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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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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水結完賬,將那本書抱在懷裏,開心許多。

林若逢看她這個表情就知道事情已經解決了,擡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簡明扼要道:“我還有事。”

她們兩個雖然是親姐妹,但兩人性格差別挺大的。

可是畢業之後林若逢就進了家裏的公司的原因。林若逢更冷感一些,做事雷厲風行。

林若水雖然是姐姐,但是林若逢比她成熟穩重得多。

或許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人總是更加天真爛漫。

林若逢對著書店的裝飾玻璃整理了下衣領袖口:“姐,我先走了。”

“迎畫姐,我走了。”

她說完,偏了下頭,視線落在溫飛靜身上。

溫飛靜見她直直看著自己,楞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幾秒後,她試探地對林若逢揮了下手,遲疑道:“再見?”

林若逢微微頷首,淡聲道:“嗯,再見。”這才踩著高跟鞋邁步離開。

溫飛靜放下手,眼神跟著她,看著林若逢出了書店上車,總覺得這位小林總有點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林若逢剛才停頓的幾秒,似乎在等著她說那句再見。

不過很快溫飛靜就沒空想這些了。

初創公司就是有這點不好,一切都在起步階段,除了緊巴巴的資金預算,人手也是很大的問題。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今天下午也是她好不容易抽了時間,結果這幾個小時不到,又被叫回去了。

溫飛靜有些歉意:“姐姐,公司還有事,我必須要先走了。”

吃了飯,又逛了書店,時間已經到下午五點鐘了。

但她和沈迎畫約的時間是兩點到六點。中途離開真是太失禮了。

沈迎畫溫和道:“沒關系。”

只有林若水面無表情,實際心裏簡直要笑出聲來了。

心想,終於走了。

溫飛靜腳步頓了幾秒,突然想起什麽,轉身擁抱了一下沈迎畫。

林若水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溫飛靜:“謝謝。”

溫飛靜單純地想要表達感謝。

沈迎畫下午跟她講了很多經驗,對她們這個剛起步的小公司來說是很寶貴的經驗,足夠她們繞開很多彎路。

沈迎畫突然被抱住,下意識皺了皺眉,略顯不適地想要向後退半步,意識到後才頓住腳步。

她拍了拍溫飛靜的肩膀,克制著不適感,緩聲道:“不客氣,這沒什麽。”

溫飛靜這才松開手,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沈迎畫有點無奈地看著自己的手,因為那個突兀的擁抱,手上還有外套上都沾到了溫飛靜身上的香水味,她心裏納悶,什麽牌子的香水,怎麽留香這麽久?

其實香味並不濃,甚至很好聞,淡淡的甜香,很適合溫飛靜。

只是她不太喜歡香水味,總覺得聞起來難受。大概也是跟小時候的經歷有關。

人們經常說小孩只能記得三歲以後的事情,三歲之前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但是人類對於氣味的記憶卻是比想象中要更持久。

沈迎畫對於母親的唯一記憶就是和香水掛鉤。

那是一個平靜的午後,母親突然情緒失控,砸掉了房間裏的物件,然後打開窗戶,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回身抱了下小小的她,然後一躍而下。

留下一地平靜淩亂的殘骸。

其中有一瓶香水被打破,濃烈的香味充滿房間。

那種過於濃郁讓人無法呼吸,每呼吸一口,口鼻都被香味堵塞,無處躲避,鋪天蓋地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

即使沈迎畫並沒有太多記憶,她那是還太小不懂什麽叫死亡,但是這種根植於身體的深刻回憶幾乎無法忘卻,甚至演變為一種下意識的排斥。

她還在楞神,林若水已經拉著她上車,坐在車座位上拿濕紙巾一聲不吭地幫她擦手,試圖把那股香味去除。

沈迎畫笑道:“沒關系,回去再處理吧。”想要把手抽回去。

林若水卻突然一言不發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肩膀上。

沈迎畫遲疑幾秒,伸手回抱她:“怎麽了?”

林若水悶聲道:“小河,別跟她在一起好不好?”

沈迎畫:“為什麽?”

林若水:“因為……因為……”

她支支吾吾,才終於找到一個像樣的借口:“她不適合你。”

沈迎畫輕嘆口氣,眼神帶著幾分輕盈的溫柔:“可是能夠找到一個適合的伴侶本來就不容易啊。”

“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天生契合的兩個人,就連我們兩個做朋友都會有吵架的時候。”

林若水立刻像證明自己似的:“沒有!”

沈迎畫揶揄地看著她,緩聲道:“那當時不知道是誰,因為一只小貓要跟我吵架呢。”

那是她們高中其中一年的暑假。

她們一起過暑假,在公園撿到一只小貓,巴掌大小,剛剛睜開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會被遺棄到路邊。

小貓太小了,沈迎畫不放心,就放在自己房間裏,每天晚上照看。

林若水想跟她一起睡,但是又貓毛過敏,只能被迫住在客房。

忍了半個月之後,有一天沈迎畫回來。

看到林若水隔著一道寵物防護欄跟小貓對峙:“小河是我的,又不是你的,不許黏著她。”

“你晚上去睡客房,不許去臥室。”

“聽見沒有?”

小貓無辜地盯著她,歪了歪頭,細聲細氣地喵了一聲。

沈迎畫站在門邊,哭笑不得地看著一人一貓的互動。

林若水跟小貓嘮叨半天,轉頭,發現沈迎畫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有點心虛,但是轉念一想,憑什麽自己要心虛,她挺直腰桿:“你都聽到了吧。”

“我晚上要跟你一起睡,它不許進臥室。”

沈迎畫:“可它還是一只小貓啊。”

“可我也想跟你一起睡啊!”林若水又生氣又委屈:“你就只喜歡它,不喜歡我是吧!”

沈迎畫捏捏她的耳朵,輕聲道:“沒有不喜歡你啊。”

那就是喜歡的意思。

林若水瞬間被順毛,開心了不少,得寸進尺:“但是你只能最喜歡我,這只臭貓只能排第二!”

小貓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防護欄裏鉆出來,蹲坐在沈迎畫腳邊,水汪汪地仰頭看著她,夾聲夾氣地喵了幾聲。

沈迎畫彎腰把它抱在懷裏,撓它的下巴,小貓舒服地發出呼嚕聲。

林若水還在長篇大論,結果一回頭,“情敵”都鉆沈迎畫懷裏了,她氣急:“沈迎畫,你就是這麽喜歡我的是吧!”

“不許抱它!”

糗事突然被重提,林若水被臊得張不開嘴。

沈迎畫故意打趣她:“你很霸道哦。”

林若水嘴硬:“我才沒有。”

沈迎畫笑了一下,看向車窗外的車流,說回剛才的話題:“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兩個人是天生契合的,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她不知道我不喜歡那種香水味,只是因為我沒有告訴過她。”

“我們相處時間太短而已,只要花費足夠時間去相處……她也能知道我不喜歡的香水味,她也知道我不愛吃什麽……”

沈迎畫聲調緩緩,帶著幾分天生的溫柔。

她一直都知道沈迎畫的溫柔,她也享受這種溫柔,但當這種溫柔的落點在別人身上時。

林若水喉頭幹澀,心臟飛快,四肢僵硬,血液也像是涼了半截。

一種可以被取代的恐慌彌漫上心頭。

她明白自己唯一的優勢就是和沈迎畫相處時間,她們已經做了足夠久的朋友。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像她們這樣彼此了解,彼此陪伴。

如果現在這點優勢也消失殆盡呢?

她和沈迎畫十幾年來共同創造的回憶,未來將被另一個人取代。

她將不再是沈迎畫最親密的人。

她只剩下唯一占有的身份:朋友。

林若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我們呢?

我們已經做了這麽多年朋友,已經不需要磨合,我難道不是你最好的選擇嗎?

是不是意味著,我有機會呢?

這些話在嘴邊,像是無法遏制的潮水,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沖到舌尖。

“小河,我喜歡你!”

外面車流穿梭,車內氣氛卻突然寂靜,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沈迎畫緩緩轉頭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平淡的疑問,喉頭卻幹澀,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林若水:“我……”

一道鈴聲穿破空氣,不合時宜地打破了氣氛。

放在車裏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

是吳楓香之前給她推的那個相親對象:“訂了一家餐廳,有時間……”

林若水突然驚醒,心臟砰砰直跳,及時遏制自己的思緒,將手機關掉,鼓起勇氣。

“我說我喜歡你。”但對上沈迎畫的眼睛的剎那,林若水突然退縮,結巴道:“……這個朋友。”

沈迎畫動作怔住,幾秒後,她抽回手,重新系上安全帶,眼神垂落盯著自己的手指,聲音變冷幾分,帶著意料之中的自嘲:“我也喜歡你,一直都喜歡啊。”

她看向窗外,語氣低而輕:“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嗎?”

傍晚薄暮輕柔,車輛疾馳,天邊雲彩彌漫,閃過幾分錯愕的光影。

林若水徒勞地張了張嘴,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

但她握緊方向盤,下意識安慰自己,她退縮過無數次,或許……或許也不差這一次。

只要小河還在她身邊,她就還有機會。即使是以朋友的名義。

小河是她的。

可她又有種莫名的恐慌,好像沈迎畫已經下定決心要改變她們的關系了。

這或許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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