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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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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清水

灰蒙蒙的天空漸漸下起了小雨, 滴落在窗外的樹葉上,將葉子打落得垂下了腦袋。

婁婉傾偏頭看著外面的雨景,也是這個窗戶, 小時候她也曾從這個窗戶往外看著雨飄進來。

只是那時候的她滿心歡喜地等著婁齊洲下學回來。

婁婉傾擡手,擦幹了眼淚, 看向婁齊洲。

她問:“所以二哥哥會將這件事告訴父皇嗎?”

眾人皆知國君疼愛她, 視她為宮中最尊貴的公主, 從小她就不缺金銀首飾、奇珍異寶。

只有她知道,父皇其實誰也不愛,宮中最受寵愛的公主也不過是因為她是皇後之女,若有一天她的存在威脅到了父皇的利益,父皇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舍棄她。

就像之前毫不猶豫地選擇舍棄婁昭意一樣。

三公主這事涉及兩國關系,她這般鋌而走險, 若是叫父皇知道了, 就算她是皇後所出的女兒,她今後的下場也不會好過。

婁齊洲沒有回答,她又不甘心地看著婁齊洲,“二哥哥, 會告訴父皇嗎?”

她咬緊唇, 苦苦哀求著。

“如果父皇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我的,二哥哥, 求求你......”

雖然心裏對婁齊洲有過怨氣, 但她不信婁齊洲真的這麽狠心,她低聲哀求著。

婁齊洲偏頭看向窗外。

看著雨幕在院子裏拉上一層白紗, 他也想到什麽似的,陷入了回憶。

曾經是有這麽一段時間, 他允許婁婉傾頻繁來他的宮殿裏。

只是因為在假山遇到她時,她滿臉的防備叫他想起了昭意。

她們二人年齡相仿,而昭意沒有被送走時,也總是十分防備,稍有動靜就會嚇到她。

他想如果昭意在這宮裏,會不會就是婁婉傾這個樣子?

但是慢慢得相處久了,他就深刻地感受到昭意是昭意,婉傾是婉傾,她們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可畢竟相處了那麽久,若是說他對婁婉傾沒有一點關心是不可能的。

“二哥哥,我以後再也不會針對四姐姐了,都是我的錯。”

婁婉傾紅著眼。

婁齊洲閉上眼,腦海裏閃過許多,也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他才道:“你走吧。”

婁婉傾一楞。

他說:“我不會告訴父皇,但你要記住你說的,不準再傷害昭意。”

婁婉傾勉強擠出一個笑,“好。”

她垂下眼,還有很多想對婁齊洲說的話都沒有說出口,良久,她慢慢轉身。

在她轉身後,卻聽身後婁齊洲對她說:“等等。”

她驚喜地轉頭。

卻聽婁齊洲問:“你給五妹妹的藥,是從哪裏得來的?”

婁婉傾目光立即黯淡了下去。

婁齊洲緊盯著她,目光犀利,“這種藥甚是稀有,我也是查了許多古書才知道這是一種秘藥,你又是怎麽知道的這種藥?”

婁婉傾抿唇,“是我托人從宮外運進來的,送藥的人向我保證,太醫絕對解不出這藥,也不會傷身,只要服下解藥,人立馬就能好起來。”

聽著她的話,婁齊洲心底一沈。

這秘藥很稀有,為何婁婉傾一打聽就找到了?而且送藥的人為何對太醫院如此熟悉?

驀地,他想到了一個可能,微微瞠目。

婁婉傾看著他的臉色有些難看,抿了抿唇還是問道:“二哥哥?”

婁齊洲神情恢覆自然,他道:“雨停了,你先回吧。”

婁齊洲看向窗外,直到婁婉傾走了,他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這場雨來得急,去得也急,院裏仿佛被洗凈了一般,蒼翠欲滴。

*

三公主醒了。

婁嘉楨從睡夢中醒來時,茫然地看著周邊的宮人。

等漸漸記起一切時,她期盼地看著從小就陪在自己身邊的宮人,“使者可是已經走了?”

宮人艱難地搖了搖頭,告訴了她發生的一切。

婁嘉楨臉色蒼白,良久,她又問:“......江公子可看到我寫給他的信了?他如何回的?”

在服下秘藥之前,她拋卻女兒家的羞澀與公主的矜持,向心中那個人寄去了一封書信,只望他心裏也有她,等一切都過去後,就能與所愛之人在一起。

宮人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告訴她這接二連三的惡訊。

但是她的沈默就已經告訴了婁嘉楨答案。

婁嘉楨坐了起來,看到了放在桌子上放在禮盒中的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彩色的光芒。

遠處,是她的母妃聽聞她醒來的消息後,急忙趕過來的聲音。

婁嘉楨閉上眼。

她知道自己太過任性了。

宮人擔憂地看向她,“殿下......”

婁嘉楨睜開眼,笑了笑,“算了吧,我願意去和親。”

若是能換得兩國安寧,她也是願意的。

而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往後只能存在於她的回憶裏了。

但她也不悔,至少她努力過了。

知道三公主沒事後,宮裏上下都松了一口氣。

眾人皆知在繼三公主莫名沈睡後,四公主也出逃了,整個皇宮就人心惶惶,生怕哪一天陛下的怒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日日來“探望”陛下的齊銘國使者也不再堵門了,請了最好的醫官去給婁嘉楨日日問診,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常態。

昏暗的殿內,一個蒼顏白發的老人坐在棋盤前,手捋了捋胡子,落下一子。

他沈浸在棋盤中,不亦樂乎。

殿裏的公公走了過來,俯身道:“二殿下到了。”

國君恍若未聞,看得津津有味,又落下一子。

公公便站在旁邊等著。

國君看了一會兒,笑問:“你看看我步棋子如何?”

公公探頭看了一眼,為難道:“陛下你這是為難老奴,老奴看不出來。”

國君哈哈一笑,將手裏剩餘的棋子都放回棋盤裏。

“讓人進來吧。”

他看著公公,“一會兒就知道這棋子走得是好是壞了。”

公公應了一聲,連忙將婁齊洲請了進來。

雖然那日被打了幾板子,但婁齊洲自幼身體素質好,現在除了傷口還有些疼痛,身上已無大礙了。

“聽說是你找到了治好嘉楨的法子,孤十分好奇,就連太醫也束手無策的病,你又是如何解決的?”

國君盯著他,很期待他的回答。

婁齊洲道:“兒臣有一日翻古書時,突然看到書上記載的一病癥與三妹妹的癥狀十分相似,便鬥膽去宮外尋了解藥,只能勉強一試,卻不料真的治好了三妹妹,也算是幸運。”

國君聽了,沈默下去。

他手放在膝蓋上,微微垂眼看著婁齊洲,“只是這樣?”

婁齊洲抿唇,“是的。”

殿中又陷入一片沈默。

國君盯了他好一會兒,冷笑一聲,“那你真是幸運,想找解藥就找著了。”

婁齊洲不語,頂著國君帶著威壓的目光,跪坐得筆直。

良久,國君長嘆一聲,“罷了,你且退下吧。”

婁齊洲頷首,退了出去。

等他離開了好一會兒,國君依然坐在座椅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站在一旁的公公看了國君好一會兒,才試探著上前,“陛下?”

卻不料國君猛地起身,一腳踢開了桌上的棋盤,棋盤落到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棋子瞬間散開炸開了花。

公公立即跪下,不敢吭聲。

國君似乎覺得不解氣,又狠狠踩了棋盤幾腳。

公公顫聲道:“陛下當心龍體!”

殿裏這才又安靜了下去。

看著滿地的狼藉,國君漸漸平覆了情緒。

他看向婁齊洲離開的方向,臉色陰惻,從牙縫中憋出一句,“冥頑不靈。”

*

清水縣,地如其名,有很多蜿蜒的河流。

整個縣鄰河而建,這裏的百姓也靠打魚為生。

熱鬧的街上,一位婦人拉著六歲的女孩走著,女孩眨巴著眼看著街邊的糖葫蘆,卻也只是看看,很是乖巧地跟在婦人身後。

人群中,似乎有人眼睛一亮,連忙推開旁邊的人,急沖沖地往母女倆旁邊趕。

只是人太多了,等她趕上兩人時,母女倆已經走到了橋上。

“李家媳婦兒!李家媳婦兒!”

婦人一聽,惶恐地回頭t,就見一婆子推開擁擠的人群找了上來。

婦人臉色一白,抓緊了女孩的手就往前擠。

但是周圍的人很多,這麽一擠,母女倆就被人群分隔開來,只有兩人的手還拉在一起,但在這人潮中,用不了多久就會走散。

女孩驚慌地喊道:“娘!”

婦人眼一紅,也不想逃了,拉過女孩就緊緊抱在懷裏,“娘在呢。”

只是這麽一會兒功夫,老婆子就趕了上來,她上下打量著婦人,“喲,還真是你,今天可是叫我逮到了!”

婦人抱緊了女孩。

老婆子冷笑,“你漢子還欠著我家錢,你沒還完就想跑?”

說著伸手就要抓住婦人和女孩。

婦人一把將女孩護在身後,憤憤道:“我女兒病了,我得帶她去看病!誰欠你的錢,你找誰去!”

老婆子卻不依,嚷嚷著,“誰知道你那賭鬼漢子現在睡在哪條街上啊,今日不給錢,就別想走!”

說著伸手去扯婦人,婦人也抓著對方的手,兩人推搡著。

女孩站在婦人身後,緊緊抓著婦人的衣擺。

隨著兩人拉扯,女孩漸漸退到了橋邊上。

她往下一看,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河水,她害怕地喊了一聲,“娘......”

老婆子卻在婦人轉頭看女孩那一刻,使勁一推,只聽婦人尖叫一聲,身後的女孩就被推著掉下了橋。

這橋建得很高,底下河水又深不見底,這麽小的孩子掉下去只怕是兇多吉少。

眾人驚呼。

千鈞一發之際,女孩即將落入水中時,水面泛起了波瀾,那女孩憑空被什麽拖住了一樣,懸浮在水面上。

輕風吹來,女孩竟慢慢從河面上穩穩落到了地上。

眾人歡呼。

那婆子只是想制住婦人,沒想到卻失手害孩子掉入水中,她臉上頓時一片驚慌,“我可沒推她!”

又看到女孩沒事後,婆子松了口氣,按住跳得砰砰砰的心,故作輕松,“今天我就放過你,以後再找你們。”

說罷,轉身擠入人群就消失不見了

底下,女孩眼裏還帶著未幹的淚花,驚愕地看著身邊的人。

一襲輕紗,頭帶帷帽,清風吹起她的裙擺。

她手裏還夾著張符紙,隨著女孩落地,那符紙也失去了法力,化作了普通紙張。

她微微俯身,問道:“你沒事吧?”

女孩眨巴眨巴眼,瞪著澄澈的雙眼興奮道:“仙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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