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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叢中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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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姝悵然若失,不由自主,悄悄凝望郭弘磊,盯著他昂首向前的背影。

由於附近橋毀,他們只能繞行領取幹糧,而後繼續趕路。

風吹日曬,板車輪轆轆,一行人跋山涉水,艱難北上。

至六月初一,已連續趕路兩千四百餘裏。

郭家人披麻戴孝,足足四十九日。

這天午飯時,除王氏外,其餘人以郭弘磊為首,面朝都城方向跪倒,遙遙祭奠逝者。

郭弘磊長身跪立,畢恭畢敬,肅穆道:“家逢巨變,迫不得已,草草料理了父親與長兄的喪事,悲慟愧疚至極。如今遭遇流放充軍屯田,前景未蔔,盼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多庇護子孫,待渡過難關後,必將一一補齊各式祭奠禮!”語畢,他率領家人磕頭。

不知不覺,居然走過七七了?姜玉姝默默叩首,感慨萬千,心想:夏季炎熱,道路崎嶇,幸虧不用繼續披麻戴孝了,不然趕路時肯定熱壞。

“唉,可憐吶。”王氏坐在板車上,兩眼通紅,哀切啜泣,絮絮叨叨地說:“侯爺若是在天有靈,千萬要多多庇佑兒孫,助郭家早日渡過難關。此外,耀兒雖糊塗犯了錯,但他已受到嚴懲,連性命都丟了,您就諒解他罷。父子之間,豈有隔夜仇?你們互相照應著,我們才放心。”

須臾,禮畢。

郭弘磊率先起立,自然而然地轉身幾步攙起妻子,並順手扶起病弱三弟,嘆道:“七七已過,不必披麻戴孝了。‘孝’在於心,等時機成熟時,咱們再補奠禮。”

家道敗落,郭弘哲與郭弘軒自是黯傷,沮喪恓惶。

“節哀。”姜玉姝近前,安慰道:“只要好好兒活著,總會雨過天晴的!”

郭弘磊頷首讚同,催促道:“快換下孝服,用些幹糧就得趕路了。”

驕陽如火,蟬鳴不止,悶熱不堪。

人群照例歇在樹蔭下,官差喝水吃幹糧,有的看守犯人,有的閑坐談天,只要犯人不爭吵或鬥毆,他們便懶得理睬。

樹蔭深處,眾女子更衣換裳。

“好熱!”翠梅汗流浹背,慶幸道:“幸好咱們是四月裏啟程,再過十天就到西蒼了。若是六月啟程,恐怕要曬死人。”

“確實。幸虧快到了。”姜玉姝換上霜色薄衫,亭亭玉立,麻利整理孝服,誰知剛折了一半,忽聽見不遠處傳來恐懼尖叫:

“蛇!蛇!”

“啊——咬著我了。”

“來人,快來人,救命,救命吶!”

……

“蛇?”姜玉姝猛一個激靈,大驚失色,後頸寒毛直豎,不假思索地奔過去,邊跑邊喊:“什麽蛇——無論什麽蛇,都小心些避開,堤防被咬!”

少頃,她拎著隨手撿的一根枯枝趕到,定睛細看:

草叢旁,兩名仆婦一個傷在左腳,另一個傷在手腕,傷口皆有大而深的蛇牙痕孔,正哭嚎著。

“快遠離草叢,立刻帶她們去找方大夫!”姜玉姝掃視四周,緊張問:“蛇有幾條?長什麽模樣?”

一個丫鬟顫聲答:“奴婢看、看見了兩條,渾身褐色,長著圓斑。”

話音剛落,官差聞訊趕到。張峰皺眉審視,警惕拔刀,喝道:“別杵這兒,都退到外面空地去!一路相安無事,怎麽突然被蛇咬?莫非踏進草樹叢之前沒找東西試探試探?”

目擊丫鬟嚇白了臉,哭著告知:“我在旁邊換衣裳,聽那兩個大娘嚷‘內急’,匆匆地跑進草叢,不一會兒就大叫‘蛇’!我來瞧時,恰見兩條蛇鉆進草叢裏溜了。”

“她們八成急得忘了我的告誡,疏忽大意!”張峰道。

郭弘磊火速趕來,靠近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姜玉姝搖搖頭,極力鎮定,“但有兩人挨咬了,傷勢……不太妙。”

郭弘磊凝重道:“只能讓方勝盡力而為,看能不能救她們。”

轉眼,茂盛草叢周圍空無一人。

“大人,小心些。”

張峰右手握刀,左手抓著一把石子兒,使勁擲向草叢,“嘿!”

“撲啦”後,響起“窸窸窣窣”聲,一條褐背白腹蛇受驚游出,箭也似的竄進了樹林,瞬間消失。

“麻煩了。那是草上飛,毒蛇。”張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撤退。

姜玉姝看得一清二楚,脫口道:“蝮/蛇?”

“它又名土蝮蛇。”張峰隨口答。

片刻後,眾人緊張旁觀,圍著唯一的大夫方勝救人。

方勝借用官差佩刀,小心翼翼地劃開傷口,反覆擠毒/血。

然而,蛇/毒迅速發作,兩名仆婦初時還能哭喊,頃刻間傷口便紅腫,她們漸漸舉止遲緩,喉間“嗬嗬”喘息,最終陷入昏迷。

郭弘磊低聲問:“怎麽樣?”

方勝搖頭嘆氣,無奈答:“蛇/毒本就難解,何況眼下根本沒有對癥藥材,只能餵她們吃配好帶著的解/毒丸。聽天由命了。”

翻山越嶺,辛辛苦苦走了兩千多裏路,卻不慎被毒蛇咬傷,何其倒黴?姜玉姝絞緊手指,深感無力。

這時,張峰吼道:“時候不早,該趕路了!北地人煙稀少,山野猛獸十分多,危機四伏,故天黑前必須趕到驛所。否則,假如被野獸叼進密林,誰敢相救?快走!”

霎時,人群被嚇得不輕,慌忙收拾各自的包袱,準備趕路。

姜玉姝忙問:“張大人!這兩名傷患——”

張峰打斷道:“按押解的規矩:犯人死了便除名,但沒咽氣就不能丟失。先用板車拉著吧,等到了驛所再看。”

“她們還活著,絕不能丟下!”姜玉姝擡手捶捶額頭,郭弘磊立即轉身,簡略轉告長輩:

“母親,方才張大人並非危言聳聽,為防萬一,咱們得趕在天黑前抵達驛所。”他微躬身,恭謹勸說:“現只能委屈您走一走,板車用以拉載傷患。”

王巧珍滿心不情願,板著臉問:“烈日炎炎,母親年事已高,煜兒又年幼體弱,怎麽走?”

郭弘磊淡淡答:“老的攙著,小的抱著。”

“煜兒,來!”姜玉姝拍拍手,一把抱起撲進懷的侄子。

王氏想了想,妥協下車,吩咐道:“巧珍,在官差眼裏,咱們全是犯人。遵命行事罷。”

“哼。”王巧珍無權違抗,憋屈順從,一路煩躁嘟囔。

人人都畏懼猛獸,全力趕路,忌憚地離開深山。

暮色起,姜玉姝氣喘籲籲,站定擦汗,見迎面走來幾十人,背負包袱,趕著幾輛牛車,車上坐著老人孩童,個個面黃肌瘦,疲憊低落。

“挺熱鬧啊。”翠梅詫異道:“有老有小,大包小包的,應該是一家子。搬遷麽?”

姜玉姝輕聲道:“咱們是北上,他們是南下。”說話間,兩撥人交錯而過,她忍不住挑了個人問:

“小姑娘,你們這是搬家吧?”

“嗯?嗯,是搬家。”女孩兒蓬頭垢面,風塵仆仆。

姜玉姝善意道:“馬上天黑了,山裏野獸多,很危險,你們最好別趕夜路。”

女孩兒一呆,卻無奈答:“唉,不趕不行。北犰賊子隔三岔五地偷襲,兵荒馬亂,沒法活。而且,一旦城破,那些畜生必定屠/殺無辜,去年他們在庸州殺了十幾萬人,可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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