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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吾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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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吾妻

妖獸低頭盯著昭意, 嘶吼聲不斷,碎冰與兩條長臂一同落下。

昭意雙指夾著一道黃符立在眼前,片刻之間, 黃符已自燃起來,化作指尖的一縷煙。

碎冰從天而降, 昭意身形一晃, 尋著間隙, 腳踩著妖獸的長臂順勢而上。

此處靈力極為充沛,昭意也絲毫沒有節省,調動起所能用的靈力,化作藍光,跳躍在風雪之間。

等那妖獸反應過來時,立即甩起手臂, 想要將昭意甩落出去。

可惜為時已晚, 昭意腳下一用力,整個人騰空而起。

妖獸仰頭,目光鎖住昭意,身後巨大的尾巴就朝著空中的人掃去。

下一刻它卻眼前一黑, 慘叫一聲。

原來趁妖獸不註意時, 楚行昀已經爬到妖獸腦袋上,他抓著妖獸長長的毛發,一點點往上挪。

在妖獸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昭意身上時, 他握緊手中匕首, 朝著那妖獸腦袋中間血紅的大眼深深刺了進去。

妖獸吃痛悲憤地怒吼著,只是它眼前什麽也看不見, 只能使勁甩著自己的腦袋和尾巴,在雪地裏砸出一個又一個的深坑。

昭意抓住這間隙, 凝起全部靈力,隨著掌心往前一送,一道靈力自她身體而出,化作利劍刺向妖獸,穿透了妖獸巨大的身軀。

只聽那妖獸悲鳴一聲,龐大的身軀晃了晃,似乎就要倒下。

而它頭上的楚行昀不太妙。

方才妖獸拼命晃頭時,他險些就要被甩出去,只能緊緊抓著它的毛發穩住身形。

而現在這妖獸似乎要倒下了,這樣仰面倒下正好可以把楚行昀砸個扁平。

楚行昀看著腳下萬丈高尺,深深吸了一口氣,任命地抓著妖獸毛發往上爬。

千鈞一發之際,空中傳來一道聲音,“楚行昀——”

他擡頭,就見一人腳踏輕風,逆著風雪,向他伸出手來。

這妖獸最後一晃,就要倒下。

楚行昀看著兩人的距離,一咬牙,腳下狠狠一蹬,朝著那道身影伸出手去。

怎料對方的手輕輕滑過他的手掌,不帶一絲停留。

楚行昀瞪大了眼。

昭意一手抓住他的後領,像提小雞一樣將人提起,腳下一點,朝著雪地飛了過去。

兩人落地時,正好那妖獸龐大的身軀也倒在了雪地中,巨大的氣息將地上的雪都震了起來,掀起朦朧的雪幕。

昭意看著那邊漸漸衰落下去的氣息,確定那妖獸真的沒有力氣再起來了,才松了口氣。

她對楚行昀道:“不是讓你在結界裏等我……”

她一楞,楚行昀推開了她的手。

“怎的了?可是哪裏受傷了?”

昭意疑惑地問道,難道是剛才下來時候太用力了?

楚行昀低著頭自己整理了衣襟,耳尖通紅。

他默默看著一臉迷茫的昭意,咬了咬唇,“沒什麽。”

方才他還以為昭意會接過自己的手,兩人再一同飛回雪地的,卻不想竟是被這樣拎著下來的……實在有損他男子漢的顏面。

但這也怪不了昭意,在昭意眼裏,楚行昀就是一團氣息,在那混雜著妖力的風雪中,哪裏看得清手腳?自然是拎著後領子更為安全。

“姑娘!公子!”

遠處,書生還在結界裏呼喊著他們。

昭意一揮手,那結界便散了。

書生向他們跑著過來,跑到跟前時,已經氣喘籲籲。

他笑道:“多謝姑娘和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然我恐怕難逃這妖獸之爪了。”

說罷,不知他想到了什麽,眼神暗淡了下去。

昭意絲毫沒有察覺到,驚嘆,“想不到這雪地裏還有這等東西。”

書上長嘆一聲,“誰說不是呢,我在這裏這麽久,也沒見過這麽個東西呀!”

解決了那妖獸,昭意這才想起來,兩人回來是為的什麽。

她默默打量著眼前的書生,氣息純粹,毫無雜念,只是靈魂太弱了些。

她一思索,道:“事不宜遲,我們先過去吧。”

昭意說著,手卻在身後捏緊了一張符紙,她想在這書生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他送入輪回,盡量免去他知道自己早已死去的痛苦。

於是她笑笑,上前一步,就要向那林野走去。

卻不料書生搖了搖頭。

楚行昀幽幽地看著書生,背後同樣握緊了匕首。

書生擡頭沖兩人一笑,“我怕是……走不出這雪地了。”

昭意心裏警鈴大作,生怕眼前的人突然化作一只厲鬼。

書生側身,他伸出手,正好接住風中的幾片雪花。

“我在這裏太久了,記憶都模糊了。我在這雪地裏一直走,以為只過了幾月,方才想起來,或許是幾年,幾十年?我記不清了。”

書生苦笑一聲,將背上的包袱脫了下來,他一層層打開,拿出裏面一個用帕子好好包著的東西。

書生用手摸了摸,最終還是沒有打開。

他將東西往兩人身前一送,手和聲音都顫抖起來,“實在想不到,出門一趟竟然回不去了,可憐家中妻子,不知她今年幾何,是否還在家中等我。姑娘,我知道你有些本事,能否請你幫我將這東西轉交給我妻子。”

書生揚起頭,卻還是有風吹落他眼角的淚水。

“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扔下她一個人……”

說著,書生身形搖了搖,就要倒下。

楚行昀一楞,上前幾步將他扶住。

這書生早該入輪回了,只是心中想要回家的執念一直支撐著他,才讓這具身體強撐了這麽多年。

昭意本以為他的執念會化作怨氣,最終成為厲鬼,卻不想這書生心中竟然如此純粹,生不起一絲怨氣來。

只是強撐著他這麽多年的執念沒了,他的魂魄也要散了。

昭意心中一凝,就有幾道符紙朝書生飛了過去,以他為圓心,環繞著書生,能暫時穩住書生的魂魄。

雪落到書生的眉眼上,他顫了顫睫毛,努力伸手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

昭意抿唇,接過了書生手中的東西。

“實在對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

書生歉意一笑,他掙紮著扭過頭看向遠方,看向家的那個方向,最終眼中的光一點點暗淡了下去。

昭意一驚,連忙燃了手中t的符,好在她反應夠迅速,將書生即將散去的魂魄收集在了一起。

風雪飄飄,空中似乎傳來亡靈的呼喚。

萬裏冰峰之地,匯集了充盈的靈力,攜著靈魂一同飛向遠方了。

楚行昀輕聲問:“他入輪回了嗎?”

昭意看著頭頂向遠處流動的氣息,點了點頭。

“他回去了。”

良久,昭意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楚行昀,“將東西放好。”

楚行昀擡手接過,一直包得嚴實的布突然散開了,他眼神一凝,等看清手中的東西時,整個人一僵。

昭意問:“怎麽了?”

那包得嚴實的布中,躺著一支嵌著流光玉石的簪子,在光的照射下發著彩色的淡光。

簪子上,刻著幾個小字——贈吾妻玉笙。

*

傳說天下有一仙山,名為蒼山。

蒼山有一神樹,名為幽落。

只要到幽落神樹下祈願,就能生生世世與所愛的人在一起。

“喲,朱二公子還看這種故事呢?”

一男子看了朱凱深手裏的書,搭上他的肩膀笑道。

朱凱深微微紅了臉,“別亂說。”

男子想要那過朱凱深手中的書,朱凱深手一偏,將書小心翼翼地放入懷裏。

男子“嘖”了一聲,“什麽書值得朱二公子這麽寶貝?”

朱凱深只是笑笑。

一年前住在街尾的王老頭去了,他和妻子一起去拜訪了王家,回來後妻子就一直心事重重。

後來妻子常常在夢中驚醒,轉頭看他後,就緊緊抱住他,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著。

但是不管他怎麽問,妻子皆說無礙。

只是她這樣心神不寧,精神恍惚,實在讓他有些擔心。

他隱約能猜到一些妻子的心事。

朱凱深知道自己妻子不是凡人,或許她能活上千年,而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最多只能活百年。

可能因為自己的貪心,他也不滿足於這短短的幾十年。

或許這世上還有別的法子能讓兩人永遠在一起。

於是他翻遍了全京城的藏書閣,最終在角落裏撿起了這本落灰的古籍。

哪怕是個虛假的傳說,他也想去試試。

朱凱深只跟妻子說了要出遠門,或許是很長一段時間,妻子還有些怨他不帶上她一起。

朱凱深笑笑,“等我回來時,給你一個驚喜。”

聽聞齊銘的商人近幾日也要來祝酈,齊銘盛產各類珠寶,待他尋來,便找匠人打造成簪子。

若那傳說是假的,他就將這簪子當作驚喜送給妻子。

若那傳說是真的……

朱凱深願意相信那傳說是真的。

他往後的生生世世,都想和妻子在一起。

於是他踏上了去蒼山的路。

朱凱深經過了還未戒嚴的枯木村,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去蒼山的方向。

他僥幸穿過叢林,來到了花海。

他心思純粹,毫無雜念,並不會被花海的迷香入侵,於是如此順利地走到了雪地。

朱凱深以為之後的路還會依然順利。

前方茫茫一片,他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在入口處留下一串腳印,只身向風雪裏走去了。

後來的風雪漸漸覆蓋住了那串腳印。

而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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