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慕清離喝下慕清顏斟給他的那杯酒時，他就隱約感覺到了不適，也大致猜出了慕清顏的伎倆。

可為了讓淩小晗安心離宮，不受到任何牽連，他必須裝作什麽事都沒有，他成功了，但也錯過了把酒逼出來的最好時機。

其實，即便知道慕清顏有心算計他，他也不想再躲了，因為他早已厭倦了這種步步為營、戰戰兢兢的生活。

既然慕清顏打定了要和他鬥個你死我活的主意，那他也樂意接招，至於到頭來誰勝誰負，就要看天意了。

他不希望淩小晗將來也要和他過這種畏畏縮縮、小心翼翼的日子，更不想讓半妖的身份成為他一生的軟肋。

所以，他已經決定好了，就在今天，就在鳴鳳宮，就在滿朝文武和當朝天子的面前，他選擇迎戰。

慕清顏的確沒在在葡萄酒裏下毒，也沒讓南祈施咒，只是往裏頭加了一樣很特別的東西，那便是百枯草。

單獨食用百枯草其實沒什麽毒性，但當百枯草與葡萄酒結合，就會對催使妖物顯形有奇效。

這是南祈在一本名為《本草志異》的雜書上看到的，曾試驗過一兩次，確有奇效。

但百枯草是十分罕見的草藥，如今幾乎已經絕跡了，再加上它在煉丹制藥裏鮮有用處，所以絕大多數人都不曾聽聞。

剛巧南祈幾年前在外歷練時得了一株，保存至今，便被慕清顏拿來對付慕清離了。

慕清離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妖怪，自然無法像其他妖物那樣，喝下混有百枯草的葡萄酒就會立即顯形。

但只看他此時的臉色就知道，百枯草已經開始發揮藥效了，相信那一刻很快就會到來。

“啊~啊~”

不多時，慕清離果然發出了痛苦的叫喊聲，他滿頭大汗、呼吸急促，表情也變得極為猙獰。

“老三，你怎麽了？”皇帝見慕清離於席間發聲，神色也很怪異，於是詢問道。

皇帝這麽一問，其餘人都把視線轉移到了慕清離的身上。

除了慕清顏眼中閃過的那一抹陰邪和南祈故作泰然的表情，一切都像是突發事件一般，沒有任何征兆。

“啊~”

清離嘶聲大叫著，此刻他的身體裏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著，要蒸發他的血液，焚化他的骨肉。

他的皮膚無一處不疼痛，他的神經無一根不緊繃，這種痛楚遠要比千刀萬剮更讓人難以承受。

“快！傳太醫！”皇帝以為慕清離是發了急癥，忙起身命一旁的太監去傳太醫。

整個大殿也開始喧鬧了起來，有的驚恐，有的好奇，有的揣測，有的靜觀其變，就是沒有一個敢靠近慕清離一步。

“父皇且慢！”就在這個緊張的時刻，慕清顏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

“父皇，您仔細看看，這到底是我千楚國的三皇子，還是殺人不眨眼的妖物！”慕清顏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而慕清離的狀況也的確是越來越糟糕了，在眾人地註視下，他那一頭如墨的長發竟然只在轉瞬之間就化為了滿頭銀絲。

更攝人的是他的那雙眼睛，瞳色血紅，妖光隱現，仿佛被他看上一眼，就能滅魂奪魄。

他的脖頸之上逐漸浮現出了一朵妖異的紅薔薇，殷紅的花瓣如鮮血一般令人心驚。

目睹這一系列的變化，在場所有人都失控了，他們四散逃竄、爭先恐後，皆滿臉驚恐地遠離著慕清離。

就連身為一國之君的皇帝也被嚇得兩腿發軟，若不是有身邊的太監攙扶著，只怕他連站都站不穩。

“羽林衛！羽林衛！護駕！”吳公公連忙擋在皇帝面前，開始發號施令。

很快慕清離就被羽林衛團團圍住，大殿裏的局勢也得以穩定。

“父皇，事到如今，想必您也看出來了，這慕清離跟前段時間在宮中作祟的那只花妖是同夥。”

“他潛伏在宮裏，就是為了尋找機會，弒君奪位，如此一來，千楚國也就淪為了萬妖之國！”

“屆時，所有人都會成為妖怪的奴隸，過著人間地獄般的生活，生不如死、淒慘萬分。”

“如此狼子野心，實乃萬惡不赦，父皇，請您聖裁，誅殺妖孽，還千楚國一個安寧！”

慕清顏話音剛落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其餘朝臣見狀，亦紛紛效仿。

“請皇上聖裁，誅殺妖孽！”眾人齊聲，先前還萬人景仰的三皇子瞬間就變為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孽。

皇帝愕然，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養育了二十餘年，看著他長大的皇兒居然是一只面目可憎的妖物！

“朕......”皇帝看著銀發如雪、眼泛紅光的慕清離，既感到懼怕，又有些心痛，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妖化結束之後，慕清離身上也松快了許多，看著周圍的羽林衛個個手持兵刃，大殿上的人也都巴不得他被立即處死，他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即便有著半妖形態，他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樣好看，卻又帶著幾絲讓人心碎的悲涼。

“父皇，兒臣沒什麽好解釋的，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但兒臣自問未曾做過一件傷人害命之事，您當真覺得，妖比人可怕麽？”

“當年母妃待您如何，您真的全然不記得了嗎？也罷，今日兒臣本就不是來祈求憐憫的。”

“兒臣自知身為半妖，沒有資格繼承大統，也從未有過奢望，可大皇子身為皇長子，肩負社稷，卻心術不正，多年來在朝堂結黨營私，又是何居心？”

慕清離眸光一凜，明知自己九死一生，卻毫不畏懼，這樣的氣魄反倒讓慕清顏感到氣惱和忌憚。

“當年婉妃狐媚惑主、謀害皇嗣，故被父皇打入冷宮，如今其子又在此妖言惑眾，父皇，您切莫聽信他的讒言！”

“兒臣這些年一直身子孱弱，許久不曾經手朝堂之事，何來結黨營私一說？他這分明是在惡意中傷！”

慕清顏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很了解他這個弟弟，從來不做毫無把握之事，方才那般言之鑿鑿，必定是有所依仗。

可這些年他一直都明裏暗裏地監視著慕清離，卻從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除了常年待在靈泉鎮的流觴苑，慕清離幾乎不曾去過別的地方。

像這樣一個封閉自我的人，怎麽可能抓住他的把柄，更何況，他的偽裝一向毫無破綻，又豈會被人輕易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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