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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半壁青靈半荒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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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止不住的大哭,眾人皆是沈默下來。

有為自己遭遇感到悲憤的,也有為星辰谷的遭遇感到難過的,但總的來說全是對塗覆的恨意。

晉千帆心情也很是惆悵,微微轉了轉頭,卻見元百川微低著頭手指緊抓著褲子,雙眼血般猩紅,早已是淚流滿目。

晉千帆心裏一驚,心想逐雲曄怎麽折磨都沒有讓他垂下的頭,怎麽聽少年講了下星辰谷的過去就垂下去了,而且……還哭了。

晉千帆走過去坐他旁邊輕問道,“百川,你沒事吧?”

“百川!”少年突然震驚喊道。看清元百川的模樣,少年又淚流雨下,眼淚大片大片的落進嘴巴,“百川,真是百川……”

晉千帆看著兩人絞在一起的眼神,心想,曾聽逐雲曄威脅,不讓元百川回家,看來,這家就是星辰谷了。

突然覺得難過,元百川想要回家,竟然要通過考試考回去。

元百川看著少年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少年驚問道“百川,你嗓子怎麽了?”

元百川只顧搖頭落淚,緊閉著嘴巴,一點聲音發不出來。

少年問道,“藍星沒有照顧好你嗎?”少年擦了眼淚,紅著眼眶恨恨道“星辰谷遭此大難,全拜藍星所賜,為了一個男人,不顧生他養他的家鄉,三十年了,他沒回來看一眼,但凡他能回來瞧一瞧,我們也不會過著這樣的生活!”

元百川頭搖的更快了,那表情像是要為藍星辯解,可嘴唇一直的動但嗓子就是發不出聲音。

晉千帆忙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有苦衷。”

少年道,“有什麽苦衷,塗覆都說了,他進了皇宮!他給星辰谷丟臉了!”

晉千帆不知該怎麽說,少年說的都是事實,他無從辯解,可心裏卻很是不舒服,他眼前一遍遍浮現藍星對他說永遠不會離開皇帝的那個場景。他不會離開逐安曜的,逐安曜不會離開皇宮,藍星也不會離開皇宮。

楓雲騎永遠不會北上,永遠駐守在邊境。藍星永遠守護著逐安曜,永遠不會離開他。

像是約定,更像是誓言。

當初晉胭岸曾旁敲側擊的讓他召楓雲騎回京,在奪嫡風雲中幫助雲意,他也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別說他召不動,就是召的動,他也不想用晉楓橋兒子的身份,給這個身份丟臉。

他昏迷之前,藍星被人捅了一刀昏迷不醒,即使是星辰谷大陣開啟,他也沒能來看一眼。

三十年來,藍星沒能回家一趟,恐怕,他至今不知星辰谷的遭遇。

想到這兒,不由擔心,藍星有沒有醒來,君承有沒有洗清冤屈。

他從楓雲騎,眾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他們一定都擔心壞了吧?

可他至少要四年才能出去啊!

晉千帆深深嘆了口氣,腦中一根線猛地繃直。

楓雲騎治軍嚴謹,塗覆連他一個受傷饑餓虛弱到極點的人都打不過,更別說進出楓雲騎。

那誰能把他從楓雲騎裏帶走?

細思極恐,晉千帆用力的抱住了腦袋。

當時,楓雲騎裏除了原本駐守的軍官將士,就只有皇帝,晉胭岸,逐雲意,逐雲嵐,地牢裏的君承,昏迷的藍星。

晉千帆不敢再往下想了,這些人可全是他的朋友親人啊!

說是不想,可還是忍不住的再想下去。

還能有誰,誰有動機,誰又有能力?

還能有誰?

耳邊一陣笛聲響起,他的腦海一陣翻騰,他抱住頭痛苦的倒在地上。

少年沒有吃飯菜,竟是在場上唯一清醒的人。

隨著笛聲,蠱蟲於大腦裏歡快的起舞,人人強忍痛苦,臉色煞白,不住哀嚎。

鐵門打開,塗覆悠閑的看著場上的這一幕,甚至跟著笛聲哼起來。

這曲子君承當初給晉千帆吹過,名為鵲橋仙。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是一首情歌,知道它的意義的時候,晉千帆對著君承笑個不停,氣的君承惱的恨不得拿針線縫上他的嘴。

曲調還是那個曲調,意義卻相差萬裏。

笛聲停下,塗覆還有些意猶未盡。

白山來不及站起,撐起胳膊就沖塗覆撲了過去。

黑水緊隨其後,也沖了過去。

笛聲再次響起,白山一個踉蹌倒在了塗覆身前。

黑水也腳步一軟,伏地打起滾來。

塗覆的腳重重踩上白山的頭,笑道“真想讓其他人也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平日裏一個個吆五喝六高高在上,現在竟被我踩在腳下了。哈哈哈!”

白山聽不見塗覆奚落的話語,他只覺的腦中數萬只飛蟲橫沖亂撞,他的大腦快要炸開。眼前花花綠綠,也看不清塗覆可恨的表情。但不知道哪來的理智,還是憑著身體的本能,他竟伸手抓住了塗覆的腿,然後用力一甩,將人摔倒在地。

“啊!”塗覆措手不及就砰的來了一聲。

手下連忙將他扶起,塗覆外強中幹,空長了一副強壯的身體但內裏空虛,就這麽一下,沒有人扶就站不起來。塗覆哆哆嗦嗦的指著白山大喊道,“把他綁起來!給我打!”

塗覆長了心眼,把場上的人都綁了起來,狠狠伺候了一頓,才撤了笛聲。

塗覆整了整衣領,又恢覆了表外的光鮮亮麗,輕咳兩聲看著被笛聲折磨的滿頭大汗面色慘白的人們道“這笛聲滋味如何?”

這場笛曲連吹奏的老者都累的氣喘籲籲,更不要說他們,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要不是繩索架著,他們連站都站不住了。

塗覆笑了一聲,繼續道“現在有個得到解藥的機會。”

你會這麽好心?

沒人信。

沒人搭理他。

晉千帆腹部又開始流血,他緊閉著眼睛,開始養神。這場曲子太厲害了,當笛聲響起之時,只感覺靈魂都要出竅了。

倒是那少年因為沒有中蠱的原因,對塗覆喊道“你打什麽壞主意!”

塗覆微笑道“不是壞主意,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他看向永寧兒子,慢慢走過去,道“兩位少侯爺也在,相信我這個故事,你們一定更有感觸。”

白山沖他啐了一口道,“呸!”

塗覆身子僵硬下來,陰沈沈的攥緊了拳頭,旁邊的仆人連忙遞過手絹,給他擦拭。

塗覆推開仆人,拿袖子快速一抹,沖過去拎起了白山的衣領道“你有什麽能耐囂張,不過就是借了你先祖的威名!沒了你的家族,你什麽都不是!”

黑水痛罵他道,“混蛋!我們再不學無術,也比你強!至少我們沒辱沒家族名聲,而你呢!一品大將卻與鼠輩無異,整天躲在這不見人的山洞裏,搗鼓著蠱蟲想著害人的玩意!你不僅是令家族蒙羞更是遺臭萬年!”

塗覆臉色鐵青,黑水毫不畏懼的瞪著他。

白山笑道“黑水,真是好樣的!”

塗覆氣的話都連續不起來,形若癲狂,“令家族蒙羞,令家族蒙羞,又是誰害的!”眼神化作滔天恨意射向一旁已血流不止的晉千帆。

“他晉楓橋是天之驕子,皇帝親信,輕而易舉便繼承了大將軍位,我三堂一試層層選拔奪得頭魁,我實至名歸,我才是真正的大將軍!我才是大堰的戰神!他晉楓橋憑什麽!不過是因為有個好爹而已!”

晉千帆沒有心思去養神了,雙眼緊緊的盯著塗覆,指甲不自覺的陷進掌心,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晉楓橋三字一出,其他人也認真了起來。

“論爹,你才是有個好爹!”塗覆走向晉千帆道“少年將軍,皇帝近臣,國家的保護神。哼!他也不過就是個逃兵!大戰在即,大將軍擅自離隊,因兒女私情罔顧國家大義,他才是徹底敗壞了家族名聲!什麽戰神,他早已是身敗名裂!合該人人唾罵!”

“你不許說他!”晉千帆粗暴打斷他,雙腿要掙開繩索,狠狠的踢向他,奮力的向前掙紮,繩索帶著身後的木架往上拔起,鐵鏈嘩啦啦的大響,晉千帆寒冰似的眼睛燃燒起熊熊怒火。“你沒資格評價他!”因為這動作,受傷的地方血流的更是快速,周身環繞起凍人的白氣。

永寧二子齊聲道,“大堰的天下一半是晉帥守下的!別人怎麽想不管,誰敢侮辱晉帥,就是化為厲鬼也決不讓他安生!”

赫連無謗出口沈聲道“晉帥風采,十六年來,仍記憶猶新,他是最勇敢的士兵,是值得我們敬畏的英雄。你不能侮辱他。”

“侮辱,他若身正何需我去侮辱!”塗覆咬牙切齒,記憶穿越時間又飛到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安旭叛亂。

楓雲騎出征至大雁城,正是塗覆管轄的城鎮。

這時,太後挾持晉千帆逼晉楓橋就範的消息傳來。

羅驍氣極,快刀一下子拔出鞘,恨恨道“可惡!我要去殺了那個惡婦!”

晉楓橋攔住他沈聲道,“繼續行軍。”

“將軍!”

晉楓橋戴上頭盔,推門而出,端的是大義凜然。

可走至無人的角落,卻軟了腿腳,沿著墻壁跪了下去。

藍星看著他脆弱的背影久久無聲,上前輕聲道“你去吧!去救他。”

“不,不能去。”晉楓橋朝的方向是京都。

“你這樣,心裏顧著他就能打好仗了嗎!”藍星道,伸手解開了晉楓橋的頭盔,戴在了自己的頭上,“你去,快去快回,我替你撐著。”

晉楓橋仰頭看藍星,沒了頭盔遮擋的臉頰十分精瘦。

藍星扶起他,一字字道,“我不會給戰神丟臉的,你也,別給父親這兩個字丟臉。”他說著,同時脫下自己的衣服遞過去。

晉楓橋猶豫了片刻,解下了自己的鎧甲。

塗覆瞧不起晉楓橋,這種心結在這一刻愈發強烈,因為就在晉楓橋解下鎧甲的這一刻起,他就不配做大將軍。

別說大將軍,他連個士兵都不配。

藍星身著晉楓橋的不合身的鎧甲,踏上南下平亂的征途。

晉楓橋穿著藍星的衣服,背道而馳,快騎而行。

身後一條黑影,正是塗覆。

毗盧崖。

塗覆在後朝著前方馬上的男人,射出了陰險的一箭。

寒冷的箭頭穿過冷風,射進男人柔軟的心口。

晉楓橋摔下馬去,滾過山崖前,將手中長槍用力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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