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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寧州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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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他、他說‘莫問’。”

“‘莫問’?”

姜玉姝皺眉,若有所思, “聽起來, 王爺應該知道我的調動情況。”

“多半是。可惜, 他不肯告訴我。”郭燁遺憾嘆氣。

接待太子和親王, 姜玉姝絲毫不敢疏忽,仔細檢查宴廳陳設,安慰道:“嘆什麽氣?王爺待你夠和善的了,他不透露, 必定有不透露的理由。少安毋躁,按例,估計過陣子,朝廷就會下達命令,到時, 或升或降或連任, 娘會告訴你的。”

“哦。”郭燁尾隨母親, 猜測道:“依我猜,您的官職十有八/九有變動!否則,假如是再次連任,王爺何必隱瞞?”

“再次連任?”

姜玉姝彎腰,挪了挪案上的花瓶,須臾, 直起腰斜掠鬢發,慨嘆:“一三得三,二三得六, 三三得九,難道為娘將在圖寧待滿十年?”

“不無可能。”少年精力旺盛,母親走一步,他跟一步,尾巴似的,“圖寧挺好的,處處熟悉,母親又深受百姓敬愛,倒省了適應新地方的麻煩。”

姜玉姝豁達一笑,誇道:“乖兒子,學會安慰人了!嗳,畢竟當了六七年知縣,娘確實舍不得離開圖寧。”

“老百姓更是舍不得您離開,害怕知縣一換、好日子就結束了。前幾天,我逛園子時,無意中聽見黃縣丞他們議論,個個懸著心呢,生怕調來一位難伺候的新知縣,都說您公正仁厚、容易相處。”

“哈哈哈,看來,下屬對我的印象不算太糟糕嘛。唉,這些年,忙忙碌碌,有幾次氣急了,發怒的時候,拍桌瞪眼,連吼帶罵,簡直像個潑婦。”

“哪裏?”

少年眼裏飽含崇敬,倒背雙手,一蹦一跳尾隨,“母親治理有方,能讓百姓豐衣足食,深得人心,政績顯著,大家只會誇您‘女中豪傑’,絕不會笑話您像‘潑婦’的。”

“好小子,越來越會說話了,為娘甚欣慰!”

姜玉姝謹慎檢查一圈,轉身招手,示意兒子往外走,叮囑道:“太子、安王爺、紀知府同時巡察圖寧,此期間,衙門會非常忙,你要老實待在書房用功,未經我允許,不準擅自外出,也不準接近欽差,記住了嗎?”

“記住了。”郭燁開朗懂事,“孩兒不會給您添亂的。”

“傻孩子,娘只是擔心你,怕你不慎得罪天潢貴胄,怕保護不了你。”安王雖然平易近人,但做母親的有顧慮,不願兒子落個“攀附權貴”的罵名。

她柔聲囑咐:“快開宴了,我得忙了,你自己吃飯,早睡早起,認真讀書。”

“是!”少年胸膛一挺,順從離開了宴廳。

姜玉姝含笑目送長子背影,拍拍手,率領下屬走向客房,邊走邊問:“太子殿下他們還在喝茶嗎?”

“是。”

她嚴肅吩咐:“稍後的接風宴,以及欽差巡察期間,務必打起精神,小心伺候。萬一出了差錯,輕則受懲罰,重則掉腦袋,故切莫疏忽大意,明白嗎?”

“卑職明白。”胥吏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唯恐冒犯了天潢貴胄。

翌日·清晨

除非休沐,否則,姜玉姝一貫起得早,今天起得格外早,迅速洗漱穿戴整齊,打聽得欽差尚未睡醒,趁有空,她吩咐廚房張羅早飯後,匆匆趕往前堂,交代幾件公務。

半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小廝飛奔稟告:“大人,太子殿下他們已經起了!”

“嗯,知道了。”她奮筆疾書一番,旋即擱筆起身,叮囑下屬:“春耕事宜,就按照剛才商定的辦。”

“是。”幾名小吏捧走了各自的公文,她疾步返回後衙,徑直走向正廳,途中卻見管事喘籲籲跑來稟告:“夫人,太子殿下他們經過園子的時候,停下了,正在觀賞您栽種的莊稼和瓜果蔬菜。”

“觀賞?”

莊稼和蔬菜瓜果,又不是奇花異草,有什麽好觀賞的?

姜玉姝停下腳步,皺了皺眉,改而走向園子,“我去瞧瞧。”

不久,當她趕到園中時,遠遠便聽見一陣談笑聲,定睛望去:

春日晨光下,天晴氣暖,後衙庭園栽種的各色作物抽芽吐綠,生機勃勃。

眾人談笑,以太子和安王為首,知府紀學璉陪同,圍著一棵桑樹打轉,觀察其嫁接穗條。

“這是……接上去的?”安王屈指彈了彈剛萌出的嫩葉,捏住兩指粗的穗枝,試探搖了搖。

紀學璉答:“對,嫁接成活的,當地桑農每年春季都得忙一遭,培育桑樹。”

太子作為嫡長皇孫,滿腹詩書,知道“勸課農桑”,對具體農活卻一竅不通。他微微皺眉,盯著被削過的砧木,疑惑問:“為何把樹幹給砍了?”

事實上,老知府對農桑也無甚研究,從未親手嘗試嫁接樹木,僅憑昔日巡察的記憶解答,頗為吃力。紀學璉思考間,隨從突然悄悄一指,他眼睛一瞥,頓時如釋重負,“姜知縣來了!”

“諸位,早。”

姜玉姝揚起笑臉,加快腳步靠近,端端正正行禮,隨即,客套關切問:“圖寧的水土和飲食,不知殿下和王爺適應不適應?”

太子偏頭看了女官一眼,“還算適應。”

“我們在西蒼歇了幾天,一緩過來,倒覺得邊塞飲食滋味獨特,很有些意思。”安王拍拍桑樹,掃視四周,“聽說,這些作物,全是你的傑作?”

姜玉姝謙遜答:“‘傑作’不敢當,只是下官平日空閑時種的,常見作物而已。”

太子金冠華服,玉扣玉佩,雅致至極,難掩一國儲君的尊貴氣派,目光銳利,微笑說:“雖是常見作物,但聽紀知府說,經由姜知縣鉆研培育出來的,往往會變成良種,大獲豐收。姜知縣真是聰慧絕倫。”

“殿下實在太過獎了,下官不敢當。”

安王爽朗健談,“不必過謙!郭夫人擅務農桑,聞名遐邇,本王當年運糧來西北時便聽說了,你若是一無所長,朝廷豈會破格任用女官?”

姜玉姝少不了又謙遜一番,鄭重表明:“朝廷的恩德與信任,下官銘記於心,沒齒難忘,一定恪盡本分,以報效朝廷!”

“唔。”太子頷首,滿意於女官的談吐和禮儀。

紀學璉和顏悅色,指了指砧木,催促道:“來,你快給太子殿下說一說:為什麽把樹幹砍了?”

姜玉姝稍一思索,簡略解答:“嫁接樹木,需要砧木作為根基,然後選取優良桑樹的枝條作為穗,目的是栽培更多的優良桑樹,所以,砍掉多餘樹枝,有助於接穗成活。”

“這一片,就是桑樹苗?”安王對新鮮事物皆感興趣。

她頷首答:“對。等它們長大些,即可作為砧木,接受嫁接。”

“那底下,蓋著什麽東西?”太子背著手踱步,悠閑中流露審視之意。

“菜苗。”姜玉姝彎腰,把密織的薄草席揭開,供天潢貴胄觀看,“油菜、芹菜、豆角等等,眼下,邊陲夜裏仍然寒冷,得保護起來,避免嫩苗被凍死。”

太子恍然頷首,旁觀女官熟練的動作,暗忖:看來,她平日沒少幹農活,否則,手腳麻利不起來。

她拍拍手上灰塵,恭謹告知:“早飯已經準備妥了。”

“唔。”太子轉身。

她擡手引請,“殿下,這邊請,紀大人,請。王爺?王爺?”

“來了。”安王春游踏青一般愜意,摘了片嫩綠桑葉,聞了聞,感慨說:“偌大園子,滿是莊稼和蔬菜瓜果,竟然沒有一樣花草?郭夫人,你真是、真是——果然,你是專心致志鉆研莊稼菜蔬的。”親王咽下一句:脂粉未施,素面朝天,癡迷於耕種,活得幾乎不像個女人。

在她心目中:人的一生,時間精力有限,奇花異草僅能觀賞,遠不如培育莊稼或經濟作物有意義,研究園,根本沒有空地種花。

姜玉姝親自引路,招呼道:“殿下,請,當心臺階。”

於是,大群隨從簇擁兩位顯貴和知府,用完早飯後,喝了杯茶,太子提出巡察前堂。

知縣自然毫無異議,即刻答應,一路解答欽差疑問。

當行至前堂時,安王餘光一掃,發現月洞門外人頭攢動,詫異問:“那些是什麽人?為何擁擠進衙門?”

姜玉姝解釋道:“那是新投來的流民。一年之計在於春,今天碰巧是開倉日,他們是來領取糧種的,用以開荒耕種。”

“哦?”太子身負皇命,十分關心流民的安置情況,擡腳說:“走,去看看。”

“殿下!”

太子瞇起眼睛,“怎麽?”

姜玉姝定定神,委婉說:“殿下身份尊貴,流民往往不懂禮儀,您——”

“無妨。”太子不容置喙,昂首闊步朝流民們走去。

姜玉姝只得尾隨,督促衙役等人警惕戒備,深怕天潢貴胄在圖寧受一丁點傷。

頃刻後,太子和安王並肩站立,定睛打量:

流民衣衫襤褸,大多面黃肌瘦,拖家帶口趕到縣衙,排著長隊,交頭接耳,眼巴巴張望。

最前方,以兩名小吏為首,帶刀官兵協助,先核查流民身份,然後挨個發予批條,流民拿著批條,自去倉庫領取糧種。

此時,縣衙上下皆知太子和安王來了圖寧,小吏一見顯貴駕到,慌忙擱筆起立,急欲下跪行禮。

大批流民則茫然無措,好奇盯著陌生人。

太子擡手,溫和說:“免禮。你們接著忙,不要驚擾百姓。”

“是,是。”小吏誠惶誠恐,哪裏敢大喇喇落座?他們也站立,拿起名冊,繼續忙活。

安王看了片刻,“不是說領取糧種嗎?糧食呢?”

姜玉姝答:“官府按照每一戶的人口,簽定數量不等的批條,流民拿去交給倉庫,即可換取糧種。”

“圖寧多是栽種什麽?”

“土豆。”她耐性十足,“土豆產量較高,一年可以種兩季,只要用心打理,如無災害意外,在朝廷規定的墾荒免賦稅兩年期間,他們就不會餓肚子了。”

安王緩緩轉動玉扳指,“原來如此。”

太子神色嚴肅,忽然耳語吩咐隨從幾句,其隨從領命,飛快挑選幾名流民,帶到儲君面前。

姜玉姝納悶不解,“殿下,您這是……?”

太子不疾不徐答:“有幾句話,想問問他們。”

問什麽?姜玉姝瞬間懸起心,“是。”

少頃,流民被帶到,惴惴不安,壓根不認識天潢貴胄,只認得縣太爺,撲通下跪,磕頭,畢恭畢敬道:“草民拜見知縣大人。”

太子、安王、知府在場,你們給我磕頭?

姜玉姝來不及阻止,下意識避開了,發覺太子等人並無不悅之色,尷尬吩咐:“起來,立刻起來!咳,不用害怕,叫你們過來,是因為這位、這位大人,想問你們幾句話。”

幾名流民猶豫站起,緊張杵著。

太子語帶笑意,堪稱親切,和善發問:“九州大地,五湖四海,你們為什麽選擇來圖寧墾荒?”

幾名流民你推我、我推你,小心翼翼答:“家鄉遭水災,沒活路了,聽說圖寧比較容易謀生,所以來碰碰運氣。”

“我大舅先來一年多,托人捎口信,說這兒不錯,我就帶著老娘投奔來了。”

“我、我一路討飯,跟著逃難的大夥兒走,走著走著,稀裏糊塗到圖寧。”

太子目不轉睛,又問:“你們來圖寧之後,過得怎麽樣?住哪兒?天天吃什麽?”

流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感激答:“過得挺好。官爺不趕人,也不打人,第一天就給吃的,還請了先生,教我們種土豆。”

“我們暫時住在郊外一個村子裏,木屋,天天吃土豆,等站穩腳跟,再設法蓋房子。”

“唉,現在都急著種地,沒空,更沒錢,房子的事兒以後再說唄。”

……

太子認真聽完,和和氣氣,“來日方長,安家立業,急不得。”他又問了幾句話,本欲吩咐打賞,慮及流民千千萬,怕引發亂子,險險忍住,“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哎。”流民賠著笑臉,臨走前,又想給縣太爺磕頭。

姜玉姝會意,及時擺手阻止:“別楞著,快去領取糧種!”

“是。”流民們松口氣,這才敢離開。

安王不由得犯了嘀咕,訝異問:“你居然安排先生教流民種地?什麽人吶?那般博學多才。”

姜玉姝笑了笑,“不是教書先生,而是官府聘請的莊稼老把式,流民出於尊重,喚一聲‘先生’。流民新來乍到,兩眼一抹黑,得教一教,以免浪費糧種。”

“你考慮得很周到。”太子再度滿意頷首。

她垂首表示:“職責所在,下官只是盡本分而已。”

次日起,知縣責無旁貸,帶領欽差一行,陸續巡察紡織作坊、糧食作坊、桑山蠶室、縣□□河等等,不僅公務繁忙,還要顧全食宿,精疲力倦。

三月中旬,春雨綿綿。

“駕!”

郭弘磊率領幾名親兵,蓑衣笠帽,冒雨騎行於泥濘官道上,趕往圖寧。

這天清晨,姜玉姝半夢半醒時,被“滴答~”聲吵醒了。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揉眼睛,驀地清醒,掀開簾子,披上衣裳跑向窗,推開一條縫往外看,喜出望外:

“哈哈哈,下雨了!”

恰巧,房門被叩響,“夫人?”

“進來。”姜玉姝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兒系扣子。

翠梅笑瞇瞇,兩個小丫鬟端著溫水尾隨,關切問:“今天下雨了,而且雨勢不小,應該不用外出了?”

姜玉姝挽起袖子洗漱,愉快答:“應該不用。”

“太好了!連續忙碌幾天,夫人也該休息休息了。”

“這些天外出期間,險些愁死人。”她小聲對心腹說:“公務不麻煩,麻煩的是食宿,吃什麽、喝什麽、哪兒歇腳,我天天提心吊膽,既怕委屈了太子和王爺,又怕發生意外。”

翠梅耳語道:“奴婢明白。還是待在衙門好,省得您頭疼吃喝住。”

姜玉姝笑盈盈,“春雨貴如油,下下,最好多下兩天,讓我歇會兒。”

“按節氣,看架勢,至少會下十天半個月的雨。”翠梅生了二女一子,發福不少,一笑便顯出雙下巴,“奴婢叫廚房做了幾道清粥小菜,給您養養胃口。”

“我最近沒什麽胃口,正想吃清粥小菜!”她跨出房門,“燁兒呢?”

“大公子一向早睡早起,已經在廳裏等您了。”

主仆幾個說說笑笑,漸漸走遠。

此時此刻·客房

隨從侍立,太子和安王對坐用早飯。

“咱們來圖寧待了小半個月,明察暗訪,差事辦得差不多了。”安王望著窗外,欣賞邊塞春雨,慢悠悠問:“聖旨,該宣讀了?”

“王叔提醒得是。”

太子放下筷子,擦擦嘴,威嚴吩咐:“來人,取聖旨,叫姜知縣來接旨。”

“是!”

當侍衛奉命告知時,姜玉姝正在前堂處理公務,驚訝一楞,“聖旨?”

“是。”侍衛一板一眼,“殿下正在等候,請姜大人立刻前去接旨。”

“……好。”

原來,欽差帶了聖旨來圖寧?她拍拍額頭,倉促合上公文,“我、我得去接旨,你們先商量著。”

縣丞和小吏忙答:“聖旨要緊,縣尊趕緊去!”

姜玉姝深吸口氣,滿頭霧水,跟隨侍衛面見太子和安王。

廳內,知府紀學璉也在場。

她剛想行禮,“殿下——”

太子擡手打斷,使了個眼神,紀學璉站起,展開明黃聖旨,鄭重道:“圖寧知縣姜勉,接旨。”

她一陣陣緊張,聽見“圖寧知縣”時,屈膝正欲接旨,猛地回神,迷茫擡眸,“姜、姜什麽?”

“勉,姜勉。”安王笑著告知:“年初擬旨時,聖上見你有名無字,特賜予表字,取‘勤勉’、‘勉勵’之意。”

——乾朝規矩,女子莫說表字,長輩肯認真取名已是難得,縱有表字,不過私下玩笑耳,不敢宣揚。

身為女子,能得皇帝賜予表字,實屬莫大榮耀。

“姜勉,”紀學璉催促,“接旨。”

姜玉姝心如擂鼓,竭力冷靜,慢慢下跪,“是。”

紀學璉清清嗓子,嚴肅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圖寧知縣姜勉,恪盡職守,勸課農桑,勤於墾荒屯糧,安頓流民有方,政績出色,堪當重任。經議定,升‘圖寧縣’為‘寧州’,並擢汝為寧州知州。欽此。”

什麽?

朝廷決定把圖寧縣升為“寧州”?

同時,把知縣提拔為知州?

這種變動,姜玉姝連做夢都沒夢到過,瞠目結舌,徹底呆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末尾添了一段,關鍵信息,請小天使查收~

我們玉姝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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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比較忙,昨晚碼字到淩晨兩點,困得眼皮打架,現在補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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