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動機謀殺案（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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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動機謀殺案（H）
說完這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先殺死一個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人，自己和妻子作為目擊證人，將會受到警方的保護。並且警方的懷疑焦點會集中在和那個人有關的人身上，此時再殺死自己的妻子，讓警方將懷疑的重點繼續放置在逃逸的人身上。
不得不說，實在是高明。
可是......
黃彬旭忍不住問道：“那他是怎麽做到的呢？”
許言蹊說道：“事情的應該是這樣的：李浩發現自己債務已經十萬火急了，便想到了殺死自己的妻子來獲得保險公司賠償的辦法，於是便購置了氰-化-物毒藥，想要毒死自己的妻子。可是這產生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妻子被毒死了，警方一定會懷疑到自己身上，那自己不但不能拿到錢，反而下半輩子也搭進監獄了，這麽做不值得。於是李浩便一直帶著毒藥，尋找合適的下手機會。”
“那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他們去了那家蒸汽海鮮店，李浩和劉瀾聽到了隔壁卡座在吵架，於是心裏便有了打算。”許言蹊繼續說道：“我猜他們的吵架應該是由男方挑起的，並且應該只是一些瑣碎的小事。”
黃彬旭有些摸不著頭腦：“為什麽？”
“因為窮。”許言蹊說道：“還記得服務員說，何汀問垃圾通道的事情麽？”
“記得。”黃彬旭點點頭。
許言蹊拿出從何汀家中帶來的日記本，說道：“這上面記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案發當日，是寧貝貝的生日。何汀覺得自己很窩囊，和她在一起這麽久，都沒有帶她吃到過好吃的。而寧貝貝最喜歡吃的就是皮皮蝦，這也只是他們在孤兒院裏吃到過一次。所以何汀決定在寧貝貝生日那天，帶她去吃一頓海鮮。”
黃彬旭說道：“這和垃圾通道有什麽關系呢？”
許言蹊解釋道：“當然有關系，因為何汀就是從那裏出去的。”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何汀和寧貝貝都被他殺了嗎？”黃彬旭問道：“我有些糊塗了。”
“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完。”許言蹊繼續說道：“寧貝貝和何汀一起來到了蒸汽海鮮店，進了卡座準備點餐。何汀才發現自己對這家店的價格預估嚴重失誤，因為這家店的價格比他想象的要貴太多了。可是那天畢竟是寧貝貝的生日，作為男人，他不願意讓寧貝貝看到自己沒錢窩囊的一面，於是打算去廁所看看自己兜裏的錢夠不夠。”
“......這個你是怎麽知道的？”黃彬旭問。
“猜的。”許言蹊解釋說，“也許並不是因為想算錢，只是單純的想要去廁所。但是在謀殺案發生之前，他去了一趟廁所，就在那個時候，他看到了服務員往垃圾通道裏扔垃圾箱，於是他便上前詢問了這件事。而這個時候，李浩恰巧出現在了廁所，聽到了這段對話。”
許言蹊繼續說道：“李浩從何汀的衣著判斷，他應該和自己一樣也是窮人。可是他當時只是好奇，並沒有太過在意。直到後來，李浩聽到卡座裏吵架，看到何汀向前臺走去，才馬上明白了他的意圖。”
“什麽意圖？”黃彬旭問。
“何汀付不起那麽多錢，點不了那麽多東西。所以他只能先點一部分，故意裝作和妻子鬧別扭，說要去廁所，然後去前臺買單，讓妻子一個人享用這頓午飯。”許言蹊說道。
“原來是這樣。”黃彬旭點點頭，忽然又覺得有不對的地方，便馬上問道：“可是如果付了錢，又看到何汀離開了，不知情的服務員難道不會去卡座裏收拾麽？”
“說得對，這個時候有個矛盾。那就是何汀付完錢後，無法從正門離開，否則服務員就會認為顧客準備離開，可以去收拾了。但是何汀礙於面子，也不好意思和服務員說出自己先走了讓老婆一個人吃這種話。”許言蹊說道：“但是何汀也不能回卡座，畢竟如果回去就意味著寧貝貝一定會繼續點東西的。因為他知道，寧貝貝是個善良的人，一定會發現自己的小心思的。即使寧貝貝花自己存的錢，也不會餓著何汀的，但是他們家庭又確實沒有多少錢了......”
黃彬旭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這個時候何汀想到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的垃圾通道。”
許言蹊點點頭：“沒錯，趁著沒有人，從那裏出去，估計著妻子吃完了，再給她發短信說自己到家了，就可以了。”
黃彬旭搖搖頭：“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何必呢？”
許言蹊說道：“但是這個故事確實很溫暖不是嗎？”
黃彬旭聽到許言蹊這麽說，無奈的附和道：“是是是，但是如果我是寧貝貝的話，我一定不會希望自己老公這麽做的。當然我如果是何汀我也不會這麽做，幹嘛這麽逞呢？”
“......咳咳。”許言蹊打斷黃彬旭。
“你繼續說~”黃彬旭馬上不做聲了，一臉聽眾的姿態，期待的看著許言蹊繼續分析案情。
“這個並不是案件的重點，重點是，在一旁的李浩發現了何汀做這些事情。不知道是因為兩個人都是一類人還是別的什麽情況，李浩猜到了何汀要做什麽。”許言蹊說道，“於是，一個殘忍的計劃就在他腦海中形成了。”
許言蹊惡狠狠的看著已經有些發怵的李浩，說道：“他在何汀準備爬向通道的時候，殺死了何汀。這段期間不會有人發現，因為選時間的人是何汀。李浩只需要暗中觀察何汀，何汀自己會選一個沒有任何人的時間爬到通道內，而那就是李浩最好的謀殺時間。”
“......如果何汀求救怎麽辦？”黃彬旭問道。
“或許他帶了針孔，快速給何汀註射了毒物，從而導致被害人根本沒能求救。”許言蹊說道：“你老婆是護士，家裏留有可以使用的針頭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胡扯，你說了這麽多，證據呢？都只是你編的吧？”李浩顯然神情有些慌亂了，但還是故作鎮定的坐在沙發上，一臉敵視的看著許言蹊。
“別急嘛，證據會有的，先聽我說完。”許言蹊說道：“剩下的工作就更簡單了。趁著寧貝貝上廁所的時候，偷偷進她的卡座，在飲料裏下毒，然後等她回來喝掉就好。”
“胡說，那要是我進她卡座被我老婆看到了怎麽辦？還有那個誰，叫袁秋的，對，他不是也坐在對面麽，要是他看到了怎麽辦？”李浩問。
“袁秋的話就算發現也沒什麽意義，因為他和你們都不認識，就算最後他指正，或許也會被警方當成是認錯人了，畢竟死者和你沒有任何關系。至於你妻子，進房間的時候給她發一條比較長的信息讓她看到就好了，這樣她的註意力就會集中在手機上了。”許言蹊解釋道：“方法有很多，我只是隨便舉了一種罷了。”
“那要是警方找到了何汀的屍體怎麽辦？”李浩問。
“風險雖然很大，但是在這段時間，你是證人，你可以隨意給出對你有利的證詞，黃隊長和我提到過，他說你看到了何汀從正門走出去的，不是麽？”許言蹊說道。“如果你給出這樣的證詞，警方的視線當然會全部轉移到大街上，搜查範圍也會變得更大，就沒有人會想到隔壁的垃圾處理站了。”
黃彬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當時我聽到他說何汀從門口出去了，就並沒有搜查餐廳，而是讓警安團的人在外面搜查了。”
李浩冷汗直冒，遲疑了一會，接著反問道：“那照你這麽說，屍體被送到了垃圾處理站，然後呢？被人發現了不會報警麽？”
“當然會，但是你很清楚，那個垃圾站5點才會有人去上班，不是麽？你身為新聞記者，這點社會常識還是有的吧？”許言蹊問道。
“我知道又怎麽樣？”李浩問。
“黃隊，李浩被你帶去警局做筆錄，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吧？”許言蹊問道。
“嗯，他們並沒有提供太多線索，大概半個小時就離開了警局。”黃彬旭說道。
“瞧瞧，這不有的是時間再開車去垃圾站尋找屍體麽？”許言蹊問道。
“門口那輛車不是我的，只是為了跑新聞，向公司申請使用的，要是上面有血跡，下一個使用者不是很快就會發現了麽？而且警察不是也很容易檢查出來麽？”李浩問道。
“隨便在垃圾處理站找個比較大的垃圾袋裝著屍體，並不是什麽難事。而且我聽大家描述那個叫何汀的男人似乎很矮小？如果是這樣，不讓血汙弄臟車內運送屍體當然是可能的。”許言蹊說道。
“......你說了這麽多，證據呢？”李浩顯然已經不耐煩了，黃彬旭此時已經感覺到，許言蹊在這麽說下去，李浩真的要崩潰了。
應該沒有兇手能夠在許言蹊這麽咄咄逼人的陣勢下，還能泰然自若吧......？
這個許言蹊，在指證環節，實在是太可怕了。幾乎就是把對方問得啞口無言了。
“證據？屍體不就是證據麽？”許言蹊笑著說。
“所以你找到屍體了？”李浩反問道。
“對啊。”許言蹊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不可能。”李浩有些疑惑的看著許言蹊。
“可是我確實已經找到了。”許言蹊說道。
李浩沒有做聲了。
許言蹊湊到李浩的面前，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肯定在想：‘這個許言蹊明明還沒有找到屍體，為什麽要騙我說他找到了，我應該怎麽回答他？’這種問題，對吧？”
這個笑太可怕了！
李浩只是和許言蹊對視一眼就感覺到無限的寒意。
這個許言蹊到底是什麽樣的惡魔，能夠在破解殺人案的時候還如此鎮定自若，說話這麽輕描淡寫？
甚至還能笑得出來？
“其實當我想明白了一切後，這就是最後一個疑點了。”許言蹊說道：“屍體在哪？如果處理不當，被人發現了報案，就完蛋了。可是在我去何汀和寧貝貝家搜查時，看到何汀照片的那一剎那，我很快就想明白了。”
“什麽想明白了，用契約能力了吧？”一旁的季卿臨小聲嘟囔。
“你閉嘴......”許言蹊捂緊了拳頭，反過頭惡狠狠的瞪了季卿臨一眼，給了他一個你再多嘴就小命不保的眼神。
“我錯了，您繼續。”季卿臨雙手合十敬了個禮，弱弱的看著推理到極度興奮的許言蹊。
“你們在說什麽......”黃彬旭完全沒有聽清季卿臨說的話，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和案子沒有關系。”許言蹊擺了擺手，接著說道：“屍體到底在哪裏不會有被人發現的風險，只要解決了這個問題，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在哪？”黃彬旭焦急地問道。
“在那。”許言蹊走到廚房門口，指了指後門外的一小片樹林：“被埋到地下了，對吧？”
李浩聽完後瞬間癱軟到了地上。
“無論藏在哪都有被人發現的風險，只有自己家門外的地下才最安全。妻子已經死了，不會有人再發現了。”許言蹊說道。
黃彬旭聽完後，馬上吩咐在場的警安團成員出去挖掘。
許言蹊高傲的看著坐在地上一聲不吭的李浩，問道：“如果找到了屍體，還算沒有證據麽？”
李浩眼神空洞，冷汗直冒，牙齒緊緊咬著指甲。呆呆的看著許言蹊，身體顫抖得像是被電擊中一樣。
“找到了！這是——一只手臂！？？？”不一會兒，便聽到了其中一名警安團成員的叫聲。許言蹊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果然是被分了，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許言蹊已經預料到了。
真正要埋藏屍體，只有妻子死後到警安團趕來的那段時間。這麽短的時間要埋一整個人是一個巨大的工程，實在太難做到了。而如果故意推遲報警，會增大被懷疑的可能性。
所以在垃圾處理站，屍體應該就已經被解，然後用不同的小型塑料袋裝裹運載，然後分開埋藏，這樣所耗費的時間要少得多了。
“其他部位呢，在哪？”許言蹊冷冷的問。
“頭在一棵樹下，腿在另一顆樹下，身體在前門口的那棵樹下。還有一只手在我的臥室——報警後我也沒想到警安團來的這麽快，有一只手來不及埋了。”李浩平靜的說道：“內臟我在垃圾處理站扔到了廚餘垃圾裏，應該已經被處理掉了。”
許言蹊聽完差點沒吐出來。聽到這話，黃彬旭也是氣得直罵-娘。他擔任警安團隊長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殘暴的兇手！
過了沒多久，許言蹊終於忍不住了，一個巴掌反手就打在了李浩的臉上，啪的一聲將李浩打倒在地。
“我遇到過無數殘暴的犯人，像你這麽殘忍到極致的無差別殺人，我還真是第一次遇到。”許言蹊冷冷的說：“你心裏，難道對生命，就沒有絲毫的敬畏和尊重麽？”
“敬畏？尊重？那有什麽用啊？我沒錢，再不還錢，我就要去坐牢了，我就要一無所有了，你懂麽？”李浩絕望的說：“反正那兩個人和我老婆也是窮酸貨，殺了他們，我能獲得一大筆錢，那是我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讓他們去死，不好麽？”
啪。
許言蹊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有錢又怎麽樣，沒錢又怎麽樣？”許言蹊冷冷的問。
“呵，你們這些有錢人不就是會說大道理麽？真正輪到你沒有錢試試啊？看看那個叫何汀的人，沒有錢連自己老婆一頓飯都請不起！還死要面子去爬垃圾道！這就是沒有錢！你懂麽！”李浩沖許言蹊吼道。
“我說，你在肢解何汀的時候，沒有發現他身上有很多傷口麽？”許言蹊強忍住內心的怒火，問道。
“發現了啊，那又怎麽樣？”李浩笑了笑：“不就是打工的時候受傷了麽？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不也照樣到處都是傷口麽？老子特麽還被車給撞過......”
“不是的，那是他自殺失敗時留下的傷痕。”許言蹊說道：“何汀的日記裏提到，他也害怕窮苦，所以不止一次想要自殺，這樣妻子就能獲得巨額的補償了，但是他都沒有勇氣做到，只是把自己弄傷，卻不敢下死手。最後他的妻子發現了這一切，和自己的丈夫攤牌了。”
“什麽......”李浩驚訝的看著許言蹊。
“日記裏，何汀是這麽寫的：‘我妻子當時拿著刀，站在門口，對我說，她不怕窮，不怕苦，不怕沒有錢治病，沒有錢吃飯，只怕失去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如果用這份世間最奇妙的溫暖，去換取世界上最冷漠的金錢，那她還不如和自己愛的人一起，去那個冰冷的世界。我不想她死，我一定要加油，好好陪在她身邊，從今以後，我會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許言蹊說道：“而這份牽掛著兩個人寄托的生命，就這麽被你的貪念，在一瞬間撕裂了。”
許言蹊說完這句話時，眼神分明閃爍著淚光。
他在黑團裏，見到過無數因為窮苦放棄生命的人，但是卻從未看到過因為窮苦，抱團取暖，成為對面生命裏的光的那些人。
有的時候一束束光不是因為我們沒有看到，而是因為我們的目光太過遙遠，沒能看清身邊最親近的事物。
而這份微弱的、堅強的光芒，就在許言蹊了解後的一剎那，便支離破碎，再也無法覆原了。
許言蹊搖搖頭，轉過身，看著從地裏挖出來的殘肢斷臂，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季卿臨看著許言蹊，沒有上前安慰。
這種時候的許言蹊，大概是最需要一個人靜一靜的吧。
“你們這些人，只知道講道理，根本不知道我們的苦......”李浩哆哆嗦嗦站起身，像是失去靈魂一般，嘴中只是默念：“為什麽？為什麽要揭穿我？”
“他們都已經死了，又救不活了，讓我活下去不好麽？”
“為什麽要把我抓起來？”
“我拿到了錢，又不會再繼續殺人了，為什麽你非要揭穿我？就為了滿足你們有錢人的偵探欲麽？”
李浩怒火中燒，拿起身旁的剪刀，向許言蹊沖了上去，對著許言蹊的脖子就是狠狠一戳，季卿臨和黃彬旭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許言蹊也沈浸在案件破獲的悲傷之中，沒有意識到自己處於危險中，當感覺到李浩逼近時甚至忘記了躲閃。
唰！
許言蹊應聲倒地，脖頸後深深插著一把剪刀，血流滿了地面。
“你們都該死！”李浩迅速拔出剪刀沖向季卿臨，季卿臨見狀拔出匕首，準備現場終結李浩，卻不料黃彬旭擋在了自己的前面，替他擋下李浩的一刀。隨後黃彬旭就是一記回旋踢，直接踢中李浩的腦袋，硬生生將一個人踢飛老遠。
後院聞聲趕來的警安團成員很快鉗制住了李浩，給他戴上手銬，死死的按在地上。黃彬旭緊接著在李浩肚子上猛烈錘擊了一拳，這才讓李浩暈倒過去，沒有繼續暴走下去。
“快！去車裏拿醫藥箱來，給許言蹊做緊急治療。”黃彬旭吩咐道，轉身看向許言蹊，卻發現地上只有一攤血跡，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同時消失的，還有季卿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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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先殺死一個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人，自己和妻子作為目擊證人，將會受到警方的保護。並且警方的懷疑焦點會集中在和那個人有關的人身上，此時再殺死自己的妻子，讓警方將懷疑的重點繼續放置在逃逸的人身上。
不得不說，實在是高明。
可是......
黃彬旭忍不住問道：“那他是怎麽做到的呢？”
許言蹊說道：“事情的應該是這樣的：李浩發現自己債務已經十萬火急了，便想到了殺死自己的妻子來獲得保險公司賠償的辦法，於是便購置了氰-化-物毒藥，想要毒死自己的妻子。可是這產生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妻子被毒死了，警方一定會懷疑到自己身上，那自己不但不能拿到錢，反而下半輩子也搭進監獄了，這麽做不值得。於是李浩便一直帶著毒藥，尋找合適的下手機會。”
“那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他們去了那家蒸汽海鮮店，李浩和劉瀾聽到了隔壁卡座在吵架，於是心裏便有了打算。”許言蹊繼續說道：“我猜他們的吵架應該是由男方挑起的，並且應該只是一些瑣碎的小事。”
黃彬旭有些摸不著頭腦：“為什麽？”
“因為窮。”許言蹊說道：“還記得服務員說，何汀問垃圾通道的事情麽？”
“記得。”黃彬旭點點頭。
許言蹊拿出從何汀家中帶來的日記本，說道：“這上面記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案發當日，是寧貝貝的生日。何汀覺得自己很窩囊，和她在一起這麽久，都沒有帶她吃到過好吃的。而寧貝貝最喜歡吃的就是皮皮蝦，這也只是他們在孤兒院裏吃到過一次。所以何汀決定在寧貝貝生日那天，帶她去吃一頓海鮮。”
黃彬旭說道：“這和垃圾通道有什麽關系呢？”
許言蹊解釋道：“當然有關系，因為何汀就是從那裏出去的。”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何汀和寧貝貝都被他殺了嗎？”黃彬旭問道：“我有些糊塗了。”
“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完。”許言蹊繼續說道：“寧貝貝和何汀一起來到了蒸汽海鮮店，進了卡座準備點餐。何汀才發現自己對這家店的價格預估嚴重失誤，因為這家店的價格比他想象的要貴太多了。可是那天畢竟是寧貝貝的生日，作為男人，他不願意讓寧貝貝看到自己沒錢窩囊的一面，於是打算去廁所看看自己兜裏的錢夠不夠。”
“......這個你是怎麽知道的？”黃彬旭問。
“猜的。”許言蹊解釋說，“也許並不是因為想算錢，只是單純的想要去廁所。但是在謀殺案發生之前，他去了一趟廁所，就在那個時候，他看到了服務員往垃圾通道裏扔垃圾箱，於是他便上前詢問了這件事。而這個時候，李浩恰巧出現在了廁所，聽到了這段對話。”
許言蹊繼續說道：“李浩從何汀的衣著判斷，他應該和自己一樣也是窮人。可是他當時只是好奇，並沒有太過在意。直到後來，李浩聽到卡座裏吵架，看到何汀向前臺走去，才馬上明白了他的意圖。”
“什麽意圖？”黃彬旭問。
“何汀付不起那麽多錢，點不了那麽多東西。所以他只能先點一部分，故意裝作和妻子鬧別扭，說要去廁所，然後去前臺買單，讓妻子一個人享用這頓午飯。”許言蹊說道。
“原來是這樣。”黃彬旭點點頭，忽然又覺得有不對的地方，便馬上問道：“可是如果付了錢，又看到何汀離開了，不知情的服務員難道不會去卡座裏收拾麽？”
“說得對，這個時候有個矛盾。那就是何汀付完錢後，無法從正門離開，否則服務員就會認為顧客準備離開，可以去收拾了。但是何汀礙於面子，也不好意思和服務員說出自己先走了讓老婆一個人吃這種話。”許言蹊說道：“但是何汀也不能回卡座，畢竟如果回去就意味著寧貝貝一定會繼續點東西的。因為他知道，寧貝貝是個善良的人，一定會發現自己的小心思的。即使寧貝貝花自己存的錢，也不會餓著何汀的，但是他們家庭又確實沒有多少錢了......”
黃彬旭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這個時候何汀想到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的垃圾通道。”
許言蹊點點頭：“沒錯，趁著沒有人，從那裏出去，估計著妻子吃完了，再給她發短信說自己到家了，就可以了。”
黃彬旭搖搖頭：“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何必呢？”
許言蹊說道：“但是這個故事確實很溫暖不是嗎？”
黃彬旭聽到許言蹊這麽說，無奈的附和道：“是是是，但是如果我是寧貝貝的話，我一定不會希望自己老公這麽做的。當然我如果是何汀我也不會這麽做，幹嘛這麽逞呢？”
“......咳咳。”許言蹊打斷黃彬旭。
“你繼續說~”黃彬旭馬上不做聲了，一臉聽眾的姿態，期待的看著許言蹊繼續分析案情。
“這個並不是案件的重點，重點是，在一旁的李浩發現了何汀做這些事情。不知道是因為兩個人都是一類人還是別的什麽情況，李浩猜到了何汀要做什麽。”許言蹊說道，“於是，一個殘忍的計劃就在他腦海中形成了。”
許言蹊惡狠狠的看著已經有些發怵的李浩，說道：“他在何汀準備爬向通道的時候，殺死了何汀。這段期間不會有人發現，因為選時間的人是何汀。李浩只需要暗中觀察何汀，何汀自己會選一個沒有任何人的時間爬到通道內，而那就是李浩最好的謀殺時間。”
“......如果何汀求救怎麽辦？”黃彬旭問道。
“或許他帶了針孔，快速給何汀註射了毒物，從而導致被害人根本沒能求救。”許言蹊說道：“你老婆是護士，家裏留有可以使用的針頭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胡扯，你說了這麽多，證據呢？都只是你編的吧？”李浩顯然神情有些慌亂了，但還是故作鎮定的坐在沙發上，一臉敵視的看著許言蹊。
“別急嘛，證據會有的，先聽我說完。”許言蹊說道：“剩下的工作就更簡單了。趁著寧貝貝上廁所的時候，偷偷進她的卡座，在飲料裏下毒，然後等她回來喝掉就好。”
“胡說，那要是我進她卡座被我老婆看到了怎麽辦？還有那個誰，叫袁秋的，對，他不是也坐在對面麽，要是他看到了怎麽辦？”李浩問。
“袁秋的話就算發現也沒什麽意義，因為他和你們都不認識，就算最後他指正，或許也會被警方當成是認錯人了，畢竟死者和你沒有任何關系。至於你妻子，進房間的時候給她發一條比較長的信息讓她看到就好了，這樣她的註意力就會集中在手機上了。”許言蹊解釋道：“方法有很多，我只是隨便舉了一種罷了。”
“那要是警方找到了何汀的屍體怎麽辦？”李浩問。
“風險雖然很大，但是在這段時間，你是證人，你可以隨意給出對你有利的證詞，黃隊長和我提到過，他說你看到了何汀從正門走出去的，不是麽？”許言蹊說道。“如果你給出這樣的證詞，警方的視線當然會全部轉移到大街上，搜查範圍也會變得更大，就沒有人會想到隔壁的垃圾處理站了。”
黃彬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當時我聽到他說何汀從門口出去了，就並沒有搜查餐廳，而是讓警安團的人在外面搜查了。”
李浩冷汗直冒，遲疑了一會，接著反問道：“那照你這麽說，屍體被送到了垃圾處理站，然後呢？被人發現了不會報警麽？”
“當然會，但是你很清楚，那個垃圾站5點才會有人去上班，不是麽？你身為新聞記者，這點社會常識還是有的吧？”許言蹊問道。
“我知道又怎麽樣？”李浩問。
“黃隊，李浩被你帶去警局做筆錄，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吧？”許言蹊問道。
“嗯，他們並沒有提供太多線索，大概半個小時就離開了警局。”黃彬旭說道。
“瞧瞧，這不有的是時間再開車去垃圾站尋找屍體麽？”許言蹊問道。
“門口那輛車不是我的，只是為了跑新聞，向公司申請使用的，要是上面有血跡，下一個使用者不是很快就會發現了麽？而且警察不是也很容易檢查出來麽？”李浩問道。
“隨便在垃圾處理站找個比較大的垃圾袋裝著屍體，並不是什麽難事。而且我聽大家描述那個叫何汀的男人似乎很矮小？如果是這樣，不讓血汙弄臟車內運送屍體當然是可能的。”許言蹊說道。
“......你說了這麽多，證據呢？”李浩顯然已經不耐煩了，黃彬旭此時已經感覺到，許言蹊在這麽說下去，李浩真的要崩潰了。
應該沒有兇手能夠在許言蹊這麽咄咄逼人的陣勢下，還能泰然自若吧......？
這個許言蹊，在指證環節，實在是太可怕了。幾乎就是把對方問得啞口無言了。
“證據？屍體不就是證據麽？”許言蹊笑著說。
“所以你找到屍體了？”李浩反問道。
“對啊。”許言蹊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不可能。”李浩有些疑惑的看著許言蹊。
“可是我確實已經找到了。”許言蹊說道。
李浩沒有做聲了。
許言蹊湊到李浩的面前，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肯定在想：‘這個許言蹊明明還沒有找到屍體，為什麽要騙我說他找到了，我應該怎麽回答他？’這種問題，對吧？”
這個笑太可怕了！
李浩只是和許言蹊對視一眼就感覺到無限的寒意。
這個許言蹊到底是什麽樣的惡魔，能夠在破解殺人案的時候還如此鎮定自若，說話這麽輕描淡寫？
甚至還能笑得出來？
“其實當我想明白了一切後，這就是最後一個疑點了。”許言蹊說道：“屍體在哪？如果處理不當，被人發現了報案，就完蛋了。可是在我去何汀和寧貝貝家搜查時，看到何汀照片的那一剎那，我很快就想明白了。”
“什麽想明白了，用契約能力了吧？”一旁的季卿臨小聲嘟囔。
“你閉嘴......”許言蹊捂緊了拳頭，反過頭惡狠狠的瞪了季卿臨一眼，給了他一個你再多嘴就小命不保的眼神。
“我錯了，您繼續。”季卿臨雙手合十敬了個禮，弱弱的看著推理到極度興奮的許言蹊。
“你們在說什麽......”黃彬旭完全沒有聽清季卿臨說的話，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和案子沒有關系。”許言蹊擺了擺手，接著說道：“屍體到底在哪裏不會有被人發現的風險，只要解決了這個問題，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在哪？”黃彬旭焦急地問道。
“在那。”許言蹊走到廚房門口，指了指後門外的一小片樹林：“被埋到地下了，對吧？”
李浩聽完後瞬間癱軟到了地上。
“無論藏在哪都有被人發現的風險，只有自己家門外的地下才最安全。妻子已經死了，不會有人再發現了。”許言蹊說道。
黃彬旭聽完後，馬上吩咐在場的警安團成員出去挖掘。
許言蹊高傲的看著坐在地上一聲不吭的李浩，問道：“如果找到了屍體，還算沒有證據麽？”
李浩眼神空洞，冷汗直冒，牙齒緊緊咬著指甲。呆呆的看著許言蹊，身體顫抖得像是被電擊中一樣。
“找到了！這是——一只手臂！？？？”不一會兒，便聽到了其中一名警安團成員的叫聲。許言蹊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果然是被分了，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許言蹊已經預料到了。
真正要埋藏屍體，只有妻子死後到警安團趕來的那段時間。這麽短的時間要埋一整個人是一個巨大的工程，實在太難做到了。而如果故意推遲報警，會增大被懷疑的可能性。
所以在垃圾處理站，屍體應該就已經被解，然後用不同的小型塑料袋裝裹運載，然後分開埋藏，這樣所耗費的時間要少得多了。
“其他部位呢，在哪？”許言蹊冷冷的問。
“頭在一棵樹下，腿在另一顆樹下，身體在前門口的那棵樹下。還有一只手在我的臥室——報警後我也沒想到警安團來的這麽快，有一只手來不及埋了。”李浩平靜的說道：“內臟我在垃圾處理站扔到了廚餘垃圾裏，應該已經被處理掉了。”
許言蹊聽完差點沒吐出來。聽到這話，黃彬旭也是氣得直罵-娘。他擔任警安團隊長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殘暴的兇手！
過了沒多久，許言蹊終於忍不住了，一個巴掌反手就打在了李浩的臉上，啪的一聲將李浩打倒在地。
“我遇到過無數殘暴的犯人，像你這麽殘忍到極致的無差別殺人，我還真是第一次遇到。”許言蹊冷冷的說：“你心裏，難道對生命，就沒有絲毫的敬畏和尊重麽？”
“敬畏？尊重？那有什麽用啊？我沒錢，再不還錢，我就要去坐牢了，我就要一無所有了，你懂麽？”李浩絕望的說：“反正那兩個人和我老婆也是窮酸貨，殺了他們，我能獲得一大筆錢，那是我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讓他們去死，不好麽？”
啪。
許言蹊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有錢又怎麽樣，沒錢又怎麽樣？”許言蹊冷冷的問。
“呵，你們這些有錢人不就是會說大道理麽？真正輪到你沒有錢試試啊？看看那個叫何汀的人，沒有錢連自己老婆一頓飯都請不起！還死要面子去爬垃圾道！這就是沒有錢！你懂麽！”李浩沖許言蹊吼道。
“我說，你在肢解何汀的時候，沒有發現他身上有很多傷口麽？”許言蹊強忍住內心的怒火，問道。
“發現了啊，那又怎麽樣？”李浩笑了笑：“不就是打工的時候受傷了麽？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不也照樣到處都是傷口麽？老子特麽還被車給撞過......”
“不是的，那是他自殺失敗時留下的傷痕。”許言蹊說道：“何汀的日記裏提到，他也害怕窮苦，所以不止一次想要自殺，這樣妻子就能獲得巨額的補償了，但是他都沒有勇氣做到，只是把自己弄傷，卻不敢下死手。最後他的妻子發現了這一切，和自己的丈夫攤牌了。”
“什麽......”李浩驚訝的看著許言蹊。
“日記裏，何汀是這麽寫的：‘我妻子當時拿著刀，站在門口，對我說，她不怕窮，不怕苦，不怕沒有錢治病，沒有錢吃飯，只怕失去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如果用這份世間最奇妙的溫暖，去換取世界上最冷漠的金錢，那她還不如和自己愛的人一起，去那個冰冷的世界。我不想她死，我一定要加油，好好陪在她身邊，從今以後，我會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許言蹊說道：“而這份牽掛著兩個人寄托的生命，就這麽被你的貪念，在一瞬間撕裂了。”
許言蹊說完這句話時，眼神分明閃爍著淚光。
他在黑團裏，見到過無數因為窮苦放棄生命的人，但是卻從未看到過因為窮苦，抱團取暖，成為對面生命裏的光的那些人。
有的時候一束束光不是因為我們沒有看到，而是因為我們的目光太過遙遠，沒能看清身邊最親近的事物。
而這份微弱的、堅強的光芒，就在許言蹊了解後的一剎那，便支離破碎，再也無法覆原了。
許言蹊搖搖頭，轉過身，看著從地裏挖出來的殘肢斷臂，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季卿臨看著許言蹊，沒有上前安慰。
這種時候的許言蹊，大概是最需要一個人靜一靜的吧。
“你們這些人，只知道講道理，根本不知道我們的苦......”李浩哆哆嗦嗦站起身，像是失去靈魂一般，嘴中只是默念：“為什麽？為什麽要揭穿我？”
“他們都已經死了，又救不活了，讓我活下去不好麽？”
“為什麽要把我抓起來？”
“我拿到了錢，又不會再繼續殺人了，為什麽你非要揭穿我？就為了滿足你們有錢人的偵探欲麽？”
李浩怒火中燒，拿起身旁的剪刀，向許言蹊沖了上去，對著許言蹊的脖子就是狠狠一戳，季卿臨和黃彬旭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許言蹊也沈浸在案件破獲的悲傷之中，沒有意識到自己處於危險中，當感覺到李浩逼近時甚至忘記了躲閃。
唰！
許言蹊應聲倒地，脖頸後深深插著一把剪刀，血流滿了地面。
“你們都該死！”李浩迅速拔出剪刀沖向季卿臨，季卿臨見狀拔出匕首，準備現場終結李浩，卻不料黃彬旭擋在了自己的前面，替他擋下李浩的一刀。隨後黃彬旭就是一記回旋踢，直接踢中李浩的腦袋，硬生生將一個人踢飛老遠。
後院聞聲趕來的警安團成員很快鉗制住了李浩，給他戴上手銬，死死的按在地上。黃彬旭緊接著在李浩肚子上猛烈錘擊了一拳，這才讓李浩暈倒過去，沒有繼續暴走下去。
“快！去車裏拿醫藥箱來，給許言蹊做緊急治療。”黃彬旭吩咐道，轉身看向許言蹊，卻發現地上只有一攤血跡，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同時消失的，還有季卿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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