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種桑養蠶

關燈
“‘負荊請罪’?”

姜玉姝想了想, 掀被下榻, 吩咐道:“來者是客, 請客人廳裏坐著稍等會兒。”

“哎!”翠梅點頭, 迅速打發了小丫鬟去傳話,返回伺候梳妝。

姜玉姝定睛, 對鏡梳理鬢發,發覺自己臉色蒼白, 便薄塗了些口脂, 輕聲說:“塗紅點兒, 免得看起來一副病容。”

“您病還沒好, 本不該會客的。”翠梅打開首飾匣,挑了一支玉簪, 彎腰與她斜插/入鬢, “一出門,又得吹風,萬一再次著涼, 就麻煩了。”

簡單梳妝畢, 姜玉姝起身, 裹上厚實皮襖, 振作精神道:“無妨, 我躺了兩天,好得差不多了。其實,我正有件要事,想跟文掌櫃談一談!”

翠梅攙扶她往外走, 好奇問:“什麽事兒?”

“說來話長。”姜玉姝步履輕快,“你跟著我,待會兒自己聽。”

主仆幾人拾級而下,其中一丫鬟拎著禮匣尾隨,邁出小院門時,看見護衛在對面空地上比試拳腳,個個脫了外袍,挽起袖子,滿頭大汗,臉膛紅通通。

“嘿——倒!”彭長榮發力,一個過肩摔,把對手扔進積雪裏,贏得拍掌與喝彩。他擡袖擦汗,瞥見了姜玉姝,忙飛奔迎接,關切問:“夫人!小的給夫人請安,您身體好些了嗎?”

其餘護衛紛紛近前,行禮問安。

姜玉姝含笑應答,“不礙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下雪天還比武啊?怎麽不找間空屋子?”

“嘿嘿嘿,外頭寬敞,比兩場就不冷了,痛快!”彭長榮不停冒汗。

翠梅悄悄塞了塊帕子給丈夫,無奈說:“趕緊擦擦汗!真是的,一天到晚閑不住,下雪天,比什麽武?你若有力氣沒處使,掰掰手腕不好嗎?”

“嗳,掰手腕沒意思,遠比不上比武痛快。”彭長榮捏著香噴噴的帕子,沖妻子咧嘴笑。

翠梅抿嘴,耳語嗔道: “傻樣兒!”

姜玉姝停頓須臾,繼續走,溫和說:“行了,你們接著練。”

“我陪夫人去會客啦,你們千萬點到為止,快過年了,不要受無謂的傷。”語畢,翠梅小跑追上姜玉姝,一行人慢慢走遠。

彭長榮聞了聞繡花香帕子,舍不得擦汗,塞進懷裏,仍擡袖擦汗,目送答:“知道!我們兄弟之間切磋武藝,一向都是點到為止。”

不消片刻·客廳

姜玉姝帶人踏進門檻,文一齋夫婦立刻起身迎接,畢恭畢敬施禮:

“草民文一齋,拜見姜大人。”

“民婦給大人請安。”

姜玉姝擡手虛扶,含笑答:“不必多禮,坐。”

“謝大人。”

文一齋夫婦等知縣落座後才坐下,文妻拘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偏頭看了看丈夫。

“唉,”文一齋站起,面露歉疚之色,拱手致歉:“實在對不住,當年您被、被……咳,您被無故彈劾時,朝廷派下的欽差,曾經傳訊並盤問過草民,故草民知道一些內情。那件事,根本與您無關,卻害得您損失不小,草民本該及早道歉,但因為家母重病、病逝,忙忙亂亂,直拖到今天才賠禮,萬望海涵。”

姜玉姝一怔,端詳來客:兩人均穿素白衣服,文一齋三十出頭,牙略齙,高瘦;文妻薄施脂粉,佩戴珍珠和銀首飾,鬢發間僅一支燒藍簪子較亮眼,打扮得十分素凈。

“節哀。”姜玉姝定定神,正色道:“那件事與你也無關,禦史風聞言事,誤會早已解釋清楚了,不用放在心上。”

“是。”文一齋深深躬身,“多謝大人諒解。”

雙方交情甚淺,除了寒暄,便是談公事。轉眼,姜玉姝聊起:“今年秋收,文家田的收成非常不錯,恭喜了。”

民對官,尤其商對官,文一齋規規矩矩,意欲站起回話,卻見女官擺手示意免禮,他才敢坐著交談,恭謹表示:“全仰仗縣尊的福澤,幸虧當初聽了您和孫大人的建議,否則,草民今年又一事無成,無法向家父交代。”

“哪裏?”姜玉姝端莊微笑,“府上世代為皇商,產業遍布西北,鼎鼎有名,少掌櫃年輕有為,又如此謙虛,想必深得老掌櫃器重。大年根底下,二位專程道歉,本官心裏十分過意不去。”

“大人過獎了,草民不敢當。”

深受父親器重?唉……文一齋雙手握膝,扯開嘴角苦笑一瞬,旋即恢覆恭敬狀,“縣尊仁厚,草民更愧疚了,您上任時,草民因忙於侍奉家母,未能到賀,遺憾至極。”

姜玉姝歷練多年,游刃有餘地應酬,“百善孝為先,令堂有恙,自然是侍奉母親要緊。”

“多謝大人體諒!”文一齋松了口氣。

拜訪女官時,男子大多選擇帶上妻子,但文妻幾乎插不上話,只陪坐傾聽,場面話聽了一套又一套。

少頃,姜玉姝語帶笑意答:“衙門啊?最近忙著總結本年公務,快忙完了。對了,本官審閱六房呈文時,看見你的請墾書了,你明年想多開墾二十頃地,是?”

“是。”文一齋精神一振,巴不得當場獲批,“這兩年,文家田嚴格遵照官府規定,按時如數交稅,聽說,新挖成的潤河兩岸正在號召商屯,草民響應號召,明年想多種二十頃,求大人準許。”

姜玉姝眸光明亮而堅定,“只要遵規守紀,如無意外,應該能獲批,你留意著,到時會張榜宣告的。”

“是,是!”文一齋又松了口氣。

姜玉姝順勢告知:“其實,圖寧明年,官府不止號召開墾潤河兩岸的良田,同時號召了開墾坡地。”

“啊?”文一齋楞了楞,“坡地?草民日前剛從家中趕來,暫未聽說。”

姜玉姝慢條斯理道:“暫未正式頒布,但章程已經大概確定了,明年元宵後張榜。”

文一齋稍加思索,猜測問:“依往年的章程,平原種糧食,坡地也種糧食?土豆?還是……牧養牛羊?”

姜玉姝搖搖頭,“都不是。”語畢,她扭頭,翠梅便會意,轉身取來禮匣,交給侍立文妻身後的丫鬟。

“初次見面,小小禮物,文夫人莫嫌棄。”

文妻驚訝睜大眼睛,慌忙站起,受寵若驚,屈膝道謝:“這、這——多謝,民婦多謝姜大人賞賜。”

文一齋亦站起,道謝不疊,“縣尊真是折煞拙荊了。”

姜玉姝擡手示意客人坐下,“坐,快坐,匣子裏只是些絲綢罷了。我婆家在赫欽定居,舍下花園裏有座山,矮坡上種了一片桑樹,賦閑期間,我養蠶解悶,意外發現,桑蠶挺適應西北水土的,產出的絲織品不比江南差多少,二位若是不信,開匣看看就知道了。”

“信,民婦當然信!”文妻拘束應答,文一齋奉承道:“大人親自發現的,豈能有假?必是真的!莫非……您方才提起的開墾坡地,是號召種桑養蠶?”

姜玉姝頷首答:“不錯!種桑,養蠶,圖寧的氣候和水土是合適的。我上任時,特地帶來了幾棵桑樹苗,種在後衙庭院內,長勢不錯,待會兒你們可以去瞧瞧。”

客人自是應“好”。

姜玉姝和顏悅色,“圖寧嘗試桑蠶,不知文掌櫃認為怎麽樣?別拘束,談一談你的看法。”

文一齋喝了口茶,沈思片刻,委婉道:“縣尊敢開先河,膽識魄力令人佩服。但種桑養蠶,自古盛於南方,我們西北則盛產皮子,羊皮、狼皮、狐皮、熊皮等等。再者,坦白說,平民百姓往往穿不起絲綢,到時、到時……往南方運嗎?恐怕爭不過行家啊,畢竟南方經驗豐富,一時半刻,西北難以趕上。”

“你的意思,本官明白。”

姜玉姝早起已經忙了許久,坐得腰酸,換了個坐姿,坦率道:“種桑養蠶與種莊稼不同,前者陌生,需要花費更多時間、精力,不像莊稼,豐收也好,歉收也罷,下一輪重新嘗試,頂多虧掉種子。”

文一齋讚同頷首。

姜玉姝繼續說:“但桑蠶,首先得種桑樹,有了桑葉才能開始養蠶,前期花費大,一旦一環出岔子,就白忙活了。而且,圖寧與北犰接壤,部分人即使有遠見卓識,也因為擔憂戰火,望而卻步。”

文一齋謹言慎行,再度頷首以示讚同。

“但我認為,此事或有可為,值得一試!”

姜玉姝不疾不徐,“因此,官府一方面號召,另一方面身先士卒,本縣已經吩咐下去,采買桑苗,明年開春栽種。另外,對於響應桑蠶的商人,官府將予以鼓勵:其一,前兩年免稅;其二,允許商人在本地開設作坊;其三,到期時,允許自由處置自家桑樹。”

“哦?”文一齋眉頭緊皺,心思飛轉。

姜玉姝觀察對方神態,補充道:“不過,為了方便治理,本縣暫時決定只批三間私人作坊。”

“三間啊?”文一齋端起茶杯,遞到唇邊卻沒喝,一動不動。

姜玉姝點點頭,透露道:“其實,縣內有幾人很感興趣,專程上衙門打探消息,正在等著看章程。”

文一齋欲言又止,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問:“不知官府可有開墾畝數的限定?”

“不得少於五頃。”姜玉姝笑了笑,“五頃坡地,就是個小山包。”

文一齋迅速盤算明白,“坡地種樹,這倒不算多,用不了太多桑苗。”

姜玉姝爽利道:“一旦成活,打理得當的話,能年覆一年地摘葉子!”

文一齋深知“富貴險中求”,他放下茶杯,搓搓手,眼裏閃過興奮光芒,“但草民不懂行,既怕種不好樹,也怕養不好蠶。”

姜玉姝昂首,“事在人為,不試試,怎麽知道成敗?明年,官府必定嘗試一番,敗了就敗了,成功的話,老百姓多一門生計。”

“到時,西北逐漸有自己的綾羅綢緞,無需高價采買南方產的,文掌櫃,商機無限啊。”

廳門大敞,寒風湧入,文一齋使勁搓手,“大人言之有理,草民——”

他話音未落,忽有個小廝奔至門檻外,想邁進卻又止步,焦急望著知縣。

姜玉姝瞥見了,使了個眼神,翠梅會意,快步走近,小聲問:“慌慌張張的,什麽事?”

小廝一路飛奔趕來,上氣不接下氣,忐忑答:“府、府衙來人了,在正廳坐著,臉色黑沈沈,說是傳達朝廷的命令,聖、聖旨!快,快稟告夫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