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離和南祈聽到響聲，只得暫停打鬥，誰知下一秒天上就落下了一個長發飛舞、素衣白裙的曼妙女子。

只是匆匆掃了一眼，慕清離就斷定那個自房頂落下的女子正是淩小晗，他不顧身上的疼痛，身形一閃便飛向了她。

看著銀發如雪、瞳孔赤紅的慕清離飛身而來，淩小晗一點也不覺得詫異。

明明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妖化的模樣，明明此時的他看上去妖性十足，可她卻還是被他迷住了。

慕清離一把接住了淩小晗，兩人旋轉而下，雖然以她的修為，絕對可以安然無恙地落地，但他還是擔心她會摔著。

落入他懷抱的那一瞬間，淩小晗感覺自己心口的位置遽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波動，這種感覺，即便時隔大半年，她也依然記憶猶新。

“是你......原來一直都是你......”淩小晗兩眼一酸，情不自禁地便淌出了兩滴清淚。

她也不知道是因為歡喜，還是委屈，這兩滴淚來得如此匆忙，她根本無法制止。

她下意識地環上了慕清離的腰身，將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胸膛，淡雅的花香混合著腥甜的鮮血氣息，直叫她心神恍惚。

她已經壓抑太久，控制太久，矛盾太久了，所以才會在知道他就是離落時，難以自持地主動了起來。

她索取著他的擁抱，呼吸著他身上的味道，把自己變成了和從前截然相反的樣子。

慕清離對淩小晗的舉動顯然是有些疑惑的，可看著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他懷裏的人兒，他哪裏還有心思去計較其他？

他巴不得自己能一直這樣抱著他，哪怕雙手酸疼發麻也絕不放下。

可欣喜之餘，他又有些憂心，不想讓她和他一起面對危險，若是自己死了，也不願讓她看到。

因為害怕，害怕她有任何的閃失，害怕自己不能護她周全，害怕她在看到他死去時，會傷心難過，更害怕沒辦法給她曾經編織的未來。

往日裏目空一切、桀驁無懼的他，竟也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他承認，且無法改正。

落地之後，淩小晗這才離開了慕清離的懷抱，直到此時，她才註意到他脖頸之上的血色薔薇。

‘原來他的母親是一只薔薇花妖......’淩小晗目不轉睛地看著慕清離，將周圍的一切都視為了空氣。

南祈見兩人如此親昵，心中既感到憤恨，又覺得可笑，憤恨是因為愛而不得，可笑是因為自以為是。

“你受傷了......”這便是淩小晗落地之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為什麽要回來？是出宮令牌失效了，還是落下了什麽東西？”慕清離全然不顧自己身上的傷，亦不顧眾人的視線，眼神柔情滿溢。

淩小晗搖了搖頭，眼眶含淚，水潤透亮的大眼睛看上去愈發的楚楚動人、純美無暇。

“我做不到，我沒辦法離開你，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淩小晗的聲音裏帶著讓人揪心的哭腔，她並非有意為之，只是情到深處。

“好。”慕清離淺然一笑，答應得那樣爽快而又真誠。

沒有講不完的大道理，沒有理性至極的局勢分析，沒有佯裝絕情的口是心非，面對心愛的人說出“不要再分開”這樣的話，他怎麽能拒絕？

天堂也好，地獄也罷，只要能攜手共度，便是極樂......

“呵~南公子，你瞧瞧，這就是你幾次三番手下留情的代價！若你能早些殺了他，便不會有此番情景了，幸而現在也還為時不晚，你知道該怎麽做。”

慕清顏趁此機會在南祈耳邊煽風點火，為的就是激起他心中更強烈的恨意，好將慕清離一舉擊殺。

而此時的南祈，已經沒有太多的恨了，他不明白自己還有什麽理由去殺死慕清離。

是想用得不到的愛來還取靈兮對他一生的恨嗎？還是僅僅為了掙回他那一點早就不覆存在的顏面？

無論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到頭來，他都不過是慕清顏鏟除異己的一把利刃而已。

慕清顏能將一心為他效力的齊邪殺人滅口，那其他人於他而言，又有何分別呢？都不過是一枚棋子。

南祈逐漸開始看得透徹，他錯了，從選擇和慕清顏一同構陷慕清離的那一刻起，他就錯了，大錯特錯。

是他狠下心腸，將自己在小師妹的心裏除名；

是他心胸狹窄，選擇了與小師妹背道而馳；

同樣也是他，自以為是，愚不可及地把除掉慕清離當成了得到小師妹的唯一方法。

他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在將心愛的人越推越遠，直至變為兵刃相見的對手。

“大殿下，如果我殺了慕清離，你是不是也會像除去齊邪一樣地殺了我？”南祈頗為冷靜地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慕清顏身子一頓，顯然有些不自然，甚至是感到莫名其妙。

南祈現在不應該滿腔妒火地將矛頭對準奪人所愛的慕清離嗎？為何會突然問出這樣唐突的問題？

“南公子，你說笑了，像你這樣的能人異士，我重用還來不及，又怎麽會痛下殺手呢？”

慕清顏瞇眼一笑，語氣之中雖然聽不出敷衍和心虛，但他的確是在說謊。

他不光要殺了南祈，靈兮他也不會放過，像他們這種卷入了朝廷爭鬥的捉妖師，古往今來，又有幾個能得善終？

怪只怪他們知道得太多，又太過厲害，他免不得會對他們有所忌憚。

慕清離有一句話說得對，“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同樣地，也只有死人，才最能讓他安心。

“不，你會的，你不光會殺了我，還會殺很多人。”

正當慕清顏虛偽訕笑之時，南祈竟是直截了當地就概括了他此時心中的想法。

“南公子，你到底想說什麽？”慕清顏勉強保持著沈定，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幫你殺人了，更不想扶持一個心狠手辣的暴君坐上皇位！”南祈回答得很是幹脆。

由於他們對話的聲音極小，其他人根本聽不清，慕清離和淩小晗又因為跟他們相隔甚遠，就更是毫不知曉了。

只有慕清顏微微牽扯著嘴角，露出了一個稍顯扭曲的表情，盡量低調地表明了自己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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