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關燈
第 34 章

再次進入熟悉的夢裏,日暮秋葉走到正對著建築發呆的青年身邊坐下,夏油傑頭也沒回,似乎已經習慣夢魘的自來熟。

兩人之間的氛圍平和的不像是咒術師和咒靈。

這樣的寧靜來自於之前無數次交鋒。

從第一次遇見之後兩人像是死磕上一樣,日暮秋葉每天上線的樂趣也不再是擴張自己的地盤,而是研究對方的記憶企圖編織一個更加真實的,能夠將人困住的夢。

只可惜他從沒成功過。

夏油傑或許會一時間被夢裏的東西絆住,但是結局都是一樣的。

他仿佛旅途中感覺勞累的旅者,只是短暫的在夢裏停留休整很快就會重整行裝繼續走上自己選擇的路。

日暮秋葉的態度也由一開始遇到有趣的npc漸漸轉變為真的將對方當作一個真實的人。

兩人的關系維持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上,宛如天秤兩邊的砝碼,一旦有一邊舉動大一點這份平衡就會毀於一旦。

日暮秋葉看著眼前漂浮在半空中的系統面板,默數著時間,一直到數字變為18點的時候,身邊的人站起身來。

“你要回去了?”他擡起頭,斜睨著黑發青年,“今天呆的時間比之前都久呢,遇到煩心事了?”

他居然咒靈的話語裏聽出對自己的關心。

夏油傑搖頭,“我大概有一段時間不會再來了。”

“如果事情順利的話……”夏油傑頓了頓,低聲喃喃道,“到那時候再說吧。”

“什麽啊,神神秘秘的。”日暮秋葉被青年這副模樣整的起了興趣。

“沒什麽。”青年笑了笑,語氣溫和下來,“我還會再來的,回頭見,夢魘。”

“下次的話,告訴我你的名字怎麽樣?好歹也認識這麽久了。”

日暮秋葉聞言盯著青年的臉看了有一會兒,這才慢吞吞的點頭,“好啊。”

……

……

可惜還是不知道夢魘的名字啊。

夏油傑靠在墻邊,血液不斷湧出,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聲音好像也在瞬間停止,整個世界變得好安靜。

從高專那次任務過後一直在胸腔裏湧動的情緒也變得平靜。

死亡算睡著嗎?

明明是生死攸關的時候,夏油傑的思維卻忽然扯得很遠。

他想起高專和同伴嬉戲打鬧的日常,正式成為咒術師後總是忙不完的任務,因為情報失誤死去的學弟,每夜一個人時候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的時候,還有叛逃之後漸漸聚集起來的家人。

以及,夢裏那雙妖異的眸子。

“當對生活的失望累積,人就會下意識想要逃避,在夢裏你可以得到發洩,可以觸碰到之前渴望得到的東西,盡情放縱,這聽起來很棒吧?”

“但是夢總有醒來的時候。”

咒靈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只青色的蝴蝶落在他的指尖,他回過頭,視線落在夏油傑的身上,卻又像是透過□□在查看更深處的東西。

“那你呢?在這個世界你想要的是什麽?”

他想要的是什麽?

夏油傑反覆問過自己無數遍。

在每個失眠的夜晚裏,吞噬咒靈時候那難以下咽導致生理性泛出的淚水,即使事後漱口也無濟於事,那味道好像殘留在潛意識間,讓他面對食物的時候也會想起來。

他想要解決一切的源頭。

咒靈只是靜靜的聽完夏油傑的話。

這也是他需要的。

夏油傑已經有了目標,和咒靈說出這些或許也只是因為來到過去熟悉的環境下意識想要傾訴。

說完了,他就該繼續沿著定下的目標前進。

離開之前,咒靈突然出聲。

“明天見,咒術師先生。”

夏油傑回過頭,對上那雙盈滿笑意的眼睛,咒靈坐在最開始的位置,擡手揮了揮,就像對待離開的朋友一樣。

“下次的夢或許會讓你滿意哦?”

“我很期待。”他聽見自己這樣說道。

從這開始,夏油傑開始期待晚上入睡的時候,夢魘每次帶來的夢都不一樣,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這些夢讓他久違感覺到一絲輕松。

除了編織這些夢以外,對方什麽沒做,態度友善的甚至不像一個咒靈。

每一個夜晚,夢魘都會在這裏等著他,只要夏油傑踏入夢中,總能看見那雙含笑的雙眸。

夢魘了解很多關於他的事情,但是夏油傑卻不知道一點有關對方的事。

就連夢魘這個名字也是情報上出現被他拿來使用的稱呼。

所以在最後離開的時候,夏油傑將壓在內心的話脫口而出。

“下次的話,告訴我你的名字怎麽樣?好歹也認識這麽久了。”

咒靈感覺有些意外,看了他很久,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實性。

確定這點的咒靈很爽快答應了,“好啊。”

他開始感覺有些困了。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夏油傑的眼前出現咒靈的身影,對方依舊坐在青石臺階上,靜靜的看著自己。



好友列表上夏油傑名字變成黑色,後面括號裏在線兩個字也變為了離線。

游戲內的人物是無法像玩家一樣退出游戲,所以離線只代表著一個含義。

死亡。

日暮秋葉再次登陸的時候,站在夢境邊界處,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

其他玩法也開始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慢慢的,他不再登錄游戲,開始將重點放在現實生活上,手環也再次閑置下來。

日暮秋葉最近變得忙碌起來,

直到母親打來電話,告知日暮秋葉神社那邊需要幫助。

“我知道了,那這周末日暮神社見面,媽。”掛斷電話,放下手頭的事情,日暮秋葉盯著桌上的手環開始發呆。

鬼使神差的,他將手環戴在手上。

這天夜裏日暮秋葉再次看見了夏油傑。

夢中的黑發青年也有些意外,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只是他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日暮秋葉仔細盯著空白處看了一會兒,屈指敲了敲,果不其然,他感覺有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屏障隔住了兩邊。

對面似乎也察覺到這點,幾步走上前,將手輕輕覆蓋在日暮秋葉手放著的位置。

這次的距離很近,根據口型,日暮秋葉勉強判斷出對方似乎在詢問自己的……名字?

手機鈴聲打斷了這場奇怪的夢。

日暮秋葉坐起來時還有些沒緩過來,坐了差不多半個鐘頭左右,他揉揉淩亂的短發,打個哈欠穿上拖鞋朝著衛生間挪動步子。

今晚就得趕往神社了,不然明天來不及準備。

簡單收拾行李,帶了幾件換洗衣服,日暮秋葉出發了。

緊趕慢趕,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到,路過貼上封條的那間小屋時,手腕開始發燙。

他這才發現自己昨天忘記把手環取下來了,日暮秋葉皺眉,按住越開越燙的手環下意識想要把東西取下來。

“咚——”

重物撞擊木板的聲音讓他動作一頓,有些遲疑看向小屋門口。

聲音好像是從這裏面傳來的……?

似乎在回應他的想法似的,屋內的敲擊聲越來越響,“咣當”一聲,像是誰把木板掀翻在地面的聲音之後,屋內安靜下來。

這動靜……不會來小偷了吧?

等等,他記得這地方就只有一口貼著封條的廢井來著,誰家小偷往這種地方進去啊?!

別不是什麽動物誤入裏面了。

越想越不對勁,日暮秋葉幹脆走上前,伸手拽住木門一把拉開,沿著樓梯走下去,借助手機微弱的燈光,他看見熟悉的面孔從井內爬了出來。

日暮秋葉:“……”

日暮秋葉:“!!!”

不是,等會兒,這不對吧!

對方身上那件衣服旁邊還有一大灘已經變得暗紅的血跡,想也知道經歷過什麽,看著眼前宛如恐怖電影一樣的場景,日暮秋葉腦子一片空白。

“居然真的過來了……”夏油傑拍拍身上的灰塵,扭頭看向呆立在樓梯上的日暮秋葉——是人類模樣的咒靈,不,應該說這才是對方真正的模樣。

他只記得自己在黑暗裏面睡著了很久,意識變得昏昏沈沈,分不清外面到底過去了多久,這樣的日子持續到一小塊透明光屏出現。

他在光屏裏看見一個與之前格外不同的夢魘,最開始只是覺得屏幕中的人十分眼熟,變得混沌的思維讓他連思考都比平常慢上許多。

慢慢的,意識覆蘇,過往的記憶也跟著回來,夏油傑認出屏幕中的人是誰。

他伸出手,指尖觸及屏幕一陣波紋蕩漾,冰冰涼涼的觸感傳來,耳邊再次出現風聲,他整個人從屏幕裏穿過。

鼻翼間嗅到泥土特有的氣息,頭頂傳來微弱的光亮,夏油傑瞇起眼睛,隱約認出蓋住井口的似乎是一塊木板,那些光正是從木板間的縫隙穿透進來的。

這裏是哪?

他感覺有些茫然,順著身邊藤條爬上井口,將木板推開,新鮮空氣擁入肺中,原本停止的心跳開始緩慢恢覆,身上的傷口也盡數愈合。

他再一次擁有了生命。

身側鞋子落在木質臺階上的吱呀聲吸引他的註意,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夏油傑見到了那個自己一直註視著的青年。

“……日暮秋葉。”回過神來的日暮秋葉表情覆雜看著死而覆生的咒術師,重覆著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日暮秋葉。”

那是之前兩人未能實現的約定。

……

黑貓猛的驚醒,一個沒站穩差點從桌子上摔下去。

正在書寫記錄的夏油傑眼疾手快接住黑貓,這才避免對面腦袋著地。

“我剛剛做了個好奇怪的夢。”

日暮秋葉正想和夏油傑描繪夢裏的場景,結果突然想不起到底是什麽夢。

“奇怪,怎麽突然忘記了……”

實在是想不起來,日暮秋葉也不糾結了,享受著頭頂輕柔的撫摸,眼睛瞇起,喉嚨發出“呼嚕”聲。

“說起來,我很好奇一件事。”看著愜意的黑貓,夏油傑微笑著,不留痕跡調整動作,完全封鎖掉懷裏某只待會可能逃跑的路徑後,幽幽說道,“誰能告訴我,昨天午睡過後那頭辮子是怎麽回事?”

黑貓動作一僵,反應過來瞬間就想從臂彎中竄出去,卻被早有防備的夏油傑一把按住。

“秋葉,你知道是誰做嗎?”青年似笑非笑盯著某個明顯心虛的黑貓,聲音微微上揚。

日暮秋葉:“喵~”

他乖巧蹭蹭頭頂的手掌,歪著腦袋,表情無辜看著夏油傑。

貓不知道,貓又沒手。

主打一副一問三不知的模樣。

“辦公室有監控,能拍到咒靈的那種特殊咒具,還是你提供的。”

夏油傑每說出一句話,日暮秋葉就僵硬一分,直到之後,耳朵整個貼在腦門上,身上的毛都炸開了,看著跟一團黑色蒲公英似的。

想起昨天頂著麻花辮被嘲笑的經歷,夏油傑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只是手上的動作毫不留情,快把貓整個揉搓出靜電來了。

日暮秋葉不得不變成人形企圖從對方的魔爪中逃跑。

近距離情況下夏油傑反應速度明顯比某個近戰廢物強多了,他將人困在自己和桌子之前,彎腰,俯視著神情慌亂的咒靈。

“等等,下次大不了讓你編回來——”察覺到危險氣息的日暮秋葉企圖和夏油傑商量補救措施。

“我認為作為受害者的我有權利選擇補償方式。”

“換一種!”

“不,秋葉,有些事情要敢作敢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