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謬讚，民女愧不敢當，若殿下沒什麽吩咐，民女就先告退了。”

淩小晗不願和這樣表裏不一的偽君子多言，也沒管慕清顏臉上是何表情就自行告退了。

慕清顏看著淩小晗逐漸遠去的身影，原本帶笑的眉眼漸漸透露出了幾分陰寒之氣，他微瞇著雙眼，像是在思索什麽。

淩小晗剛走到翠明軒門口，正碰上要出門的南祈，他的眼神稍稍有些躲閃，不知是在置氣還是逃避。

事到如今，他們兩個都回不了頭了，所以也無需再做多餘的勸告。

淩小晗很清楚她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麽，在這裏經歷的一切一切，都終究是要消失的，她只是個匆匆過客。

作為過客，她沒有必要把自己的情感帶入太多，更不想去計劃將來，她必須學會自私。

‘南祈是去見大皇子了嗎？今後慕清離要應對的就不止大皇子一個了，他能全身而退嗎？’

雖然已經有了決定，可淩小晗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為慕清離擔心，她潛意識裏依然期盼著他能好好的。

她沒有和南祈打招呼，卻又覺得就這麽擦肩而過會很別扭，畢竟曾經是那麽親密的師兄妹，怎麽可能突然之間就形同陌路了？

在走到南祈跟前時，她還是停下了腳步，不約而同地，他也停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很是微妙，明明知道雙方都無法釋懷彼此之間的隔閡，卻又在一同回憶著過往。

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究竟是誰的錯呢？從今往後，又該如何相處呢？

“我要回靈山，你會阻止我嗎？”淩小晗粉唇微啟，淡聲說道。

南祈微微一怔，大概是沒料到她會如此坦白，聽到她說要回靈山，老實說，他心裏是有些歡喜的，卻又只在一瞬。

因為他明白，即便她回了靈山，她和慕清離之間的婚約依然存在，到了婚期，她還是會成為別人的妻子。

縱使拋開慕清離對她的情意，皇帝金口玉言，禦賜婚約，又豈有收回成命的道理？

所以，要想徹底地解決這個問題，唯有一個方法，那便是助大皇子登上皇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鬥垮慕清離，待慕清顏即位之時，這道禦賜婚約又算得了什麽呢？

既能廢除婚約，又能永遠地除掉慕清離這個障礙，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當然，南祈很清楚這樣做的後果，也明白一旦失敗，他將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但於他而言，這些都不重要了，他不在乎要用多麽卑劣的手段得到靈兮，只要能讓她永遠地屬於他一個人，這就夠了。

“路上小心。”沈默了許久，最終南祈的嘴裏只吐出了這幾個字。

他沒辦法拒絕她，也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她，事實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或許就能為這一切畫上一個句號。

但在成敗生死成為定局之前，他還是想最後扮演一次對小師妹有求必應的六師兄......

簡短的對白之後，兩人相背而行，各懷心事，一個盼望著能早日找到離落，拋除一切雜念。

一個則在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能有幾分勝算，勝則心想事成，敗則萬劫不覆，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戌時，昭和殿。

“難怪你會為了她而置生死於不顧，的確是個妙人。”

慕清顏端著一杯熱茶，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極了一只機關算盡的老狐貍。

“殿下，還是說正事吧，您有幾成把握？”南祈沈著臉，腦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把握？南公子，你我現在同氣連枝，誰也不能獨善其身，有沒有把握，還重要嗎？”

“明天夜裏，宮裏的羽林衛就會全都換成本宮的人，朝堂上那群老頑固，本宮也自有法子對付。”

“這些年本宮借身子羸弱為由，常年‘臥病’昭和殿，實則早已將朝廷的局勢摸了個一清二楚。”

“哪裏有窟窿，哪裏有縫隙，哪裏有蛀蟲，本宮可是比父皇還要了若指掌，他在那個位置上昏庸了這麽多年，也該歇一歇了。”

“如今朝堂局勢動蕩，百姓怨聲載道，他卻終日沈迷女色、不理朝政，為尋求所謂的長生之道，竟然還將國庫裏的庫銀揮霍得所剩無幾。”

“本宮看他是在那個位置上坐舒坦了，就想這麽天長地久地坐下去，呵~如此德行敗壞之徒，也配為一國之君？真是可笑！”

“若非他荒淫無道，又怎會導致真龍之氣洩散，從而給了本宮指使花妖在宮中幾番作祟的機會？”

“可惜，上次幸得南公子心上人的庇護，讓慕清離逃過了一劫，這一次，你可萬萬不能失手了。”

慕清顏在說這番話時，面上的表情雲淡風輕，就像是在講一個與他完全不相幹的故事一般自然。

就連說到自己的父皇，他也能眸光之中盡顯鄙夷和嘲諷，那種毫不掩飾的不屑和入木三分的厭惡皆顯露在了他的眼睛裏。

當今皇上一直未立後，皇子皇女自然也就不存在嫡庶之分，只有長幼之別。

慕清顏的生母本是當年梅妃宮裏的掌燈宮女，偶然被醉酒後的皇帝寵幸，並有了身孕。

可皇帝嫌棄宮女身份低賤，容貌粗鄙，難登大堂，於是便在她生下慕清顏那天賜了她一道白綾。

生母死後，出身高貴的梅妃就成了他的母妃，梅妃多年無孕，對自己宮裏的奴婢生下的皇子自然是感情覆雜。

她一方面想借慕清顏母憑子貴，好在後宮站穩腳跟，將來也能有個依靠，一方面又對當年的掌燈宮女恨之入骨，不願教養宮婢之子。

可惜，還沒等她做出選擇，在慕清顏十二歲那年，她便被突如其來的一場霍亂奪去了性命。

從那之後，慕清顏就住進了昭和殿，由乳娘照料，直至長成。

沒人知道，梅妃多年無子是因為慕清顏常年在她喜食的糕點中混入了丹砂。

而那場霍亂，也是他故意讓梅妃用了霍亂病人經手過的茶杯，才染了病。

若非梅妃在他幼時說漏了嘴，恐怕他這一輩子都只當梅妃才是他的生母，之後的那些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他之所以會做出這些狠毒之事，說到底，不過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以成為梅妃名下唯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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