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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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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次日, 禁軍在官驛後院找到了小公主的屍首,賀朝使臣柳時絮及其隨從,當場被禁軍頭領捉拿, 押送進宮,由北周皇帝親自審問。

但無論北周皇帝如何用刑, 賀朝使臣拒不認罪,此外,樓船上的侍女與船工皆來作證, 說那夜小公主與賀朝使臣之間曾鬧得不歡而散。

人證物證俱在, 北周皇帝怒火中燒,險些在大殿上氣得吐血, 命人將賀朝使臣一幹人等通通關進大內地牢, 還下令,小公主出殯當日,便是賀朝使臣的死期。

北周關押使臣的消息, 很快傳到了賀朝皇帝耳裏,賀渝立刻派沈澈領十萬大軍前往北周邊境線,威脅北周若再不放了使臣, 十萬大軍不日就要踏破雁門關。

北周境內正值嚴寒, 糧草不足,一時半會根本抵擋不住賀朝的大軍, 北周皇帝迫不得已向衛玄求助, 事情鬧到這一步, 北周與賀朝再無結盟的可能。

衛玄甚是喜悅, 多年來的苦心經營終於迎來勝利的曙光, 即刻派人回西越調兵,駐紮在鄞州邊境的西越軍開始進攻賀朝, 賀朝腹背受敵,不得不調回沈澈帶領的軍隊,趕往鄞州支援霍家軍。

至此,北周與西越徹底結為盟友,衛玄趁此機會安插大量人手進入北周朝堂,下一步計劃,打算架空北周皇帝,進而接管北周,屆時分西、北兩股軍隊,一齊向賀朝發起進攻。

最後是荒蠻的南疆,整個九州皆在衛玄的掌握之中。

衛玄對謝黎與楚漣月的任務結果感到很滿意,不僅將謝黎視作未來的繼承人,還提拔楚漣月成為青龍堂堂主。

不過衛玄從來不會真正信任誰,前幾日穆楓呈來密信,說噬心蠱毒控制人的神智已頗見成效,待與北周聯合的事宜商榷完畢,回長生殿後,他打算給謝黎種下噬心蠱,以防自己活著的時候,遭到親兒子的背叛。

提起這噬心蠱,那種痛不欲生,渾身被蟲蟻啃食的滋味,衛玄到現在仍心有餘悸。

當初衛玄就是那個被秦初用來煉噬心蠱的藥人,後來他從泥濘裏爬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秦初報仇,可未曾料到秦初已經死了,師父欠下的債,該由徒弟來償還,於是他便綁了秦初的大弟子。

但那大弟子寧死不從,不肯替衛玄煉制更多的蠱人,他只好尋來上古秘法,想讓自己的人代替大弟子成為噬心蠱真正的主人。

噬心蠱是衛玄對謝黎的最後一道考驗,所以他並未瞞著謝黎,而謝黎的表現也不負他所望,未曾猶豫便點頭同意了。

夜色已深,衛玄安心閉目養神,揮揮手示意謝黎退下。

謝黎回到住處,先來到楚漣月屋子外,敲了敲門,卻不見裏面人回應,他暗自猜想,這會兒姐姐恐怕還在練劍。

謝黎來到城外雪林,果不其然瞧見那抹不知疲倦的身影,自那夜過後,楚漣月變得沈默寡言,照常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全用來練劍,即便練到傷痕累累,也不曾歇過片刻。

這幾日發生的事情,都是謝黎告訴她的,今日也不例外,“姐姐,衛玄要我們明日啟程回長生殿,對了,明天一早,公子他們會被拉去西市斬首,你要不要去見他最後一面?”

其實柳時絮被關進大牢後,謝黎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楚漣月,但那會兒,楚漣月什麽都沒說,在之後的日子也未曾去地牢看過一眼。

就在謝黎以為,楚漣月今晚仍會對公子的消t息視若無睹時,她忽然停下來,發梢凝結了薄薄的冰霜,扭頭問道:“墨新也會被斬首嗎?”

謝黎一楞,點點頭:“應該是吧,凡是從賀朝來的人都會被斬首,也包括公子哦。”他再次提醒道。

“我出去一趟。”楚漣月利落收起劍,她還欠著墨新一條命。

成了青龍堂堂主唯一的好處,就是能隨心使喚西越探子打聽情報,得知大內地牢的具體位置後,楚漣月舉著火折子,潛進潮濕陰暗的地牢裏,找尋墨新的下落。

冷颼颼的風穿過狹窄天窗,地牢裏鴉雀無聲,比她想象中更冷些,奇怪的是,一路走來,沒遇上一個巡邏的獄卒,難不成是因為天氣太冷,獄卒們連差事都不當了?也好,省去她不少麻煩。

心裏雖然這般想著,楚漣月沒放松警惕,輕手輕腳,往地牢深處走去。

與此同時,地牢幽深處,柳時絮靠坐在木榻上,面色有些蒼白,正在聽隔壁牢房的墨新匯報外界的情況。

墨新:“屯聚在鄞州邊境的西越士兵大概有三十萬人,是西越將近一半的兵力,霍將軍說,他最多能堅持三個月,另外,沈將軍昨日已經帶著軍隊秘密抵達邑州與青州的交界,那裏離長生殿不算太遠,沈將軍說計劃可以照常進行。”

聽到一半,柳時絮猛地咳嗽了一陣,這幾日待在地牢,噬心蠱毒發作時,受了點風寒,他緩了緩道:“北周的情況如何?”

墨新繼續道:“北周的將軍說,他最多能抽出十萬人,衛玄最近陸續往北周朝堂安插心腹,所以能秘密調出來的軍隊不多,而且糧草的問題,也得我們賀朝來承擔。”

實際上,這是柳時絮與賀渝聯合北周皇帝布下的一盤棋,那日,不論楚漣月是否會劫走小公主,柳時絮都打算借由小公主的“死”,來做一場戲,騙衛玄以為他自己得到了北周,趁衛玄暫時把所有註意力放在北周朝堂,柳時絮真正的目的是,攻下青州的長生殿。

有霍將軍在邊疆牽制住西越大部分兵力,沈澈帶領的十萬人馬,假裝前往鄞州支援,實則摸到了青州邊界,再加上北周的十萬軍隊,共計二十萬人馬,想剿滅盤踞多年的長生殿還有些勉強。

接下來,就要等已經深入長生殿內部的謝黎,探來長生殿的地形、人數、防守等情況,等待合適的機會,進攻禹縣,徹底鏟除衛玄深布在賀朝境內的勢力。

至於糧草的問題,賀渝已將下個月本該送往鄞州的軍糧,撥到了沈澈帶領的軍營中,但顯然遠遠不夠。

柳時絮蹙緊眉頭,看來得盡快給賀渝寫信,無論如何也得再籌備二十萬擔軍糧送到沈澈那邊。

那日在玉京城,衛玄主動現身,還揭開了謝黎的身世,從那刻起,柳時絮便開始布局,故意將謝黎關進大牢,安排到衛玄身邊,打聽長生殿的具體狀況,為來日攻打長生殿做準備。

令他沒想到的是,楚漣月也加入了長生殿,從謝黎陸續寄來的密信中,他得知了真正的原因,原來她的母親是被衛玄所殺,其實在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感覺心裏有點難受,為何她曾經從未對他說過自己的身世?

相比之下,似乎那個淩祈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情,甚至是生辰,還有那日淩祈來劫牢,她拼了命地沖上去護著淩祈,要拿他曾經答應她的條件,換淩祈一條命。

想到這裏,柳時絮默默掏出藏在袖口的匕首,是淩祈送給她的那把,上次情急之下她借給他用來防身,他一直沒還回去。

柳時絮另一只袖口裏,還纏著月下劍,聽謝黎說,她最近沒日沒夜的練劍,之前怕她在牢裏想不開,便命人收了她所有的兵器,現在,他想找個機會親手把月下劍還給她。

但自己入獄的消息早就讓謝黎暗中帶給她了,為何她遲遲沒來看他?

墨新聽到外邊的腳步聲,立刻回到自己的牢房,鎖好牢門,提醒道:“公子,有人來了。”

柳時絮收起匕首,臉上閃過一絲期待之意,擡眸看向岔路口,下一秒那抹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現在門邊,他不自覺揚起唇角,就知道她一定會來。

他欣然對上她略帶疑慮的打量目光,視線交匯剎那,他分明瞧見她神色淡漠挪走視線,徑直朝墨新的牢房走去,仿佛不認識他,亦或者說眼裏壓根沒他這個人。

心裏莫名酸了一下,柳時絮眼神微暗,目光始終追隨在她臉上,她當真沒再看過他一眼。

楚漣月手起刀落,砍下鎖鏈,朝墨新道:“前回你也曾幫過我,牢裏看守獄卒不多,以你的能力應該能逃出去,多多保重,告辭。”

說完此話,她轉身便走。

墨新也楞住了,看了眼一臉失落的公子,他追上來解釋道:“上回是公子救的你,我不過是聽吩咐做事,還有那只腕釧也是公子送的,你們先聊,我出去替你們把風。”

楚漣月這才望向柳時絮,仍舊什麽話都沒說,揚起劍也替他砍下牢房外的鎖鏈,只聽得哢嚓一聲,鎖鏈沒事,劍卻斷了。

這把劍是楚漣月隨便找了個鐵匠鋪鍛造的,質量不過關,再加上她這幾日用得勤,沒想到砍兩下就斷了,這回真不是她不願意救,沒趁手的兵器,她也無能為力。

“這個還給你。”柳時絮見時機正好,遞給她月下劍。

楚漣月瞥一眼月下劍,沒伸手接,不過提到“還”這個字,她想起來淩祈送自己的生辰禮還在柳時絮那裏呢,便道:“匕首還我。”

柳時絮眼底晦暗不明,執意遞月下劍過去,無賴道:“你若能進來,我就還給你。”

楚漣月微微蹙緊眉頭,登時猜到了什麽,柳時絮此刻哪像個囚犯,莫非他其實有辦法出去,卻甘願困在這裏?

不過現在的她,已經沒心思再去猜他的想法了,拿回匕首更重要一些,她想了想,從袖口掏出一根銅絲,輕車熟路撬開了鐵鎖,步步逼向柳時絮。

“再不還給我,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柳時絮沒往後退,凝視著她的臉,“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的撬鎖技術一如既往熟練。”

楚漣月停下腳步,神情有些茫然,一如既往是什麽意思?當初在鄞州時,她確實當著他的面撬鎖來著,還被他叫去衙門存個案,聽他這副口吻,難道是恢覆記憶了?

“你已經記起來了?”

這次換柳時絮朝她走去,有些誤會他得解釋清楚,“其實那日我騙了你,忘情蠱毒消失後,我就記起了從前的事,但那天京刑獄司裏有衛玄的眼線,我不得不跟你保持距離,故而才騙了你。”

楚漣月默不作聲,神情裏看不出一絲喜悅的跡象。

柳時絮已經走到了她跟前,十分溫柔地牽起她的手,把月下劍放進她的心裏,手掌握住她的手背,喃喃低語裏透著壓抑已久的情緒,道:“我知道從鄞州到玉京,再到燕京,你受了很多委屈,很抱歉,我來晚了,原諒我可以麽?”

他的另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我真的很需要你,長生殿太過危險,我有辦法對付衛玄,你回來我身邊,等這事結束,你仍可以做個無憂無慮的小捕快,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與你一起承擔。”

他盯著她的唇,指腹由她的臉頰摩挲到她的下巴,而後稍稍擡起她的臉,他俯身貼近,感受著她熱氣,很快又移開了自己的臉,轉而將她禁錮在懷裏,其實他很想親一親,但想起自己還有風寒在身,便忍住了。

楚漣月將臉埋在他懷裏深吸一口氣,手在他腰間摸了摸,最終在他袖口裏找到了匕首,便毫不留情推開了他,語氣平靜而冷淡:“太晚了,我已經不需要你了,還有月下劍和這腕釧也還給你,再纏著我,我就把它們當了。”

說罷此話,她毫不猶豫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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