身看他,他臉有點發白,表情滿是驚恐。

“針沒了。”他說。

“什麽玩意兒,什麽真?”

他又不說話去拿手機,在屏幕上戳戳點點翻了一下。

然後梁惟突然啪地一聲給自己來了一巴掌,左臉頓時紅出手指印。

我嚇一跳,怕他要再給自己來一下,我去抓他的手,“到底怎麽了?”我說。

梁惟好像真的很害怕,我第一次看他手抖。

“我剛剛在床上放了一根針,現在沒了。”他看著我說,眉頭皺起來,眼睛因為著急眨的頻率很快。

我聽完直接笑了,“不就是根針嗎?你至於這樣嗎?明天我給你買一盒。”我又摸摸他的臉,吹了一口氣,印子還沒消,怎麽忍心下這麽重手的。

梁惟蹲著呆了一下,然後突然抓住我的手臂。“走,上醫院。”他說。

“上什麽醫院?”我動了一下,想掙開他鎖著我的手,我有點討厭醫院。

梁惟一使勁兒,把我拉過去一整個抱住,我的手懸在半空,腦子裏糊糊塗塗,下意識環住他的腰。

“針如果紮進身體裏會很危險,我們上醫院看看好嗎?”他抱著我說,聲音是前所未有地顫抖。

我終於明白了,梁惟不小心把針落在床上,我什麽都沒看到就躺下去,現在針找不到,他覺得針紮進我肉裏面了。

這得是多小的概率,我實在覺得荒謬。

我松開他說:“怎麽可能啊,紮到我我肯定知道啊,我都一點感覺都沒有。”然後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子,又蹦了蹦。

“說不定你已經收好了,自己忘了呢?”我說。

梁惟可能覺得我說的有理,低頭想了一下。

“不行,上醫院。”語氣很堅決。

他又拽著我,拿起車鑰匙就要出門。

我知道拗不過他了,只好妥協。

“等等等,我換條褲子,這褲子出不了門。”我說。

他放我進房間換褲子,我又偷偷在床上床下找了一遍,針影子都沒見著,只能認命地跟梁惟走。

我們都剛洗過澡,他頭發已經全幹了,軟乎乎地垂在額頭,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又美麗。

一路上梁惟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地開車。

我在車上自己查了一下針紮進身體裏會怎麽樣,裏面說針會順著血流走,在血管裏面移動,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進入大動脈。我看著看著心口突然有點發緊,我也不說話。

我擔心要是真的這樣,梁惟他會很自責,又覺得對不起我。

我剛剛躺在床上的時候沒怎麽動,我想就算有可能,也是紮在我脖子那一塊兒,我從耳後開始摸,看看有沒有什麽被紮的孔或者會不會刺痛,一只手伸得不方便,我找到手酸,然後在快要放棄的時候,碰到衛衣帽子裏一點金屬的質感,我坐直一點身體,從帶絨的帽子裏拿出那根調皮的針。

我又看了一眼梁惟,他雙唇微微抿著,眼睛盯著路,但車開得亂七八糟,因為我剛剛看到他打錯了兩遍轉向燈,後面的車氣得狂按喇叭。

我把針放在手裏,我當時真的除了想笑就是想笑。他一個公司高層,是怎麽會這麽傻的。

我在他轉進下一個路口前,讓他靠邊,停車。

“怎麽了,不舒服了?”梁惟立刻焦急地問我。

我搖頭,然後問他:“你為什麽在床上放針啊。”

梁惟被我這麽一問,手很懊惱地握成拳,我怕他又要打自己,提前握住他手。偶爾我會覺得是我的偏激影響了他。

“你給我的本子,中間的線開了,我想補一下,結果電話一接就忘記收了。”他語氣著急又愧疚。

又傻又可愛,我心軟成一片。

然後我朝著他攤開手心,上面躺著他害怕進到我身上的東西,看著他因為錯愕微張的嘴,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們天氣冷在家的時候,都喜歡穿質感軟的衛衣,他今天穿的跟我一個色,看著像是情侶裝。

我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扯著他耷拉在胸口的兩根衛衣帶子,讓他過來跟我接吻。

車流呼嘯從我們旁邊經過,城市的霓虹燈光明亮華麗,我們在逼仄的車裏拼命接吻,想把對方融進自己身體裏。

梁惟的氣息今天從一開始就是亂的,我從他的吻裏感覺到後怕的情緒,我想他是多麽在乎我、珍惜我,我也是很疼愛他的,我含他的嘴唇,含他的舌尖,細細地描摹他的唇形,讓他的心跟我一起顫栗。

梁惟很會養小孩,如果他真的當爸爸了,我想他的孩子應該會得到所有我沒得到的——關心、尊重、誇讚、鼓勵、源源不斷的愛。

我小時候問過他,哥,我的缺點是不是很多?

他說:“嗯,多,非常多,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

我就覺得他嫌棄我煩我了,然後問他,那我的優點呢?多嗎?

他搖搖頭說:“少得可憐。”

我自討沒趣,哦了一聲。

“像太陽一樣數量很少。”他說。

我第一次聽到這種比喻,我問:“為什麽?”

“因為太陽升起來就看不到星星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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