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相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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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相遇（完結）
許言蹊見到季卿臨，神色終於從凝重轉為了欣慰，他靠著不知材質的設備臺，竟然順著滑坐到了地上：“恭喜，你成功了。”
“是，我們成功了。”季卿臨走上前，輕輕抱住許言蹊。
許言蹊笑了笑，抱緊季卿臨。
季卿臨感覺這是許言蹊第一次抱得這麽緊，緊得有些貪戀，就好像想要把這輩子的所有擁抱，全部就這樣交給一個人一般。
“還沒有成功。”許言蹊笑了笑，站起身，在四周尋找著什麽。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基爾被殺，我們已經解決了偽神帶給尼比魯的危機。”季卿臨說道。
“是的，但偽神死了不代表曾經定下的規矩已經消失了，六度神罰還在，你看。”許言蹊指了指桌面一個屏幕，上面是此時此刻的地球，依然下著鹽雪。
“怎麽會？”季卿臨震驚。
按理來說，只要維斯特拉死亡，六度神罰就會消失才對。
可是現在呢？維斯特拉死了，制定六度神罰規則的人也死了，為什麽神罰還會繼續？
許言蹊拿出《真理之章》第二卷，向季卿臨解釋道：“你看，這裏有兩條路，一條，是取代神，另一條，是失去神。”
【取代祂，利用半股力量，世界俯首稱臣
失去祂，篡奪命定法則，真相顛倒乾坤】
“半股力量？”季卿臨明白了：“意思是我們所處的空間？”
“沒錯，我們所處的空間，應該是一個類似全知領域的空間，這裏能掌握到過去和現在的全部信息。”許言蹊解釋道。
“但是神不應該是全知全能的麽？”季卿臨反問道。
“規則本身是全部適用的，但是如果這個規則變成了人，則只能取得半股力量。”許言蹊解釋道，“我猜是這樣，人心生一念，乾坤必有私。規則是完美的，而人不可能是完美的。所以只能是偽神，如今你替代了基爾，也成為了偽神。”
“那我失去的半股力量是什麽？”季卿臨問。
“是未來，作為人格化的偽神，你可以用權勢粉飾歷史，也可以用手腕掌控當下，但就是沒有辦法決定未來的路。”許言蹊說道，“這就是《真理之章》第二卷第一句的含義——神的黃昏已至，但不意味擁有清晨。擁有偽神力量的人所掌控的尺度再龐大，對於時間洪流來說，也只是一片混沌的黑夜。”
“……”
“所以，基爾會輕而易舉的被你給替代。她終究只是偽神。”許言蹊說道。
“可是，基爾會失敗難道不是因為你太聰明了麽？”季卿臨反問，“你知道她的契約能力是定位生命樹，所以讓喻新月帶著我的生命樹，假扮成我的樣子前往過去，從而麻痹基爾，讓她以為自己能輕易解決掉劉書予……這……”
“沒用的，即使今天我不站出來，未來還會有別人站出來將她解決掉，只要是偽神，就逃脫不掉被下一個偽神所殺死的命運。”許言蹊搖搖頭，他看破了，知道了。
【羸弱的信徒，終究一無所有】
只要是人，都會羸弱，只有不是人，才能贏得所謂的完美。
“季卿臨，你相信我嗎？”許言蹊忽然問道。
這是什麽問題？
季卿臨不假思索：“當然。”我不信你，我還能信誰？
但是他心中泛起一絲疑慮：許言蹊為什麽要這麽問？難不成他接下來希望自己做的事情，非常痛苦？
拜托，即使是殺死過去的自己，自己都毫無保留的做了，還有什麽事情會更痛苦？
“我想要實現一次完美。”許言蹊說道。
“怎麽做？”季卿臨反問。
許言蹊將季卿臨的生命樹交給季卿臨：“我記得，你擁有管理記憶的契約能力，沒錯吧？”
“是的。”季卿臨應道。
“現在，把我們相處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忘了，然後回到過去，代替已經死亡的你，重新經歷一遍這些事。”許言蹊說道。
什麽？
“你在開什麽玩笑？這是想忘就能忘的嗎？”季卿臨罵道。
“我沒在開玩笑，如果不這樣，事情就會一直這樣下去。”許言蹊說道，“你在地球呆了這麽久，你也很清楚這一點才對。這種事情循環往覆……”
“夠了，我不要。”季卿臨說道。
【你看，我現在變成伊娃了，我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被她的皮膚包裹，我還擁有她全部的知識，我成為她了！多好，你難道不想這樣嗎？把許言蹊一點一點撕碎，用他的……】
忽然，季卿臨仿佛聽到基爾在說話。
他猛然回頭，卻發現根本沒有人，只是自己出現幻聽了而已。
基爾說得沒有錯。
自己現在是偽神，再怎麽偽，也是神，至少在當下，自己想做什麽事，就沒有人可以忤逆自己。
自己為什麽還需要聽許言蹊指揮……？
要是像基爾對伊娃那樣，徹底占有許言蹊，又怎麽樣？
他還能反抗麽？他什麽也不能做！雖然即使以前自己就能這樣了，但從來沒有過，如今現在根本沒有人，為什麽不嘗試？
【這種血腥扭曲的欲態，如果對象是許言蹊，那真是完美無比，你說對吧？】
“基爾？”季卿臨仿佛又再度聽到基爾的聲音，四下尋找著。
【承認吧，只要是愛情，都會發展成占有，然後變成吞噬，最後尋找下一個獵物，你是這樣，我也一樣，我們都是欲望的仆從。】
“基爾……還活著。”季卿臨眼神游離，不敢直視許言蹊，只得拋出這麽一句話。
“她死了。”許言蹊說。
“她沒死。”季卿臨反駁道。
【你想要什麽不能有，眼前這個不聽話的許言蹊，把他徹底征服就好，死了也無所謂，反正你是神，你可以在當下創造出更多的許言蹊……沒有你不能做的事情。】
季卿臨回過頭，他瞪大雙眼：因為他眼前，不再是空無一人的書廊，而是站滿了一模一樣的伊娃的地獄！
一模一樣的人，都在用一種極度諂媚的眼神，望著季卿臨。
【感受一下，我的快樂，你不想體會麽？】
【你努力了這麽久，難道就是為了聽許言蹊和你說分別的麽？】
許言蹊望著不對勁的季卿臨，掏出手槍，對空鳴了一發。
碰！！！！！！！！！
所有的幻覺消失了，季卿臨環顧一周，發現只有許言蹊站在自己跟前。
他如此狼狽，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獲得了多大的權利，總需要有人性最醜惡的導師蒞臨指導，才能發揮偽神的完美能力。
“我明白了，你不想這麽做……”許言蹊搖搖頭。
他知道了，季卿臨已經成為了偽神，他確實不需要這麽做了。
他只需要像基爾一樣，占有自己，殺死所有對自己有威脅的人，就可以成為真正的偽神。
許言蹊轉過身，身後便馬上傳來熟悉的聲音“你要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回家唄，反正事情已經解決了。”許言蹊說道。
“……”季卿臨沈默了。
“沒關系，怎麽樣都無所謂，這是你的選擇。”許言蹊笑著回頭，望向季卿臨。
“難道你想讓我回到過去嗎？”季卿臨反問。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回到過去，然後一直循環一直循環一直循環，永遠處於我們相識的熱戀的狀態，而沒有絲毫的平靜生活；而你呢，要去一個沒有我的未來，指不定和哪個男人跑了……然後過著瀟……”季卿臨口中的瀟灑安穩還未說出口，卻已經聽到許言蹊忍不住的啜泣。
他停止指責，走到許言蹊跟前，小聲解釋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許言蹊嘆了口氣。
“你知道……？”
“我不是真的想讓你離開，但是我不得不這麽說，你不是真的覺得我會背叛你找別人，但是你不得不這麽說。”許言蹊笑著說道，“看吧，最愛的人吵架的時候，就是會說出最傷人的話來……對不起。”
季卿臨楞住了。
為什麽……明明是自己說了過分的話，道歉的卻是許言蹊。
但是他那句最愛的人，聽著怪溫馨的。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許言蹊說道，“我似乎總在用一種你討厭的方式愛你，我愛你又遠小於愛這個完美的世界。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的確，許言蹊生來就是這樣的。
他已經習慣於責任大於生命，理想大於現實。
愛情這種東西，在許言蹊追求的完美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我覺得我好像一直在命令你。”許言蹊搖頭，“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
“所以這一刻，我尊重你。”許言蹊說道。
“你……”
“選你想選擇的路吧。”許言蹊抱住季卿臨，“不論選擇如何，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季卿臨明白：自己是幸運的。無論如何，許言蹊都在，不管自己回到過去，還是繼續下去，他都會陪在自己身邊。
而對方才是最不幸的那個。
也是在這一時刻，季卿臨明白了，許言蹊是真的很愛很愛自己。
不夠愛的人才會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下命令，愛的人會尊重並成全自己的一切決定。
季卿臨想通了，他抱住許言蹊：“如果我要選擇回去的路，那我就得馬上回去，我怕再耽擱一秒，我都會放棄這個愚蠢的決定。”
許言蹊點點頭，眼淚已經浸濕了季卿臨的襯衫。
“沒有我的未來，不要再躲在墻角了。”季卿臨笑了笑，“還有，你永遠是最好的警安團成員。”
他將自己的生命樹放進匕首，將記憶提煉而出，交給了許言蹊。
那只是一術金色的絲絨物，裏面承載著所有對許言蹊最真摯的愛。
隨後，他回到了過去，回到那個應該屬於自己的地方。
許言蹊站起身，攙著回廊的物件，利用神權，將一切都變回原樣：劉書予已經死了，齊鋒竣被關在地牢，劉家珂受傷會到現在……
隨後，他將自己傳送回了現在。
一個不存在季卿臨的現在。
————————————————
“所以？你就這樣讓季卿臨回去了？”齊霽聽完許言蹊的匯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一旁的艾莉瑞拉也是驚訝得合不攏嘴。
“是他自己的選擇。”許言蹊說道。
“這不是你攛掇的麽？”齊霽反問道。
許言蹊搖搖頭：“是他自己的選擇。”隨後，許言蹊望向艾莉瑞拉：“還記得你和季卿臨的記憶產生沖突這件事嗎？”
艾莉瑞拉點點頭，說道：“季卿臨說，我曾經說過‘不論是高等生命或是低等生命，亦或者是怪物。都是一個偉大的傑作，是不容忍被隨意拋下的存在。’但其實這段話我從來沒有說過，你也知道的，阿努納奇對地球人並不需要尊重……”
“沒錯。”許言蹊點點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道理他很清楚，所以他並不奢求艾莉瑞拉會把自己當成季卿臨這樣的存在。
“這說明了什麽？”齊霽問。
“這說明這句話其實不是艾莉瑞拉說的，艾莉瑞拉是客觀的。”許言蹊說道，“是季卿臨經過無數次輪回後，心裏已經將這樣的意識潛移默化了，才將這句話誤解成是艾莉瑞拉說出口的。”
齊霽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其實……”
“其實我們都是棋子，只是走完了屬於我們的劇本，而季卿臨本就不屬於未來，他的任務就是在劇本裏循環往覆，幫助我們走完這一段旅程。”許言蹊說道。
是的，總有人的出現，只是幫助自己走完一小段旅程的。
他不會陪伴自己全程。
只是他們恰巧相愛了，僅此而已。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繼續在地球幹警安團麽？要不要考慮來尼比魯？”齊霽滿意地問。
她確實不需要強行將許言蹊綁去尼比魯了，畢竟已經沒有偽神。
但出於禮貌，亦是出於欣賞，她願意給許言蹊這個機會。
“去尼比魯……？”許言蹊不理解。
“尼比魯的科技比地球發達很多，沒準過不了多久，就能發展出只需要有記憶，就能將人實體化的科技。”齊霽說道。
“……”許言蹊將季卿臨的記憶交給齊霽，“我就不去了，如果有這樣的科技，請讓季卿臨活過來吧。”
“他就算活過來，沒有特殊情況，我們也不會讓他再來地球了。”齊霽強調，“真的不和我回去？”
許言蹊嘆了口氣，微笑道：“不了，愛情也不是非要得到的。”
————————————————
自那以後，又過了好幾年……反正許言蹊也不記得過了多少年，只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最初那個狀態。
每天就是破案，破案，破案。
生活單調乏味，卻又充盈無比。
陳沐陽和劉家珂結了婚，但劉家珂傷勢未痊愈，一直在休養，於是堆積的案子，幾乎都是交給了陳沐陽處理。
不過沒關系，他們又是夫妻，又是同僚，關系鐵的不能再鐵了。
警安團的格局也沒有發生改變，韓石景、黃鈺、黃彬旭，就連夏鷹揚也依然活躍，還經常聯系許言蹊幫忙。不過所有發生的案子都在一天內能得到解決，也沒有出現過詭譎的事情。
————————————————
“哥。”劉家珂和陳沐陽同時找到許言蹊。
“怎麽了，有案子？”許言蹊問。
“沒，我們想給你放一天假。”陳沐陽說道。
許言蹊看了一眼日歷，心領神會，卻又假裝不知，反問道：“什麽日子啊，給我放假？”
“季卿臨走的日子。”
……
“他走了給我放什麽假。”許言蹊神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每年都這麽過來的，今年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確實沒什麽特別的，但是今天有一件大事！”陳沐陽掏出請柬。
“什麽大事？”許言蹊接過請柬，“喲，圖書館開張了，吳明行啊，看起來慫慫的，居然又把他爸的圖書館開起來了。”
“反正現在不會鬧鬼了，聽說環境不錯，要不我們去童畫館看看吧。”
許言蹊望向窗外。
好像，也行。
事情過去這麽久了，老朋友除了齊鋒竣已經死了，其他人都還經常可以見面。
就只有這個吳明，怎麽都見不著了。
原來是在忙開業籌備。
“走吧，去看看。”許言蹊放下案件卷宗，和陳沐陽劉家珂一起來到童話館藏區。
一切都那麽熟悉又陌生。
“許言蹊，這裏這裏，你來了哇？”大廳裏，滿臉笑意的吳明朝許言蹊一行人走來。
“嗯。”許言蹊輕輕點了點頭。
“你倆結婚沒？”吳明看著摟著的陳沐陽和劉家珂，打趣著問。
“早結了，聯系不上你，你幹嘛去了。”陳沐陽笑道。
“哎哎，這真不怪我，有段時間老家出了點事，回去忙活了一個多月，回來一看一大堆未接來電，就都給無視了。”吳明拍了拍腦袋，“這樣，今晚吃飯，我請客？”
“好啊。”
大家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都沒有提到季卿臨，就好像這個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提或不提，都無用了。
許言蹊如此想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許言蹊，許久未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是的，總有人的出現，只是幫助自己走完一小段旅程的。
因為一輩子，在愛人面前，也只是那一小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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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成功了。”季卿臨走上前，輕輕抱住許言蹊。
許言蹊笑了笑，抱緊季卿臨。
季卿臨感覺這是許言蹊第一次抱得這麽緊，緊得有些貪戀，就好像想要把這輩子的所有擁抱，全部就這樣交給一個人一般。
“還沒有成功。”許言蹊笑了笑，站起身，在四周尋找著什麽。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基爾被殺，我們已經解決了偽神帶給尼比魯的危機。”季卿臨說道。
“是的，但偽神死了不代表曾經定下的規矩已經消失了，六度神罰還在，你看。”許言蹊指了指桌面一個屏幕，上面是此時此刻的地球，依然下著鹽雪。
“怎麽會？”季卿臨震驚。
按理來說，只要維斯特拉死亡，六度神罰就會消失才對。
可是現在呢？維斯特拉死了，制定六度神罰規則的人也死了，為什麽神罰還會繼續？
許言蹊拿出《真理之章》第二卷，向季卿臨解釋道：“你看，這裏有兩條路，一條，是取代神，另一條，是失去神。”
【取代祂，利用半股力量，世界俯首稱臣
失去祂，篡奪命定法則，真相顛倒乾坤】
“半股力量？”季卿臨明白了：“意思是我們所處的空間？”
“沒錯，我們所處的空間，應該是一個類似全知領域的空間，這裏能掌握到過去和現在的全部信息。”許言蹊解釋道。
“但是神不應該是全知全能的麽？”季卿臨反問道。
“規則本身是全部適用的，但是如果這個規則變成了人，則只能取得半股力量。”許言蹊解釋道，“我猜是這樣，人心生一念，乾坤必有私。規則是完美的，而人不可能是完美的。所以只能是偽神，如今你替代了基爾，也成為了偽神。”
“那我失去的半股力量是什麽？”季卿臨問。
“是未來，作為人格化的偽神，你可以用權勢粉飾歷史，也可以用手腕掌控當下，但就是沒有辦法決定未來的路。”許言蹊說道，“這就是《真理之章》第二卷第一句的含義——神的黃昏已至，但不意味擁有清晨。擁有偽神力量的人所掌控的尺度再龐大，對於時間洪流來說，也只是一片混沌的黑夜。”
“……”
“所以，基爾會輕而易舉的被你給替代。她終究只是偽神。”許言蹊說道。
“可是，基爾會失敗難道不是因為你太聰明了麽？”季卿臨反問，“你知道她的契約能力是定位生命樹，所以讓喻新月帶著我的生命樹，假扮成我的樣子前往過去，從而麻痹基爾，讓她以為自己能輕易解決掉劉書予……這……”
“沒用的，即使今天我不站出來，未來還會有別人站出來將她解決掉，只要是偽神，就逃脫不掉被下一個偽神所殺死的命運。”許言蹊搖搖頭，他看破了，知道了。
【羸弱的信徒，終究一無所有】
只要是人，都會羸弱，只有不是人，才能贏得所謂的完美。
“季卿臨，你相信我嗎？”許言蹊忽然問道。
這是什麽問題？
季卿臨不假思索：“當然。”我不信你，我還能信誰？
但是他心中泛起一絲疑慮：許言蹊為什麽要這麽問？難不成他接下來希望自己做的事情，非常痛苦？
拜托，即使是殺死過去的自己，自己都毫無保留的做了，還有什麽事情會更痛苦？
“我想要實現一次完美。”許言蹊說道。
“怎麽做？”季卿臨反問。
許言蹊將季卿臨的生命樹交給季卿臨：“我記得，你擁有管理記憶的契約能力，沒錯吧？”
“是的。”季卿臨應道。
“現在，把我們相處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忘了，然後回到過去，代替已經死亡的你，重新經歷一遍這些事。”許言蹊說道。
什麽？
“你在開什麽玩笑？這是想忘就能忘的嗎？”季卿臨罵道。
“我沒在開玩笑，如果不這樣，事情就會一直這樣下去。”許言蹊說道，“你在地球呆了這麽久，你也很清楚這一點才對。這種事情循環往覆……”
“夠了，我不要。”季卿臨說道。
【你看，我現在變成伊娃了，我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被她的皮膚包裹，我還擁有她全部的知識，我成為她了！多好，你難道不想這樣嗎？把許言蹊一點一點撕碎，用他的……】
忽然，季卿臨仿佛聽到基爾在說話。
他猛然回頭，卻發現根本沒有人，只是自己出現幻聽了而已。
基爾說得沒有錯。
自己現在是偽神，再怎麽偽，也是神，至少在當下，自己想做什麽事，就沒有人可以忤逆自己。
自己為什麽還需要聽許言蹊指揮……？
要是像基爾對伊娃那樣，徹底占有許言蹊，又怎麽樣？
他還能反抗麽？他什麽也不能做！雖然即使以前自己就能這樣了，但從來沒有過，如今現在根本沒有人，為什麽不嘗試？
【這種血腥扭曲的欲態，如果對象是許言蹊，那真是完美無比，你說對吧？】
“基爾？”季卿臨仿佛又再度聽到基爾的聲音，四下尋找著。
【承認吧，只要是愛情，都會發展成占有，然後變成吞噬，最後尋找下一個獵物，你是這樣，我也一樣，我們都是欲望的仆從。】
“基爾……還活著。”季卿臨眼神游離，不敢直視許言蹊，只得拋出這麽一句話。
“她死了。”許言蹊說。
“她沒死。”季卿臨反駁道。
【你想要什麽不能有，眼前這個不聽話的許言蹊，把他徹底征服就好，死了也無所謂，反正你是神，你可以在當下創造出更多的許言蹊……沒有你不能做的事情。】
季卿臨回過頭，他瞪大雙眼：因為他眼前，不再是空無一人的書廊，而是站滿了一模一樣的伊娃的地獄！
一模一樣的人，都在用一種極度諂媚的眼神，望著季卿臨。
【感受一下，我的快樂，你不想體會麽？】
【你努力了這麽久，難道就是為了聽許言蹊和你說分別的麽？】
許言蹊望著不對勁的季卿臨，掏出手槍，對空鳴了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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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幻覺消失了，季卿臨環顧一周，發現只有許言蹊站在自己跟前。
他如此狼狽，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獲得了多大的權利，總需要有人性最醜惡的導師蒞臨指導，才能發揮偽神的完美能力。
“我明白了，你不想這麽做……”許言蹊搖搖頭。
他知道了，季卿臨已經成為了偽神，他確實不需要這麽做了。
他只需要像基爾一樣，占有自己，殺死所有對自己有威脅的人，就可以成為真正的偽神。
許言蹊轉過身，身後便馬上傳來熟悉的聲音“你要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回家唄，反正事情已經解決了。”許言蹊說道。
“……”季卿臨沈默了。
“沒關系，怎麽樣都無所謂，這是你的選擇。”許言蹊笑著回頭，望向季卿臨。
“難道你想讓我回到過去嗎？”季卿臨反問。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回到過去，然後一直循環一直循環一直循環，永遠處於我們相識的熱戀的狀態，而沒有絲毫的平靜生活；而你呢，要去一個沒有我的未來，指不定和哪個男人跑了……然後過著瀟……”季卿臨口中的瀟灑安穩還未說出口，卻已經聽到許言蹊忍不住的啜泣。
他停止指責，走到許言蹊跟前，小聲解釋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許言蹊嘆了口氣。
“你知道……？”
“我不是真的想讓你離開，但是我不得不這麽說，你不是真的覺得我會背叛你找別人，但是你不得不這麽說。”許言蹊笑著說道，“看吧，最愛的人吵架的時候，就是會說出最傷人的話來……對不起。”
季卿臨楞住了。
為什麽……明明是自己說了過分的話，道歉的卻是許言蹊。
但是他那句最愛的人，聽著怪溫馨的。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許言蹊說道，“我似乎總在用一種你討厭的方式愛你，我愛你又遠小於愛這個完美的世界。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的確，許言蹊生來就是這樣的。
他已經習慣於責任大於生命，理想大於現實。
愛情這種東西，在許言蹊追求的完美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我覺得我好像一直在命令你。”許言蹊搖頭，“從來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
“所以這一刻，我尊重你。”許言蹊說道。
“你……”
“選你想選擇的路吧。”許言蹊抱住季卿臨，“不論選擇如何，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季卿臨明白：自己是幸運的。無論如何，許言蹊都在，不管自己回到過去，還是繼續下去，他都會陪在自己身邊。
而對方才是最不幸的那個。
也是在這一時刻，季卿臨明白了，許言蹊是真的很愛很愛自己。
不夠愛的人才會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下命令，愛的人會尊重並成全自己的一切決定。
季卿臨想通了，他抱住許言蹊：“如果我要選擇回去的路，那我就得馬上回去，我怕再耽擱一秒，我都會放棄這個愚蠢的決定。”
許言蹊點點頭，眼淚已經浸濕了季卿臨的襯衫。
“沒有我的未來，不要再躲在墻角了。”季卿臨笑了笑，“還有，你永遠是最好的警安團成員。”
他將自己的生命樹放進匕首，將記憶提煉而出，交給了許言蹊。
那只是一術金色的絲絨物，裏面承載著所有對許言蹊最真摯的愛。
隨後，他回到了過去，回到那個應該屬於自己的地方。
許言蹊站起身，攙著回廊的物件，利用神權，將一切都變回原樣：劉書予已經死了，齊鋒竣被關在地牢，劉家珂受傷會到現在……
隨後，他將自己傳送回了現在。
一個不存在季卿臨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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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這樣讓季卿臨回去了？”齊霽聽完許言蹊的匯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一旁的艾莉瑞拉也是驚訝得合不攏嘴。
“是他自己的選擇。”許言蹊說道。
“這不是你攛掇的麽？”齊霽反問道。
許言蹊搖搖頭：“是他自己的選擇。”隨後，許言蹊望向艾莉瑞拉：“還記得你和季卿臨的記憶產生沖突這件事嗎？”
艾莉瑞拉點點頭，說道：“季卿臨說，我曾經說過‘不論是高等生命或是低等生命，亦或者是怪物。都是一個偉大的傑作，是不容忍被隨意拋下的存在。’但其實這段話我從來沒有說過，你也知道的，阿努納奇對地球人並不需要尊重……”
“沒錯。”許言蹊點點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道理他很清楚，所以他並不奢求艾莉瑞拉會把自己當成季卿臨這樣的存在。
“這說明了什麽？”齊霽問。
“這說明這句話其實不是艾莉瑞拉說的，艾莉瑞拉是客觀的。”許言蹊說道，“是季卿臨經過無數次輪回後，心裏已經將這樣的意識潛移默化了，才將這句話誤解成是艾莉瑞拉說出口的。”
齊霽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其實……”
“其實我們都是棋子，只是走完了屬於我們的劇本，而季卿臨本就不屬於未來，他的任務就是在劇本裏循環往覆，幫助我們走完這一段旅程。”許言蹊說道。
是的，總有人的出現，只是幫助自己走完一小段旅程的。
他不會陪伴自己全程。
只是他們恰巧相愛了，僅此而已。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繼續在地球幹警安團麽？要不要考慮來尼比魯？”齊霽滿意地問。
她確實不需要強行將許言蹊綁去尼比魯了，畢竟已經沒有偽神。
但出於禮貌，亦是出於欣賞，她願意給許言蹊這個機會。
“去尼比魯……？”許言蹊不理解。
“尼比魯的科技比地球發達很多，沒準過不了多久，就能發展出只需要有記憶，就能將人實體化的科技。”齊霽說道。
“……”許言蹊將季卿臨的記憶交給齊霽，“我就不去了，如果有這樣的科技，請讓季卿臨活過來吧。”
“他就算活過來，沒有特殊情況，我們也不會讓他再來地球了。”齊霽強調，“真的不和我回去？”
許言蹊嘆了口氣，微笑道：“不了，愛情也不是非要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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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又過了好幾年……反正許言蹊也不記得過了多少年，只知道自己又回到了最初那個狀態。
每天就是破案，破案，破案。
生活單調乏味，卻又充盈無比。
陳沐陽和劉家珂結了婚，但劉家珂傷勢未痊愈，一直在休養，於是堆積的案子，幾乎都是交給了陳沐陽處理。
不過沒關系，他們又是夫妻，又是同僚，關系鐵的不能再鐵了。
警安團的格局也沒有發生改變，韓石景、黃鈺、黃彬旭，就連夏鷹揚也依然活躍，還經常聯系許言蹊幫忙。不過所有發生的案子都在一天內能得到解決，也沒有出現過詭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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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劉家珂和陳沐陽同時找到許言蹊。
“怎麽了，有案子？”許言蹊問。
“沒，我們想給你放一天假。”陳沐陽說道。
許言蹊看了一眼日歷，心領神會，卻又假裝不知，反問道：“什麽日子啊，給我放假？”
“季卿臨走的日子。”
……
“他走了給我放什麽假。”許言蹊神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每年都這麽過來的，今年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確實沒什麽特別的，但是今天有一件大事！”陳沐陽掏出請柬。
“什麽大事？”許言蹊接過請柬，“喲，圖書館開張了，吳明行啊，看起來慫慫的，居然又把他爸的圖書館開起來了。”
“反正現在不會鬧鬼了，聽說環境不錯，要不我們去童畫館看看吧。”
許言蹊望向窗外。
好像，也行。
事情過去這麽久了，老朋友除了齊鋒竣已經死了，其他人都還經常可以見面。
就只有這個吳明，怎麽都見不著了。
原來是在忙開業籌備。
“走吧，去看看。”許言蹊放下案件卷宗，和陳沐陽劉家珂一起來到童話館藏區。
一切都那麽熟悉又陌生。
“許言蹊，這裏這裏，你來了哇？”大廳裏，滿臉笑意的吳明朝許言蹊一行人走來。
“嗯。”許言蹊輕輕點了點頭。
“你倆結婚沒？”吳明看著摟著的陳沐陽和劉家珂，打趣著問。
“早結了，聯系不上你，你幹嘛去了。”陳沐陽笑道。
“哎哎，這真不怪我，有段時間老家出了點事，回去忙活了一個多月，回來一看一大堆未接來電，就都給無視了。”吳明拍了拍腦袋，“這樣，今晚吃飯，我請客？”
“好啊。”
大家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都沒有提到季卿臨，就好像這個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提或不提，都無用了。
許言蹊如此想著，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許言蹊，許久未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是的，總有人的出現，只是幫助自己走完一小段旅程的。
因為一輩子，在愛人面前，也只是那一小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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