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晴看著鄭莉逐漸變小消失的身影，他想，這個女孩可能要步行去警局了。

喇叭聲突然出現，周宇晴一轉頭，那輛他坐了兩天的亮紅色汽車出現在他身邊。駕駛座上的人還是那副樂呵呵的模樣，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

“上來吧。”黎易行對周宇晴說。

今晚黎易行的車速很慢，非常溫和。周宇晴見他把自己送回家，但是按這個速度，也許兩個小時都回不到。

“你從一開始就猜到是她了？”黎易行問。

“根據現場你給的文檔推測的。”

黎易行收到了黎易行疑惑的目光，他開始解釋：

“現場有一臺摔碎了的監控，摔得很碎，所以可以看到裏面的內存卡。初步判斷，作案者是想通過摔監控來毀滅證據，但是他並不知道錄像內容是儲存在內存卡裏的，光銷毀機身是沒用的，根據這個能猜到，這個兇手不太懂電子設備。

“地上那麽幹凈是因為兇手用水沖過兇器，這個兇手是臨時起意犯的罪，所以沒有事先準備好手套，作案工具上一定會留有指紋。他估計是想通過用水沖洗掉指紋來毀滅證據。雖說水其實沖不掉指紋，但是可以看出這個兇手有處理現場的意識，也足夠冷靜。

“你給的文檔裏，李昌永的工作與電腦相關，他不太可能忽略內存卡的問題，可以直接排除。我從頭到尾就沒有懷疑過他。張大壯開店，石茶開酒館，一般開店的地方都會安監控，他們不太可能不懂監控的的性質，可能性不大。

“而剩下的幾個人，李婷婷有不在場證明，兩個初中生不可能這樣殺人的原因我也說過了。洪敏雖說也有可能，但是她是有孩子的人。有孩子的，一下班都直奔孩子去了，哪有心思和別人起爭執。這麽排除下來，鄭莉的可能性反而是最大的。

“但是我一開始一直想不明白，如果是一個弱女子，怎麽能舉起一臺電視機。畢竟電視機連我都可能舉不起來。”

“你舉不起來只是因為你力氣小。”黎易行忍不住打斷。周宇晴並沒有理睬他。

“這樣不嚴謹地估計下來，鄭莉的可能性最大。我一開始就覺得兇手是她。”

“那之後呢？”

“開始做排除法。”周宇晴接著說。

“去找郭海濤只是單純告訴你初中生幾乎不可能這樣辦案。找秦姨之後能排除掉石茶。而且秦姨在無意間透露了一個線索，就和數學題的捷徑一樣，一聽就能猜到是她了。不過我們現在不講捷徑。

“李昌永一開始就不是我的懷疑對象，不過我也不介意多確認幾遍。張大壯的錄像、李婷婷的聊天記錄和洪敏的王小姐，這些不在場證據是充足的。剩下的也只有鄭莉了，她年紀輕輕外出打工，心理承受力不會太弱，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我有問題。”黎易行聽到這裏，問，“為什麽王小姐不會包庇洪敏？”

“王小姐聽了我們的解釋後就願意冷靜地回答問題，這不能證明什麽，至少能證明她是一個有理智的人。就算感同身受也不回去犯包庇罪。”周宇晴回答，“最主要的是，她們的共情點應該只有孩子。但是洪敏對這件事非常抵觸，不可能到處跟別人說。這個共情點也不覆存在。”

黎易行想了想，繼續問：“石茶為什麽要自己給自己增添嫌疑？”

“他很可能是誤會了，以為李昌永是兇手。想要替李昌永迷惑視線。所以第一次就暗示我們他會爬樹，第二次暗示我們他在案發當時沒有不在場證明。”周宇晴回答完後，又誠實地說，“不過我也沒想明白，他為什麽想要給李昌永頂罪。”

聽完周宇晴的解釋，黎易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個，我猜到了。”

“是什麽？”

“把其他都說完了我再告訴你。”黎易行故作神秘。

“那我們對的時間呢？”黎易行再問，“鄭莉從小區到中心區的車程是半小時，李昌永是一小時。都是七點下班的話，不是李昌永的時間更符合嗎？你為什麽這個表情？”

周宇晴已經沒有正眼看他了。他反問黎易行：“你坐的是什麽車，他們坐的是什麽車？你幾點去的，他們幾點回來的？”

“我開車去的，他們……坐公交？時間，七點鐘……”

“七點是晚高峰。”周宇晴懶得等黎易行去猜了，他直接說，“你開車去的，選的肯定是捷徑。但是公交車不會走捷徑。再加上晚高峰，平時開車半小時的車程，公車一個小時能到就是大吉大利了。平時一個小時的車程堵上兩個小時都不稀奇。”

“所以他們實際用的時間比我們用的時間長。顯然，鄭莉才是最可能八點到小區的人，”周宇晴總結。

“那郭海濤看到的人就是李昌永？但是時間……”

“不要相信隨便看一眼的時間，尤其是學生。他們告別都能告別個三十分鐘。”

“鄭莉的動機又是什麽？李婷婷和洪敏的動機看起來都要比她明顯。”

周宇晴重覆了一遍鄭莉說的話，對黎易行說：“其實我不太懂她什麽意思。”

黎易行倒是一下子就猜出來，他直接說：“被騙炮了吧。”

“啊？”周宇晴楞住，眨了眨眼，“現代人還會那麽在意這個嗎？”

“你挺開放的……現代足夠開放的人比你想象中的要少。鄭莉很可能是被騙了之後，王大勇用這個理由要挾她住過來，給他賺錢。”黎易行在這方面想得很全面，“不住一塊估計也是為了不讓人誤會，然後繼續去做一些禽獸的事。”

這次輪到周宇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實在想不出其他問題的黎易行最後問：“那你怎麽想通最後一點的？”

“這個，是因為你說的反差……外貌和行為不符這一點。”周宇晴撓了撓頭，“我先入為主地認為一個女孩子的力氣沒有那麽大，是我的錯。我本來應該在她靠著門喘氣的時候就應該猜出來了，天天爬樓梯的人怎麽會因為光爬樓梯就大喘氣？壓根就沒有送水員，都是她自己把水擡上來的。能扛水上三樓，自然擡得起那臺電視機。”

聽完所有解釋後，黎易行像洩了氣一樣說：“這麽聽起來，好像也沒什麽太難解釋的事情。對了，你說的捷徑是什麽？”

“這個啊……你記不記得秦姨回憶名字時候的順序？從石茶到洪敏到李昌永再到鄭莉，是按時間順序從後往前回憶的。也就是說鄭莉是第一個回來的人，她是第一個看見……”

周宇晴話說到一半停頓了一會，接著說：“看見王大勇的人，也是第一個能和他接觸的人。”

“怕不是第一個看見吧。”黎易行說。

周宇晴看向黎易行，黎易行此時一掃剛才的無奈，副精神奕奕的。他對周宇晴笑，只不過這個笑不陽光，更不燦爛，更多的是一種看獵物的勝利笑容。

“關於鄭莉的事情我都理解了。但是我還是有一些疑惑。”

“什麽？”周宇晴把身子縮了縮，黎易行的表情讓他很不舒服。

“為什麽王大勇的心臟附近會有刀口？按身高看，鄭莉想捅王大勇不是腹部更方便嗎？”

“想致命第一反應都是心臟。”

“為什麽第一發現人會是醫護人員，是誰叫的救護車？”

“小區裏的老人精明得很，不叫救護車良心過不去，叫了怕麻煩。去用公共電話叫救護車在合適不過。”

“為什麽人死了，不叫警車，先叫救護車？”

周宇晴的手心現在全是汗。但是他還是安靜地把手搭在膝蓋上，冷靜地回答：“年紀大了，把號碼記錯了。”

“你為什麽會犯直接用手觸摸兇器這種低級錯誤？”

“我沒註意。”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

周宇晴現在如坐針氈，他事件本身而言他沒什麽恐懼，只是黎易行咄咄逼人的連續提問讓他受到了氣氛的感染。

“為什麽星期三晚上快八點的時候，我看到了你從那個小區出來？”

周宇晴不能確定自己對這個問題的出現有沒有感到驚訝。不過他確定，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一瞬間以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跳躍。

他不知道自己以什麽表情看著黎易行，反正黎易行笑得很開心。

“你覺得我是為了誰去剪的電線？”

說完後，黎易行一踩油門，本來龜速行駛的車突然開始急速狂飆。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蓋住了周宇晴的耳朵，接下來黎易行在途中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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