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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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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

這就是鬼母的生命樹。

只要把它毀掉,就能得到第二卷真理之章。

許言蹊正要動手,卻感覺到大地突然發出劇烈的顫動,就好像城堡外有巨人在搖晃這座欲墜的大樓。

他心驚,迅速跑到窗口向下望去,原來那些蜘蛛並沒有向城堡上方攀爬,而是堆積在城堡底部。

這是為什麽?



是防禦工事!

邊月渡為了避免蜘蛛過快侵入城堡上層,在城堡一層修築了大量的防禦工事:地刺,屏障,機關,障礙物……

盡管有些變異後能滑翔的蜘蛛可以突破這重防禦工事,但那畢竟只是少數,更多的蜘蛛會由於身形過大,而被障礙物阻隔,暫時無法前行。

可邊月渡到底還是低估了這些蜘蛛的貪婪程度。

一旦它們發現城堡頂層有人類,且無法登樓的時候,就會開始攻擊城堡的支柱,讓城堡塌陷。

許言蹊正思考著,那震動越發強烈。

咚!

底層像電梯失重一般,淪陷下去。

許言蹊馬上護頭蹲下,倚靠在堅固的三角石架下。陷落只持續了約2秒,便停了下來。可這地板已經開縫,能看到一層貪婪的蜘蛛張牙舞爪。

只需要再一次……他就要掉下去了。

不知道是掉到地刺上被紮死,還是掉到蜘蛛口中被咬死。

當然這兩種或許都是相對溫柔的死法,最怕的是掉到地刺上沒被紮死,還特麽給固定住了,豈不是要被蜘蛛當烤串吃?

許言蹊不敢多想,他決定馬上動手,將鬼母的生命樹毀掉,然後自殺,一了百了!

即使不能再和季卿臨見面了,但至少……他任務完成了,死而無憾。

他掏出生命樹,這城堡又好巧不巧震了一下,他習慣性護住頭部,結果那生命樹居然就順著斜坡,滾到了地板的裂縫旁,離那縫只差幾厘米。

還好還好……沒有掉下去,要是掉下去,真就死不瞑目了。

許言蹊一邊慶幸自己為數不多的運勢,一邊把心提到嗓子眼,慢慢向生命樹的方向匍匐挪動。

近了一點點。

又近了一點點。

觸手可得了!

許言蹊伸手就要去拿那生命樹,結果好巧不巧,地面又是一震,正好將那生命樹從裂縫裏震了下去……

震了下去……

許言蹊親眼看著生命樹落下縫裏,就像娃娃機裏的娃娃落入獎池。

許言蹊:……草擬大爺。

他拔出手槍,對準地縫,朝下面的生命樹連發數槍,可那裹著生命樹的脂層實在太過輕盈,每次子彈擦中塊體,都只是將那生命樹朝反方向崩開,並沒能損害到內部。

果然,這麽輕這麽小的塊體,想要拿槍毀掉太困難了。即使子彈命中,也會向旁邊偏擦而過,根本無法穿透塊體。

怎麽辦,怎麽辦?!

他馬上調整心態:現在這種情況,想活下去已經不可能了;但如果拼一把,沒準還能在死前將生命樹毀掉。

只要自己找準機會,在城堡塌陷的時候,朝生命樹方向沖過去,搶到生命樹,然後將生命樹握在手中,對著自己手來一槍……

這樣一定可以毀掉生命樹!

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許言蹊心裏反覆忖度,這麽做雖然兇險,但卻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賭上生命,換來這虛無縹緲的零微可能性。

他趴在地縫旁,只等墻體再次裂開,地面再次塌陷,就能找到機會沖下去了。

可方才的幾聲槍響,吸引過來不少蜘蛛,它們不再進攻城堡支柱,而是在許言蹊下方的集聚起來。

比等待更難熬的,是等死。

許言蹊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明明在他做好最後準備的時候,明明在他已經拋卻一切就要赴死的時候,明明在他不那麽畏懼正要一往無前的時候……

那些蜘蛛不再想要繼續攻擊城堡,而是在下方守株待兔。

這就意味著一切陷入僵局。

只要蜘蛛不走開,許言蹊就找不到空檔去拿到生命樹;而只要許言蹊不走開,那些蜘蛛就不會再攻擊城堡,而是一直蹲守在下方——這個離食物最近的地方。

陷入僵局,最終的結局,就是自己餓死在這裏。

許言蹊意識到了:這些蜘蛛耗得起,但自己耗不起,每一秒流逝都是對自己意志的摧殘,每一刻消磨都是對自己體力的空耗。

如果不速戰速決,最多一天,自己就會無法繼續戰鬥。

他想到一件事:這些蜘蛛在夜晚,行動力會有所下降。

只要今晚找準機會,沒準就能將生命樹徹底銷毀。

想到這,許言蹊漸漸平靜下來。他靠在殘石邊緣,努力使自己盡量坐得舒服些。他眼前正好是窗外,雪紛紛落著,烏雲和濃煙一同遮蔽太陽,一切都昏昏沈沈。

他緩緩閉上眼,靜靜聽著下層傳來的喧鬧,就這樣睡了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便被凍醒了。

醒來時,天已經大黑,他只能透過稀碎的月光,判斷生命樹所在的方向。

下層的嘈雜被規律性的嘲哳取代,許言蹊能感覺到,那些蜘蛛已經睡了,而且睡得很是香甜。

他穿過狹窄的石道,越過擁簇的蒺藜,來到蜘蛛堆裏。這些蜘蛛有的生的比人略小一些,還有的比人大好幾倍。地上滿是蜘蛛和人的殘肢斷骸,許言蹊甚至還能看到有的蜘蛛嘴裏,冒著人手,像是裏面的人還在進行最後的呼救。

咯咚……

許言蹊聽到腳下一聲清脆的細響,他停下腳步,隨後就是一塊小石子向遠處滾去的回音,越來越小。

咚~咚,咚...

此時此刻,甚至連呼吸,也是一種恐怖。

好在過了極為漫長的20秒後,許言蹊沒有覺察到異響,便鼓起勇氣,繼續朝生命樹所在位置挪去。可正當他以為一切順利的時候,卻不小心踩著一個軟趴趴的東西……

他擡起腳,只見自己腳下,踩破了一個巨型爆珠一般的東西,從裏面濺出一攤惡臭的粘液,那些粘液裏,還有奇怪的動物肢節和軟骨。

難道這是……蛛卵?

許言蹊心中一驚,他聽到背後緩緩傳來異動,這聲音聽著有點像骨骼哢哢作響,他回過頭,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在身後俯身凝視著他。

要死在這了麽?

巨大的汗珠從他臉頰滑落,許言蹊望了一眼不遠處的生命樹,他把心一橫,馬上向生命樹沖去。

那蜘蛛發狂似地叫喊一番,隨後也朝許言蹊這個方向沖來。巨大的異響如來自地獄的引線,驚醒了地面所有蜘蛛。這些惡魔只是四下轉了轉,就憑著氣味,將目標鎖定在奔跑的許言蹊身上。

許言蹊一路狂奔,遇到蜘蛛的肢節攔路,就如運動員似的抓住那柄肢節,縱身躍向蜘蛛的頭頂。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這種奔跑速度下,甚至連喪失平衡都不存在。

只見那些蛛刺一邊追趕著許言蹊,一邊將許言蹊踩踏過的蜘蛛戳個粉碎。

很快。

再一點。

終於。

他撿到了那塊生命樹。

可眼下蛛群已將他團團圍住,他退無可退。

一根蛛刺向他刺來,他握住生命樹,擋在蛛刺頂梢,那刺“刷”地就穿過生命樹,抵到他的眼前。

隨著生命樹碎裂,一道紫光炸開,一張虛擬藍光屏在許言蹊眼前展現。



神的黃昏已至,但不意味擁有清晨

踏上命定的人,這是你可以選擇的道路

取代祂,利用半股力量,世界俯首稱臣

失去祂,篡奪命定法則,真相顛倒乾坤

羸弱的信徒,終究一無所有



隨後,那虛擬的藍光屏漸漸收束,變成一份殘卷,落在許言蹊的手中。

只可惜,這份殘卷,他再也沒辦法交給別人了。

許言蹊如此想著,不再反抗,等待著死亡降臨,他只期盼悅悅來找自己的時候,能發現這份殘卷,並交給季卿臨。

有齊鋒竣在的話,應該可以明白這份殘卷的含義……

突然,他聽到城堡外傳來一聲巨響,有一只極其龐大的蜘蛛,正朝著這邊沖來,堡內蜘蛛見狀,不再理會許言蹊,而是瘋狂向堡外那只巨大的蜘蛛沖去。

幾乎所有的蜘蛛此刻,都將仇恨轉移到了這只巨大蜘蛛身上,而這蜘蛛兇悍異常,似乎並沒有將其他蜘蛛當回事,一路碾壓直到城堡門口。

它仿徨片刻,見到許言蹊後,朝他沖來,一把將他吞入口中。

“譚……不,許言蹊,我來了。”喻新月道。

許言蹊根本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蜘蛛吃掉了,但聽到悅悅聲音後,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第幾次吃掉已經完全不重要了,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城堡塌了,喻新月看到塌陷時,落入蜘蛛群裏那一具陌生又熟悉的屍體。

他與那人素未謀面,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就是邊月渡,是這個世界的自己。

這個世界的自己已經死掉了。

“許言蹊,我想求你一件事。”喻新月說道。

“什麽事。”許言蹊問。

“我想就在這,可以嗎?”

許言蹊沈思:

的確,那個世界對喻新月有太多的傷害,他唯一的親人鬼母也已經死去,這是他無法承擔的。

這樣的喻新月,回到那個世界,接受法律審判,又有什麽意義呢?

邊月渡已經死了,喻新月能在這個世界正常地、好好地活下去。

“可以。”許言蹊說道,又問,“可如果你在這,成功後我該怎麽來看你呢?”

回到這個世界,靠的是喻新月和他共同的契約能力。一個可以回到過去,一個可以定位時空,缺一不可。

一旦兩人錯位,就註定了再也無法相遇。

喻新月跑到空曠的地方,從蜘蛛變回了人型,烏雲和狼煙已經散了,漫天星空鋪在兩人頭頂。

要不了多久,太陽就會升起。

“那就不要來看我了。”喻新月的聲音很平靜,那一股平靜裏包含著無數的依戀、不舍與情深意切。

許言蹊看出來了,卻又只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喻新月恨吶,如果自己無恥一點,不管世界了,不管真相了,不管阿努納奇了。就在這裏、就在這裏,就在這裏!此時此刻,什麽都不顧了,和許言蹊在一起。哪怕是強迫?他好想就這麽任性一次啊。

“不來看的話,就能過去了吧。”許言蹊說道。

“誰知道呢?”喻新月搖搖頭,嘆了口氣。

“為什麽想留在這裏?”許言蹊問。

“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一個失敗者在踐踏自己的選擇權罷了。”喻新月說。

許言蹊不做聲了。

“好懷念啊。”

喻新月哭著笑著。

“懷念每天被父親毒打,卻可以得到你關心的時光,果然童年再怎麽痛苦,也比長大要值得懷念。”

“長大了就什麽都沒了。”

“我做不成孩子,做不成大人;做不到軟弱,做不到堅強;好像什麽都有,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反正什麽都沒能讓自己滿意。”

喻新月閉上眼。

這麽多年過去,他忘不了譚洋第一次下課和他打招呼,第一次和他一起看童話書……

太陽升起來,許言蹊帶著《真理之卷》,回到了他應處的時代,去完成他應盡的責任與義務。

但喻新月的一生,卻永遠墜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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