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當方霏看到那張照片時，此事已經人盡皆知了…方霏不用詢問，不用揣測，他人躲閃的視線便已然說明了一切…

正如墨綸所說的一樣，他們在討論中假定了事實，在自尊和好奇的催化下論述其為真，而非設其為假。

而當他們為兩人貼上標簽後，所有的一切都解釋通了…沈默成了羞赧，冷淡成了隱藏，不時的接觸成為了壓抑不住的狂熱，對他人的拒絕解讀成了心有所屬…

人們漸漸的在討論中懷疑了自己，懷疑了舊的自己所見的一切。又漸漸的在懷疑中相信了現在的自己。人們縱使間或提出反對，但舌戰群儒所需要的不止是唇舌，還需要對方的臉面…

現實顯而易見、屢見不鮮。而虛妄的事實能給予眾人歡愉。所以他們雖然心裏有盞燈，但是卻帶著所在優勢群體所提供的漆黑燈罩。

真實…有什麽用呢？開心…不就好了嗎？

……

方霏即使坐在套著冰絲面料的柔軟的矽膠坐墊，也覺得如坐針氈。將此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的女孩現在正在竊竊私語…

她現在處於冷清的、荒涼的狂歡中心，其他人興奮的、狂熱的為她表演以她為主角的節目…那故意偽作壓低的聲音，低低的纏繞著芳霏。那探究的眼神，暗自裏揣度著反應…他們…看到了不安…不安的方霏，他們從未見過。而現在，他們見到了，那陌生的方霏…許多人心懷不忍，但是…要承認自己的罪嗎？

不安啊…緊張啊…連中午飯都沒吃呢…

但就像是他們看不穿以往的方霏一樣，他們也看不穿現在的方霏…

她的不安…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她自己…

以往…她有著無數需要忙碌的事情…而現如今…她可以隨意將自己的時間分給她想做的一切，可是，分給誰呢？自己整日酗酒的母親？眼前狂歡的朋友？還是…自己？

可…她能做什麽？她討厭現在的感覺，為此感到不安、感到悲哀…但決不是因為孤獨因為寂寞，而是…因為平靜…一種起源於茫然的平靜…

茫然…不知所措、無所事事、漫無目的的茫然…或者說…迷惘？

就如同…站在…或者說…漂浮在一片純白的空間之中，沒有前後，沒有上下，沒有一點棱角，沒有一絲陰影。你找不到一分色彩，找。不到…一絲痛苦，只能說…放松…

放松…所以的一切都放棄了的放松…或者說所以的一切…都壓抑至崩潰的放松…壓抑至不再壓抑的壓抑，崩潰至不再崩潰的崩潰…沒有痛苦…也不再身周的一切有所反應，一切的一切都是身體所殘餘的剩餘反應。她已經沒有了好惡，如果真有，也是對現在狀態的無止境的憎惡…

她無法忍受這一切，她甚至為此不斷給予自己身體勞作，只為讓大腦陷入麻木…但現在…那從生理上杜絕她感受愉悅的大腦瘋狂運轉著、思考著、回憶著…回憶著…那可以讓她“歡樂”的“痛苦”…

那是罪，那是錯，那是過分的執念與過於悲觀的心態所引發的罪孽…是一切的開端，一切的起點！是欺騙，是隱瞞！是那遙遠的，不願回憶起的，無比清晰的往事…

那是與如今相似的處境、是異類的標簽、是需逃避的對象。那是她走出因父親離去的封閉之後，陷入他人束縛時的掙紮…

說來可笑…她走出了自閉、走出了困苦時卻發現…掙不斷他人的枷鎖…

當她死灰般的內心覆燃時，為自己定下了一個渺小的目標…一個朋友…可惜…做不到…人們懷疑她、避開她、畏懼她…她也一樣，懷疑著、躲避著、畏懼著…

直到，她將身上那名為“奇怪”的標簽改為了“可憐”…

她誣陷了一個人…

一個抱有善意的、向她伸出手的女孩兒…

她…成了“可憐”…而女孩兒，變成了可怕的“施暴者”…她成功回到了眾人的視線之中，用她那極悲觀的心態施展了極過分的手段，突破了那可以輕松越過的界限…

而她…也為此付出了代價…讓她…陷入了現在的…幾乎完美的地步…

她因此成了“方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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