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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龍鳳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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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眾人見姜玉姝身形晃了晃, 嚇得紛紛臉色一變, 慌忙攙扶,“您沒事?”

姜玉姝站穩, 咬牙按揉日夜酸疼的腰部,緩了緩答:“起猛了而已,沒事。”她打起精神, 皺眉問:“那群鏢師, 是不是隆順鏢局的?”

仆婦餘光一瞥林小紅,難掩氣憤,點頭答:“是!他們的頭兒自稱姓‘杜’,攙著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 淌眼抹淚,口口聲聲喊‘求你們把女兒還給我’。”

姜玉姝嘆了口氣, 面朝林小紅, “肯定是專程來找你的。但奇怪,聽他們的語氣, 似乎在指責我們故意囚/禁了你。”

“我、我不知道呀,我什麽都不清楚。”林小紅手足無措,迷茫表示:“外頭的事情一直是鵬哥在打理, 他叫我專心養胎, 其餘統統不用管。這件事, 他絲毫沒交代我,想必也不知情。”

仆婦六神無主,“對方正跪在大門口, 哭喊哀求,胡攪蠻纏,勸不聽趕不走,吸引好些鄰居旁觀,鬧得十分不像話。老夫人一聽,氣得頭暈,您說,應不應該報官?”

翠梅不安地提議:“鏢師個個會武功,粗魯蠻橫,咱們鬥不過的,幹脆報官?避免打起來吃虧。”

“別報官!”林小紅脫口而出,雖然暫未恢覆記憶,卻下意識為杜家求情,小心翼翼說:“他們明知府上有當官的,自古民不與官鬥,其中多半有誤會,不如先談一談,誤會解開了,不就行了?”

姜玉姝即將臨盆,腰酸背痛,渾身不舒坦,無法冷靜思考。她強打起精神,稍一思索,疲憊說:“不宜草率報官,免得被扣上‘仗勢欺人’的罵名。既如此,解鈴還須系鈴人,小紅,你出去露個面,大概解釋解釋,一則勸杜家別堵門吵鬧,二則打消外人疑慮,省得鄰居誤以為郭家欺壓百姓。”

“先禮後兵。”她神色嚴肅,不悅地告誡:“如果對方不吃敬酒,執意鬧事、影響郭家名聲的話,休怪我們報官,一同上公堂理論。”

“啊?”

林小紅睜大眼睛,心慌意亂,緊張說:“我、我去露面?可是,我的記憶至今沒恢覆,見了親人卻不認得,他們會相信我是‘杜飛燕’嗎?萬一他們懷疑我是騙子,怎麽辦?”

姜玉姝一揮手,不容置喙道:“放心,我會安排人手陪同,你不用慌張,大方點兒,實話實說即可。”

“我、我有些害怕。”林小紅遲疑不決,一度以為自己真是家境貧寒的村姑,陡然卻被告知乃千金小姐,驚喜交加,難以置信。然而,記憶一直未恢覆,令她底氣不足。

“你不去,誰去呀?”翠梅生性較潑辣,忍不住說:“我們二爺不在家,三爺、四爺赴宴去了,你丈夫又外出了,難道叫我們夫人親自處理嗎?也不看看,她挺著這麽大的肚子,行動不方便——”

姜玉姝一陣氣悶,擡手制止了親信,註視林小紅,叮囑道:“不需要你做主,你只需露個面,杜家瞧見好端端的人,應該就不會鬧了。然後,你告訴他們,一切等你丈夫回來,再從長計議。”

“哦。”林小紅言聽計從,鼓足勇氣說:“好、好,我去試試。”

姜玉姝吩咐:“記住,假如對方蠻不講理,無需爭執,立刻報官!”

“是。”仆婦點頭如搗蒜。

不久·廳堂

“唉。”

“平白無故的,咱們家這又是倒了什麽黴?”

王氏非常不高興,拉長了臉,喋喋不休地抱怨,嫌惡道:“江湖人士大多不可理喻,益鵬太沖動,娶錯人了!”

“娶了鏢頭的千金,岳家蠻不講理,他今後能有安寧日子過嗎?”

炎夏六月,烈日高懸。姜玉姝汗涔涔,不停喝水,不停擦汗,莫名煩躁不堪。她默默克制情緒,冷靜答:“生米煮成熟飯,連孩子都懷上了,夫妻恩愛融洽,明顯分不開的。別人的家務事兒,龔大哥會和杜家商量的,總有一方會選擇妥協。”

“哼,算了,橫豎與郭家無關,由他們商談去!”王氏臉色難看,頻頻望門口,“家裏有麻煩,阿哲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姜玉姝靠著椅背,額頭一片汗,“早已派人報信去了,但再快也得趕路啊。您耐心等會兒,估計快到家了。”

“孩子們呢?”

“在蠶室,餵蠶玩兒。”

王氏百思不得其解,“養蠶究竟有什麽好玩的?養了一輪不過癮,你又養一輪!”

姜玉姝笑瞇瞇,“買的蠶卵多,園子裏又有桑葉,養蠶繅絲解悶,特別有趣。”

“唉喲,你不知道!”王氏絮絮叨叨,“昨天傍晚,兩個小子淘氣,用手帕包著幾只蠶,獻寶似的,冷不防打開,肉呼呼的蟲子爬來爬去,嚇我一大跳。”

“什麽?”

“居然有那種事?咳,回頭我一定說說他們!”姜玉姝楞了楞,忍笑說:“依我看,他們絕無惡意,估計只是想請您看看養蠶的成果。”

王氏疼愛孫子,聊起便眉開眼笑,愉快道:“你猜對嘍。他們說,會多養些蠶、多弄些絲,給我做新衣服穿。”

仆婦立即恭維,“小小年紀就懂得孝敬長輩了,老夫人真是好福氣!”

“平日教導有方,孩子才懂事。”

“太難得了!”

……

王氏欣慰得意,暫撇開“蠻不講理的江湖人士”,笑得合不攏嘴,“哈哈哈,哪裏喲,倆小子不過隨口一說罷了。”她目光一掃,突然發現兒媳婦滿頭大汗,頓時一驚,忙問:

“玉姝,你怎麽了?滿頭大汗的,不舒服嗎?”

翠梅和小桃正彎腰為她擦汗,姜玉姝搖搖頭,輕聲答:“老樣子,倒沒感覺額外的不舒服,只是熱得心煩,想回房歇會兒,但——”

“身體要緊!你盡管休息,外頭的事兒暫時有我,稍後有阿哲他們,不用你操心。”王氏擔憂未出世的孫輩,停止抱怨與嘮叨,一疊聲吩咐:

“快,擡軟椅來,慢慢送她回房,好生伺候著。”

“是。”

豈料,婆子尚未擡來軟椅,不速之客先闖進來了!

二門外

管家率領幾個小廝,手握棍棒,奮力攔截,狠狠把兩個鏢師往外推,厲聲呵斥:“放肆!”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強闖民宅,簡直目無王法。”

“小貴,報官,立刻報官,就說咱們府進強盜了!”

“明白!”小廝領命,飛奔向角門。

劍拔弩張之際,杜老四及其手下連連後退,焦頭爛額,反覆解釋道:“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們無意冒犯,只是想帶飛燕回家而已。”

管家怒火中燒,劈頭斥罵:“人都闖進來了,還狡辯‘無意冒犯’?睜開眼睛看看,郭府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嗎?滾!滾出去!”

與此同時·後院

幾個婆子互相推搡,一時半刻難分勝負。

林小紅苦惱極了,一溜小跑,“唉,別跟著我!”

“飛燕!”

“丫頭,你站住!”一名戴孝的婦人眼眶紅腫,緊追不舍。

林小紅提著裙擺上臺階,懇切說:“求您了,不要胡鬧,我們借住親戚家,你們吵吵嚷嚷的,像什麽話?”

婦人氣喘籲籲,一把拽住女兒,傷心欲絕,哭道:“丫頭,你真的不認識娘了嗎?”

母女對視,林小紅情不自禁鼻尖泛酸,軟聲答:“剛才不是告訴您了麽?我曾經身受重傷,失憶了,忘記很多事,絕不是裝傻充楞的。”

“我可憐的孩子!”

婦人憔悴衰老,雙目布滿血絲,使勁拽,心疼說:“走,跟娘回秦州,回家去,請幾個高明的大夫治病。飛燕,因為你失蹤,你爹著急擔心,大病一場,上月初,他聽說你被姓裴的送給朋友當填房,氣得吐血,沒救過來。”語畢,她泣不成聲,“快,跟娘走,回家給你爹的靈牌磕頭。”

“不行,我現在不能跟你走。”

林小紅鐵了心,“我要等鵬哥。等他回來,大夥兒從長計議——”

婦人激憤填膺,恨鐵不成鋼,打斷道:“傻丫頭,你被哄騙了,不拿刀殺了仇人,居然對他死心塌地?你瘋了嗎?快,跟娘走。”

“別怕,即使與官府為敵,娘也一定拼命救你!”

林小紅忍無可忍,使勁掙脫,頭也不回地喊:“鵬哥不是騙子,他待我不僅恩重如山,還愛護有加,我過得好好兒的,為什麽要跟著你們逃跑?要跑你們自己跑,我不走!”

“你、你——站住!”杜母一貫寵愛甚至寵溺女兒,千辛萬苦才找到,怎願松手?她唯恐一分開,女兒又被“狗官”藏匿,跌跌撞撞,繼續追趕。

此刻,王氏婆媳等人邁出廳堂,震驚掃視亂糟糟的局面。

“你們、你們是誰?”王氏臉色鐵青,咬牙切齒,怒喝:“誰允許她們進來的?啊?還不趕緊把她們打出去,打出去!”

“是!”

眾仆一擁而上,毫不客氣,推搡驅趕杜母一行,霎時,庭院內亂成一團。

姜玉姝被親信攙著,目瞪口呆須臾,當機立斷,揚聲問:“報官了沒有?”

“已經派人上衙門求援了!”

姜玉姝點點頭,“好。”

混亂中,林小紅被纏得惱怒,甩開母親,頭昏腦脹,奔向姜玉姝。

“飛燕,聽娘的話!”杜母哭腫了眼睛,蓬頭亂發地尾隨。

下一瞬,杜母焦急一撲,撲得杜飛燕往前踉蹌,撞向身懷六甲的孕婦。

“玉姝小心!”王氏大驚失色。

翠梅等人挺身而出,不顧一切地抵擋,“夫人——”

電光石火間,即將臨盆的姜玉姝下意識護著肚子,想躲避,行動卻笨拙,趔趄幾下,不幸倒向廊柱。

“咚~”悶響,她的額頭劇痛,腰背重重靠向柱子,旋即,腹部劇痛,下/身湧出一股熱流。

“孩子!我的孩子——”姜玉姝臉色慘白,剎那間慌了,眼前一黑,金星亂迸,昏迷不醒。

不知過了多久

當她被一陣尖銳刺痛喚醒時,人已經躺在床上了。

嬤嬤和翠梅等人紅著眼睛,激動稟告:“夫人醒了!”

兩名穩婆挽起袖子,催促方勝拔銀針,“快,快點兒,倆孩子待不住了,必須盡快生出來。”

方勝屏住呼吸,一一拔/出銀針,“我已經夠快了。”

王氏迅速靠近,緊張道:“玉姝?玉姝?醒醒,穩婆來了,來幫你生孩子。”

姜玉姝尚未徹底清醒,便感覺腹部一陣陣劇痛,痛得直哆嗦,冷汗涔涔,顫聲答:“知道,我知道。”

“快打起精神!”做婆婆的心急如焚,喝道:“參湯呢?端來,趕緊餵她喝!”

姜玉姝強自鎮定,喝了一盅獨參湯,隨即開始聽從穩婆命令,強忍劇痛,運氣使勁。然而,直到汗濕衣衫,整個人虛脫,孩子仍未生下一個。

“糟糕!”

“夫人又暈過去了。”

兩個穩婆沒轍,扭頭嚷:“趕快請方大夫來下針!”

於是,姜玉姝再度被尖銳刺痛喚醒,再度服參湯、振作、發力……脫力昏睡。

眼前一黑,時間悄然流逝。

當她第五次清醒時,已是後半夜了,眸光一轉,對上穩婆惶恐的眼神時,心猛一沈,慌忙摸肚子,啞聲問:“孩子還沒生下來嗎?”

所有人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回答。

大顆大顆的淚水流入鬢發,她哽咽問:“該不會憋、憋壞了?”

兩個穩婆強笑搖頭,“怎麽可能?夫人千萬別胡思亂想。”

“您摸摸,孩子還在動彈,挺有勁兒的。”

“那為什麽生不出來?”

“這、這……不急,不急的。”

穩婆擠出笑臉,“來,再加把勁,孩子就快出生了。”

黎明時分,鳥鳴清脆,黛青天光照進窗紗。

姜玉姝精疲力竭,臉無血色,汗濕的發絲淩亂,驀地湧起深深絕望感,忽然說:“翠兒?”

“哎!”翠梅胡亂擦擦眼淚,“奴婢在,夫人有何吩咐?”

姜玉姝眼神空茫,“這一關,我怕是過不去了。你、你快把燁兒帶來,我有幾句話,想教給他。”頓了頓,她看著穩婆,含淚囑咐:“然後,你們拿把刀,把我的肚子剖、剖開,小心些,別劃傷孩子——”

“不不不!”穩婆瞠目結舌,畏縮搖頭,“豈敢呢?”

“我們只會接生,絕不敢殺人。”

“夫人——”翠梅和小桃,以及潘嬤嬤等人,忍不住大哭。

臨死前,他是見不著了,夫妻緣盡,幸而兒子在家,母子得以見最後一面。姜玉姝無法自救,正頹喪心灰時,驟然一陣劇痛襲來,她毫無防備,頭一仰,痛苦慘叫。

“啊——”

“糟糕,沒辦法了。”

“再拖下去,恐怕……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兩名穩婆愁眉苦臉,方勝亦無計可施,三人商議半晌,最終決定:“二爺事先吩咐過,保夫人的命要緊。來,試一試。”

“唉,姑且試試!”

一聲聲慘叫,嚇白了門外一群人的臉。

郭弘軒頭皮發麻,咽了咽唾沫,嗓音發抖,“娘,怎、怎麽辦?”

“唉,娘既不是大夫,也不是穩婆,和你們一樣,幹著急!”

“嫂子上次生燁兒的時候,明明挺順利的。”郭弘哲唇微紫,擔憂得幾乎發病,“這次太慢了。”

王氏一宿未眠,心急火燎,唉聲嘆氣,“雙胎,當然艱難點兒。咱們必須想想辦法!”她心亂如麻,吩咐管家:

“快,再去打聽打聽,縣裏還有沒有更厲害的穩婆?如果有擅長接生的大夫,務必請、求他來救命,三條命吶!”

“是,是。”管家不敢說半個“不”字,飛快離開。

漸漸的,天光大亮,旭日初升。

正當王氏焦急遷怒,怨天怨地怨家運時,房內突然傳出洪亮的嬰兒啼哭聲。

“聽,快聽!”郭弘軒大喜過望,“孩子!孩子生出來了!”

房內

“喲,我看看,先出生的是、是哥哥!”穩婆審視一番,如釋重負,“恭喜夫人,喜得貴子!”

一刻鐘後

“小心,快,擦一下。”

兩個穩婆極熟練,手麻腳利,笑道:“瞧,妹妹也出來了。”

“龍鳳胎,恭喜夫人!”

翠梅和小桃端詳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女嬰,欲言又止。

其實,姜玉姝什麽也沒聽見。

在兒子出生時,她的意識便逐漸消失,腹部一輕松,魂魄也一輕,飄飄蕩蕩,騰雲駕霧一般,身體卻仿佛跌入了萬丈深淵,沈重的眼皮合上,瞬間人事不省。

這一覺,足足睡了兩天兩夜。

姜玉姝半夢半醒,呼吸變了變,隱約聽見有人在議論:

“唉,穩婆說,為了保住三條性命,逼不得已,用了些手段。”王氏愁眉不展,“傷了根底,今後,她恐怕難以懷孕了。”

“三條性命啊!”心腹仆婦寬慰道:“當時情況危急,根本顧不上‘今後’,肯定保命要緊,否則沒法向二爺交代。”

王氏嘆道:“玉姝昏迷不醒,孫女兒又虛弱得咽不下奶,叫我怎麽告訴弘磊呢?”

“您別太擔心了,吉人自有天相,等夫人清醒了,過幾天再給二爺報喜也不遲。”

王氏絮叨一陣,起身離開,邊走邊說:“另外,朝廷也真是的,既然罷免了,為什麽又給她封官?泱泱大乾,老揪著一個女人不放,本應該任用男人的。”

仆婦讚同頷首,“夫人元氣大傷,少說也得休養一年半載,哪兒有體力精力當官?”

王氏嚴肅道:“我得想個法子,幫玉姝推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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