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游街示眾

關燈
前世,無論家境貧窮與富裕,新婚夫妻大多會籌劃一次蜜月之旅,暢享二人世界,極盡浪漫之所能。

今生,睜開眼睛時已經成了親。

人還迷糊著,聖旨從天而降,除爵抄家流放!

西蒼遠在邊塞,三千裏漫漫長路,限兩月走完。

——不知能否視為蜜月之旅?

姜玉姝身穿孝服,背著包袱,未佩戴任何首飾,更未施脂粉。她生性堅韌,苦中作樂,暗忖:既來之,則安之。索性把它當成蜜月之旅!

以活著抵達西蒼為目標的特別旅行。

押解犯人的官差們均佩刀,為首者名叫張峰,其副手叫劉青。

張峰黝黑健壯,一揮手,吩咐道:“把他們鎖上。”

“是!”劉青高高瘦瘦,一溜小跑,高聲喊道:“按律,押解途經繁華鬧市時,為防犯人趁亂逃脫,必須捆/綁!”

一聲令下,幾個官差立即抖開兩條細鐵鏈,此鏈每隔尺餘便設一鎖,用以呈串狀束縛犯人。

張峰催促道:“快點兒,都麻利些。規矩是日行五十裏,假如超出兩個月,我們挨罰,你們也將受到西蒼州府的懲治!”

兩根細鐵鏈,需兩個人領頭。

因株連而遭流放,已是倒了大黴,再被鐵鏈捆著走出都城,游街示眾,遭人恥笑,簡直顏面掃地。

誰肯領頭?

霎時,眾下人面面相覷,個個恓惶沮喪。

郭弘磊毫不猶豫,挺身而出,遞出了右手,官差立刻“哢噠”給鎖上了。隨後,他扭頭看著家人,平靜地招呼:“四弟,來,咱們兄弟倆領頭。”

“二哥,我、我——”郭弘軒臉紅耳赤,十指哆嗦,惶恐至極。他十四歲,正是爭強好勝的年紀,不願上前,可也不敢拒絕。

王氏一向養尊處優,此刻倍感屈辱,擡不起頭。她心疼嫡幼子,忙道:“軒兒還小呢,序齒也該是弘哲!弘哲,快去!”

“啊?”郭弘哲嚇一大跳,支支吾吾,臉唇泛白,瞬間急得快發病了,不知所措。

郭弘磊盯著兩個弟弟,寬慰道:“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這沒什麽的。”

“快!”官差抖了抖鐵鏈,提醒說:“趁這會子人少,趕緊出城,否則等天一大亮,可就人山人海了。”言下之意是將更難堪。

這時,姜玉姝下定決心,一聲不吭,上前與丈夫並肩,果斷伸出右手!

官差楞了楞,才“哢噠”給鎖上。

“你——”郭弘磊愕然,始料未及。

“姑娘?”翠梅大吃一驚,搶步湊近,紅著眼睛說:“讓奴婢打頭,您快下來!”

姜玉姝搖搖頭,側身揚聲,冷靜道:“二公子說得對,人應該能屈能伸,這的確沒什麽。快上來吧,別耽誤時辰,咱們要趕路的。”

凡事皆如此,一有了領頭的,餘者便默默跟隨,而且爭先恐後,生怕挨罵。

片刻後,郭氏上下百餘口人,被鐵鏈捆成兩串,帶刀官差在旁押解,浩浩蕩蕩朝城門走去。

送行的親友們全被攔下了,原地目送,均面露不忍之色。姜世森眼眶含淚,胡須顫抖,同伴見狀,七嘴八舌地勸慰了一通。

走了一段,姜玉姝輕聲問:“從這兒到城門,要走多久?”

郭弘磊答:“快的話,估計約半個時辰。”

“什麽?”姜玉姝倒吸一口涼氣,“光出城就要半個時辰?”

押解頭領張峰恰在旁邊,隨口告知:“放心,從鑼響時起,走的每一步都算在五十裏之中了。”

“這就好,這就好。”姜玉姝大大松了口氣。

眾人唯恐丟臉,走得飛快。

但再如何快,也摁不住漸亮的天色。

不多久,天色大亮,街上人來人往,紛紛好奇觀看成串的犯人,津津有味,或鄙夷譏笑,或評頭論足。

郭弘磊盡力與妻子並肩,用身體為她遮擋一側的行人,低聲說:“不必理睬那些人,無論看見什麽、聽見什麽,都別往心裏去。”

“放心,我敢站出來,就不怕這些東西。”姜玉姝目視前方,步履平穩。姜大姑娘芯子已換,不懼陌生人群,只當自己在逛街,暗中胡思亂想:

瞧這熱鬧勁兒,圍觀的人像是在逛動物園,興致勃勃;而我們像是被參觀的猴子,喪失自由,只差沒被投餵香蕉。

不過,話說回來,矛盾是對立的。姜玉姝往肩上拽了拽包袱,繼續胡思亂想:

人去動物園看猴子,猴子站在假山上看人。

雙方互看,愛看不看。哼。

肩上忽然一輕,姜玉姝詫異扭頭,卻見包袱已被丈夫提著,忙道:“不用了,我背得動。”

“估計我只能幫你提一會兒。”郭弘磊歉意說:“等出了城門,恐怕就騰不出手了。”

姜玉姝想了想,點點頭,輕快道:“既如此,多謝了。”

“不必客氣。”郭弘磊昂首,目不斜視。

漸漸的,行人越來越多,夾道旁觀甚至跟隨,議論嬉笑聲此起彼伏,鬧哄哄。

王氏及其長媳王巧珍生自權貴世家,矜持尊榮,出門必乘車坐轎,生平第一次如此拋頭露面。

被眾多陌生人指指點點,對高門貴女而言,堪稱奇恥大辱!

“嗚”的一聲,自幼心高氣傲的王巧珍忍不住哭出聲,低下頭,左手拼命捂著臉。

官差皺眉喝道:“你怎麽回事?好好走路!”

當眾被呵斥,王巧珍羞憤欲死,淚如雨下。她前方是婆婆,後方是抱著孩子的奶娘。

祖父與父親去世,三歲的郭煜穿著孝服,他本就被擁擠人潮嚇著了,此刻聽母親一哭,便也哇哇大哭,張開雙臂往前撲,稚嫩嗓音呼喚:“娘!娘?”

王巧珍卻渾渾噩噩,只顧捂臉,頭也不回,步伐踉蹌。

“小公子,不哭不哭,乖一點兒,仔細挨官爺的罵。”奶娘愁眉苦臉,邊走邊哄。

王氏在前急切問:“煜兒怎麽哭了?唉,還不快哄一哄!”

“正哄著呢。人太多,小公子被嚇著了。”奶娘手忙腳亂。

手被鎖著,領頭的姜玉姝和郭弘磊只能頻頻回頭,幹著急。

姜玉姝猜得到婆婆和大嫂的感受,無奈說:“等過幾天,所有人就習慣了。沒辦法,只能忍忍。”

“家裏上上下下百餘人,我沒料到,竟是你最鎮定。”

姜玉姝瞥向丈夫,由衷讚嘆,“不,我不算的,最鎮定的人應該是你,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你為什麽不算?”郭弘磊不解。

因為我根本不是乾朝人,清醒後遇見太多麻煩,表面鎮定罷了,心如亂麻,前途渺茫,愁啊……姜玉姝不知該從何解釋起,幹脆打岔,“快看,城門!”

城門終於到了,灰頭土臉的王巧珍如蒙大赦,疾步快走。

在官差的帶領下,小夫妻並肩踏出城門,不約而同地扭頭,遙望繁華街市,百感交集。

但一行人剛走出城門不久,姜玉姝突聽見後方亂起來了!

你拉我扯,鐵鏈猛地繃直,勒得人手腕生疼,她後仰兩步,“哎喲”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