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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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這期間日暮秋葉幾乎將這裏整個翻了個遍，但是系統始終沒有任何的聲音。
大概這也是青年放任他在這裏的原因。
平常的時候兩人還是和過去一樣，日暮秋葉每次到了飯點都會停止尋找，來到客廳，這時候夏油傑通常也已經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坐在那等著他。
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越來越長，日暮秋葉始終沒有放棄過。
而今天，他終於找到了這樣東西。
就在自己一直以來睡覺的那間房間床底，掀起木板，熟悉的圖案出現在眼前，日暮秋葉盯著圖案看了很久，卻沒有伸手去觸碰。
晚上的時候，兩人如同過去一樣吃完飯，夏油傑擡眸看著他，忽然露出笑容，語氣平淡道，“看起來你已經找到東西了，恭喜。”
“我今晚大概就會走了。”日暮秋葉說道，“我得回去。”
因為他還欠屬於自己那個時間段的夏油傑一個回答。
夏油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顫。
幾乎還差一點，他就控制不住想要伸手去抓住日暮秋葉的手臂。
“這個，給你。”日暮秋葉將一塊琥珀取出，放在桌上，向前挪去，那雙黑色的眸子像是看透面前青年的想法，眼睛一彎，“等我找到解決身上問題的方法那天，一定會回來的。”
這塊琥珀是一個道具，能夠讓擁有者感知到贈送給他禮物人的位置，日暮秋葉將它贈予青年，也是代表著自己還會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回到房間，手落在圖紋上，周圍環境開始發生變化。
直到穩定下來，已經變成一個讓他極為熟悉的地方
這裏是，他最初來到世界時候的巷子。
從現在去往未來，再從未來到達過去，如果沒猜錯，回去的圖紋應該就在這個時間裏。
正思考這個問題時候，半空中撕裂開一道縫隙，從內裏掉出身形狼狽的少年。
大概還維持著生前的狀態，鮮血幾乎將衣服整個染紅，白色的光點不斷逸散，少年的身體也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日暮秋葉的身體也開始隨著少年的消散變得虛幻起來，他看著半透明的手掌，猛的將視線轉向倒在巷子裏的少年身上。
得想辦法阻止，不然很快過去的靈魂就會消失——
日暮秋葉動作一頓，手落在口袋處正在安穩沈睡的身體上。
像是想清楚某些事，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將這具身體放在少年身旁，看著對方一點點縮小，直到融入。
懸在靈魂和身體之間的傀儡絲因為承受不住發出一聲脆響後，徹底從中間斷開。
日暮秋葉感知不到身體了，但是他的靈魂穩定了下來，沒再繼續消失。
接下來的時間日暮秋葉就像一個真正的背後靈一樣跟在絨球身後，看著對方做著和過去自己一模一樣的舉動。
直到來到那棟舊樓，日暮秋葉找到了新的圖紋。
手指按下，卻沒有像是之前一樣發生變化，周圍還是維持著現狀。
就在日暮秋葉感覺奇怪的時候，一團黑色的，失去理智的咒靈從圖紋內飄出，眼睛鎖定面前半透明的靈魂，口水順著嘴角滴落。
在咒靈的腦袋上，是一行代表著玩家才有的特殊標識。
日暮秋葉來不及思考，本能察覺到危險的他迅速拉開距離，手中符紙射向咒靈。
大概同為玩家的原因，商城符紙對於對方的傷害比起一般咒靈還要高，只是和靈魂力不斷消耗的日暮秋葉不同，對方隨時能夠靠著吃掉周邊晃蕩而過的四級咒靈補充力量。
這樣消耗下去不是辦法。
日暮秋葉咬咬牙，幹脆將手頭能夠調動的符紙全部丟出。
伴隨著哀嚎，咒靈擊散成一團團黑影，還不等他松一口氣就發現黑影有聚攏的趨勢。
不能讓它恢覆！
日暮秋葉想要使用符紙，身形卻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無力感蔓延整個身體，幾乎握不住符紙。
就在這時，一只黑色絨團闖入舊樓，張嘴便將那些黑霧全部啃食殆盡。
日暮秋葉眼前一黑，跪倒在地上，手恰巧落在那道圖紋上，原本附身在上面的咒靈被解決，它也恢覆原本的功能。
只是日暮秋葉已經沒有了意識，放任自己不斷下沈。
他夢到了自己的世界。
日暮秋葉就像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擺放在棺材中，母親覆在上面抑制不住的哭泣聲，還有站在她身後輕聲安慰著母親的姐姐。
原來自己真的已經死了啊。
本來模糊的記憶全部變得清晰，在妖怪影響下失控的貨車，以及貨車前因為驚嚇無法移動的母子兩人。
還有，自己撲上去將人推開的一幕。
似有所感，姐姐忽然轉過頭看向日暮秋葉所在方向，怔怔的盯著看了許久，輕聲說道：“是秋葉嗎？”
原本正在哭泣的母親聽到這個詞，眼睛頓時亮起來，扭過頭想要尋找日暮秋葉的身影。
他知道母親是沒辦法看見自己的。
和自己還有姐姐不同，父母並沒有什麽陰陽眼或者靈力，所以很多時候無法看見姐弟眼中的世界。
即使這樣，兩人也不約而同忽略掉自家孩子的特殊，像是對待普通小孩一樣，溫柔耐心的照顧著兩人。
晃神的功夫裏，姐姐已經走到日暮秋葉面前，她揚了揚嘴角，努力想要露出一抹笑容好不讓自家從小就早熟的弟弟傷心。
可是不管嘗試多少次，臉上的笑容都很僵硬，眼中的哀傷幾乎溢滿。
“……姐，抱歉啊。”日暮秋葉擁抱著自己的姐姐，手落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說的什麽話，本來就和你沒關系。”姐姐用力擁抱著日暮秋葉，聲音哽咽，但還是誇獎著自己勇敢的弟弟，“你已經很棒了，秋葉。”
母親也來到這裏，試探著伸出手，將兩人擁入懷中，即使看不見自己的孩子，她還是努力揚起笑容，輕聲道，“是啊，晴子說的沒錯。”
她的孩子很勇敢，救下了那對母子，只是作為母親的私心，她希望能夠再次觸摸到自己已經離世的孩子。
日暮秋葉眼睜睜看著一道淡紫色的力量隨著親人的執念融入他體內，原本虛幻的身體開始凝實。
就差一點的時候，身後出現的黑色裂縫將日暮秋葉的靈魂吞噬。
再次睜眼，他出現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裏。
【客服：您好，親愛的玩家，很抱歉帶來不好的體驗，由於技術失誤，將您拉入這邊的世界。】
眼前彈窗內出現客服的對話，日暮秋葉擡手在鍵盤上敲下一段字。
【日暮秋葉：剛剛是怎麽回事？
客服：如您所見，兩個世界間出現了裂縫，並且裂縫還在不斷擴大，我們在嘗試將一些早已死亡但是執念深重的人投入這邊企圖修覆。
日暮秋葉：我沒有執念。
客服：是的，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非常抱歉，這邊會嘗試為您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辦法。】
因為沒有執念，雖然依靠身體裏的那股力量能夠短暫維持清醒狀態，但是隨著時間流逝，那股力量開始減緩，日暮秋葉也越來越難以保持清醒。
他開始不斷陷入沈睡，偶爾清醒的時候，日暮秋葉總是會想起過去他和少年之前的事情。
他好像有些想夏油了。
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想法開始變得越來越多，直到新的消息彈出。
他擁有了一具，可以在這邊世界生活下去的身體。
就像是最初發展的一樣，日暮秋葉從身體裏彈出，這部分記憶變得模糊，隨後重覆著過去做過的事情。
一直到觸碰圖紋，恢覆記憶。
開始被同化的靈魂讓他體內的咒力失控，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日暮秋葉將自己放在一個早已經找好地方，陷入沈睡。
任由金色鳥籠鎖住洩露的咒力，那些溢出的力量化作黑色絲帶，限制住咒靈的一舉一動。
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慢慢褪去原本人類的特征。
當有執念的那一刻，日暮秋葉才真正和這具身體融合。
——
夏油傑帶著這段時間收集的道具，開始嘗試尋找咒靈丟失的身體。
他去過了很多地方，直到一次任務裏救下小孩因為村民愚昧舉動感到煩躁的時候，眼前人突然雙目無神，跪倒在地。
一個，兩個，三個，幾乎整個村子裏的人都陷入沈睡，包括他救下來的兩個孩子。
這個地方唯有他一人還清醒著。
幾乎是瞬間，夏油傑猜到這力量是來自於誰。
他順著咒力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直到被鎖鏈吊在半空中的金色鳥籠出現在眼前，在鳥籠的正中央，穿著華麗的少年跪在堆積起來的黑色羽毛之上。
黑色的絲帶交織纏繞在少年身邊，阻止了少年動作的同時，也阻礙了其他人靠近。
但是這些絲帶對於曾和日暮秋葉簽訂契約的夏油傑沒什麽用，他很輕易就撥開這些絲帶，一步步靠近正中心的人偶。
少年垂著頭，像是對其他人的靠近沒有任何感覺。
直到青年半跪下，手伸出快要觸碰到他臉的時候，那雙合上的雙眸瞬間睜開，黝黑的眼白中間，一圈鎏金色的光圈微微移動。
纏繞著少年的絲帶開始不斷顫動著，他費力擡起手臂搭在夏油傑伸過來的手上。
直到額頭間符紙被揭開，絲帶崩斷，黑色羽毛漫天飛舞，夏油傑被咒靈撲到在身下，自下往上註視著對方懵懂的表情。
日暮秋葉此刻腦子裏不斷閃過好吃的三個字，他附身靠近，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有些危險。
鼻翼輕輕動著，像一直黑色的小貓嗅到自己喜愛的氣味，不過片刻垂下頭，蹭蹭身下人，眼中滿是眷念。
食物，好吃的食物，但是該從哪開始吃呢？
咒靈歪著頭，表情有些茫然。
“秋葉，看著我。”夏油傑放緩聲音，蠱惑著身上咒靈將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很餓對嗎？”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情緒對於咒靈來說，簡直如同貓咪碰上貓薄荷一樣，無法拒絕。
咒靈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樣，將腦袋一點點湊過來，直到被一只手輕柔按住腦袋，下壓。
唇齒相觸，那些渴望的香味不斷變得濃郁，咒靈腦袋都開始變得暈乎乎的，從一開始的主動變得被動，到最後幾乎整個趴在身下的人身上。
對於以負面情緒為食的咒靈來說，愛更像是一種需要，但是隨著時間扭曲到偏執的愛意卻又不可避免吸引著他。
視線翻轉，青年稍稍往後退開，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眼尾泛紅的少年許久，指尖自唇角劃過，將水漬蹭掉，深邃的雙眼盯著咒靈，“秋葉，知道我是誰嗎？”
此時日暮秋葉的神智恢覆了些許，雖然不多，但是已經足以讓他認清楚頭頂的人是誰。
“傑。”他輕聲喚著青年的名字。
聽到咒靈吐字清晰，青年低下頭，動作親昵在對方唇角落下一吻，臉上表情放緩，應道：“嗯，是我。”
“秋葉，回家了。”
他說著，圈著對方的腰帶著少年站直身體。
或許是因為夏油傑身上的氣息讓他感覺舒適，又或許是因為將他從籠子裏帶出的人是對方。
總之這段時間裏神志不清的日暮秋葉總是喜歡形影不離的跟著對方。
夏油傑工作的時候他就化作黑貓，蜷縮著身體蹲在青年雙腿上，兩只爪子搭在木桌上，眼神卻隨著不斷晃動的筆桿搖晃。
就在咒靈控制不住躍上去的時候，原本晃動的筆桿一下子擡高讓他撲了個空。
落地的日暮秋葉晃晃腦袋，有些茫然擡頭，青年單手撐著下顎，筆桿快速搖晃幾下，誘惑的意味很重。
此時已經完全喪失人時候控制力的日暮秋葉再次撲向筆桿，不出意料，再次撲了個空。
就這樣一個撲，一個挪動，終於，一直抓不到筆桿的少年氣惱的變回原形，伸手奪過筆桿，跪坐在青年懷裏，瞇起眼睛露出燦爛笑容。
順勢圈住少年的腰身，寬大的袖擺幾乎將少年籠罩住，下巴壓在咒靈肩膀處，手掌攤開，語氣溫和，“秋葉，把筆還給我，很快就處理好了，到時候帶你出去玩。”
精準鎖定出去玩字樣的少年將手裏攥著的筆塞回給夏油傑，接下來的時間也不鬧騰了，就這樣靠著對方趴在桌子上看著那些資料。
視線隨著筆桿的不斷搖晃，咒靈打了個哈欠，蜷縮著身體閉上眼睛。
諸如此類的事情每天都會重覆一遍。
直到有一天，看見那雙意識清醒的眼睛時候，夏油傑知道，少年的靈魂已經修覆的差不多了。
很可惜，雖然這段時間神志不清，但是做過的那些事情日暮秋葉全部都記得。
包括自己有時候經不住誘惑主動湊到青年身邊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紅暈順著耳根開始往上蔓延，直到整張臉都變得灼熱，“嘭”的一聲，日暮秋葉變回絨球時期，整個團子蜷縮著，也不動。
手指落在絨球上戳了戳，日暮秋葉依舊不為所動，假裝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擺件。
“秋葉，你還記得之前說要給我的答案嗎？”夏油傑也不急，伸手撥弄著絨球，和慢條斯理的動作不同，語氣裏充滿質問，“所以說之前那句話也只是為了穩住我的？”
聽到這句話，日暮秋葉頓時有了動作，他晃晃頭，用動作否定了這句話。
夏油傑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說道：“秋葉想和之前幾次一樣毀約嗎？”
聽到這話的日暮秋葉頓時急了，也顧不上尷尬的心情，變回原本模樣，解釋道，“沒有，我一直記得這件事！”
“嗯，所以秋葉的答案呢？”夏油傑順勢握住對方的手，垂眸，握著手掌翻轉著把玩，隨後將手指插進指縫間，十指相扣。
“我等了你很久，從那次消失開始，一直到現在。”握著的手指加重力道，攥著少年的手，他擡眸，專註看著咒靈，“秋葉是怎麽想的？”
自己的想法嗎？
困在白色空間裏的時候，日暮秋葉其實認真思考過，那時候除了想要再見到父母，更多的就是少年曾經說這話時候，專註的目光。
那時候日暮秋葉就想，他大概明白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我很想你。”日暮秋葉說著，忍不住露出笑容，“在被困住的時候，總是想著如果能出來，一定要把答案告訴你，因為這是承諾好的。”
這是，答應了嗎？
等待很久的答案突然出現，夏油傑卻像是反應不過來一樣，怔楞很久。
這一瞬間他想過很多，咒靈會不會像是之前一樣，只是為了離開才說出這種話，又或者只是因為心中的愧疚，直到看見對方表情中流露出來的情緒，他才真實的意識到日暮秋葉的話是認真的。
像是為了印證什麽一樣，夏油傑低頭，唇瓣相觸，近距離觀察下，還未閉上雙眼的日暮秋葉眼中流露出來的情緒是如此真實。
“秋葉，我之前給過你一次機會。”
日暮秋葉知道夏油傑說的是他曾經通過觸摸圖紋去往未來的那一次。
以當時青年的能力，留下日暮秋葉簡直易如反掌，可是對方還是放任他在房間裏四處尋找離開的辦法，直到最後都未曾阻止。
那是夏油傑主動退讓，就和過去一樣。
日暮秋葉想到這裏，他微微傾身，主動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分開後，緩了口氣說道，“我知道。”
他從青年的一舉一動中都察覺到對這份感情的真摯，所以不可避免的，本就偏心於對方的心開始淪陷。
少年整個仰躺在床榻上，眼尾泛起一抹紅暈，耳邊那對華麗的耳羽微微抖動著，然後在對方的某次動作中，合攏遮住自己的眼睛。
輕柔的吻落在上面，因為對方舉動變得格外敏的耳羽一抖，綻開，露出有些渙散的眼神。
夏油傑其實在多次夢到未來的自己時候，就曾經想過有一天咒靈有一天也會對自己露出那種表情嗎？
那雙充滿著依戀的雙眸，以及眼尾的嫣紅。
“秋葉。”
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身下人的名字，直到對方惱羞成怒擡手捂住他的嘴。
原本清晰的嗓音變得沙啞，“可以了，別再繼續叫我的名字了！”
第二天醒來靠在床上的日暮秋葉雙目無神。
想起昨晚沒有經受住誘惑，在對方示弱下開始逐漸放縱的行為他就覺得沒辦法面對人。
但就像一開始答應青年的，本來就是為了這個答案才回到這個世界，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目前的發展似乎都是不可避免的。
因為日暮秋葉很清楚的認識到，一旦對上夏油傑，自己的心就始終無法強硬起來。
那時如果不是男孩將自己從舊樓搶出，恐怕好不容易獲得的第二次機會也會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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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日暮秋葉幾乎將這裏整個翻了個遍，但是系統始終沒有任何的聲音。
大概這也是青年放任他在這裏的原因。
平常的時候兩人還是和過去一樣，日暮秋葉每次到了飯點都會停止尋找，來到客廳，這時候夏油傑通常也已經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坐在那等著他。
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越來越長，日暮秋葉始終沒有放棄過。
而今天，他終於找到了這樣東西。
就在自己一直以來睡覺的那間房間床底，掀起木板，熟悉的圖案出現在眼前，日暮秋葉盯著圖案看了很久，卻沒有伸手去觸碰。
晚上的時候，兩人如同過去一樣吃完飯，夏油傑擡眸看著他，忽然露出笑容，語氣平淡道，“看起來你已經找到東西了，恭喜。”
“我今晚大概就會走了。”日暮秋葉說道，“我得回去。”
因為他還欠屬於自己那個時間段的夏油傑一個回答。
夏油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顫。
幾乎還差一點，他就控制不住想要伸手去抓住日暮秋葉的手臂。
“這個，給你。”日暮秋葉將一塊琥珀取出，放在桌上，向前挪去，那雙黑色的眸子像是看透面前青年的想法，眼睛一彎，“等我找到解決身上問題的方法那天，一定會回來的。”
這塊琥珀是一個道具，能夠讓擁有者感知到贈送給他禮物人的位置，日暮秋葉將它贈予青年，也是代表著自己還會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回到房間，手落在圖紋上，周圍環境開始發生變化。
直到穩定下來，已經變成一個讓他極為熟悉的地方
這裏是，他最初來到世界時候的巷子。
從現在去往未來，再從未來到達過去，如果沒猜錯，回去的圖紋應該就在這個時間裏。
正思考這個問題時候，半空中撕裂開一道縫隙，從內裏掉出身形狼狽的少年。
大概還維持著生前的狀態，鮮血幾乎將衣服整個染紅，白色的光點不斷逸散，少年的身體也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日暮秋葉的身體也開始隨著少年的消散變得虛幻起來，他看著半透明的手掌，猛的將視線轉向倒在巷子裏的少年身上。
得想辦法阻止，不然很快過去的靈魂就會消失——
日暮秋葉動作一頓，手落在口袋處正在安穩沈睡的身體上。
像是想清楚某些事，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將這具身體放在少年身旁，看著對方一點點縮小，直到融入。
懸在靈魂和身體之間的傀儡絲因為承受不住發出一聲脆響後，徹底從中間斷開。
日暮秋葉感知不到身體了，但是他的靈魂穩定了下來，沒再繼續消失。
接下來的時間日暮秋葉就像一個真正的背後靈一樣跟在絨球身後，看著對方做著和過去自己一模一樣的舉動。
直到來到那棟舊樓，日暮秋葉找到了新的圖紋。
手指按下，卻沒有像是之前一樣發生變化，周圍還是維持著現狀。
就在日暮秋葉感覺奇怪的時候，一團黑色的，失去理智的咒靈從圖紋內飄出，眼睛鎖定面前半透明的靈魂，口水順著嘴角滴落。
在咒靈的腦袋上，是一行代表著玩家才有的特殊標識。
日暮秋葉來不及思考，本能察覺到危險的他迅速拉開距離，手中符紙射向咒靈。
大概同為玩家的原因，商城符紙對於對方的傷害比起一般咒靈還要高，只是和靈魂力不斷消耗的日暮秋葉不同，對方隨時能夠靠著吃掉周邊晃蕩而過的四級咒靈補充力量。
這樣消耗下去不是辦法。
日暮秋葉咬咬牙，幹脆將手頭能夠調動的符紙全部丟出。
伴隨著哀嚎，咒靈擊散成一團團黑影，還不等他松一口氣就發現黑影有聚攏的趨勢。
不能讓它恢覆！
日暮秋葉想要使用符紙，身形卻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無力感蔓延整個身體，幾乎握不住符紙。
就在這時，一只黑色絨團闖入舊樓，張嘴便將那些黑霧全部啃食殆盡。
日暮秋葉眼前一黑，跪倒在地上，手恰巧落在那道圖紋上，原本附身在上面的咒靈被解決，它也恢覆原本的功能。
只是日暮秋葉已經沒有了意識，放任自己不斷下沈。
他夢到了自己的世界。
日暮秋葉就像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擺放在棺材中，母親覆在上面抑制不住的哭泣聲，還有站在她身後輕聲安慰著母親的姐姐。
原來自己真的已經死了啊。
本來模糊的記憶全部變得清晰，在妖怪影響下失控的貨車，以及貨車前因為驚嚇無法移動的母子兩人。
還有，自己撲上去將人推開的一幕。
似有所感，姐姐忽然轉過頭看向日暮秋葉所在方向，怔怔的盯著看了許久，輕聲說道：“是秋葉嗎？”
原本正在哭泣的母親聽到這個詞，眼睛頓時亮起來，扭過頭想要尋找日暮秋葉的身影。
他知道母親是沒辦法看見自己的。
和自己還有姐姐不同，父母並沒有什麽陰陽眼或者靈力，所以很多時候無法看見姐弟眼中的世界。
即使這樣，兩人也不約而同忽略掉自家孩子的特殊，像是對待普通小孩一樣，溫柔耐心的照顧著兩人。
晃神的功夫裏，姐姐已經走到日暮秋葉面前，她揚了揚嘴角，努力想要露出一抹笑容好不讓自家從小就早熟的弟弟傷心。
可是不管嘗試多少次，臉上的笑容都很僵硬，眼中的哀傷幾乎溢滿。
“……姐，抱歉啊。”日暮秋葉擁抱著自己的姐姐，手落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說的什麽話，本來就和你沒關系。”姐姐用力擁抱著日暮秋葉，聲音哽咽，但還是誇獎著自己勇敢的弟弟，“你已經很棒了，秋葉。”
母親也來到這裏，試探著伸出手，將兩人擁入懷中，即使看不見自己的孩子，她還是努力揚起笑容，輕聲道，“是啊，晴子說的沒錯。”
她的孩子很勇敢，救下了那對母子，只是作為母親的私心，她希望能夠再次觸摸到自己已經離世的孩子。
日暮秋葉眼睜睜看著一道淡紫色的力量隨著親人的執念融入他體內，原本虛幻的身體開始凝實。
就差一點的時候，身後出現的黑色裂縫將日暮秋葉的靈魂吞噬。
再次睜眼，他出現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裏。
【客服：您好，親愛的玩家，很抱歉帶來不好的體驗，由於技術失誤，將您拉入這邊的世界。】
眼前彈窗內出現客服的對話，日暮秋葉擡手在鍵盤上敲下一段字。
【日暮秋葉：剛剛是怎麽回事？
客服：如您所見，兩個世界間出現了裂縫，並且裂縫還在不斷擴大，我們在嘗試將一些早已死亡但是執念深重的人投入這邊企圖修覆。
日暮秋葉：我沒有執念。
客服：是的，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非常抱歉，這邊會嘗試為您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辦法。】
因為沒有執念，雖然依靠身體裏的那股力量能夠短暫維持清醒狀態，但是隨著時間流逝，那股力量開始減緩，日暮秋葉也越來越難以保持清醒。
他開始不斷陷入沈睡，偶爾清醒的時候，日暮秋葉總是會想起過去他和少年之前的事情。
他好像有些想夏油了。
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想法開始變得越來越多，直到新的消息彈出。
他擁有了一具，可以在這邊世界生活下去的身體。
就像是最初發展的一樣，日暮秋葉從身體裏彈出，這部分記憶變得模糊，隨後重覆著過去做過的事情。
一直到觸碰圖紋，恢覆記憶。
開始被同化的靈魂讓他體內的咒力失控，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日暮秋葉將自己放在一個早已經找好地方，陷入沈睡。
任由金色鳥籠鎖住洩露的咒力，那些溢出的力量化作黑色絲帶，限制住咒靈的一舉一動。
身體開始發生變化，慢慢褪去原本人類的特征。
當有執念的那一刻，日暮秋葉才真正和這具身體融合。
——
夏油傑帶著這段時間收集的道具，開始嘗試尋找咒靈丟失的身體。
他去過了很多地方，直到一次任務裏救下小孩因為村民愚昧舉動感到煩躁的時候，眼前人突然雙目無神，跪倒在地。
一個，兩個，三個，幾乎整個村子裏的人都陷入沈睡，包括他救下來的兩個孩子。
這個地方唯有他一人還清醒著。
幾乎是瞬間，夏油傑猜到這力量是來自於誰。
他順著咒力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直到被鎖鏈吊在半空中的金色鳥籠出現在眼前，在鳥籠的正中央，穿著華麗的少年跪在堆積起來的黑色羽毛之上。
黑色的絲帶交織纏繞在少年身邊，阻止了少年動作的同時，也阻礙了其他人靠近。
但是這些絲帶對於曾和日暮秋葉簽訂契約的夏油傑沒什麽用，他很輕易就撥開這些絲帶，一步步靠近正中心的人偶。
少年垂著頭，像是對其他人的靠近沒有任何感覺。
直到青年半跪下，手伸出快要觸碰到他臉的時候，那雙合上的雙眸瞬間睜開，黝黑的眼白中間，一圈鎏金色的光圈微微移動。
纏繞著少年的絲帶開始不斷顫動著，他費力擡起手臂搭在夏油傑伸過來的手上。
直到額頭間符紙被揭開，絲帶崩斷，黑色羽毛漫天飛舞，夏油傑被咒靈撲到在身下，自下往上註視著對方懵懂的表情。
日暮秋葉此刻腦子裏不斷閃過好吃的三個字，他附身靠近，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有些危險。
鼻翼輕輕動著，像一直黑色的小貓嗅到自己喜愛的氣味，不過片刻垂下頭，蹭蹭身下人，眼中滿是眷念。
食物，好吃的食物，但是該從哪開始吃呢？
咒靈歪著頭，表情有些茫然。
“秋葉，看著我。”夏油傑放緩聲音，蠱惑著身上咒靈將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很餓對嗎？”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情緒對於咒靈來說，簡直如同貓咪碰上貓薄荷一樣，無法拒絕。
咒靈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樣，將腦袋一點點湊過來，直到被一只手輕柔按住腦袋，下壓。
唇齒相觸，那些渴望的香味不斷變得濃郁，咒靈腦袋都開始變得暈乎乎的，從一開始的主動變得被動，到最後幾乎整個趴在身下的人身上。
對於以負面情緒為食的咒靈來說，愛更像是一種需要，但是隨著時間扭曲到偏執的愛意卻又不可避免吸引著他。
視線翻轉，青年稍稍往後退開，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眼尾泛紅的少年許久，指尖自唇角劃過，將水漬蹭掉，深邃的雙眼盯著咒靈，“秋葉，知道我是誰嗎？”
此時日暮秋葉的神智恢覆了些許，雖然不多，但是已經足以讓他認清楚頭頂的人是誰。
“傑。”他輕聲喚著青年的名字。
聽到咒靈吐字清晰，青年低下頭，動作親昵在對方唇角落下一吻，臉上表情放緩，應道：“嗯，是我。”
“秋葉，回家了。”
他說著，圈著對方的腰帶著少年站直身體。
或許是因為夏油傑身上的氣息讓他感覺舒適，又或許是因為將他從籠子裏帶出的人是對方。
總之這段時間裏神志不清的日暮秋葉總是喜歡形影不離的跟著對方。
夏油傑工作的時候他就化作黑貓，蜷縮著身體蹲在青年雙腿上，兩只爪子搭在木桌上，眼神卻隨著不斷晃動的筆桿搖晃。
就在咒靈控制不住躍上去的時候，原本晃動的筆桿一下子擡高讓他撲了個空。
落地的日暮秋葉晃晃腦袋，有些茫然擡頭，青年單手撐著下顎，筆桿快速搖晃幾下，誘惑的意味很重。
此時已經完全喪失人時候控制力的日暮秋葉再次撲向筆桿，不出意料，再次撲了個空。
就這樣一個撲，一個挪動，終於，一直抓不到筆桿的少年氣惱的變回原形，伸手奪過筆桿，跪坐在青年懷裏，瞇起眼睛露出燦爛笑容。
順勢圈住少年的腰身，寬大的袖擺幾乎將少年籠罩住，下巴壓在咒靈肩膀處，手掌攤開，語氣溫和，“秋葉，把筆還給我，很快就處理好了，到時候帶你出去玩。”
精準鎖定出去玩字樣的少年將手裏攥著的筆塞回給夏油傑，接下來的時間也不鬧騰了，就這樣靠著對方趴在桌子上看著那些資料。
視線隨著筆桿的不斷搖晃，咒靈打了個哈欠，蜷縮著身體閉上眼睛。
諸如此類的事情每天都會重覆一遍。
直到有一天，看見那雙意識清醒的眼睛時候，夏油傑知道，少年的靈魂已經修覆的差不多了。
很可惜，雖然這段時間神志不清，但是做過的那些事情日暮秋葉全部都記得。
包括自己有時候經不住誘惑主動湊到青年身邊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紅暈順著耳根開始往上蔓延，直到整張臉都變得灼熱，“嘭”的一聲，日暮秋葉變回絨球時期，整個團子蜷縮著，也不動。
手指落在絨球上戳了戳，日暮秋葉依舊不為所動，假裝自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擺件。
“秋葉，你還記得之前說要給我的答案嗎？”夏油傑也不急，伸手撥弄著絨球，和慢條斯理的動作不同，語氣裏充滿質問，“所以說之前那句話也只是為了穩住我的？”
聽到這句話，日暮秋葉頓時有了動作，他晃晃頭，用動作否定了這句話。
夏油傑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說道：“秋葉想和之前幾次一樣毀約嗎？”
聽到這話的日暮秋葉頓時急了，也顧不上尷尬的心情，變回原本模樣，解釋道，“沒有，我一直記得這件事！”
“嗯，所以秋葉的答案呢？”夏油傑順勢握住對方的手，垂眸，握著手掌翻轉著把玩，隨後將手指插進指縫間，十指相扣。
“我等了你很久，從那次消失開始，一直到現在。”握著的手指加重力道，攥著少年的手，他擡眸，專註看著咒靈，“秋葉是怎麽想的？”
自己的想法嗎？
困在白色空間裏的時候，日暮秋葉其實認真思考過，那時候除了想要再見到父母，更多的就是少年曾經說這話時候，專註的目光。
那時候日暮秋葉就想，他大概明白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我很想你。”日暮秋葉說著，忍不住露出笑容，“在被困住的時候，總是想著如果能出來，一定要把答案告訴你，因為這是承諾好的。”
這是，答應了嗎？
等待很久的答案突然出現，夏油傑卻像是反應不過來一樣，怔楞很久。
這一瞬間他想過很多，咒靈會不會像是之前一樣，只是為了離開才說出這種話，又或者只是因為心中的愧疚，直到看見對方表情中流露出來的情緒，他才真實的意識到日暮秋葉的話是認真的。
像是為了印證什麽一樣，夏油傑低頭，唇瓣相觸，近距離觀察下，還未閉上雙眼的日暮秋葉眼中流露出來的情緒是如此真實。
“秋葉，我之前給過你一次機會。”
日暮秋葉知道夏油傑說的是他曾經通過觸摸圖紋去往未來的那一次。
以當時青年的能力，留下日暮秋葉簡直易如反掌，可是對方還是放任他在房間裏四處尋找離開的辦法，直到最後都未曾阻止。
那是夏油傑主動退讓，就和過去一樣。
日暮秋葉想到這裏，他微微傾身，主動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分開後，緩了口氣說道，“我知道。”
他從青年的一舉一動中都察覺到對這份感情的真摯，所以不可避免的，本就偏心於對方的心開始淪陷。
少年整個仰躺在床榻上，眼尾泛起一抹紅暈，耳邊那對華麗的耳羽微微抖動著，然後在對方的某次動作中，合攏遮住自己的眼睛。
輕柔的吻落在上面，因為對方舉動變得格外敏的耳羽一抖，綻開，露出有些渙散的眼神。
夏油傑其實在多次夢到未來的自己時候，就曾經想過有一天咒靈有一天也會對自己露出那種表情嗎？
那雙充滿著依戀的雙眸，以及眼尾的嫣紅。
“秋葉。”
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身下人的名字，直到對方惱羞成怒擡手捂住他的嘴。
原本清晰的嗓音變得沙啞，“可以了，別再繼續叫我的名字了！”
第二天醒來靠在床上的日暮秋葉雙目無神。
想起昨晚沒有經受住誘惑，在對方示弱下開始逐漸放縱的行為他就覺得沒辦法面對人。
但就像一開始答應青年的，本來就是為了這個答案才回到這個世界，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目前的發展似乎都是不可避免的。
因為日暮秋葉很清楚的認識到，一旦對上夏油傑，自己的心就始終無法強硬起來。
那時如果不是男孩將自己從舊樓搶出，恐怕好不容易獲得的第二次機會也會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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