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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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好消息?”郭弘磊待奶娘一貫敬重,耐心等著老人。

“公子, 大喜啊!”

潘嬤嬤攥著圍裙走近, 生怕他匆匆回營,及早告知:“少夫人有喜了!她已經有兩個多月的身孕, 等明年孩子出生,您就當父親嘍。”她邊說邊笑, 愉快問:

“怎麽樣?這個好消息, 聽了高興不高興?”

郭弘磊愕然,徹底楞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慢慢睜大眼睛,狂喜猛地沖上心頭, 張了張嘴,卻瞬間拙嘴笨舌, 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激動問:“真的?”

“哎喲,怎麽不真!”

潘嬤嬤由衷欣慰,卻把臉一皺, 佯怒道:“方勝幾次診脈,千真萬確的, 再過倆月該顯懷了。公子莫不是高興得呆了吧?居然問‘真不真’, 這話可千萬別在少夫人面前說,仔細招她生氣。”

郭弘磊右手按著刀柄, 左手急忙擺了擺,語無倫次, 解釋說:“嬤嬤誤會了,我並無懷疑之意!只是、只是……四月底才行了圓房之禮,如今七月初,滿打滿算,兩個多月。她恰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豈不是說、說——嗯?”

算一算,圓房那兩天,就懷上了?

潘嬤嬤會意,頓時大樂,清脆一拍手,湊近些,小聲說:“嗳,這有什麽奇怪的?圓房那天,恰是黃道吉日,加之少夫人肚子爭氣,一同房便懷上了。當然,公子身強體壯,功不可沒。總之,果然‘姻緣天註定’,瞧,你倆多般配,順順利利就有喜了!”

郭弘磊杵著,被娘娘的一句“身強體壯,功不可沒“誇得俊臉泛紅,尷尬之餘,悄悄湧起得意自豪感,畢竟全天下男人沒有一個不愛聽這種誇的……他眉飛眼笑,萬分歡欣,卻囑咐:“嬤嬤這個話,也別在她面前說,她臉皮薄,會難為情的。”

“哈哈哈~“潘嬤嬤笑得合不攏嘴,“我雖老,卻沒老糊塗,斷不會像你一樣,一聽就犯呆了,只會戳在地上笑,平日的沈穩和聰明勁兒,都哪兒去啦?”

郭弘磊戎裝整齊,英姿勃勃,意氣風發,劍眉星目舒展,止不住地笑,任由奶娘揶揄。

“高興不高興吶?”潘嬤嬤樂呵呵。

郭弘磊渾身暢快,不假思索,朗聲答:“高興!”

“別光顧著高興,今後要更加心疼媳婦兒才是。”潘嬤嬤拍了拍圍裙,催促道:“晌午了,快去接少夫人回家,該用午飯了。唉,公子有所不知,她上回去縣裏,潘大人給安排了一件重要差事,日夜操勞,我真怕她累壞了。”

“重要差事?潘知縣又叫她做什麽了?”

潘嬤嬤嘆道:“說來話長——”

忽然,廚房裏探出個腦袋來,名叫小樹的兵丁喊道:“潘嬤嬤,菜快燒糊了,要添點兒水嗎?”

“不用添,我馬上回去!”潘嬤嬤一邊說,一邊返回廚房,“待會兒再詳細聊啊,我先燒菜,大夥兒都餓了。尤其少夫人,她有孕在身,可不能挨餓。”

郭弘磊只得頷首,狂喜被沖淡了些,開始擔憂。他轉身,腳下生風,大踏步往外走,趕去接妻子。

廂房內

曹樺聽見動靜,扭頭望了幾眼,隨口問:“郭弘磊那小子,笑成那樣,高興什麽呢?”

恰巧,負責照料傷兵的小樹端著藥進屋,便答:“郭少夫人有喜了,他才剛聽說,當然是高興的。”

“哦。”曹樺恍然大悟,接過藥,攪了攪,親自吹涼,讚道:“不愧是侯門世家公子,心胸氣度非凡,即使淪為流犯、落魄至窮鄉僻壤充軍,也不見他露出頹喪憤懣之態,不卑不亢,令人佩服。”

小樹附和道:“確實難得。郭家被流放,徒步從都城走來西蒼,足足三千裏路,真夠遭罪受苦的。”他撓撓頭,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猶豫什麽?”曹樺彎腰,一口一口地餵兒子喝藥。

小樹想了想,據實相告:“有件事兒,屬下覺得應該稟告您。曹公子、曹達前兩天傷勢兇險,幸虧被獨參湯救回了性命。曾聽郭家小廝說,那幾根參,本是親戚送給郭少夫人補身體的,有孕在身嘛,結果全被曹達用了。”

“啊?”曹達一驚,霎時歉疚且感激,掙紮著微弱說:“爹——“@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曹樺一擡手,打斷道:“放心吧!知恩圖報,豈能白白用了別人的名貴藥材?為父早就想好了,等回營,立刻修書一封,叫你母親尋幾根好參,賠給郭家。”

“一定要賠,不然,我心裏怎麽過得去。”曹達喝完藥,昏昏欲睡。兩名傷兵並排躺著,均臉無血色,唇發白。

曹樺安慰道:“當然,理應賠償。你歇著,好生休養,別勞神費力。”

曹達毫無回應,迅速入眠。

“睡吧。”曹樺起身,招呼小樹邁出廂房,掃了掃四周,忍不住問:“難道郭家事先知道小達是我兒子,所以才拿出參?還是事先不知情?”

小樹搖搖頭,“他們不知情。嚴百戶吩咐我和柱子留下,負責照料受傷的弟兄,我倆一則人生地不熟,二則忙得腳打後腦勺,既沒空,也不好意思與郭家人攀談。前天晚上,方大夫見曹達危急,跑去請示郭少夫人,飛快熬了獨參湯來灌,壓根沒找我們商量。”

曹樺嘆息著點頭,十分慶幸,後怕道:“我兒命大,既是‘吉人自有天相’,更是遇見了善人義士。否則,他那小命,恐怕難保。”

“多虧遇見了好人,而且是有本事的好人,要不然就糟糕了。”

烈日當空,悶熱極了,天邊緩緩飄來大片濃雲,似乎將降一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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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弘磊迫不及待,本欲騎馬,轉念一想:她愛騎馬,但眼下有孕在身,禁不起顛簸。

同在村裏,兩處相距不遠,他便改為步行,昂首闊步,只消片刻,便趕到了莊松的下處。

因著是晌午,原先圍著看熱鬧的人群已散,紛紛回家做飯。

但劉冬仍趴著圍墻,假裝看熱鬧,光明正大凝望院子裏的姜玉姝,目不轉睛。

他趁大好機會,看得太入神,渾然未覺鄉親們已陸續離去。

習武之人腳步輕。郭弘磊袍角翻飛,遠遠便發現劉冬,同時也發現了院子裏烏泱泱的人群,起初並未留意,但拐了個彎後,他一擡頭,忽然察覺異況:

那人趴著圍墻,一動不動,神態癡癡,明顯流露愛慕之色——院子裏除了老婦人,只有玉姝和翠梅兩個年輕的,他在看誰?

郭弘磊狐疑之下,腳步愈發輕,緩緩靠近,目光銳利。半晌,他臉色一沈,定定審視劉冬側臉,雙手不由自主地握拳,心想:

豈有此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覬覦我的妻子?

下一瞬,翠梅無意中一掃,瞥視站在圍墻外的兩個男人,立馬大叫:“公子!”她急忙扯了扯姜玉姝袖子,“姑娘快看,公子回來了。”

姜玉姝詫異轉身,登時嫣然一笑,當即邁下臺階,意欲靠近卻又頓住了,驚喜問:“你回來啦?怎麽找到這兒來了?吃了午飯沒?”

“二哥!”郭弘哲雀躍,穿過人群往外跑。

霎時,人群紛紛轉身,外村的裏正好奇打量戎裝青年,本村的熟人湊近寒暄,問長問短,熱熱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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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場面,郭弘磊不便當眾發作,怒火暗燒,硬生生忍下了,若無其事,一一應答。

什麽?她丈夫回來了?劉冬大吃一驚,倉促轉身,與相距數尺的郭弘磊面對面,嚇得心險些蹦出嗓子眼兒

郭弘磊高大結實挺拔,虎目炯炯有神;劉冬黑瘦,因心虛而畏縮,惶窘緊張,下意識後退,整個人撞向圍墻,旋即一矮身,貼著墻根溜了,唯恐挨打。

哼,他如此慌張,果然心懷不軌,而非我多疑。郭弘磊側身,眼風似刀,淩厲刺向劉冬後背。

與此同時,姜玉姝匆匆把文稿遞給莊松,簡略道:“這是我的一些經驗,若不嫌棄,盡管拿去用!”

莊松撣了撣文稿,“我仔細看了幾遍,打算印成冊,分發給各村,供其邊看邊學,免得他們一窩蜂地纏著追問,咱們人手不足,就算三頭六臂,也不夠他們分的。”

“行!此事由你做主。”說話間,姜玉姝已經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對了,下午我可能會晚些,辛苦你,先帶領他們學習土豆催芽吧。”

“我、我不太擅長,你才是‘先生’,必須到場盯著,避免他們學錯了而不自知。”莊松急得揮動文稿。

姜玉姝已經走出院子,“放心,我一忙妥就來幫你。”

圍墻外,兩兄弟並肩,家下人簇擁,彼此問候。

郭弘哲繪聲繪色,再度回憶驚險場面,莫名興奮,感慨告知:“唉,當時險之又險,我們根本顧不上鎖門,才剛跑到山腳,敵騎就沖到院門口了,嘴裏嗚哩哇啦,大吼大叫,不知嚷些什麽,見羊殺羊,見門踹門,翻箱倒櫃,把家裏禍害得亂七八糟,可恨至極!”

“幸好,他們最終被大乾將士剿滅了,死有餘辜。”

郭弘磊拍了拍弟弟胳膊,讚道:“很好,你們應對得不錯。危險之際,性命安危最要緊,身外之物砸毀便砸毀了,無妨的。”

翠梅挽著姜玉姝走來,“大熱天,回家再聊,站這兒曬得頭暈腦脹。”

“你頭暈?”

“不是。我一直待在屋裏呢,曬不著。”

郭弘磊快步相迎,手一擡,翠梅便識趣退開。他低著頭,認真幫妻子整理帷帽,動作慢騰騰,“院子裏那些人,大多陌生,我以前從未見過。聽嬤嬤說,是外村的裏正?”

當眾親昵緊挨,幾乎是被他張開雙臂摟著。姜玉姝有些不好意思,輕聲告知:“對。你所看見的陌生人,是本鎮和連崗鎮各村的裏正,官府有令,吩咐他們栽種新糧,過幾天,他們就會搬運糧種返回各村,開始忙活了。”

而後,小夫妻打頭,郭弘哲與兄長並肩,其餘人尾隨,有說有笑,融洽歡樂。

糟糕,他似乎發現了,會不會教訓我?劉冬躲在高處一戶人家的柴垛後,惴惴不安,垂頭喪氣。

片刻後,一行人回到院門口,當登上臺階時,郭弘磊自然而然地攙扶妻子,低聲說:“小心,慢些。”

姜玉姝腳步一頓,靈光一閃,扭頭望去:郭弘磊目若朗星,眼裏的笑滿溢,耳語道:“嬤嬤告訴我了。”

“……嗯。”姜玉姝聲如蚊訥,垂首拾級而上,右手被他握住,溫暖而踏實。

曹樺聞聲,從堂屋裏走出來。

“這位就是曹大人。”郭弘磊拎著妻子的帷帽。

姜玉姝站定,福了福身,儀態端莊,“曹大人。”

“幾個傷員多虧了郭家好心收留,傷勢才轉危為安。”曹樺和顏悅色,大加讚賞,承諾道:“你的慷慨善舉,我定會上報軍中,看能否給你請來一些嘉賞。”

姜玉姝笑了笑,“只是出於不忍之心,僅收留了幾天而已,不敢接受嘉賞。大人請坐下喝茶。”

“請。”郭弘磊打起精神,招待客人茶飯,飯畢喝茶閑聊片刻,曹樺不放心孩子,又去了廂房,親手照顧兒子服藥喝粥。

東屋,水聲嘩啦。

姜玉姝一貫有午間小憩的習慣,她換上寢衣,洗手擦臉,納悶問:“出去了?”

“大中午的,他找莊主簿做什麽?”

“依我猜,肯定是去請莊主簿多關照少夫人!”潘嬤嬤笑瞇瞇,想當然地猜測,透露道:“可惜啊,您沒看見,當時我告訴他喜信,公子一下子呆住了,傻乎乎的,險些高興壞了,哈哈哈。”

姜玉姝紅著臉,忍俊不禁,晾起濕帕子後,便埋頭收拾幾個瓷瓶,嘆道:“他這趟回家,並不是探親,聽曹大人的意思,軍務繁忙,稍後就回營。正巧,方大夫新配制了幾瓶姜蓯膏,另外有解暑丹、清火散,統統叫他帶上,有備無患。”

“嗳,還是您細心!”潘嬤嬤一拍額頭,“我午飯前還念叨的,忙著忙著,給忘了。”

姜玉姝笑道:“我也怕自己忘了,待會兒他回來,嬤嬤記得提醒一聲。”

此時此刻,長平縣的郭家正房。

“姑媽最近也不知是怎麽了,總不給我好臉色看,甚至當眾訓我,氣死人了!”王巧珍厭惡織布,再次裝病,躺在榻上生悶氣。

心腹侍女被迫也裝病,端茶遞水地伺候著,安慰道:“消消氣,老夫人既是姑媽又是婆婆,親上加親,心裏不知多疼您呢。想必因為天熱,老夫人一向怕熱,所以煩躁些,略說了您兩句,語氣不算訓人。”

“姑媽太不給我面子了。”王巧珍滿腔怨氣,忿忿不平,冷笑一聲,“做婆婆的,當眾拿我和姜玉姝比,嫌我不如二媳婦勤快,還誇她肚子爭氣,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已經給郭家添丁了呢,明明才剛懷上,就叫三弟修書報喜,顯擺什麽!”

“哼,若無意外,她月底就會搬來長平,到時我倒要瞧瞧,她到底有多麽勤快、多麽能幹、多麽賢惠!”

“有本事,把我的姑媽,孝順侍奉成她的姑媽!”

作者有話要說:

姜玉姝:不,你的姑媽,絕對的,是你的姑媽!【使勁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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