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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雨驟風急人何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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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睛明的易容功夫超絕,趁著這段時間也沒閑著,整出兩張面具來。

戴著面具借著黑夜又換了身敵人的服飾,兩人摸到大帳外,隱約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

“這是個好機會,他們被海賊分了神,我們正好趁此一舉進入中原。”

“王子殿下,他們沒了糧草,很可能會大面積撤離,堇川很有可能會變成一座空城,我們不如坐收漁翁之利。”一人建議道。

又有人說道,“殿下!不妥!以免夜長夢多,我們應該盡早行動!”

清脆的聲音低吟了一聲,“嗯……時間越長,變故就越大,那……我們……”他頓了頓,調大聲音道,“三天後順風進攻!”

悄悄的離開營帳,來到無人的樹林,提心吊膽了一路的寧睛明憋了一路的氣終於喘了出來,可沒成想他剛想說兩句話就被晉千帆一把捂住了嘴巴。

晉千帆做著閉嘴的手勢,從懷裏掏出一張紙,舔濕墨棒,就在紙上寫寫畫畫了起來,時而四處打量,時而躡手躡腳的走來走去,時而在地上做個標記插個樹枝什麽的。

寧睛明跟在他後面,自覺的擔負起把風的任務,看著晉千帆的背影,不禁感嘆,“不愧是晉家人。”

在大堰建國以來,晉家就是將軍世家,晉家三代忠良,個個是軍事上的天才,培養了無數英雄豪傑。

和先人不同,晉千帆身上沒有將軍氣質。得知晉千帆的身世後,寧睛明腦補了一下,晉家四代的大將軍站在一起的場景,前三位都是松柏般傲首挺胸的凜然模樣,然而對於晉千帆,他卻只能想到他能坐著就絕不站著的懶散氣質。

不認識晉千帆的人聽說他是晉家人還是大將軍,也許會感嘆一下蒼天有眼等等,但認識哪怕僅一面之緣的人,都不會把他跟大將軍聯系起來。

他不像將軍,甚至不像個普通的士兵。

但可能真的是姓氏的原因,在這一刻,山雨欲來之際,寧睛明看著他的背影,覺得無比安心。

經過一個彎道,晉千帆猛地停了下來,寧睛明疑惑的看他,見他用手向下指了指,下面是一個斜坡,但令人震驚的是斜坡下面竟是大面積的營帳。

寧睛明和晉千帆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堇川有救了!

回到堇川,逐雲嵐急匆匆的抓住晉千帆不及喘息道,“不能偷襲!”

晉千帆挑了挑眉,似是沒聽懂般,“什麽?”

逐雲嵐道,“聽上午你們的描述,這是盟國的軍隊!我們不能偷襲,否則就是撕毀盟約!”

晉千帆累極了,懶懶的擺了擺手,坐到椅子上道,“我也不傻,打仗這事,自然是不敢輕易定義的,我和寧睛明上島第一件事就是弄清開戰對象是不是咱們。”

“那……結果呢?”逐雲嵐懷著絕望的劇烈希望問道。

晉千帆抿了抿茶道, “撕毀盟約的應該是盟國的人。”

逐雲嵐一副就是這樣的表情,坐在晉千帆對面嘆氣道,“最怕的就是這個!”他看向晉千帆有些討好的意思,“那個,能不能不要先動手?”

晉千帆正悠閑的玩著茶杯,用寒氣把茶杯變冷,又把茶杯凍在手上打轉,聞言握茶杯的手瞬間攥緊,冰裏的瓷胎裂出細小的裂痕。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逐雲嵐,仿佛是聽錯了般,“你是說,等著他們打過來嗎?你在開什麽玩笑!我們這點人正面進攻就是找死!”

逐雲嵐道,“這種事情覆雜的很,你還不懂,京都回信了,說會有人來,要你等等。”逐雲嵐直起身,輕拍了拍晉千帆的肩膀,“就先撤離吧!等敵軍上岸再戰不遲。”

晉千帆甩開逐雲嵐,擡起頭看他,和以往平和溫柔的眼神不同,那雙眼仿佛又泛起冰冷的血腥,他一句話沒說,只是緊抿著嘴唇冷冷的盯著逐雲嵐,然後大步離開。

逐雲嵐在他身後喊道,“別再意氣了!你現在是朝廷的人!”

晉千帆身體微不可見的顫了一下,加快了速度。

樹林茂盛,別說無月就是有月也無法照下來,晉千帆走的很慢。

他覺得身上無比沈重,胸中滿腔憤懣和悲涼。

小溪潺潺的流水聲流淌進耳朵,倚著樹幹坐下,後腦重重的往後磕了兩下。

他從懷裏摸出兩截竹簫,對在一起,對著斷處發起楞來。

斷處的兩個字是歪歪扭扭的,他折騰了好久,才修好的,本想著給君承讓他開心的。

可現在卻只覺得難過。

行雲啊!我自己都沒有的東西,怎麽送給他啊!

對上嘴唇,低低的嗚咽聲環繞周圍。

寧睛明走近,註視著他許久,待簫聲停止後道,“我不是朝廷的人!”

晉千帆仰頭對他輕輕一笑。

石香附大喊道,“我也不是朝廷的人!你說怎麽辦!我們替你幹!”

晉千帆嘴角的弧度忍不住的變大。

所有人把晉千帆給圍在中間,有氣憤有不值,甚至還有人說“這將軍做的這麽委屈,幹脆跟我回山寨,讓你做二當家!以後哥哥養你!”

寧睛明鄙視道,“哪輪到你養他啊!”

“我山寨裏良田無數,多得是好漢子姑娘!”

“哼!任你挖空心思,也比不上那人只言片語……唔……”晉千帆趕緊一把捂住寧睛明的嘴巴,可不能讓他一順嘴把君承給抖出來,君承那要面子的小脾氣上來,他可受不住。

“晉公子!你有心上人了?”小矮胖子驚道。

晉千帆輕笑著點了點頭。

小矮胖子看向石香附惋惜道,“可惜啊!可惜!”可惜他眼裏確確實實只有戲謔。

石香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其他人都看了個明白,石香附掛不住了照著小矮胖子就上了手,“你這大嘴巴!我抽死你!”

小矮胖子靈活的逃避而上躥下跳,疊聲求饒,“我不敢了!不敢了!”

一旁看熱鬧的人高喊道“石大姐啊!我聽這話沒感覺出來求饒啊!”

“我也沒感覺出來!”又一腳踢了過去,小胖子堪堪躲過,大喊道“華青湖你這大尾巴!”。

“哈哈哈哈哈哈”

從這笑聲中,晉千帆覺的自己的心情也慢慢的恢覆了過來。

回去時,夜已經很深了,眾位江湖俠客都是從被窩裏特意爬出來的,現在早已累的呼嚕連天。

一一送到臥房,經過大廳卻見逐雲嵐還在,窩在椅子裏,手裏緊攥著一只玉簫,面上一派深沈。

曾幾何時,這個直來直去的男子也學會了彎彎曲曲的朝政。

他仰起頭來望著星空,今天沒有月亮。

月盈月虧是自然天象,可為何星辰卻從不黯淡?

“咳!”他輕咳一聲把人喚醒。

逐雲嵐擡起眼皮來,見是晉千帆,瞥了一眼又垂了下去,以一種死氣沈沈的聲音又不厭其煩的解釋道“大堰作為泱泱大國,版圖之廣,與世無雙……”

“我不會主動進攻的。”晉千帆不耐煩了,插了句嘴。

“……!!”逐雲嵐瞪大了眼,從椅子上跳下來,踉踉蹌蹌的差點摔了一跤,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震驚,“你,你說真的?”

晉千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現在就看我的臉還有沒有用吧?”話畢轉身離去,身姿挺拔。

“你到底什麽意思啊?”

逐雲嵐聽的稀裏糊塗的,因為擔心晉千帆這顆不定時炸彈,把他最後的那句話翻來覆去的研究了一夜,導致第二天頂著兩個大黑眼圈依舊精神抖擻的。

他本想再找晉千帆仔細詢問一遍,卻找遍了周圍也不見人,甚至那些江湖俠客也不見了蹤影,好不容易找了一個裝病的小兵,卻聽他道,“晉千帆帶了一千士兵,和那些江湖俠客去海邊去了,似是要舉辦什麽比武。”這小兵裝病也是想去海邊看熱鬧,偏偏還振振有詞,“將軍都說了,歡迎我們去看!”

逐雲嵐甩過去一個耳刮子,被躲了過去,氣道“我一會兒回來見不著你,你這月的俸銀就別想要了!”

小兵成了苦瓜臉,他則好奇心滿滿的一溜煙小跑著去了海邊。

離的還遠,就看見了海邊立了幾個高柱,旁邊是陣勢浩蕩的烏泱泱一片,敲鑼的,打鼓的,歡呼的,聲音震天響。

再離近些,發現所有人站在海邊的高地上,還有兩個人站在那些高柱上,似是在互相比試。

最令逐雲嵐吃驚的是,晉千帆沒穿他平時的行頭,而是換了副鎧甲。

而那副鎧甲,卻是再熟悉不過——那是晉帥的鎧甲——銀甲紅袍。

他終於明白,晉千帆昨天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一個失神,不自覺的闖入比武者的領地,刀鋒劍痕紛紛來恃強淩弱的朝他飛來,嚇的無法動彈,趕緊閉上了眼。只感覺面前的溫度變冷,領子被大力的拽起,失重的感覺無比清晰,再睜開眼已經到了人群密集的小山上。

晉千帆慵懶的翹著二郎腿,兩只手環在胸前,聚精會神的盯著柱子上的人。

這麽多人,就他一個人是坐著的,這是多麽想突出自己,逐雲嵐吐著槽,不自覺的踮起腳尖往遠處的海面上看。

“看見什麽?”晉千帆眼睛看著擂臺,輕聲對他說。

“什麽也沒看見啊!。”逐雲嵐嘟囔道。

晉千帆勾起嘴角,壞笑道,“本來就什麽也沒有。”

逐雲嵐一頓無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脆也加入到觀眾的席列中。

擂臺很精彩,他看著看著,一不留神竟也過去大半天,差不多戰了四番後,晉千帆起身,帶著點調皮的笑意喊道,“上午擂臺結束,下午舉行海戰,重中之重,各位可要吃飽了啊!”

說罷,周圍響起一陣歡呼聲,喊得最歡的竟然是他帶來的那一千士兵,逐雲嵐心裏犯迷糊,什麽時候晉千帆的人緣這麽好了。

不過這個答案他下午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群年輕的小夥子們渾身充滿了朝氣,他們崇拜強者,渴望成為像他們所崇拜的人一樣的英雄。

晉千帆開頭露點風頭,輕松兩腳,將插在海邊的木柱踢倒又踢飛進海面上,很快的,海上擂臺就布置好了。

又是滿堂喝彩。

就像不久之前和舒俞一起布置黃河沿岸,舒俞智辦貪官的那一幕。

也是滿堂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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