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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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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回到鄞州城的日子過得忙碌又無趣, 年關將近,沒發生什麽命案,但街巷喧囂擁擠, 偷兒和江湖騙子愈發猖狂,衙門不得不增派人手, 日夜巡街維護治安。

陸續熬了十來天,終於在除夕這日,家家戶戶換門神釘桃符, 忙著拜年祭祖, 沒空上街溜達,楚漣月才得以歇口氣, 倚在橋頭尋思該去哪家酒樓訂桌美味飯菜。

聽說醉仙樓的酒菜很不錯, 不過價格也比較貴,哪裏有既便宜又好吃的飯菜呢?

唉,要是柳大人還在鄞州, 怎麽著也要去柳府蹭頓飯,柳家廚子的手藝是真不錯,也不知這會兒, 他們是否已經回到玉京?

瞅一眼天色, 離衙門放班的時辰尚早,她打算先回趟家梳洗幹凈, 問一問爹爹想吃什麽, 順便再來點個卯, 今年兄長仍舊沒回家, 除夕夜就這般對付著過吧。

回到家, 她發現小院被收拾得很整潔,門上貼了新的對聯, 破舊的窗花煥然一新,前些日子被大雪壓塌的屋頂也已修繕好,隔壁竈房裏傳來濃郁的燉肉香味。

這一切絕不會是腿腳不便的爹爹所為,難不成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日子裏,爹爹偷偷摸摸給她找了後娘?

想到此,楚漣月心念一動,不由得放輕腳步,挨間屋子尋摸過去,想看看後娘是否還風韻猶存,才教爹爹這棵老樹開花。

沈悶的咳嗽聲從身後傳來,“回自己家鬼鬼祟祟做什麽?”

楚漣月訕訕回頭,望著自己爹爹嚴肅的臉色,嬉皮笑臉道:“爹,這麽大的喜事也不知會我一聲,後娘在哪裏呢?我都聞到飯菜香啦。”

楚天闊面色一僵,一副恨鐵不成鋼地用拐杖戳戳地板,“你這丫頭一天到晚沒個正形,就該把捕快的差事辭掉,找張媒婆……”

趕在爹爹開始嘮叨前,楚漣月閃身躲進竈房,準備燒水洗澡,卻不想險些撞上一個人。

眼前的年輕男子正挽起袖子,往竈膛裏添柴,汗漬浸透額邊的劉海,俊秀冷硬的面容被火烤得微紅,抿唇笑起來時很是溫柔,竟有種說不出的人夫感。

“小月兒這麽早回來?飯菜還沒做好,要不要先去外面洗手?”

“你、你怎麽到我家來啦?”楚漣月愕然望著淩祈,“你不是應該在噬蟲谷受罰麽?”

“此事說來話長。”淩祈遞來木凳,示意她坐下,“我離開後,本打算回暗夜閣接受懲罰,然而閣主的想法和我一致,不論是真太子還是假太子,只要順利完成任務,於暗夜閣而言並沒有損失,但紫傾顏給董靖遞消息,壞了我們這行的規矩,所以閣主並沒有懲罰我,他要我找到紫傾顏,帶回暗夜閣處死。”

“那找到她了嗎?”

淩祈搖頭:“並沒有,一查才知她是長生殿的人。”

“長生殿是什麽?”楚漣月好奇問。

淩祈遲疑片刻,換了副輕松的口吻,轉移話題道:“今晚想吃什麽菜?我都可以給你做。”

楚漣月察覺到他有心事,想要繼續追問,“阿祈?”

淩祈的態度卻很堅決,“吃完飯,我再告訴你。”

見他不肯說,楚漣月只好作罷,問起為何會出現在她家,按理來說爹爹不會放陌生男子進來。

淩祈:“這個嘛,我說自己是張媒婆介紹過來的,你爹爹便很是熱情地接待我,他還挺滿意我的。”

楚漣月:“……”看樣子得找張媒婆給爹爹找個老伴,省得他老人家凈瞎操心她的婚事。

歲暮天寒,到了傍晚又開始下雪,街上陸續傳來爆竹聲響,夜空驟然騰起五光十色的煙花,舊的一年在熱鬧聲中逐漸落幕。

晚飯過後,爹爹去走訪老友,淩祈說要出門一趟辦點私事,楚漣月搬來把椅子,靜靜坐在檐下溫酒賞梅,聽落雪聲簌簌。

望著絢爛而短暫的煙花,她不禁想起柳時絮,不知此時的他正在做什麽,又會跟誰一起賞雪呢?玉京城的煙花是不是比鄞州城的還要好看?

不知他那邊是否一切順利?

院門吱呀一聲響,是淩祈從外面回來,他拍掉肩上的雪,大踏步而來,從懷裏掏出一柄小巧鋒利的匕首,遞給楚漣月。

“特意找人給你定做的,生辰快樂。”

楚漣月懵住,呆呆接過匕首,喃喃問道:“今日是我生辰?”她其實根本不記清自己哪天過生辰,這麽多年都是跟兄長一起過的。

淩祈也搬來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你不會連自己生辰都忘了吧?虧你還記得我。”

經淩祈這麽提醒,楚漣月倒是記起一些零散的事情,爆竹聲響的除夕夜裏,她似乎拎著琉璃兔兒燈,在雪地裏玩耍,不遠處站著兩個人,母親在朝她招手,而另一個人端著碗面,她只記得那面味道很香,卻怎麽也想不起那人的模樣。

“謝謝你,我很喜歡,原來吃晚飯時,你遞給我的是長壽面,很好吃哦。”

淩祈難得沒接她的話,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若換在以前,肯定要說一番容易讓人誤會的話,什麽只要你想吃,我每年都給你做之類的。

“阿祈,現在可以說長生殿的事了麽?”

淩祈悶下一口酒,“西越三皇子在賀朝境內有個細作組織,稱作長生殿,我的雙親、雪娘的爹爹以及你的母親都曾是長生殿的細作,十二年前,不知是何緣故,我們幾家皆被一幫面具大漢追殺。”

“我在追查紫傾顏時,發現她和長生殿的人來往,她失蹤前一晚,我曾在那附近遇上一個面具人,他手下所戴的面具和追殺我們的大漢一模一樣,我懷疑就是他殺了我們的親人。”

“那後來呢?你沒有動手吧?”

淩祈眸光微沈,“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尋找仇人,怎會輕易放他們離開?於是我便動手了,但因為勢單力薄,反而被他們捉住,奇怪的是,那面具人並沒有殺我,還說他認得我,也認得你以及雪娘,臨走前他叫我別輕舉妄動,否則會給你和雪娘招來殺身之禍。”

聽到這裏,楚漣月徹底糊塗了,“也就是說,曾經殺掉我們父母的人,現在卻肯放過你,還勸你冷靜?他為何要這般做?”

淩祈:“其中緣由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打算潛入長生殿,或許就能揭開雙親的死因,為他們報仇。”

她想也沒想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淩祈蹙緊眉,難得露出一副沈穩的神色,“我沒辦法帶你去,那個面具人提過一句,說你和雲姨長得很像,被人認出來就麻煩了。”

“可t你一個人去很危險。”

淩祈卻漫不經心笑了笑,斜靠在椅子上,雙手枕在腦後,悠悠道:“我可是暗夜閣第四殺手,說不準將來能成為第一,那話不是你說的麽,只有心無旁騖才能握緊手中的劍,你若跟去,我肯定會分心保護你。”

楚漣月想說的話被噎住,從前隨口勸誡他的話,現在反被他拿來說服自己,不過認真想想,自己這點三腳貓功夫確實會拖他後腿,倒不如趁這段時間好好習武。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不跟去,但你得答應我,每個月得找機會和我聯絡,至少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淩祈挑眉,打趣問:“這般想著我?那你別再喜歡柳時絮了,等我回來,就跟我成親如何?”

楚漣月抿口小酒,搖頭拒絕:“那不成,我會擔心你,是因為咱倆自小的交情,何況在我心裏,你就跟我親哥一樣,斷沒有因為這事以身相許的道理,不論如何,我都希望你活著回來。”

被拒絕的淩祈並沒有感到很氣餒,反而抓住其他關鍵問題,震驚問:“你……這次竟然沒有否認?你真喜歡他啊?”

楚漣月笑瞇瞇道:“我跟他呀,好事將近。”

淩祈:“……”心有點痛,望著她愉悅的神情,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是希望她能快樂。

“阿祈,謝謝你呀,陪我度過這次生辰,禮物我很喜歡。”

忽然鄭重其事的道謝,倒讓淩祈瞬間沒了脾氣,他揚起唇角,“你喜歡就好,那家夥肯定不知道你生辰對吧?”

楚漣月眼底笑意加深,連連附和他的話,心裏不禁感慨,這人真好哄啊!

日子過得很快,淩祈走後,每個月會按時寄來報平安的信,但他並未在信上講長生殿的事,只道一切安好。

另一邊,直至二月初,柳樹開始抽條發芽,也不見柳大人給她寫封信,玉京城那邊音信全無,若非懷裏的銀票提醒著自己,她簡直要開始懷疑,那究竟是不是幻想的一場夢?

感情這種東西虛無縹緲,但銀票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既然不是夢,他為何連封信都不寫?難不成徹底將她忘啦?

“哎呦官爺,您這個月已經來七八趟了,沒有生辰八字,您的姻緣我真算不出來啊!”橋頭的算命先生哀求道,這段日子被衙差頻繁找上門,好些個客人都開始避著自己了。

楚漣月皺眉,拽著算命先生衣袖不肯撒手,不滿道:“看面相也不會嗎?你要是還算不出來,我就當你是騙子,跟我去衙門走一趟!”

當鄞州城的算命先生全跑光後,玉京城終於傳來了最新消息,聖上駕崩,新帝繼位,改年號頒新令。此外,凡是跟董靖有牽扯的朝廷官員統統被革職流放,連鄞州知府趙正明也不例外。

楚漣月還聽說,不日朝廷將會派新任巡查使來鄞州親審董靖等黨羽,會是柳大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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