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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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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種子

珩則不過去了地府和無剎嶺幾日, 人間的蒼山已經過去了幾年。

他走時建成的那座竹屋,院中已經長滿了草,院外歇著好幾只被殘留的仙氣吸引而來的未化形的妖怪。

長及半膝的草被人一腳踩下, 棲息著的妖靈們也隨之四散而逃。

一陣微風吹過,院裏的雜草便通通消失了, 竹樓露出原本的面貌來。

珩則站在院外看了一眼, 並未進去, 他轉身朝著後山走去了。

後山是他那一世身亡的地方,如今也是雜草叢生,一片荒蕪。

珩則擡手,周圍靈力一震,以他為圓心四處散開,滿出點點金光。

一枚幽藍色的種子出現在珩則手中。

此乃幽落種子, 傳聞中能凝起天下特定氣息的樹種。

仙人們常用此樹聚天下之氣, 以便煉就所需的仙丸。

這種樹種,在上境實在常見。

只是世人不知,幽落樹還有另一種用途,那便是聚起散落在世間角落的殘魂。

但若要凝聚亡魂, 只憑幽落樹還不夠, 還需加上神族心頭血和千年修為,這也是為何這種用途鮮為人知的原因——這世上只有珩則一位神族了。

這種方法,自然也只有珩則知曉。

珩則臉色一白, 就見從他胸口之處有血滲透出來, 漂浮在他眼前,慢慢凝成一個血球。

自從神族殞落, 世上能傷及神族的法器也一並消失了。

如今這世上能取到他心頭血的,只有弒神劍了。

所以他才費盡心思去了無剎嶺。

靈力轉動, 血珠與幽落種子凝為一體,發出微弱的光芒。

珩則緊抿雙唇,以靈力助血珠與幽落種子融合著。

最終血珠與幽落種子不再抗拒彼此,漸漸滲透入其中。

珩則將它埋入大地之下,此處正是他渡劫時死去的地方,雖幾十年過去,但此處依然殘留著仙氣,足夠養育神樹成長。

他以千年修為為養料,為地下埋著的種子渡去仙氣。

只見地下傳來異動,一株嫩芽破土而出,在千年修為的養育下,嫩芽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成長著,從嫩芽到樹苗,再到一棵蒼天巨樹。

樹葉綠得發亮,反射著陽光,一片生機勃勃,迫不及待地迎風搖曳。

空氣中有細微的靈力波動,那是幽落樹開始向天下吸取昭意的殘魂了。

珩則擡頭看著,緊繃的眉眼稍微放松了些。

他臉色一白,悶咳了幾聲,竟咳出血來。

先前在無剎嶺所受的傷不值一提,但是取了心頭血,多少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影響。

珩則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調整了氣息。

片刻之後,一身躁動的氣息已然平息下來,他的臉色也恢覆如常。

他擡眼看t向上境的方向,臉色陰沈。

*

再說先回到上境的無惑,他已經等了珩則好幾日了。

他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上玄殿,但守門的仙童每次都說珩則仙君沒有回來。

在無惑想著去竹林碰碰運氣時,就見天邊金光閃爍。

無惑一拍大腿,定是珩則回來了。

於是他拿起這幾日查到的東西,匆匆就去了上玄殿。

“你可終於回來了!”

無惑將懷裏的書卷“啪”地一聲放到了桌子上,便一屁股坐到了珩則對面。

他先喝了一杯茶,便問珩則,“你猜我查到了什麽?”

珩則垂眸,拿起桌上的書卷,問道:“離開上境的都有誰?”

無惑道:“那幾日宮中設宴,離開上境的人不多,一共五人,都在冊子上了,你自己看吧。”

珩則翻看著手中冊子,兩名照看他的仙童,一名去往東海的仙子,剩下兩人便是落菱和一位朱雀侍從。

他目光落到落菱名字上時,手一緊,抓得冊子皺了起來。

“我還查到,當初那名被派去看著你的仙童並非真的是因為貪戀世俗才墮入凡塵的,他是被落菱仙子殺死的。”

無惑一嘆,不過在上境死在落菱手裏的人多了去了,死這麽一個仙童雖然讓人起疑,但這比起他後面想說的不值一提,“這個暫且放一放也罷,我查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他壓低了聲音,輕聲道:“我發現朱雀一族在造血。”

珩則一頓,擡眸看向無惑。

無惑也難得嚴肅起來,“你讓我盯著朱雀族,我便偷偷潛入他們老巢了,你猜我瞧見什麽?他們似乎在秘密煉造同神血效果一樣的血,那種血雖還需以你的神血為引,但只需一滴神血,就能造出一壇子假血來。我瞧著他們服用假血後,威力雖小了些,但依舊能生出不滅靈火來。”

“啪”的一聲,珩則身後的花瓶碎了一地。

無惑驚愕地擡眼望去,是珩則的靈力波動震碎了那花瓶。

他連忙道:“你先別生氣,朱雀這心不見好,但此事需從長計議……”

無惑擡頭,忽見珩則臉色有些蒼白,似乎還有些病容,他楞了楞,正想問珩則,便被珩則先一步開了口。

珩則道:“此事可有證據?”

無惑嘆了口氣,“來不及取證,巡守的人就來了,為了不暴露我就先回來了。”

珩則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朱雀一族勢力龐大,此事不宜驚動他們,暫且按下。”

他站起身來,就要往外去。

無惑一楞,“你要去哪兒?”

珩則道:“造血一事先不提,但我還有一筆債要向朱雀討來。”

無惑看著珩則的背影,無端地察覺到幾分冷意來。

珩則去尋了天帝。

他以落菱仙子無端擾亂他人氣運,虐殺任職仙童為名告到了天帝那裏。

天帝一聽珩則告的是落菱,頓時犯難起來。

他連忙派天官去查。

殿裏的一名仙娥聞言,慢慢退到門口,悄悄從後門溜走了。

上境有種法器名喚溯洄石,能重現所做之事,所以查到落菱先前的所做之事並不難。

在溯洄石上,天帝親眼看到了落菱是如何介入珩則在塵世間的因果,又是如何殺掉司命殿的小仙童的。

在溯洄石倒映到被火染紅了半邊天的竹林時,珩則死死捏住了拳頭,雙眼通紅。

他厲聲道:“請天帝嚴懲朱雀落菱,剔去仙骨,貶為凡人,永生永世不得踏入上境。”

看到那片火時,珩則心中一窒,此刻他十分想讓落菱挫骨揚灰,以神火燒盡魂魄,讓她體驗一遍當初昭意所遭遇的。

但是他知道天帝不會的。

落菱是朱雀長老之女,此事牽動著朱雀一族,其間事況覆雜,他便退了一步。

只是聽了他這麽說,天帝臉色一凝,他看向珩則,“此事恐怕得從長計議。”

說罷,他便讓人請來了天後和朱雀長老。

朱雀長老和天後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強按住殺意的珩則。

兩人暗暗對視了一眼,方才殿裏的眼線已經將珩則與天帝的談話告之了他們,天後當機立斷,命人將落菱送得遠遠的,此時就算是珩則仙君要尋人,也是尋不到落菱的。

天帝告之了朱雀長老和天後其中原委後,朱雀長老赤合凝神一想,隨後一笑。

他幽幽道:“還請仙君息怒,聽我一言。一來,小女下凡時,仙君已然渡過雷劫,雖不曾憶起上境記憶,但也化為仙身,算不得介入仙君因果。二來,那仙童被小女所殺屬實,但原因不明,或是那仙童先前對小女不敬,小女記恨在心,殺他洩憤罷了。小女品德不行,我回去定好好管教幾日。”

赤合笑呵呵地說著,將事情輕輕放了下來。

珩則手中杯子應聲而碎。

他擡眸,眼中冷意刺向赤合,冷聲道:“她以靈火燒死凡人,虐殺仙童,就一個品德不行就能輕輕放過?”

他周身靈力轉動著,桌角上的鈴鐺發出刺耳的聲音,似乎下一秒就要沖著赤合而去。

赤合臉色一凝。

如今造血還需以珩則的神血為引,還不到與珩則撕破臉皮的時候。

而且這時候打起來,他還真未必是珩則對手。

於是他眼珠一轉,連忙道:“若仙君覺得處置不當,仙君另想處置小女的法子就好。只是無論怎樣,小女罪不至死啊。”

說著,赤合暗暗擡頭看了天帝一眼,眼中隱隱帶著些許警告。

天後坐在天帝身邊,也扯了扯天帝的袖子。

這架勢,朱雀勢必要保下落菱的性命了。

天帝有些頭痛地揉了揉腦袋,如今朱雀勢力龐大,若是處罰得過重,傷了君臣之心,恐怕不妥。

但若處置得輕了,又會引起珩則不滿。

如今上境能得如此寧靜,靠的還是飲了珩則神血的朱雀衛在外征戰四方換來的。

思來想去,天帝也開口道:“長老所言在理,區區一介凡人和仙童的性命,無關緊要,如今和平不易,還望仙君以大局為重。”

珩則聞言,垂下了眼,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

他輕笑了一聲,不知是在笑天帝這番言論,還是在笑相信著天帝的他自己。

幾萬年來,他一直以大局為重,賜予整個朱雀族神血,賦予他們不滅靈火,讓他們護住了上境的安寧沒錯。

只是如今的天帝,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竟然能說“區區一介凡人和仙童的性命”這樣的話。

是啊,在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眼中,他的昭意不過是區區一介凡人,因為她沒有任何背景,可有可無,所以就活該被生生燒死。

珩則眼一熱,仰頭飲了一口酒,笑出聲來。

他看向在場的所有人,他們眼神中都帶了些許恐懼。

珩則心中一片寒意。

在這片寂靜中,他冷聲道:“將朱雀落菱流放東海,永生永世不得再入上境。”

珩則擡眸,涼涼地看著赤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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