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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暴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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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當時, 姜玉姍極度不滿意親事, 一怒之下負氣出走, 冒險出塞探望姐姐。她處心積慮數日, 於夜間早早歇下, 趁眾人入睡後, 偷偷離家。

次日天亮, 幾個小丫鬟久候門不開,徘徊良久, 直等到洗漱熱水變涼,臥房裏仍是靜悄悄。她們犯嘀咕, 小聲議論,你推我, 我推你, 誰也不敢敲門,天大亮時, 均起疑了, 才跑去稟告管事娘子。

管事娘子趕到, 擡手“叩叩“輕聲敲門, 皺眉問“小梨小喜這都大天亮了, 你倆怎麽還沒起”

“小梨”

“小喜丫頭”

“二姑娘還沒醒嗎”

半晌無回應,她們不僅起疑,逐漸慌了, 人群裏傳出一道怯怯疑問“該不會出事了吧”

“少胡說“管事娘子眼睛一瞪,試探著推了推門, 使勁,門卻紋絲不動,顯然從裏閂上了的。她急了,開始“嘭嘭“拍門,卻始終無人答應。

下一瞬,“吱嘎“一聲,有個丫鬟稟道“大娘,你看,窗戶是開著的”

管事娘子顧不得規矩,忙吩咐“快,你爬進去把門打開,看看屋裏到底怎麽回事”

“是。”

須臾,門開了,她們蜂擁跑進去查看房中原本應該有三個人,分別是姜玉姍及其兩個貼身侍女,然而,此刻簾帳雖然垂下,被窩裏卻空無一人。

“被窩是涼的。”管事娘子一把掀開被子,摸索片刻,愁眉不展,直起腰吩咐“二姑娘不見了,小梨和小梨兩個丫鬟也不見了事關重大,立刻稟告夫人”

於是,不久之後,許氏急忙設法,先命令下人把姜府裏裏外外搜找一遍,她親自審問失蹤丫鬟的親人,忙亂半天,未搜查出三個姑娘的身影,亦未審出有用口供。

“廢物你們這群廢物,府裏統共才一位姑娘,竟然伺候丟了“許氏在廳堂焦急踱步,厲聲斥罵服侍女兒的其餘下人,“姍兒若是出事,看我饒過你們哪一個”

這時,姜世森的長子奔進廳裏,姜明誠氣喘籲籲,遞上一張信箋,邊擦汗邊告知“母親請看,這是剛從鏡匣裏搜到的,二姐留書出走了她、她自稱要去西蒼探望大姐,小梨和小喜,跟著二姐去塞外探親了。”

“什麽留書出走”

許氏大驚失色,接過信箋一目十行,閱畢,頹然跌坐,眼眶泛紅擡手拍桌,憂切哀嘆

“唉,傻丫頭真是傻丫頭”

“振昀明明挺不錯,她卻橫挑鼻子豎挑眼,為了逃避親事,竟然私自離家去塞外探親“許氏憂心如焚,坐立不安,扼腕道“這下糟糕了怎麽辦你父親若是知情,勢必大怒。”

姜明誠早已屏退下人,擦擦汗,苦笑說“莫說父親,誰聽了不生氣眼下火燒眉毛了,顧不得更多,當務之急是趕緊派人攔下二姐,把她帶回來。”

“對,對,當務之急是找人“許氏點頭如搗蒜,“昨晚娘親眼看她睡下,即使連夜離家,料想她們也走不了多遠,或許尚未出城。”

姜明誠十七歲了,瘦高,斯文,渾身書生氣。因家中父親主外,母親主內,他平日只需用功讀書,故遇事幹焦急,撓頭問“那,事不宜遲,孩兒立刻設法稟告父親吧他才知道該怎麽安排人手、怎麽搜找。”

“對,對。”許氏六神無主,連聲催促長子,“你姐姐賭氣,一時糊塗,只帶了兩個丫鬟,三個姑娘家,有什麽自保之力求老天爺保佑,一定要讓她平安回家。誠兒,去吧,快讓你父親想辦法,一刻也耽誤不得的,遲了怕生變故。”

“好“姜明誠十分擔心胞姐,自身無能為力,只得去稟告父親,請一家之主做主。

他頂著晌午夏陽,疾步出了二門,卻聽管家告知“公子大人剛才已經回來了。”

“啊“姜明誠一楞,“今天怎麽這樣早”

老管家掏出帕子擦汗,上氣不接下氣地答“聽說,聖、聖上點了大人做欽差,工部與戶部,共兩名欽差大臣,奉旨去塞外,巡視庸州。”

欽差巡視庸州

姜明誠眼睛一亮,清脆一擊掌,嘀咕說“太好了正好順路,叫二姐回家。”思及此,他忙問“他人呢”

老管家垂下頭,“大人一回府就去西偏院了,看望黃姨娘。”

姜明誠頓時皺眉,張了張嘴,最終催促道“立即去請我和母親立等著和他老人家商量要事。”

“是。”老管家領命,匆匆趕向西偏院。

片刻後正廳

“啪“一聲,許氏咬牙切齒,重重拍桌,氣得捂胸口,恨恨罵“黃瑩瑩那賤蹄子,越發不守本分了,仗著有孕,白天黑夜勾引男人去她房裏早知今日,當場我絕不挑她服侍你爹。”

“輕狂賤蹄子,不配擡舉的東西”

姜明誠苦著臉,不停勸說“這都什麽時候了無論黃姨娘黑姨娘,無論懷孕幾個月,比得上二姐的安危重要嗎”

“當然比不上”

“那您冷靜些,別一會兒父親來了,正事沒談妥,又因為瑣碎小事爭執不休。”姜明誠夾在父母中間,左右為難,一年比一年頭疼。

許氏眼眶通紅,捂著胸口緩了半晌,才勉強冷靜。

不久

姜世森聞訊趕到,黑著臉邁進廳堂,劈頭質問“你究竟怎麽管教女兒的玉姍一而再再而三地胡鬧,你從來只知道縱容,寵出個禍害,鬧得家無寧日”

“不、不是的“許氏喘了喘,被丈夫一責備,心突突亂蹦,才剛勉強壓下去的怒火“騰“地燃燒,臉色鐵青,反唇相譏“孩子不聽話,全是母親的錯嗎你作為父親,發現不妥時,為什麽不嚴加管教”

姜世森亦怒火中燒,目光如炬,厲聲答“孩子小時候,哪一個我不是嚴加管教但女兒漸漸長大,父親畢竟有諸多不便,難道不是應該由母親教導嗎你不僅無能,還嘴硬,難怪教育不好孩子。”

“我、我“許氏右手攥緊椅子扶手,骨節泛白,左手指尖哆嗦。

廳裏僅一家三口,姜明誠焦頭爛額,左勸右勸,卻勸不住,情急之下奉上信箋,苦勸道“求您們別吵了。這是二姐離家前留下的信,請父親過目,當務之急是趕緊把人找回來。”

“哼“姜世森落座,接過信,快速看了一遍,勃然大怒,使勁把信拍在桌上,盯著繼妻,冷冷說

“瞧,瞧瞧被你嬌慣長大的乖女兒,不知天高地厚,不顧親人擔憂,就因為不滿意親事,她便任性胡鬧,偷偷留書離家出走,絲毫沒把長輩放在眼裏這種女兒,養來究竟有何用”

姜明誠聽得嚇一跳,忙央求“父親息怒,二姐確實任性了點兒,但她說去西蒼探望大姐,想必只是氣話,天南海北,相距幾千裏路,估計她一出都城就後悔了。現在,依您看,該如何把人找回來”

“找什麽找不必找了,就當沒那個女兒”

姜世森怒不可遏,氣頭上咬牙說“承蒙聖上信任,任命我為欽差,,不日便啟程,前往庸州,巡視戰後邊城的重建情況,公務繁忙,無暇管教不孝女,索性由她鬧去。有本事,她一輩子別回家”

“什、什麽”

“玉姍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許氏憂心如焚,流淚站起,哽咽說“姍兒糊塗,都怪做娘的管教無方,你有氣朝我發,消完氣,趕快想辦法找孩子,到時,我一定重重懲罰她,打斷她的腿”

“姍兒再不好,也是姓姜,她在外頭丟人現眼,丟的可是姜府的臉。”許氏深知丈夫愛惜顏面,“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要打要罵,得先把她找回來。”

姜世森仰臉,閉了閉眼睛,一聲長嘆,最終疲憊道“唉唉家門不幸,養出個不孝女,丟光了我的臉。”

許氏抽泣拭淚,不敢吭聲,生怕激怒丈夫。姜明誠小心翼翼地提醒“事不宜遲,趁二姐尚未走遠,咱們是不是應該安排人手出去搜找”

姜世森煩惱不堪,相當沒好氣,喝令“先把管家叫來為免家醜外揚,須得悄悄搜找。”

“是。”姜明誠急忙去辦。

誰知,姜府派出的人手暗中連續搜找數日,卻未能“抓回“姜玉姍,回府稟告

“啟稟大人,據查,二姑娘趁月初外出進香時,事先雇了一隊鏢師,離家當天清早,城門一開她便出城了,北上西蒼。小的們追查至三百裏外,陸續打聽到對方住店的消息,但始終追趕不上。”

“當啷“脆響,姜世森狠狠摔了茶杯,怒道“料想是她特地雇了鏢師護送,熟悉路,腳程快。”

許氏卻稍稍放下心,松了口氣,“幸虧姍兒機靈,既敢於表明身份,又懂得雇鏢師護送如今咱們已經查清鏢局,只要順著線索繼續追蹤,遲早會找到女兒”

姜世森對次女失望透頂,不耐煩地打斷“明早我必須得啟程,趕著於期限內巡視庸州,身為欽差,不敢辜負聖上的信任。玉姍的事兒,你同明誠商量著辦吧。”

“這、這“許氏欲言又止,眼睜睜看著丈夫一摔袍袖,大踏步走了。

翌日清早,姜世森官袍筆挺,被隨從簇擁著,登車出遠門。

又幾日,消息稱在都城六百裏外的客棧攔下了二姑娘,她卻拒絕回家。許氏心急火燎,決定親自勸回愛女,姜明誠無法,不得不護送母親。

然而,母子倆撲了個空姜玉姍得知夏家尚未退親,氣沖沖,千方百計地逃脫,繼續北上。

許氏母子硬著頭皮,一路追趕。

於是,除了姜玉姝的小弟之外,父親、繼母、大弟、妹妹先後北上。

七月上旬,赫欽久未下雨,烈日炎炎,暑氣逼人。

午後,庭院樹上蟬鳴陣陣,房裏十分悶熱。

“好悶熱,估計要下雨了,希望下一次大雨“姜玉姝從庸州返回西蒼之後,只路過時在家歇息三天,便趕去府城辦差,日前才剛回家。她坐在榻沿,左手拿著團扇,彎腰,屏息端詳

榻上,五個月大的嬰兒平躺,白白胖胖,身穿紅色小褂,褲及腳踝,僅胸腹部蓋著一角薄綢被,小胖手攥成小拳頭,雙臂舉起並屈起,擱在自己耳邊,正睡得香。

天氣悶熱,他睡出一頭汗。

“唉,看燁兒熱的“姜玉姝嘆了口氣,忙掏出帕子,輕輕為孩子擦汗,苦惱耳語說“我怕他著涼,又不敢打扇子。”

“最近天太熱了,大家都只能忍忍。”潘嬤嬤和奶媽邱氏埋頭做針線,小聲說“幸好快入秋了,忍忍吧。”

姜玉姝無可奈何地頷首,目不轉睛,無數次了,她仍是想笑,悄悄離開床榻,感慨道“燁兒的手腳總算修長了些想當初,他剛出生時,手舉起來,幾乎摸不到自己頭頂,哈哈哈。”

笑聲剛落,榻上忽然響起“吧嗒“動靜

潘嬤嬤和奶媽立刻放下針線,老嬤嬤樂道“看吧,小公子睡夢裏聽見夫人笑他了,醒了”

“啊“姜玉姝聞聲轉身,定睛一望

嬰兒睡醒了。

他打個哈欠,先是揮動胳膊,小胖拳頭無意識地捶席子,然後蹬了蹬腿,腳後跟跺席子。緊接著,一咕嚕敏捷翻身,倆胳膊肘穩穩撐住身體,擡頭,往外看,睫毛濃密纖長,奶聲奶氣咿咿呀呀,意思是要抱。

姜玉姝迅速返回,扔下團扇抱起孩子,又親又蹭,愉快問“醒啦喲,後背有點兒汗濕,得換衣服。”

“快換了,小心著涼。”

三人圍著孩子打轉,換衣服、擦汗、餵米糊等等,談天說地。嬰兒不哭不鬧,無論喝奶或吃什麽,一口氣到飽,手一推或別開臉,即是吃飽的意思。

“乖孩子,燁兒真乖。”姜玉姝湊近,母子蹭蹭臉,而後抱去榻上,柔聲說“抱著太熱,你在涼席上待著。”她找出繡工精美、式樣各異的幾個布老虎,塞給孩子,“來,玩吧我們一起玩,你喜歡哪個你先挑。”

嬰兒眨眨眼睛,眼睛黑白分明,水亮有神,揪起一個布老虎把玩。須臾,他被母親逗得咯咯笑,時而翻身,時而下意識嘗試爬動,十分靈活,惹人憐愛。

與此同時赫欽縣城外

“姑娘,鏢師說,此地距離赫欽縣城不足十裏了”

兩個丫鬟惶恐不安,小喜稟告“不出意外的話,天黑之前,肯定能進城。”

小梨接腔“但不知郭家住在哪兒”

趕路近兩個月,姜玉姍瘦了一圈,面色憔悴,眼睛卻有神,昂首答“具體我也不清楚,但從家書中得知,郭家已經在縣裏買了宅子,稍後進城,打聽打聽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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