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日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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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日志12
一輪明月掛枝頭, 院門前懸著的燈具亮堂了腳底的路。眼熟的肥貓蹭著墻坐在了角落，舉起前爪悠閑舔著，完全不懂主人的心急。
太陽還未落山許淵就在門口等著, 盯著院前小園景的墻壁瞧，等著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什麽時候能翻過墻壁到他跟前。
等啊等啊，等的月光灑了滿身也沒見著人過來。
公子等了多久, 樂安眼巴巴陪了多久, 一個當奴才的腿都站的受不住直發酸，更何況是身驕肉貴的三公子呢。
樂安勸說道, “公子, 您進屋歇會，奴才在這兒等著，人一來就告訴您。”
心裏難免抱怨起喬微來, 離別時跟公子保證好好的一回來就來找公子，怎麽到現在也見不著人。
要樂安說啊，女人承諾的話聽一半就好了，誰知道現在被哪個同僚拉去了哪裏。當然這些話樂安只能在心底埋怨，說出來怕是要惹公子傷心的。
粗略的算下來許淵站了大概有兩個時辰，身形沒半點頹唐, 比想象中還要固執的道, “她答應過今晚會來, 就是會來的。”
大有一種喬微要是不來, 他就站在這裏等到喬微過來再說。
樂安沒辦法, 只好拉攏著肩膀陪在公子身邊，再等一會要是喬大人還沒過來, 他得再勸勸公子。
撲騰著翅膀的鳥兒從頭頂飛過，難聽的叫聲在晚上格外刺耳, 許淵遷怒地擰起眉頭，“明日讓下人將院子周邊樹上的鳥窩打走，整日裏在邊上叫來叫去，吵的人頭疼。”
公子表面上看著和平日裏別無二樣，但樂安知道公子這是生氣煩心了。撿回肥貓時公子還曾交代過他要給貓餵飽些，看住它別去打擾樹上鳥兒的安棲。
樂安更著急了，也沒心思埋怨惡意揣測喬微去哪裏了，只盼著她能早些過來，不然恐怕院子周圍會發出聲響的東西都得被公子除了。
昏暗的墻頭探出個腦袋，眼尖的樂安立馬指著道，“公子，您看是不是喬大人來了！”
許淵心裏頭還氣著呢，抿著唇悶不吱聲，站在原地步子都沒挪一下。
只見墻頭的人動作晃晃悠悠，騎坐在墻上不動了，似乎在打量著什麽。
最終許淵繃不住率先敗下陣來，語氣僵硬拉不下臉，指揮著樂安道，“你去看看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墻頭的人影撲通跳了下來，許淵大驚失色。為了方便喬微翻墻進來內外都擺了梯子，就是不想看到喬微從墻頭跳下來出什麽意外。
不等樂安緩過驚訝勁，許淵已經疾步走了過去，樂安連忙跟了過去。
距離池邊不遠的地方跌坐著一人，苦悶地揉著摔疼的屁股坐地上發楞，想到氣憤處還得錘兩下地來表達不滿。
許淵借著月光看清了人模樣，滿是潮紅的面頰和撲面而來的酒氣熏的許淵眉頭擰的更深，“你下職後去吃酒了？”
醉酒後反應稍稍遲鈍了些，喬微仰著腦袋盯著許淵看了一會，濕潤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地上涼。”許淵決心不跟醉鬼計較什麽，一下沒給坐地上的喬微拽起來，樂安見狀想上去幫忙，手還沒碰著喬微便被許淵拂開了。
喬微不願意起來，許淵也不在乎什麽禮節在她面前蹲下，琥珀色的眸中隱藏著熊熊怒火，扣著人手腕道，“起不起來？”
多數情況下許淵給人雲淡風輕沒什麽能觸他脾氣的感覺，可這不代表他是個脾氣好的人，不在乎那些事可不就是無所謂的態度，唯一能讓許淵如此失態的估計也就只有喬微了。
他是知道喬微喝不來酒，那這副爛醉的模樣是誰灌的？
越想許淵越煩躁，恨不得給人灌完醒酒湯晃醒好好問問，下職後被誰約去鬼混了。
“兇我。”
一道委屈巴巴的聲音拉回了許淵怒火中燒的極端思緒，蹲下而垂在地上的袖子被喬微托在了手心裏，撅著嘴巴吹去蹭在上面的灰塵。
這人就是這樣，明明把你惹的火冒三丈後又無知無覺能令你心軟下來，生出些不該對她如此的愧疚心。
“沒兇你，我只是著急。池子距離墻那麽近，你要摔池子裏怎麽辦？”許淵道。
不提摔喬微嘴角下撇，解著腰帶就要脫褲子，“我摔著屁股了，你看看呢。”
“等，等會進屋裏看。”許淵連忙控制住她手，耳朵比邊上開的花還要紅艷，也不管喬微願不願意就給人抱了起來，大步往院子走。
被抱起來後喬微老實了不少，腦袋乖乖搭在許淵肩膀處嗅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胳膊軟面條似的垂下在空中晃來晃去。
側頭咬著許淵耳朵，吐息間熾熱的呼吸撲打在耳廓，“拖著屁股了，疼。”
許淵面容緊繃道，“忍著。”手往下挪了些托住她腿根。
不t疼了，喬微啪唧親了口許淵側臉。
跟在後頭的樂安埋著腦袋根本不敢看，喬大人平日裏就黏糊著公子，喝醉後更是厲害。也怪不得公子處處提防著喬大人身邊的鶯鶯燕燕，放眼望去哪家女人能這樣不擺譜，沒架子的。
許淵拖過墊子放軟榻上，摁了摁後確認軟和了才將喬微放坐下，借著屋內的燭光終於能清楚看見她臉上的醉態。
雙頰泛著酒氣，渾身透著一副隨時倒過去就睡的懶洋，唯獨那雙桃花眼睜的大大亮亮的滿是好奇，一瞬不瞬盯著許淵看。
“去跟誰喝酒了？”許淵怕再心軟被糊弄過去，抱著胳膊放在胸前，決心今晚問不出理所然就都別睡了。
醉迷糊的人彎起眼睛笑了，磨磨蹭蹭坐在軟榻邊上，摟住了許淵的腰，滾燙的側臉喜歡地蹭了又蹭，“你真香。”
許淵又是喜歡喬微黏人的態度，又對此恨的牙癢癢，揪著她後脖頸捏了捏，“少來糊弄我。”
喬微抱著人不撒手，悶悶道，“太女約我，我不能不去。”
聽到是許湘雲，許淵松了些力氣，問，“她直接去你大理寺門前找你？”
喬微遲緩轉動大腦，回憶著下午發生的事，又是搖頭又是點頭。最後想不明白，幹脆抱著許淵又蹭了蹭。
樂安送了熱水進來，看到主子親昵，退出去時自覺關上了門，瞧了眼發濃發暗的天色，遣散了今晚值夜的家仆。
看喬微的樣子是問不出什麽了，今晚人也是走不了了，明早上清醒後再問也不遲。
醉酒的人泡不了澡，打算給她擦擦就行。許淵兌好水喊了好幾聲都沒人答應，納悶懷疑喬微不會在軟榻上就睡著了吧。
繞過屏風一看，人好端端坐在軟榻上，見他出來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原來是故意裝作聽不見。。
“過來擦擦身體就睡覺。”許淵招手，小醉鬼還是裝聽不見，扭過頭去看桌上跳動的燭芯。
無奈許淵只得走過去，彎下腰，“我抱你去。”
“不要！”喬微推著許淵肩膀，歪著身子指了指自己屁股，“疼。”
還記著這事呢。
“我看看。”許淵道。
兩根系帶硬生生被喬微扯成了亂麻，越扯腰帶收的越緊，軟榻上扭著跟水蛇似的勾人。許淵眼神暗下，喉結滾動忍耐住燥熱，拍了拍她腰，“我來。”
靈巧的手指三兩下就將亂七八糟纏起來的帶子解開，許淵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喬微蹭把褲子蹬了，掀開外袍扭頭去看。
青了一塊，怪不得一直嚷嚷著疼。
撩起的袍子露出了她一側的大腿上綁著黑色皮質帶子，緊緊箍著的帶子勒的腿肉溢出，嵌著瑪瑙的匕首緊緊貼在外側，許淵知道那匕首在荒廟中差點要了喬微的命。
喬微軟噠噠趴了下去，親眼看到傷痕後哼唧的更厲害了。
“我給你擦擦，上藥就不疼了。”許淵放輕聲音哄道。
又沒聲了，不想聽的就裝聽不見。
許淵恨的牙癢癢，當下摁住了喬微大腿和腰，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回蕩在屋內，驚的樹上鳥兒四起。
挨教訓了，老實了。
喬微含著淚，一瘸一拐，屁股蛋上頂著兩排清晰的齒痕跟在許淵後頭，乖乖進了屏風後擦洗。
層層疊疊垂下的床簾遮住了照進屋內的陽光，喬微是被身上疼醒的，眼睛沒睜習慣地沖著外頭喊金栗金盞。
沒人回應，意識漸漸回籠，喬微眼神逐漸清晰，看床簾也不是自己用的，倒像是許淵屋裏的。
腰間搭上一條胳膊，喬微回頭看去果然是許淵。
她就記得昨天跟太女喝酒，在那叫朱山晴的謀士勸說下許湘雲又讓人拿來了不少好酒給她品嘗。品是品出差別了，但喬微也醉糊塗徹底斷片。
後來發生了什麽喬微完全不記得了，不過看來醉成那樣她還知道來找許淵，最起碼沒失言。
唯一奇怪的點就是身上怎麽那麽疼呢？難不成磕碰到那裏去了？
不過許淵就躺在身邊，喬微什麽好奇心統統往邊上放放，美滋滋順著許淵搭在身上的胳膊鉆人懷裏，抱著他猛猛吸了口。
這要是每天早睜眼看到的都是許淵，喬微覺得哪怕大理寺有成堆的公文她都有動力去處理。
毛茸茸的頭發蹭在許淵下巴處，許淵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是化不開的倦意，拍了拍喬微後背，“還疼不疼？”
喬微疑惑了下，“哪兒？”瞪圓眼睛又快速瞇起，心思活絡道，“不會吧~不會吧~三公子竟然會乘人之危~”
“想哪兒去了，昨晚你來時從墻上摔下來了。”許淵困意未消，胳膊撩起床簾往外看了看天色，看還有一會就沒著急喊喬微起來，摟著人又閉上了眼睛。
難怪渾身疼，敢情是從墻上摔下來了！！！
不提還好，一提喬微覺得疼更厲害了，特別是屁股，估計屁股摔得最嚴重。
“我不會是屁股著地的吧？”喬微伸手揉了下，疼的眉毛飛起。
隔著眼皮，許淵眼珠不自然動了下，“嗯”了聲。
還得去上職，想賴床也賴不了多久，喬微忍著不舍從被窩中爬出來，穿鞋子時猛然想起昨夜沒回去，那阿姐不就知道了！
許淵沒賴床的習慣，她起來許淵也就不想在床上呆著，捋著頭發從床尾下來，問道，“怎麽了？”
剛還一臉驚恐的人表情一松，態度擺爛道，“我昨晚沒回府，阿姐肯定知道了。”
以喬詩霜的能力打聽打聽自然會知道是誰約了她又去了哪裏，然後再順藤摸瓜知道喬微每天下職後會往哪裏跑。
一晚上過去能發生的事情太多，再找補也無濟於事，喬微頓時不著急了。
再說了她和許淵心意相投見見面怎麽了？不給她見面的許懷月才該反思才對，害的整天過來跟做賊一樣。
“那……以後還來嗎？”許淵取衣裳的動作停下，坐到喬微身邊側眸看她，“我在院裏呆著也無事，昨白天讓樂安找了納鞋的料子，準備做雙靴子給你冬天穿，款式什麽還沒決定，正準備問問你呢。”
許淵給她做鞋穿！許淵竟然還會縫制鞋子！
剛清明沒多久的腦子又飄飄然，喬微傻呵呵笑道，“來！天上下刀子我都來！”
許淵抿唇笑了。
掛在架子上散味的衣袍被香薰熏的一晚，上頭的酒氣早已被覆蓋，聞上去跟許淵身上的味道一樣。
許淵垂眸替喬微整理衣領，胳膊從後環住系上腰帶，再自然不過的念叨道，“我見你總是抱著我聞，想來你喜歡這味道，熏一次試試。喜歡的話我包些給你，你讓丫鬟正常熏就行。”
喬微擡胳膊嗅了嗅。
許淵身上的味道好聞，但也僅限於出現在許淵身上。雖然香薰都是一個香薰，但喬微覺得放在自己身上味道就沒那麽特別了。
為了驗證她轉過身抱住許淵，埋進人頸窩中猛猛嗅了嗅，心裏舒坦了，這味道才是對的。
官袍就在大理寺裏頭，省的喬微再往喬府趕。腳剛踏入大理寺門檻，喬微猛地收了回來，背著手鬼鬼祟祟就要往外頭跑。
迎面走來的正是喬詩霜和黃柳雲。
上職的時間快過去了，到時候遲到再挨罰，喬微脖子縮了縮，立在了守門的衙役旁邊，企圖掩耳盜鈴。
衙役一瞧過來的是誰，毫不留情換了一邊看門。
低著腦袋的喬微就看到鞋尖前停下一雙靴子，順著看上去和喬詩霜黑沈沈的眸子對上，喬微尷尬一笑，討好的打招呼道，“阿姐。”
沒有想象中的責備和質問，喬詩霜從頭看到腳，問道，“頭疼不疼？”
“不疼。”喬微如實回答。
黃柳雲視線在這姊妹倆之間轉來轉，都說在朝堂上的喬詩霜冷面不茍言笑，天王老子來她跟前做的不對的地方也照參不誤，私底下被她言語上擠兌過的人都罵她石頭，又冷又硬不知變通。
唯獨對待妹妹格外的細心照顧，看來傳言不假。
黃柳雲權當是做個順水人情，打趣道，“你姐姐今日特意來為你請假，待會你拿了放桌上的官袍，就回去歇息吧。”
阿姐過來竟然是給她請假的？
那剛才問她頭疼不疼肯定是知道了太女請她喝酒的事。
喬微心口暖暖的，順著坡就往下滾，“頭不怎麽疼了。”
告別了黃柳雲，坐上了回喬府的馬車，姊妹間就沒什麽話不能說的了。
喬微對許湘雲突如其來的邀約目的好奇地抓心撓肝，迫不及待的詢問喬詩霜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會找上自己。
喬詩霜沒第一t時刻回答她，而是又問了一遍她頭疼不疼。
喬微才想起來從南陽回來的路上，她和阿姐同乘一輛馬車，頭疼的事情阿姐知曉，只是喬微沒想到能記著那麽久。
湊上前摟住喬詩霜胳膊，半撒嬌道，“阿姐，頭不疼了，早早就不疼了。”
“太女邀你大概是想先拉近關系，往後再從你嘴裏套出些東西來，接下來他還會變成法子的邀你相聚。”喬詩霜嗅到了喬微身上不同尋常的氣味，“少沾他身上的味道。”
“阿姐，你知道我每天往許淵那兒跑啦！”喬微一想喬詩霜早早就知道她每天下職往許淵那兒跑，是不是就說明是默許了！
眼珠子一轉，心裏的小算盤打得飛起，“今天難得休息，我能不能……”
腦袋被不輕不重敲了下，喬微捂著委屈巴巴的住了口。
“我不阻止，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喬詩霜有些想不明白妹妹和三公子之間的關系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明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直規規矩矩的，難道就因為她去了弘文館沒能及時看住喬微，鬧的兩人就看對眼了？
“你們雖心意相通，但還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禮娉娶進門。什麽都沒有呢，你整日裏去翻未出閣公子的墻頭像什麽話。”
喬詩霜那麽一說，喬微恍然大悟。
是啊！這兒不是現代，怪不得初次翻墻進來把樂安嚇成那樣，把許淵也看楞住了。
要不說許淵喜歡自己呢，這事放在任何一家郎君身上，喬微指定要被罵登徒子。
“那我什麽時候能和許淵提親啊！現在可以嗎？”喬微問。
阿妹天真的模樣令喬詩霜額角抽動，她忍了又忍，還是將殘忍的話剖給喬微聽，“許淵是三殿下，你想向聖上求娶，現在還不夠格。”
要是尋常人聽見估計會惱羞成怒，怎麽娶個男子還要夠不夠格，出人意料喬微只是擰了擰眉，疑惑道，“怎麽樣才算夠格啊？”
她兩輩子加起來也就談了個許淵，更別說結婚了，伴娘都沒當過。這兒娶親如何喬微不清楚，但光聽阿姐說什麽三書六禮就知道儀式很多，特別許淵還是皇家人，要守的規矩就更多了。
喬詩霜見阿妹一副懵懂憧憬的樣子，根本不知道其中利弊，但身為長姐有責任要告訴她，“阿妹，你明白娶一位皇室公子，將來不論你做出什麽樣的功績，都會被人用此事來嘲笑，並且未來再喜歡上別人可就納不了了。”
娶了皇子跟聖上攀上了親，好處便是做事上少了顧忌，聖上也會看在多了層的關系上多用你。
可恰恰就是這樣，將來不論靠自己的能力做出怎麽樣的成績，都免不了有人拿此說事，惡意的將你貶低成靠結親才取得的成就。
且在這兒一妻多夫是常態，哪怕是尋常百姓家也能娶一個納一個，照顧家裏頭，開枝散葉。
可娶了皇子納房可就想不得，說不準皇子得聖上喜愛還能壓你一頭，這怎麽能行。
沒多少人能忍受男子在家中霸道，故而也沒多少人上趕著娶皇子吃苦。
前半段喬微沒聽明白為什麽，但後半段她聽懂了，略有些羞澀攪著手指道，“我都答應許淵了，就喜歡他一人。”
這副模樣，這樣的語氣，看來阿妹是非許淵不可了。
喬微想起了什麽，正色道，“昨日替太女來大理寺門前邀請我的人是太女的謀士，叫……朱山晴。阿姐，你知道這人嗎？”
“朱山晴……朱家。”喬詩霜思索了片刻，“我只知道前朝督察院有個姓朱的官員，後因貪汙包庇被斬首，家人流放中死的死，病的病，後續就沒了消息。”
“會是她嗎？”喬微說不上來，但總覺得朱山晴身上的氣度不一般，在太女面前不卑不亢，反倒是有許多事太女主動詢問她的意見。
喬微把所看到的說給了喬詩霜聽，納悶道，“阿姐，太女很信任朱山晴的樣子，而且她衣著打扮非常樸素，性子也比之前收斂了不少，是不是有朱山晴在旁邊提點的功勞？”
“從前沒聽過太女身邊有這樣的人，如果真如有你說的那樣，我會留意著她。”喬詩霜拉住喬微的手，在她眼中喬微還是太過於青澀稚嫩，懷揣是一顆赤子心要放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場裏，早被分食殆盡。
得虧是入了大理寺，最起碼沒那麽多心眼子耍。
拍拍她手背，語重心長算是教她道理，“每個人都有多副面孔，聖上面前一張，同僚面前一張，對待需要拉攏的人一張，對待算計的人一張，光是看表面判斷不出來什麽。”
“那阿姐你呢？”喬微歪著腦袋，交心後第一次認真打量喬詩霜，“我聽她們說你在聖上面前一板一眼，旁人都怕在朝堂上被你提起。”
人人都那麽說，可喬微覺得阿姐不是那樣的人，最起碼阿姐在她面前心思非常活絡，總能把它看不明白的情況通俗易懂的分析給她聽。
才不是她們口中的小古板，不懂得變通。
“每個人在聖上面前都有自保的一套，而這就是阿姐的。”喬詩霜勾起唇，“不懂得變通在聖上來看就不會結黨營私，一板一眼得罪了許多人，更是讓聖上知道我只依附著皇權。”
這也是為什麽喬詩霜得聖上信任，職位能升那麽快的原因。
“阿姐！你在好早之前就……”喬微再次發出驚嘆的感慨。
原來早在她還琢磨著整天吃喝玩樂的時候，喬詩霜竟已經謀劃的那麽深遠。
喬詩霜見她能夠理解，滿意的笑了，“你不必多思，太女下次再邀約你，我會同你一起前去。”
喬微連連點頭，挪著湊到喬詩霜身邊，幼稚的隔空從喬詩霜腦袋上抓智慧往自己腦袋裏送。惹的喬詩霜笑出聲，俯身額頭抵著她腦袋，“這樣能不能更快一點。”
喬微閉上了眼睛，煞有其事的喃喃道，“我聽到了智慧流過來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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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明月掛枝頭, 院門前懸著的燈具亮堂了腳底的路。眼熟的肥貓蹭著墻坐在了角落，舉起前爪悠閑舔著，完全不懂主人的心急。
太陽還未落山許淵就在門口等著, 盯著院前小園景的墻壁瞧，等著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什麽時候能翻過墻壁到他跟前。
等啊等啊，等的月光灑了滿身也沒見著人過來。
公子等了多久, 樂安眼巴巴陪了多久, 一個當奴才的腿都站的受不住直發酸，更何況是身驕肉貴的三公子呢。
樂安勸說道, “公子, 您進屋歇會，奴才在這兒等著，人一來就告訴您。”
心裏難免抱怨起喬微來, 離別時跟公子保證好好的一回來就來找公子，怎麽到現在也見不著人。
要樂安說啊，女人承諾的話聽一半就好了，誰知道現在被哪個同僚拉去了哪裏。當然這些話樂安只能在心底埋怨，說出來怕是要惹公子傷心的。
粗略的算下來許淵站了大概有兩個時辰，身形沒半點頹唐, 比想象中還要固執的道, “她答應過今晚會來, 就是會來的。”
大有一種喬微要是不來, 他就站在這裏等到喬微過來再說。
樂安沒辦法, 只好拉攏著肩膀陪在公子身邊，再等一會要是喬大人還沒過來, 他得再勸勸公子。
撲騰著翅膀的鳥兒從頭頂飛過，難聽的叫聲在晚上格外刺耳, 許淵遷怒地擰起眉頭，“明日讓下人將院子周邊樹上的鳥窩打走，整日裏在邊上叫來叫去，吵的人頭疼。”
公子表面上看著和平日裏別無二樣，但樂安知道公子這是生氣煩心了。撿回肥貓時公子還曾交代過他要給貓餵飽些，看住它別去打擾樹上鳥兒的安棲。
樂安更著急了，也沒心思埋怨惡意揣測喬微去哪裏了，只盼著她能早些過來，不然恐怕院子周圍會發出聲響的東西都得被公子除了。
昏暗的墻頭探出個腦袋，眼尖的樂安立馬指著道，“公子，您看是不是喬大人來了！”
許淵心裏頭還氣著呢，抿著唇悶不吱聲，站在原地步子都沒挪一下。
只見墻頭的人動作晃晃悠悠，騎坐在墻上不動了，似乎在打量著什麽。
最終許淵繃不住率先敗下陣來，語氣僵硬拉不下臉，指揮著樂安道，“你去看看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墻頭的人影撲通跳了下來，許淵大驚失色。為了方便喬微翻墻進來內外都擺了梯子，就是不想看到喬微從墻頭跳下來出什麽意外。
不等樂安緩過驚訝勁，許淵已經疾步走了過去，樂安連忙跟了過去。
距離池邊不遠的地方跌坐著一人，苦悶地揉著摔疼的屁股坐地上發楞，想到氣憤處還得錘兩下地來表達不滿。
許淵借著月光看清了人模樣，滿是潮紅的面頰和撲面而來的酒氣熏的許淵眉頭擰的更深，“你下職後去吃酒了？”
醉酒後反應稍稍遲鈍了些，喬微仰著腦袋盯著許淵看了一會，濕潤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地上涼。”許淵決心不跟醉鬼計較什麽，一下沒給坐地上的喬微拽起來，樂安見狀想上去幫忙，手還沒碰著喬微便被許淵拂開了。
喬微不願意起來，許淵也不在乎什麽禮節在她面前蹲下，琥珀色的眸中隱藏著熊熊怒火，扣著人手腕道，“起不起來？”
多數情況下許淵給人雲淡風輕沒什麽能觸他脾氣的感覺，可這不代表他是個脾氣好的人，不在乎那些事可不就是無所謂的態度，唯一能讓許淵如此失態的估計也就只有喬微了。
他是知道喬微喝不來酒，那這副爛醉的模樣是誰灌的？
越想許淵越煩躁，恨不得給人灌完醒酒湯晃醒好好問問，下職後被誰約去鬼混了。
“兇我。”
一道委屈巴巴的聲音拉回了許淵怒火中燒的極端思緒，蹲下而垂在地上的袖子被喬微托在了手心裏，撅著嘴巴吹去蹭在上面的灰塵。
這人就是這樣，明明把你惹的火冒三丈後又無知無覺能令你心軟下來，生出些不該對她如此的愧疚心。
“沒兇你，我只是著急。池子距離墻那麽近，你要摔池子裏怎麽辦？”許淵道。
不提摔喬微嘴角下撇，解著腰帶就要脫褲子，“我摔著屁股了，你看看呢。”
“等，等會進屋裏看。”許淵連忙控制住她手，耳朵比邊上開的花還要紅艷，也不管喬微願不願意就給人抱了起來，大步往院子走。
被抱起來後喬微老實了不少，腦袋乖乖搭在許淵肩膀處嗅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胳膊軟面條似的垂下在空中晃來晃去。
側頭咬著許淵耳朵，吐息間熾熱的呼吸撲打在耳廓，“拖著屁股了，疼。”
許淵面容緊繃道，“忍著。”手往下挪了些托住她腿根。
不t疼了，喬微啪唧親了口許淵側臉。
跟在後頭的樂安埋著腦袋根本不敢看，喬大人平日裏就黏糊著公子，喝醉後更是厲害。也怪不得公子處處提防著喬大人身邊的鶯鶯燕燕，放眼望去哪家女人能這樣不擺譜，沒架子的。
許淵拖過墊子放軟榻上，摁了摁後確認軟和了才將喬微放坐下，借著屋內的燭光終於能清楚看見她臉上的醉態。
雙頰泛著酒氣，渾身透著一副隨時倒過去就睡的懶洋，唯獨那雙桃花眼睜的大大亮亮的滿是好奇，一瞬不瞬盯著許淵看。
“去跟誰喝酒了？”許淵怕再心軟被糊弄過去，抱著胳膊放在胸前，決心今晚問不出理所然就都別睡了。
醉迷糊的人彎起眼睛笑了，磨磨蹭蹭坐在軟榻邊上，摟住了許淵的腰，滾燙的側臉喜歡地蹭了又蹭，“你真香。”
許淵又是喜歡喬微黏人的態度，又對此恨的牙癢癢，揪著她後脖頸捏了捏，“少來糊弄我。”
喬微抱著人不撒手，悶悶道，“太女約我，我不能不去。”
聽到是許湘雲，許淵松了些力氣，問，“她直接去你大理寺門前找你？”
喬微遲緩轉動大腦，回憶著下午發生的事，又是搖頭又是點頭。最後想不明白，幹脆抱著許淵又蹭了蹭。
樂安送了熱水進來，看到主子親昵，退出去時自覺關上了門，瞧了眼發濃發暗的天色，遣散了今晚值夜的家仆。
看喬微的樣子是問不出什麽了，今晚人也是走不了了，明早上清醒後再問也不遲。
醉酒的人泡不了澡，打算給她擦擦就行。許淵兌好水喊了好幾聲都沒人答應，納悶懷疑喬微不會在軟榻上就睡著了吧。
繞過屏風一看，人好端端坐在軟榻上，見他出來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原來是故意裝作聽不見。。
“過來擦擦身體就睡覺。”許淵招手，小醉鬼還是裝聽不見，扭過頭去看桌上跳動的燭芯。
無奈許淵只得走過去，彎下腰，“我抱你去。”
“不要！”喬微推著許淵肩膀，歪著身子指了指自己屁股，“疼。”
還記著這事呢。
“我看看。”許淵道。
兩根系帶硬生生被喬微扯成了亂麻，越扯腰帶收的越緊，軟榻上扭著跟水蛇似的勾人。許淵眼神暗下，喉結滾動忍耐住燥熱，拍了拍她腰，“我來。”
靈巧的手指三兩下就將亂七八糟纏起來的帶子解開，許淵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喬微蹭把褲子蹬了，掀開外袍扭頭去看。
青了一塊，怪不得一直嚷嚷著疼。
撩起的袍子露出了她一側的大腿上綁著黑色皮質帶子，緊緊箍著的帶子勒的腿肉溢出，嵌著瑪瑙的匕首緊緊貼在外側，許淵知道那匕首在荒廟中差點要了喬微的命。
喬微軟噠噠趴了下去，親眼看到傷痕後哼唧的更厲害了。
“我給你擦擦，上藥就不疼了。”許淵放輕聲音哄道。
又沒聲了，不想聽的就裝聽不見。
許淵恨的牙癢癢，當下摁住了喬微大腿和腰，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回蕩在屋內，驚的樹上鳥兒四起。
挨教訓了，老實了。
喬微含著淚，一瘸一拐，屁股蛋上頂著兩排清晰的齒痕跟在許淵後頭，乖乖進了屏風後擦洗。
層層疊疊垂下的床簾遮住了照進屋內的陽光，喬微是被身上疼醒的，眼睛沒睜習慣地沖著外頭喊金栗金盞。
沒人回應，意識漸漸回籠，喬微眼神逐漸清晰，看床簾也不是自己用的，倒像是許淵屋裏的。
腰間搭上一條胳膊，喬微回頭看去果然是許淵。
她就記得昨天跟太女喝酒，在那叫朱山晴的謀士勸說下許湘雲又讓人拿來了不少好酒給她品嘗。品是品出差別了，但喬微也醉糊塗徹底斷片。
後來發生了什麽喬微完全不記得了，不過看來醉成那樣她還知道來找許淵，最起碼沒失言。
唯一奇怪的點就是身上怎麽那麽疼呢？難不成磕碰到那裏去了？
不過許淵就躺在身邊，喬微什麽好奇心統統往邊上放放，美滋滋順著許淵搭在身上的胳膊鉆人懷裏，抱著他猛猛吸了口。
這要是每天早睜眼看到的都是許淵，喬微覺得哪怕大理寺有成堆的公文她都有動力去處理。
毛茸茸的頭發蹭在許淵下巴處，許淵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是化不開的倦意，拍了拍喬微後背，“還疼不疼？”
喬微疑惑了下，“哪兒？”瞪圓眼睛又快速瞇起，心思活絡道，“不會吧~不會吧~三公子竟然會乘人之危~”
“想哪兒去了，昨晚你來時從墻上摔下來了。”許淵困意未消，胳膊撩起床簾往外看了看天色，看還有一會就沒著急喊喬微起來，摟著人又閉上了眼睛。
難怪渾身疼，敢情是從墻上摔下來了！！！
不提還好，一提喬微覺得疼更厲害了，特別是屁股，估計屁股摔得最嚴重。
“我不會是屁股著地的吧？”喬微伸手揉了下，疼的眉毛飛起。
隔著眼皮，許淵眼珠不自然動了下，“嗯”了聲。
還得去上職，想賴床也賴不了多久，喬微忍著不舍從被窩中爬出來，穿鞋子時猛然想起昨夜沒回去，那阿姐不就知道了！
許淵沒賴床的習慣，她起來許淵也就不想在床上呆著，捋著頭發從床尾下來，問道，“怎麽了？”
剛還一臉驚恐的人表情一松，態度擺爛道，“我昨晚沒回府，阿姐肯定知道了。”
以喬詩霜的能力打聽打聽自然會知道是誰約了她又去了哪裏，然後再順藤摸瓜知道喬微每天下職後會往哪裏跑。
一晚上過去能發生的事情太多，再找補也無濟於事，喬微頓時不著急了。
再說了她和許淵心意相投見見面怎麽了？不給她見面的許懷月才該反思才對，害的整天過來跟做賊一樣。
“那……以後還來嗎？”許淵取衣裳的動作停下，坐到喬微身邊側眸看她，“我在院裏呆著也無事，昨白天讓樂安找了納鞋的料子，準備做雙靴子給你冬天穿，款式什麽還沒決定，正準備問問你呢。”
許淵給她做鞋穿！許淵竟然還會縫制鞋子！
剛清明沒多久的腦子又飄飄然，喬微傻呵呵笑道，“來！天上下刀子我都來！”
許淵抿唇笑了。
掛在架子上散味的衣袍被香薰熏的一晚，上頭的酒氣早已被覆蓋，聞上去跟許淵身上的味道一樣。
許淵垂眸替喬微整理衣領，胳膊從後環住系上腰帶，再自然不過的念叨道，“我見你總是抱著我聞，想來你喜歡這味道，熏一次試試。喜歡的話我包些給你，你讓丫鬟正常熏就行。”
喬微擡胳膊嗅了嗅。
許淵身上的味道好聞，但也僅限於出現在許淵身上。雖然香薰都是一個香薰，但喬微覺得放在自己身上味道就沒那麽特別了。
為了驗證她轉過身抱住許淵，埋進人頸窩中猛猛嗅了嗅，心裏舒坦了，這味道才是對的。
官袍就在大理寺裏頭，省的喬微再往喬府趕。腳剛踏入大理寺門檻，喬微猛地收了回來，背著手鬼鬼祟祟就要往外頭跑。
迎面走來的正是喬詩霜和黃柳雲。
上職的時間快過去了，到時候遲到再挨罰，喬微脖子縮了縮，立在了守門的衙役旁邊，企圖掩耳盜鈴。
衙役一瞧過來的是誰，毫不留情換了一邊看門。
低著腦袋的喬微就看到鞋尖前停下一雙靴子，順著看上去和喬詩霜黑沈沈的眸子對上，喬微尷尬一笑，討好的打招呼道，“阿姐。”
沒有想象中的責備和質問，喬詩霜從頭看到腳，問道，“頭疼不疼？”
“不疼。”喬微如實回答。
黃柳雲視線在這姊妹倆之間轉來轉，都說在朝堂上的喬詩霜冷面不茍言笑，天王老子來她跟前做的不對的地方也照參不誤，私底下被她言語上擠兌過的人都罵她石頭，又冷又硬不知變通。
唯獨對待妹妹格外的細心照顧，看來傳言不假。
黃柳雲權當是做個順水人情，打趣道，“你姐姐今日特意來為你請假，待會你拿了放桌上的官袍，就回去歇息吧。”
阿姐過來竟然是給她請假的？
那剛才問她頭疼不疼肯定是知道了太女請她喝酒的事。
喬微心口暖暖的，順著坡就往下滾，“頭不怎麽疼了。”
告別了黃柳雲，坐上了回喬府的馬車，姊妹間就沒什麽話不能說的了。
喬微對許湘雲突如其來的邀約目的好奇地抓心撓肝，迫不及待的詢問喬詩霜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會找上自己。
喬詩霜沒第一t時刻回答她，而是又問了一遍她頭疼不疼。
喬微才想起來從南陽回來的路上，她和阿姐同乘一輛馬車，頭疼的事情阿姐知曉，只是喬微沒想到能記著那麽久。
湊上前摟住喬詩霜胳膊，半撒嬌道，“阿姐，頭不疼了，早早就不疼了。”
“太女邀你大概是想先拉近關系，往後再從你嘴裏套出些東西來，接下來他還會變成法子的邀你相聚。”喬詩霜嗅到了喬微身上不同尋常的氣味，“少沾他身上的味道。”
“阿姐，你知道我每天往許淵那兒跑啦！”喬微一想喬詩霜早早就知道她每天下職往許淵那兒跑，是不是就說明是默許了！
眼珠子一轉，心裏的小算盤打得飛起，“今天難得休息，我能不能……”
腦袋被不輕不重敲了下，喬微捂著委屈巴巴的住了口。
“我不阻止，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喬詩霜有些想不明白妹妹和三公子之間的關系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明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直規規矩矩的，難道就因為她去了弘文館沒能及時看住喬微，鬧的兩人就看對眼了？
“你們雖心意相通，但還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禮娉娶進門。什麽都沒有呢，你整日裏去翻未出閣公子的墻頭像什麽話。”
喬詩霜那麽一說，喬微恍然大悟。
是啊！這兒不是現代，怪不得初次翻墻進來把樂安嚇成那樣，把許淵也看楞住了。
要不說許淵喜歡自己呢，這事放在任何一家郎君身上，喬微指定要被罵登徒子。
“那我什麽時候能和許淵提親啊！現在可以嗎？”喬微問。
阿妹天真的模樣令喬詩霜額角抽動，她忍了又忍，還是將殘忍的話剖給喬微聽，“許淵是三殿下，你想向聖上求娶，現在還不夠格。”
要是尋常人聽見估計會惱羞成怒，怎麽娶個男子還要夠不夠格，出人意料喬微只是擰了擰眉，疑惑道，“怎麽樣才算夠格啊？”
她兩輩子加起來也就談了個許淵，更別說結婚了，伴娘都沒當過。這兒娶親如何喬微不清楚，但光聽阿姐說什麽三書六禮就知道儀式很多，特別許淵還是皇家人，要守的規矩就更多了。
喬詩霜見阿妹一副懵懂憧憬的樣子，根本不知道其中利弊，但身為長姐有責任要告訴她，“阿妹，你明白娶一位皇室公子，將來不論你做出什麽樣的功績，都會被人用此事來嘲笑，並且未來再喜歡上別人可就納不了了。”
娶了皇子跟聖上攀上了親，好處便是做事上少了顧忌，聖上也會看在多了層的關系上多用你。
可恰恰就是這樣，將來不論靠自己的能力做出怎麽樣的成績，都免不了有人拿此說事，惡意的將你貶低成靠結親才取得的成就。
且在這兒一妻多夫是常態，哪怕是尋常百姓家也能娶一個納一個，照顧家裏頭，開枝散葉。
可娶了皇子納房可就想不得，說不準皇子得聖上喜愛還能壓你一頭，這怎麽能行。
沒多少人能忍受男子在家中霸道，故而也沒多少人上趕著娶皇子吃苦。
前半段喬微沒聽明白為什麽，但後半段她聽懂了，略有些羞澀攪著手指道，“我都答應許淵了，就喜歡他一人。”
這副模樣，這樣的語氣，看來阿妹是非許淵不可了。
喬微想起了什麽，正色道，“昨日替太女來大理寺門前邀請我的人是太女的謀士，叫……朱山晴。阿姐，你知道這人嗎？”
“朱山晴……朱家。”喬詩霜思索了片刻，“我只知道前朝督察院有個姓朱的官員，後因貪汙包庇被斬首，家人流放中死的死，病的病，後續就沒了消息。”
“會是她嗎？”喬微說不上來，但總覺得朱山晴身上的氣度不一般，在太女面前不卑不亢，反倒是有許多事太女主動詢問她的意見。
喬微把所看到的說給了喬詩霜聽，納悶道，“阿姐，太女很信任朱山晴的樣子，而且她衣著打扮非常樸素，性子也比之前收斂了不少，是不是有朱山晴在旁邊提點的功勞？”
“從前沒聽過太女身邊有這樣的人，如果真如有你說的那樣，我會留意著她。”喬詩霜拉住喬微的手，在她眼中喬微還是太過於青澀稚嫩，懷揣是一顆赤子心要放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場裏，早被分食殆盡。
得虧是入了大理寺，最起碼沒那麽多心眼子耍。
拍拍她手背，語重心長算是教她道理，“每個人都有多副面孔，聖上面前一張，同僚面前一張，對待需要拉攏的人一張，對待算計的人一張，光是看表面判斷不出來什麽。”
“那阿姐你呢？”喬微歪著腦袋，交心後第一次認真打量喬詩霜，“我聽她們說你在聖上面前一板一眼，旁人都怕在朝堂上被你提起。”
人人都那麽說，可喬微覺得阿姐不是那樣的人，最起碼阿姐在她面前心思非常活絡，總能把它看不明白的情況通俗易懂的分析給她聽。
才不是她們口中的小古板，不懂得變通。
“每個人在聖上面前都有自保的一套，而這就是阿姐的。”喬詩霜勾起唇，“不懂得變通在聖上來看就不會結黨營私，一板一眼得罪了許多人，更是讓聖上知道我只依附著皇權。”
這也是為什麽喬詩霜得聖上信任，職位能升那麽快的原因。
“阿姐！你在好早之前就……”喬微再次發出驚嘆的感慨。
原來早在她還琢磨著整天吃喝玩樂的時候，喬詩霜竟已經謀劃的那麽深遠。
喬詩霜見她能夠理解，滿意的笑了，“你不必多思，太女下次再邀約你，我會同你一起前去。”
喬微連連點頭，挪著湊到喬詩霜身邊，幼稚的隔空從喬詩霜腦袋上抓智慧往自己腦袋裏送。惹的喬詩霜笑出聲，俯身額頭抵著她腦袋，“這樣能不能更快一點。”
喬微閉上了眼睛，煞有其事的喃喃道，“我聽到了智慧流過來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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