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餐館人群喧鬧，黎易行埋頭吃面，而周宇晴將吃了兩口的面晾在一邊，一只手捂住嘴，低著頭看黎易行發來的文檔。

文檔看完後，周宇晴不解地問： “你把初中生寫上來做什麽？”

“初中生殺人不是很常見嗎？”黎易行頭也不擡，“之前不就有初中生嫉妒別人成績比自己好，把對方殺了，也有初中生搶劫不成功滅了別人一家的……對了，去調查那個初中生的時候，可以找找他的房間有沒有藏著一份推理小說的手稿。”

周宇晴聽不懂黎易行在說什麽，只是敷衍地說：“那今晚就看看吧。”

為了讓初中生吃頓安穩飯，周宇晴和黎易行選擇七點多再上門拜訪。小區裏的人大多在早上就見過黎易行，沒有什麽防備之心，基本上都把他當作警察一派的人了。他在對講機中說明來意後，便被放了上去。

郭海濤的外公和外婆看上去都很熱情，問兩人吃飯了沒有，要不要喝飲料雲雲……郭海濤卻不見蹤影。

“對了，今晚郭海濤沒有回來嗎？”坐久了的黎易行也發現不太對勁，主動問。

“他呀，去同學家做作業了。”郭外婆說，“快中考了，最近老跑去問作業……”

“咳咳，去打個電話叫他回來吧。”

郭外婆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郭外公的咳嗽聲止住了。郭外婆連忙點頭，然後掉頭回房間打電話。

郭外公見郭外婆進去了，對黎易行說：“初三是要勤奮點，偶爾問問作業挺好，起碼有人能教教他。”

“是啊，我當初就是沒人教，不然我成績能更好。”黎易行笑著回覆。

周宇晴聽後，小聲說：“都一中了還能更好嗎……”

“能啊。”黎易行轉過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考個全市第一不就更好了？”

周宇晴下意識地往另一邊挪了挪，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郭外公倒也不為這兩人忽視他生氣，反而叫黎易行有空的話可以過來指點一下郭海濤功課，黎易行自然連連答應。只不過兩人話中帶有幾分玩笑各自心知肚明。

郭海濤不久後就到了樓上。倒是和他外公外婆描述得一樣，人高馬大，估計和黎易行差不多高。穿著件球衣，明目張膽地顯擺自己胳膊上的二三頭肌。看起來力氣就不小。

郭海濤見到兩個陌生人坐在家中，竟不感到驚訝，有些結巴地打了聲招呼，然後也在客廳坐下。

“初三了，其實休息比較重要，這個點也差不多該回家了。”黎易行直視郭海濤，笑嘻嘻地說，“同小區那個孩子學習很好吧？聽你外婆說的，這兩天天天過去那邊問題。”

郭海濤卻不敢看黎易行，他低著頭說： “對啊，他年紀第三，我這兩天都……額，偶爾跑過去問題。”

周宇晴在一邊默默地看著郭海濤。他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自己的籃球褲，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麽。郭外公在一旁似有意似無意地時不時掃一掃他的孫子，偶爾會與郭海濤四目相對。

黎易行沒再多問相關問題，多誇了兩句郭海濤勤學好問，長得一表人才，鼓勵他中考加油，就和周宇晴以要去別家坐坐為理由離開了。

走之前黎易行還替周宇晴問出了那個在門口坐了一通宵老太太的住址，記住了她是二棟一樓的秦姨。

出門後，黎易行立刻說：“這倆人有問題。”

“啊……什麽問題。”周宇晴心不在焉地問。

“像瞞著什麽。”黎易行說。

“老人家怕孫子被懷疑，不敢說他昨晚出門了。估計郭海濤昨晚也去同學家問作業了吧。”周宇晴輕描淡寫地說，“別想了，不可能是初中生作案的。”

“為什麽？”

周宇晴嘆了口氣，用一種慵懶的語氣說：“記得吃飯時你列舉的兩個例子嗎？這兩起案子的初中生都是亂刀把人砍死的，包括其他一些初中生殺人案，很多初中生殺人都是亂刀把人砍死的。”

黎易行見他語氣這麽平淡地說這些話感覺有些好玩兒，他接著問：“所以，如果是初中生殺人應該會多捅幾刀把人捅死？這是什麽設定嗎？”

“設定……一般的初中生因為缺乏人體知識，很難一刀致命，只能多砍幾刀來做保障，而在那種極端場合，手上有什麽眼中肯定就只有什麽了，一般拐不過彎去找更快捷的方法。

“可是這起案子裏，受害人在被電視機重擊頭部前有過刀傷。如果是初中生，肯定會接著用這把刀捅下去。就算手滑或者是產生了爭執把刀掉了，肯定也會拼盡全力去把刀撿起來再繼續捅。說白了，一般的初中生就是不能冷靜分析情況，心理承受能力不夠。”

“萬一是個天賦異稟的冷靜初中生呢？”

“剛才他緊張成什麽樣子你都看到了。最直接的撒謊都不敢擡頭看你，怎麽可能非常冷靜。”周宇晴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別執著於初中生了，先去找找秦姨做一下排除法。”

秦姨恰好在家吃飯。見到周宇晴後重覆了郭外婆外公的步湊，一直問兩人吃了沒有，要不要吃飯。

周宇晴說明來意，此時的秦婆婆也知道了昨天並不是哪個老人又撐不住了，走的人是王大勇，也非常樂意回答周宇晴的問題。

“和我打招呼的……我想想，這些名字裏，好像小石，小洪，昌永，小鄭吧，不過小石回來的時間很晚了。”

收獲非常小。除了石茶是救護車來了後再回小區的，其他人都是在之前回了小區。周宇晴向秦姨道謝，和黎易行走了出來。

兩人站在外邊，黎易行等著周宇晴選擇下一個去拜訪誰。只是他遲遲沒有得到回應。他們兩就這麽站在秦姨家門前，一個背對的秦姨家，一個側對。

周宇晴許久都沒有說話，黎易行想直接問周宇晴去哪，轉過頭卻嚇了一跳。

周宇晴的臉在黑暗中並不明顯，只能借著秦姨家從窗戶透出來的光看清半邊。黎易行清楚地看見周宇晴這半張臉上的淚痕，並且還有眼淚累積在他的眼角。

“你怎麽了？”黎易行有些無措，他此時沒有紙巾，只能走過去用手幫他把眼角的眼淚抹掉。

周宇晴這時才擡起頭，發現臉已經濕了。他用手臂隨意地擦了一把臉，然後說：“老毛病。”

隨後，他一臉正經地對黎易行說：“我大概知道兇手是誰了。只是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

黎易行的語氣溫柔了許多，他輕聲問：“想不明白什麽？”

“這個……要去看看才知道。”

最後，下一個去向還是由黎易行決定了。他要去找李昌永。

“他的動機最明顯了，畢竟他媽媽喝了王大勇的酒後被送進了醫院。”盡管周宇晴並沒有問黎易行，但是他還是自顧自地解釋。

“何姨也沒死啊……”

“李昌永才大學剛畢業，血氣方剛，說不定是沖動之下要為民除害呢？”黎易行倒是理由充分。

周宇晴無奈地說：“那就去吧……”

黎易行收集來的情報很模糊，畢竟“搞電腦”能包涵很多行業，萬一李昌永是個碼農，又剛好遇上了什麽工作不在家那就得擇日造訪了。

兩人麻煩住在一樓的鄰居幫他們開門上去，直接扣響了李昌永的家門。兩人運氣不錯，裏面傳來一句“來了”，接著的便是腳步聲。李昌永在家。

李昌永開門後見到兩個陌生人，本來就不太健康的臉色一沈，用略微沙啞的聲音問：“為那個混蛋來的？”

“如果你指的是王大勇，沒錯。”黎易行客氣地說，“請問你方便嗎？如果你方便的話，希望我們能和你聊聊。我們不是什麽……”

李昌永將門打開了。

“進來吧。”

李昌永為他們倒了兩杯水，非常坦然地說：“我知道你們肯定懷疑我。畢竟我和他才剛剛發生過爭執，他還把我媽媽害進了醫院。”

“這是不一定的。”黎易行接過水，李昌永的的坦率讓他有些許吃驚，“如果你回來的時候有什麽人遇見你，和你打過招呼，為你制造不在場證明，那就可以說明你是無辜的。”

李昌永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說：“非常可惜，真的沒有。”

“那真的沒辦法了。”黎易行擺出一副可惜的樣子說，“能告訴我們一下你大概幾點回來嗎？”

“沒太留意時間。我下公交前看的時間好像是八點半。”

一直沒有說話的周宇晴此時突然開口問：“請問，您的職業是什麽？”

“我是碼農。你們年紀和我差不多，應該聽得懂吧？”

“聽得懂的。”問完這句話周宇晴沒有追問下去。

兩方一時間陷入沈默。

突然間，黎易行掃到了桌上放著的一串鑰匙，上面掛著一個鑰匙扣。

“這是《xOX》周年發售的鑰匙扣嗎？”黎易行看著它提問。

說到《XOX》，李昌永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他激動地問：“你玩《XOX》？哪個服的？”

“1區，是老服了。”

“哎，我在你隔壁……”

周宇晴在一邊略顯尷尬地聽兩個人熱火朝天地聊游戲，說著一堆自己不熟悉的名人名詞，一邊想起來，自己接下來幾天的打工可能要請假了。

好在他把假都攢著了。他拿出手機，發現自己還連著黎易行的熱點，有些安心。

“我媽原本很不支持我玩電腦，後來發現我玩電腦也能工作賺錢，也就不管我了。”

李昌永提到何姨的時候，周宇晴突然集中了註意力。

“做母親的，其實只要你夠喜歡，最後都不太會攔著你。”黎易行也不知道是真感慨還是假感慨。

聽完這句話，李昌永的眼中突然就露出一絲悲傷，他用一種難以捉摸的語氣說：“是啊，哪怕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事。”

“不過我也不太能接受她愛貪小便宜這點。”已經敞開心扉了的李昌永已經把黎易行當作了自己熟人一般吐槽自己的媽媽，“十幾塊錢的酒她都敢買……要不是她喝酒的時候我在旁邊，我送醫院得及時……哎，我都不敢想。”

“那酒究竟怎麽了？”周宇晴好奇地問。

黎易行想掐他一把，不要直接觸雷點，誰知李昌永沒有生氣，他看著周宇晴微紅的眼睛說：“那個家夥，往白酒裏兌醫用酒精。還會量不多，我發現得早，讓我媽吐了送醫院了。”

“不要臉。”周宇晴總結了一句。

黎易行都皺起了眉，他也沒想到王大勇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不過王大勇肯定沒有殺人的心，估計只是沒有文化，覺得酒精和白酒都是酒，混了也看不出來。

“我覺得他該死。”李昌永毫無顧忌地對周宇晴說，“很多人都覺得他該死。”

“很多人？”

李昌永突然覺得自己說漏了嘴，但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加上他和黎易行聊天非常舒服，也沒想太多，幹脆直接說：“很多，我，洪姐，李老師都覺得……這些都是我的鄰居。”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鄭……也是我們鄰居，一個女孩，偶爾會跑去找他，還挺頻繁的。不過她租的是那個混蛋爸爸住的房子，也可能是去談租金吧。”

周宇晴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但是黎易行沒容許他問任何一個問題，而是開玩笑似的說：“你怎麽知道的那麽清楚？”

“這個，沒什麽不能說的。我房間就能看到那個混蛋住的倉庫，我喜歡趴窗戶前抽煙，自然就看到了。”提到煙，李昌永像想起什麽似的，從褲袋裏摸出了一盒煙。

他先抽出一根，然後遞給了黎易行。黎易行並沒有接過去。

“我喜歡喝酒，夠傷了。不敢再傷一點。”

“哈，反了，我不喜歡喝酒。”

兩人又零零碎碎地聊了一會，最後甚至交換了微信，李昌永才依依不舍地送黎易行和周宇晴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周宇晴總覺得背後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出了門後，黎易行看著手機，不知道為什麽笑了一聲。

“你幹什麽？”周宇晴莫名其妙。

黎易行看著周宇晴，止不住笑，說：“你很受歡迎啊。”

周宇晴沒聽懂他在說什麽，剛想直接離開，迎面撞上一個高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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