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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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蒹葭
那年冬天來的很早, 前日時還風和日麗，第二日再醒時，大雪已經紛紛揚揚落滿了城鎮。
阿姐醒來時, 昨夜燃起的火堆將熄未熄，幸好撿來的木柴僅被沾濕了一點, 只是重新燃起的火焰裏還是不可避免的帶出黑色濃煙。
小小的顧九思就是這個時候被嗆醒的, 他睜開眼睛坐起身, 跑到阿姐身邊:“阿姐, 下雪了。”
阿姐嗯了一聲，握住他的手搓了又搓, 在兩人都被烤暖的時候，顧九思聽到阿姐跟他說:“阿念, 我們出去吧。”
他們兩人身上又多裹了幾件阿姐從別處偷來的秋衣, 卻仍是單薄的無法抵禦寒風。此時靠在火堆中還好, 離開火堆的那一刻，便會體會到冬日凜冽的寒意。
可對於阿姐這個決定，小小的顧九思沒有任何反駁。
他就像成年後的顧九思所說的那樣, 所有自私怯懦的劣根性, 都隱藏在了聽話這張乖巧的殼子之下。
阿姐讓他一起出去, 他便點點頭，跟著阿姐一塊走出破廟的門。
沈星河大抵能猜到, 他們為何要在這時出去。
雪化以後的冬天會變得更冷, 破廟裏堆放的木柴要不了多久便會被雪完全浸濕，而他們所住的破廟，大概要不了多久便會有其他人進去。
春秋不冷的時候還好, 大多數乞丐會選擇留在城中，睡在街角巷尾, 趕著向行人乞討，又或者等著大戶人家施粥。
可下雪以後，路上行人漸少，有瓦遮頭的地方將會變成乞丐們的首選。
這種時候，破廟便不再是他們的容身之處了。他們的運氣和能力，也不足以讓他們將它當成落腳點。
與其等著下雪以後，遇到搶地盤的人。在大雪中離去，反倒有更多的生機。
阿姐帶著顧九思在雪中行走半個時辰，路上果然遇到了往破廟而去的乞丐，她緊緊拉住顧九思的手，跟他們擦肩而過。
最後帶著顧九思，來到了城鎮一處巷子口。
這個地方顧九思來過，這是阿姐當初從狗口奪食的地方，這裏有一條和他阿姐互相撕咬過的狗。
同樣的，這也是阿姐帶著顧九思來的原因。
他們需要狗的皮毛，也需要狗肉。拿來吃也好，想辦法換錢也罷，若是想度過這個寒冬，一切都要從這裏開始。
一個八歲的，饑一頓飽一頓的女童，要如何才能殺死一條狗呢？
可兩個沒爹沒娘的小孩，原本便沒有機會靠自己度過寒冬。
只是六歲的顧九思，不知道他阿姐心中抱著怎樣的打算，也不知道他阿姐是在想過自己若是死在這場搏殺裏，也想在死前把肉留給他，才將他帶過來。
他就那麽聽阿姐的話，站在原地，等著阿姐搏殺以後，再來找他。
沈星河就是在這時，進入顧九思的幻夢境的。
幻夢境裏的小顧九思，抱著膝頭安安靜靜的坐在他阿姐讓他躲著的地方，一張小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既沒有對未來的驚恐，也沒有對他阿姐的半點擔憂，好像他剛剛沒看到那條狗有多兇，好像他不知道他阿姐會有危險。
和成年後的顧九思所說的一樣，真的又安靜，又聽話。
安靜聽話的風平浪靜，沒有半點反應。
可是受到成年後顧九思神智影響的幻夢境，卻已經開始出現崩塌了。崩壞的空間裏，時不時有閃電冒出。
甚至連他一直避開的沈星河，都被他拉了進去。
讓人連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他這是想讓沈星河救他阿姐。
成年前後，真的判若兩人。
可成年後的顧九思顯然太過著急，著急到他竟然忘了，便是他不把沈星河拉進去，救他阿姐的人也要來了。
一顆雪球過來，不偏不倚的砸中了狗嘴，將狗打偏在地，嗚嗚咽咽的跑走了。
往巷子行來的人一身錦衣華服，腰配白玉，看起來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
他將傘上落的雪抖了抖，撐著它走到阿姐旁邊。傘面在風雪中將她罩了起來，少年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又看了一眼躲起來的顧九思，露出一點笑來:“真有意思。”
顯然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將他們當戲從頭看到尾。
方才那個打退狗的雪球，自然也是出自他手。
至於他為什麽出手。
受傷的女孩捂著胳膊，血液落在雪上，洇濕了一片，錦衣華服的少年聽到她問:“你要我做什麽？”
真聰明。
這倒是有些出乎少年的預料了，他眉梢微挑:“我需要一條聽話的狗，也需要一把鋒利的刀。”
一把由他親自教導出來的刀，一條有弱點被他拿捏在手心，不得不聽話的狗。
少年瞥了六歲的顧九思一眼:“你可以帶著他。”
風雪中，傘下的少女應了聲:“好。”
顧九思跟阿姐遇到的唯一一個活不下去的寒冬，因為一個少年的恰好經過，就此結束。
他們跟著少年，一起去了私莊。
也是那時，他們知道少年名喚慕雲痕，是經營布匹綢緞生意的，慕府嫡少爺。
他天生神童，自小便會經商之道，是遠近聞名的天縱奇才。他也年少喪母，父娶新妻，府上兄弟姐妹，無一人跟他一母所出。
他沒見過手足之情，也沒見過這般年幼的刀，恰好遇見，便覺得有意思的緊。
剛開始，也只是覺得有意思。
兩個潦倒的跟狗一般的乞兒，唯一能用上的只有其中一個。慕雲痕要刀，自然不會只要一把。他要的是一堆刀裏，最好的那一把。
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都有豢養護衛的權利。慕雲痕生母去世，沒有母族勢力的支撐，好歹還有天縱奇才撐著，他名下的不少私莊，豢養著將來用得上的私衛。
至於最後是用來自保，還是用來反殺，那就是不一定的事了。
阿姐跟顧九思要做的事，就是在莊子裏活下來，不要變成最後一名。每月排名裏面的最後一個，將會被趕出莊子。
沈星河被拉入幻夢境以後，倒是沒在阿姐獲救後被趕出去，只是顧九思依然當做沒看見他。
他不知顧九思這是何意，可他自己當初陷入幻夢境時，也有不願顧九思碰他的時候，索性由著他去。
至少下一次再遇到危險時，他可以出手幫忙。
日子一晃而過，沈星河卻也沒找到什麽出手的機會。
顧九思的阿姐太聰明也太勇敢，接受教導以後，她便如魚得水，一飛沖天。莊上其他的人需要三個月才能做好的事情，她要不了一個月便能學會。
又幸好，慕雲痕本就打算將顧九思當成可以拿捏在手的弱點，什麽都不會的顧九思也跟著阿姐一級一級一級往上升。
也是那時，他們才知道慕雲痕的私莊並不只有一個，每個私莊的第一名，都會進入下一個地方。
在種種選拔之下脫穎而出的那人，最終才能去到慕雲痕的身邊。
不得不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凡是涉及權力爭鬥的地方，總是少不了這些陰暗的算計。
沈星河十六歲前也有不少護衛，皆是經過層層選拔之後，才被調到他的身邊，可像這樣親眼看著才能選拔，倒也是頭一遭。
阿姐用了三年的時間，再次來到慕雲痕的面前。
那一年，阿姐十一，慕雲痕十五。
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會遇到一個問題。貧窮人家在兒子這個年紀時，會想辦法張羅著給他娶妻。大戶人家在兒子這個年紀時，一般通房跟正妻都已進門，合該張羅著納妾了。
顧九思的爹爹原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因著身份尷尬，既非少爺亦非仆人，以至於十六歲才有的通房，也就是顧九思的娘親。
慕雲痕是正統的嫡少爺，可他卻跟顧九思的爹爹一樣，無通房無妾無正妻。
這事慕雲痕從未提起是一回事，慕府也不提，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阿姐便是在這種時候，從私莊獲勝，被調到慕雲痕身邊的。
時隔三年，衣衫襤褸渾身臟兮兮的乞兒，一轉眼都快成了豆蔻少女。她身上再也沒有那種乞兒饑一頓飽一頓才會有的面黃肌瘦，唯獨那雙眼睛，還是跟剛見面時一樣亮。
慕雲痕看著她，忽的想起關於他沒有通房的傳聞，一時起了興致道:“我缺一個通房，你意下如何？”
他說這話是自然不是真心，只是想看一看她的反應。
私莊的層層選拔是由他選的課題，他清楚要從那裏脫穎而出，究竟要付出怎樣的努力？
眼前這女孩，手上藏不住的傷疤和繭就是證明。
他很好奇，三年拼死拼活之後，得知就只能當個通房，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可最後，反應太大的反而是他自己。
女孩聽到他的話，解開了自己的腰帶，他的話音還沒落地，她的外衫便已落了下去。
慕雲痕簡直被她打的措手不及。
先不提他暫時根本沒有要通房的打算，眼前這女孩才十一，他是瘋了才會對一個十一歲的女孩下手。
這還是慕雲痕人生中第二次這麽狼狽。
第一次是他十歲那年隨著祖父出門談生意，在當中嶄露頭角，成功拿下大單回家，還未來得及跟娘親報喜，便聽到已自縊身亡的消息。
她過世之日，是他談生意之時。她頭七那日，他在生意談成的慶功宴上。
闔府上下，沒有一個人通知他。因為他談下的那一筆，是關乎十年訂單，不容有差的大生意。
狼狽轉過頭的暮雲痕，又重新轉回頭，看到女孩將落在地上的衣服重新穿回去。
他也沒問女孩為什麽沒有半點反抗，看著她的眼睛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來，他曾經說過，他要一條聽話的狗。
女孩只不過是，履行他們在風雪之中的約定。
慕雲痕揮了揮手，讓女孩退下。
在女孩踏出門時，他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問完他又覺得有些蠢，與野狗無異的乞兒，怎麽會有名字？
可那女孩的聲音傳來:“顧蒹葭。”
九思是君子。
蒹葭是伊人。
她說，她叫:“顧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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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顧九思就是這個時候被嗆醒的, 他睜開眼睛坐起身, 跑到阿姐身邊:“阿姐, 下雪了。”
阿姐嗯了一聲，握住他的手搓了又搓, 在兩人都被烤暖的時候，顧九思聽到阿姐跟他說:“阿念, 我們出去吧。”
他們兩人身上又多裹了幾件阿姐從別處偷來的秋衣, 卻仍是單薄的無法抵禦寒風。此時靠在火堆中還好, 離開火堆的那一刻，便會體會到冬日凜冽的寒意。
可對於阿姐這個決定，小小的顧九思沒有任何反駁。
他就像成年後的顧九思所說的那樣, 所有自私怯懦的劣根性, 都隱藏在了聽話這張乖巧的殼子之下。
阿姐讓他一起出去, 他便點點頭，跟著阿姐一塊走出破廟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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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以後的冬天會變得更冷, 破廟裏堆放的木柴要不了多久便會被雪完全浸濕，而他們所住的破廟，大概要不了多久便會有其他人進去。
春秋不冷的時候還好, 大多數乞丐會選擇留在城中，睡在街角巷尾, 趕著向行人乞討，又或者等著大戶人家施粥。
可下雪以後，路上行人漸少，有瓦遮頭的地方將會變成乞丐們的首選。
這種時候，破廟便不再是他們的容身之處了。他們的運氣和能力，也不足以讓他們將它當成落腳點。
與其等著下雪以後，遇到搶地盤的人。在大雪中離去，反倒有更多的生機。
阿姐帶著顧九思在雪中行走半個時辰，路上果然遇到了往破廟而去的乞丐，她緊緊拉住顧九思的手，跟他們擦肩而過。
最後帶著顧九思，來到了城鎮一處巷子口。
這個地方顧九思來過，這是阿姐當初從狗口奪食的地方，這裏有一條和他阿姐互相撕咬過的狗。
同樣的，這也是阿姐帶著顧九思來的原因。
他們需要狗的皮毛，也需要狗肉。拿來吃也好，想辦法換錢也罷，若是想度過這個寒冬，一切都要從這裏開始。
一個八歲的，饑一頓飽一頓的女童，要如何才能殺死一條狗呢？
可兩個沒爹沒娘的小孩，原本便沒有機會靠自己度過寒冬。
只是六歲的顧九思，不知道他阿姐心中抱著怎樣的打算，也不知道他阿姐是在想過自己若是死在這場搏殺裏，也想在死前把肉留給他，才將他帶過來。
他就那麽聽阿姐的話，站在原地，等著阿姐搏殺以後，再來找他。
沈星河就是在這時，進入顧九思的幻夢境的。
幻夢境裏的小顧九思，抱著膝頭安安靜靜的坐在他阿姐讓他躲著的地方，一張小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既沒有對未來的驚恐，也沒有對他阿姐的半點擔憂，好像他剛剛沒看到那條狗有多兇，好像他不知道他阿姐會有危險。
和成年後的顧九思所說的一樣，真的又安靜，又聽話。
安靜聽話的風平浪靜，沒有半點反應。
可是受到成年後顧九思神智影響的幻夢境，卻已經開始出現崩塌了。崩壞的空間裏，時不時有閃電冒出。
甚至連他一直避開的沈星河，都被他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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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前後，真的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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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由他親自教導出來的刀，一條有弱點被他拿捏在手心，不得不聽話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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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最後是用來自保，還是用來反殺，那就是不一定的事了。
阿姐跟顧九思要做的事，就是在莊子裏活下來，不要變成最後一名。每月排名裏面的最後一個，將會被趕出莊子。
沈星河被拉入幻夢境以後，倒是沒在阿姐獲救後被趕出去，只是顧九思依然當做沒看見他。
他不知顧九思這是何意，可他自己當初陷入幻夢境時，也有不願顧九思碰他的時候，索性由著他去。
至少下一次再遇到危險時，他可以出手幫忙。
日子一晃而過，沈星河卻也沒找到什麽出手的機會。
顧九思的阿姐太聰明也太勇敢，接受教導以後，她便如魚得水，一飛沖天。莊上其他的人需要三個月才能做好的事情，她要不了一個月便能學會。
又幸好，慕雲痕本就打算將顧九思當成可以拿捏在手的弱點，什麽都不會的顧九思也跟著阿姐一級一級一級往上升。
也是那時，他們才知道慕雲痕的私莊並不只有一個，每個私莊的第一名，都會進入下一個地方。
在種種選拔之下脫穎而出的那人，最終才能去到慕雲痕的身邊。
不得不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凡是涉及權力爭鬥的地方，總是少不了這些陰暗的算計。
沈星河十六歲前也有不少護衛，皆是經過層層選拔之後，才被調到他的身邊，可像這樣親眼看著才能選拔，倒也是頭一遭。
阿姐用了三年的時間，再次來到慕雲痕的面前。
那一年，阿姐十一，慕雲痕十五。
這個年紀的少年，總會遇到一個問題。貧窮人家在兒子這個年紀時，會想辦法張羅著給他娶妻。大戶人家在兒子這個年紀時，一般通房跟正妻都已進門，合該張羅著納妾了。
顧九思的爹爹原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因著身份尷尬，既非少爺亦非仆人，以至於十六歲才有的通房，也就是顧九思的娘親。
慕雲痕是正統的嫡少爺，可他卻跟顧九思的爹爹一樣，無通房無妾無正妻。
這事慕雲痕從未提起是一回事，慕府也不提，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阿姐便是在這種時候，從私莊獲勝，被調到慕雲痕身邊的。
時隔三年，衣衫襤褸渾身臟兮兮的乞兒，一轉眼都快成了豆蔻少女。她身上再也沒有那種乞兒饑一頓飽一頓才會有的面黃肌瘦，唯獨那雙眼睛，還是跟剛見面時一樣亮。
慕雲痕看著她，忽的想起關於他沒有通房的傳聞，一時起了興致道:“我缺一個通房，你意下如何？”
他說這話是自然不是真心，只是想看一看她的反應。
私莊的層層選拔是由他選的課題，他清楚要從那裏脫穎而出，究竟要付出怎樣的努力？
眼前這女孩，手上藏不住的傷疤和繭就是證明。
他很好奇，三年拼死拼活之後，得知就只能當個通房，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可最後，反應太大的反而是他自己。
女孩聽到他的話，解開了自己的腰帶，他的話音還沒落地，她的外衫便已落了下去。
慕雲痕簡直被她打的措手不及。
先不提他暫時根本沒有要通房的打算，眼前這女孩才十一，他是瘋了才會對一個十一歲的女孩下手。
這還是慕雲痕人生中第二次這麽狼狽。
第一次是他十歲那年隨著祖父出門談生意，在當中嶄露頭角，成功拿下大單回家，還未來得及跟娘親報喜，便聽到已自縊身亡的消息。
她過世之日，是他談生意之時。她頭七那日，他在生意談成的慶功宴上。
闔府上下，沒有一個人通知他。因為他談下的那一筆，是關乎十年訂單，不容有差的大生意。
狼狽轉過頭的暮雲痕，又重新轉回頭，看到女孩將落在地上的衣服重新穿回去。
他也沒問女孩為什麽沒有半點反抗，看著她的眼睛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來，他曾經說過，他要一條聽話的狗。
女孩只不過是，履行他們在風雪之中的約定。
慕雲痕揮了揮手，讓女孩退下。
在女孩踏出門時，他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問完他又覺得有些蠢，與野狗無異的乞兒，怎麽會有名字？
可那女孩的聲音傳來:“顧蒹葭。”
九思是君子。
蒹葭是伊人。
她說，她叫:“顧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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