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瘋了

關燈
056 瘋了

她的手順著床沿摸索到陸九宴的指尖, 輕輕握住,溫柔註視眼前這雙淺色的眸,沒有從他眼中看到令她退縮的抵觸, 懸著的心降落幾分,她垂下眼眸,盯著那張紅潤柔軟的唇。

誰都沒有主動, 仿佛都在等待對方先開始。

這讓夜鳩感到意外,九宴平時挺積極的,他腦子裏都是那些世俗的倫常, 為什麽現在不主動了?

夜鳩緩緩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歪著頭, 帶著一絲試探輕覆上去,他閉上眼睛微微仰頭, 唇齒間茶香交融。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房門。

“主子,是我。”玄肅的聲音。

沒有人理會這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再次響起敲門聲時, 陸九宴睜開眼,疑惑地往房門瞟去,夜鳩卻沒有停下,整個身子壓向他往身後的床褥倒去。

“主子……楚鳳容要見你。”

……

勤王已經向楚鳳容傳達了要招納夜鳩的命令,因此再見面時, 楚鳳容擺出一副端方大度的表情,溫順有禮稱她一聲“夜少俠”, 然後說明來意, “我要帶走陸九宴。”

夜鳩低頭抿了口茶, 不屑的神情便是回覆。

楚鳳容微笑,“不管怎麽說, 他是我楚鳳容拜過堂的夫君,理應與我一同回滄州打理陸家。”

她糾正:“你們尚未禮成。”

楚鳳容心中冷哼,忍著脾氣道:“這次回去,我們就馬上補辦婚禮,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

夜鳩:“按照我朝律法,一婚未止,不得重婚。陸家主早就和葉挽互換生辰貼喜結良緣,葉挽雖死,但婚書還在,按照律法,州主郎君要為妻守孝三年,不得婚娶。”

楚鳳容嘴角一抽,說出了憋在心裏的猜測:“你……你殺葉挽的原因,是因為陸九宴?”

夜鳩搖頭,冷淡道:“葉挽是你們要殺的。”

楚鳳容:“我已經打探過了,滄州城內沒有一個人知道陸九宴與葉挽大婚之事,傳出來的那些消息空穴來風,並無實證,憑你一面之詞,說服不了我。反倒是我,我與他那是真真切切拜過堂的,全城皆知。”

她說的這件事,一直是夜鳩最耿耿於懷,最後悔的事。

她心中壓了多年的那股悶火,被楚鳳容輕易挑了起來,原本只是冷肅的面色,漸漸變得充斥陰暗、暴戾。

楚鳳容識趣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說出了她此行的目的:“留下他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答應——殺了葉明巍。”

.

楚鳳容離開後,夜鳩獨自坐了許久。

她和父親都已料到,勤王會過河拆橋,能指使她殺掉一個葉挽,早晚也會殺了葉明巍。

父親的人頭,是她的投名狀。

這些都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讓她煩悶的是楚鳳容挑起的怒火,那是自己明明白白犯下的錯,她提出隱婚,是為了借名目綁住九宴,讓他爹娘打消為他操持婚事的念頭,可又礙於‘葉挽終究會死’的計劃,不敢昭告全城。

她恨自己,怪自己,怪到最後甚至開始責怪起陸九宴。

怪他當初居然同意和她隱婚,怪他在秘密成婚那日,放任她回州府處理公務,怪他過分包容她。

她站在房門外,像一具丟了三魂七魄的軀殼。

她和九宴的事拖了太久,不確定的關系影響著他,也影響她,必須有個決斷。

她擡手,敲了敲門。

房門很快打開,陸九宴披著睡衣站在門後,目光憂郁地看著她,好像在責怪她回來得太晚。

夜鳩微微握緊拳,擡腳邁入,屋內的燭火瞬間被一陣無名風波震滅。

陸九宴詫異地吸了口氣,剛想問什麽,他肩頭的睡袍被碰掉在地,炙熱的身軀緊貼上來,緊握住他手腕反剪在背後。

陸九宴心跳加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忽然被整個翻過去,推著走了幾步,夜鳩擒住他手腕,摸索到屋內的木箱,一只手在箱子裏翻找。

終於,她找到了。

黑夜裏傳來血腰帶上流蘇玉墜碰撞的聲音,他也意識到夜鳩的企圖。

“青姝……”

夜鳩慌忙捂住他的嘴,輕輕“噓”了聲,“我學得很快,一定比上次好。”

“……”

陸九宴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他能感受到青姝緊繃的身體和壓抑的呼吸,或許只要他堅定的拒絕,說出一個不字,她就能立刻停下所有的行為。

但是他什麽也沒說,他大概是瘋了。

那種陌生而禁忌的感覺,甚至讓他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難以抵擋的快感,一種無比充實被需要的感覺瘋狂滋長,他忽然很想哭。

他在心裏喊了千千萬萬遍‘青姝’,他愛著,仰慕著的青姝,無所不能的青姝,手握利刃的青姝,他身前的青姝……他的腦海中不斷交替變幻著葉挽與夜鳩的臉,終於……那兩幅面孔在到達頂峰時完美融合。

是同一個人,從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

夜鳩拭去他眼角的淚痕,落下如雨點般溫柔的吻,瘋狂後歸於平靜的胸膛,砰砰作響,一陣一陣抨擊著他的耳膜。

“九宴,我們再成一次親吧。”她緊緊擁住他,語氣堅定,“把我們的婚事,昭告天下。”

.

兩天後,夜鳩帶著山河圖與陸九宴離開了黑市。

這期間她潛入岳州州府翻出了州主印,隨後用剩下的那塊印石偽造了一只假印,又潛進州府偷梁換柱。

岳州已被山匪割據霸占,雖然岳州印得來並不正當,但並不影響之後的計劃。平方勤王後,岳州是第一個要重新洗牌的地方。

現下只剩墨州的印還沒拿到,夜鳩臨時轉道去往了山河圖上商無許圈畫的中心據點。玄肅則領著她的手令獨自前往墨州取州主印。

墨州是她以第三個身份管轄的第二個州地。

陸九宴得知這些事情後,臉上滿是震驚。

驚訝了好久,他低下頭,幽幽感嘆道:“難怪一年到頭見不到你了幾次。”

夜鳩:“年輕時野心太大,現在想起也挺後悔的,等這件事結束,我重新換個身份,我們一起商行天下,浪跡天涯。”

商行天下,美好的祈願。

陸九宴笑了笑,眼神中也透露著期待的光彩。

“中州危險,你就在朗州去處理商會的事吧,我已經命人護送母親去了,慕青也在朗州等你。”

陸九宴知道自己不能成為累贅,可是又不能馬上接受突然的分離,他抿緊唇,扯了下夜鳩的衣角,“要多久?”

夜鳩握住他的手,給不了肯定答案,“說不準。”

陸九宴:“那我……可以來找你嗎?”

“如果阻止了戰事,我會來找你的,”她說,“如果不能……九宴,不要為我殉情。”

他一整個晴天霹靂,楞在原地,“會死……會死嗎?”

她低聲道:“說不準。”

“說不準?”他氣憤地揪住夜鳩的衣服,“你都那樣對我了,還想輕易離開?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棄我而去,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她緊抿的唇線微微勾起,拍了拍他攥緊到發白的指尖,鄭重地道:“騙你的,我是幕後人,生死攸關的事輪不到我去做。”

“九宴,我會活著回來見你。”

.

此後的半年時間,陸九宴在朗州東躲西藏。

楚鳳容回到滄州發現家主印是贗品,當即全城通緝陸九宴。

為了躲避追殺,陸九宴換了個身份,借葉挽曾經散播出他是‘州主郎君’的便利,化身成了朗州州府的一個小官吏,負責管理城中商戶登記入冊的活。

後來,聽說西邊打起來了。

後來,聽說楚鳳容派來的殺手撤退了。

後來,陸家商鋪在朗州站穩了腳跟。

他已經幾個月沒有收到青姝的來信了,於是只能密切打聽西邊的戰事。

聽說暴亂只亂了一天,皇城調令t的禁軍就接踵而至,勤王被證據確鑿地安上了謀反罪名。

千裏之外的消息傳到這裏,說明離真實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青姝也應該回來了。

他又等了一個月,也沒有什麽人來找他,於是決定親自去中州一探究竟。

離開前向母親撒了謊,說是去中州談生意,陸棠氏不疑有他,囑咐路上小心。

剛要出門,慕葉急匆匆趕來,大聲喊道:“不好了,少爺不好了!”

“少爺我好得很,”陸九宴說,“發生什麽事了?”

“昨天我們和趙氏的那筆大單子被人截胡了!”

聽到這個,陸九宴瞬間就來氣。趙氏的單子是他親自跟進,籌備了兩個月才拿下的,昨天都已經說好了,怎麽會被人截胡??

他仔細想了想朗州的同行對手,實在想不出誰這麽缺德,他皺眉往趙家趕去,一邊問:“對面什麽來頭?”

“聽說是中州來的大商戶,老板姓葉!”

陸九宴聞聲停下腳步,“姓葉?”

他心裏跳出個答案,剛想轉身回府,前方傳來一陣車輪聲。

慕葉認出那車上的玄牌,“那就是中州大戶的馬車!”

馬車停在陸九宴身前,藏青色的簾子被挑起來,一個纖細修長的身體彎著腰挑簾而出。

陸九宴瞇起眼,冷冷道:“閣下就是中州來的,搶我生意的大商戶?”

女子見到他便揚起滿面笑容,一字一頓介紹起自己:“在下姓葉,葉青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