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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通訊恢覆了!又能上留影壁了!】

【剛剛是怎麽回事?是黑洞影響嗎?可黑洞不是都消失了?】

【七隱域的沒有,我親眼所見,七隱域的黑洞擴成一個大漩渦, 一只巨鳥沖進去,然後才一起消失。】

【那沒跑了,此番異變絕對與六宗探索有關。】

【說到六宗探索, 那些被選中的道友呢?回來了嗎?得了啥好寶貝了?】

【得啥啊, 啥也沒有。】

【道友你這就不對了,都是一起混留影壁的好道友,跟我們還瞞著?能搞出這麽大動靜,至少也是個仙品法寶吧。】

【就是!快說一說,讓我們也開開眼。】

【真沒有,一會兒應該有道友發帖詳述,總之我們參加了一場試煉,忙前忙後,一番辛苦, 好不容易贏了,結果就被送出黑洞, 啥都沒得到。】

【真的假的?】

【這麽慘嗎?】

【噗——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但實在忍不住想笑。】

【這黑洞真不講究啊,還不如通天塔,塔裏試煉再折磨,該給的獎勵總不會少。】

【誰說不是, 現在就指望六宗報酬, 但幾位長老在那兒嘀嘀咕咕,這探索剛開始就結束, 感覺他們也發愁。】

【唉,搞的我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哈哈哈,當初沒被選上我還郁悶過,現在看來,舒舒服服留在通天塔裏也——”

擎天秘境,通天塔某洞府,正給留影壁寫回覆到一半的修士忽然眉頭一皺,站起身。

只見空間波動,一個透明漩渦出現在他身側。

下一刻,天旋地轉,修士下意識閉眼,再睜開眼時,竟是已經回到了自己在六合城的小院裏。

“什麽情況?”

他懵懵地站在房中,好一會兒,忽聽外面聲響,連忙推門出去,卻見街上人聲嘈雜,竟都是他這般滿頭霧水的修士。

“張兄?”

“王老弟?”

“你也是突然被送出通天塔的?”

“你也是嗎?”

“還有我,看留影壁好好的,也沒說要出塔啊,怎麽就把我送出來了?”

“與其說送,你們覺不覺得更像是扔?”

“有點……”

“所以有人知道嗎,到底怎麽回事?”

“難道是擎天秘境裏出了什麽大事麽?”

……

擎天秘境。

傳送走最後一名修士玩家,羊小球飄回陸垣身邊:“哥哥,這下能說了吧?你不是去七隱域調查那什麽黑洞,怎麽突然回來不說,還叫我趕緊幫忙把玩家都送走?”

陸垣:“因為不然就來不及了。”

羊小球:“來不及?什麽來——”

“砰!”

震天巨響從上空傳來,羊小球仰頭望去,一條長蛇模樣的黑色怪物不知何時出現在秘境外,正用它那碩大的頭顱撞擊著籠罩秘境的透明罩子。

“那是什麽?”羊小球驚呼。

“是黑色石頭化成的怪物。”

“黑色石頭還能變成怪物?它為什麽要來咱們秘境?”

“是啊,為什麽呢?我也很想知道。”陸垣能猜到怪物是奔著他們秘境而來,可對於具體目的——

環顧四周,擎天秘境雖幾次擴大,卻始終如陸垣穿越之初那般空空蕩蕩,一樣寶物都沒有,勉強值得一提的也就是那種漫山遍野的暗灰色石頭了。

“砰!”

“啊,哥哥你別亂看了,”羊小球一溜煙兒躲到陸垣身後,瑟瑟發抖地拽著他的衣角,“想想辦法吧,它快撞進來了!”

蛛網般的細紋在撞擊處出現,並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

“黑蛇”巨怪後仰、蓄力,對著蛛網中心重重一擊。

“啊!看吧,它真的撞進來了!”

羊小球的尖叫聲、透明護罩的碎裂聲、黑色怪物的咆哮聲……各種聲音同時爆發,陸垣難免楞神一瞬,

便在此時,一股推力從背後襲來,令他不由自主地往前飄去。

而上方,“黑蛇”巨怪已借著撞勢沖進秘境,筆直地向著陸垣的方向墜下。

……

“轟隆——!”

震天巨響從遠方傳來,剛融回一體的鳳凰嚇了一跳。

“發生了什麽事?是那怪物嗎?”鳳鳥在心中問。

“有可能。”凰鳥答,“只不知那怪物去了哪,又在幹什麽,竟弄出這般動靜。”

“轟隆”聲連綿不絕,足足持續十數息方止。

黑色迷霧漸散,顯露出這方空間的真實面貌來:地面盡是暗灰色石頭,天空則布滿黑色黏液,密密麻麻的細絲從黏液中鉆出,活物一般穿梭蠕動。

鳳鳥:“那是什麽?”

“不知道。”凰鳥說,她雖在此處百年,但一直被那怪物控制在幻境中,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空間真貌。

“所以那怪物究竟是什麽?”鳳鳥又問。

凰鳥沈默數息:“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居然真是天碑?”鳳鳥不敢相信,“可數萬年前,它只是一塊承載天書與偉力的石t碑,何時竟生出了靈智?”

“不是的,”凰鳥卻說,她與怪物共存百年,最清楚不過,“那怪物不會思考,只會制造一個個不斷重覆的幻境,非常刻板呆滯,所以不是生靈智,更像是……是……”

鳳鳥:“傀儡?”

凰鳥:“差不多!”

“好奇怪,天碑怎麽會變成傀儡?”鳳鳥如何也想不明白。

只是想不明白也不能再想了,如今更要緊是想辦法離開。

鳳凰扇動翅膀,飛上高空,四下環顧,試圖尋到一條出路,卻突然——

“那是什麽?”

極遠處,似經過一場浩劫般,散落著許多破碎石壁,地面上更有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洞,洞口黑氣繚繞,深不見底。

鳳鳥:“那會是出口嗎?要不要過去看看?”

凰鳥:“沒看見那怪物,或許可以——等一下!有人!”

只見洞邊站著一個小孩,一身白衣,微卷白發,不及半個大人高,與巨洞相比實是無比渺小,也難怪鳳凰沒能第一時間註意到。

不過,這時出現在這兒的絕對不簡單,哪怕對方看起來只是個小孩。

該怎麽辦?要試探下嗎?

鳳凰二鳥在心中商量著,不察那小孩突然轉過頭,一雙天藍色的眼睛直直望了過來。

一瞬間,鳳凰如被天雷擊中,識海翻騰,周身劇痛,叫都叫不出一聲就軟了翅膀,往下栽去。

眼見遠方大鳥拖著華麗的尾羽墜進一片塵埃,羊小球才撇撇嘴,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身前黑洞。

“最後一關了。”

他微側頭,靠近洞口,傾聽什麽一樣,自言自語著說道:“最後一關,哥哥,你可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

陸垣是在一陣風吹樹葉的摩挲聲中醒來的。

他發現自己側倒在地,眼前是一片藍色花海,那些花生得奇特,每一朵都有花無葉,剔透晶瑩,如同玉石雕造而成。

“它們是玉銜花,是極其稀有的,能生靈根、拓靈脈、重塑天資的靈植。”

清越聲音從後方傳來,陸垣坐起身,轉頭回望,見不遠處、一棵古樹下站著一個笑吟吟的修士。

那人二十來歲模樣,穿一身褐衣,笑容熱絡,面容則頗為眼熟。

“尚雲真人?不、不對,”陸垣視線掃向四周的奇花異樹和仙雲神霧,“或許我更該叫你……蒼雲秘境?”

褐衣修士靜靜回望陸垣,臉上笑容一點點擴大:“我沒看錯,你果然很聰明。”

他的身體變化起來,眼尾上挑,鼻梁變高,黑發寸寸染為紅色。同時屬於秘境的強大氣息也不再隱藏,囂張地散發出來,竟還有點熟悉。

“原來三號背後是你,“陸垣回憶起在不伏骨上感受到的氣息,“是你在利用神詔者收集天碑?”

“我是在收集天碑,但利用他們?”蒼雲秘境一聲冷哼,“他們還沒那個資格。我真正利用的是你,不,我也不是利用你,我是在幫你!”

見陸垣表情明顯不信,他又道:“罷、罷、罷,看在你大老遠給我送來天碑碎片的份兒上,我便告訴你有關秘境的真相吧。”

“一切還要從天地初開說起……”

天地初開,萬物混沌,整個世界空無一物,除了一塊伴天地而生、蘊無窮知識與無限偉力的天碑。其後不知多少歲月,世間衍化出第一個靈智來,祂生而能掌控天地、號令天碑。

“祂就是天道。”蒼雲秘境道。

“天道降生後,便開始按天碑傳承的指引造世,祂先用天地之力造出各有神通的八位人仙、五位獸神,又驅使他們搬山挪石、移海造林……”

“如此萬年過去,世間生靈繁衍漸多,萬物欣欣向榮,八位人仙卻是有些膩了。他們不老不死、神通廣大、受萬人膜拜,哪甘心永遠為天道驅使。於是有一天,八位人仙共謀盜取天碑,試圖破界離去,然後……”

蒼雲秘境停了下:“然後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陸垣想起敖倉記憶中那些從天而降的火球,以及裏面一個個掙紮的人形:“他們都死了?”

“是啊,都死了,”蒼雲秘境嘴角輕勾,“他們也不想想,一身神力都取自天地,說帶走就帶走,還想捎上天碑,天地能答應嗎?”

因此破界當日,天地降劫,世間再無人仙,只剩下五位沒有參與的獸神。

“天劫後,第二紀開始,”蒼雲秘境繼續講述道,“許是吸取了之前教訓,這一紀,天道不再創造神仙,一切生靈都得從頭修行。”

獸族修妖,且因為五位獸神上一紀的良好表現,他們頗受天道偏愛,每日睡覺吃飯都能提升修為;人族修佛,相對來說就艱難許多,又要修身,又得煉心,還得歷盡重重魔障考驗。

“不過,人族畢竟比妖族更聰慧,兩方勢力發展倒也相當。如此又過萬年……”

蒼雲秘境停下,又問陸垣,“你可知又發生了什麽?”

陸垣想到了白盟主的記憶:“換妖族想破界了。”

“是啊,”蒼雲秘境笑道,“妖和人都一樣,總是記不住教訓,但想想五個獸神活了兩紀,前後數萬年,不願再困於一方天地也正常,就是下場嘛……”

“總之天道再次發怒,第二次天劫降臨,人、妖兩族參與的、沒參與的,都被遷怒,天劫足足持續一千年後,第三紀,也是如今這一紀開始了。”

終於說到最關鍵處,蒼雲秘境再次停下,嘿嘿笑著問陸垣:“如果你是天道,經歷兩次失敗,你會用什麽辦法避免破界之事再發生、確保每一個生靈都乖乖留在界內呢?”

陸垣想了想:“最直接的,不讓他們修煉不就好了?”

“可是這天地又需要生靈修煉來壯大自己。”

“那就……”陸垣擡起眼,聲音幽幽,“那就助他們修煉,但在他們修出破界能力前殺掉他們。”

“哈、哈哈……”蒼雲秘境撫掌大笑,“說得好,這下你明白秘境是為何而生的了吧?”

秘境是修真者的助力,提供多樣資源,幫他們吸納靈氣滋養天地;秘境也是修真者的阻力,設下各種殺機,確保每一個修真者都倒在飛升前。

“當然,秘境也是生靈,也有破界的可能,也是天道提防的對象。所以一個秘境如被修真者搜刮一空還好,至少落得個全屍。倘若真有一天吸足靈力,長成個體滿膘肥的大秘境……”

蒼雲秘境陰測一笑:“你可知修真者們用的靈石來自何方?”

陸垣:“難道……”

“就是你想的那樣,這世界秘境吃人,人吃秘境,若是不奮起反抗,你我終將都淪為天道的養料!”

“這就是你收集天碑的原因?對抗天道……原來是這麽個幫我,”陸垣若有所思,“但你不怕步了那八人仙、五獸神的後塵嗎?

“步後塵?哈哈,他們豈配與我相提並論!”蒼雲秘境傲然一笑,“我是不同的!”

“第二次天劫後,天道厭棄佛妖,選了‘修真’做第三紀的新規則,蒼雲秘境便是應此而生的、天地間第一個秘境,以天碑為境心,借天碑之偉力,全修真界最初的秘籍、法器、傳承都由此流出,各類修士、大小宗門均受其影響,就連第三紀的記年法都要按蒼雲秘境六十年一現身的規矩來制定。”

“這般重要的秘境,天道自然得親自掌管,只是祂沒料到,規則劃下,天地自行衍化,有些事哪怕天道也幹涉不得,就比如——既然規則說‘秘境是活物’,那麽每一個秘境就必將有一個境靈。”

陸垣:“所以你……”

“沒錯,我與其他境靈不一樣,我不是天道創造,是天地蘊生的!”

蒼雲秘境先是傲然:“我能和天道一樣取用天地之力、號令天碑,連秘境空間都與天道掌管的本源之地共處一域、互為掌背。”

繼而又猙獰起來:“明明都是天地蘊生,天道有的我也有,天道會的我也會,所以你說,憑什麽祂是吃我的天道,我就是被吃的秘境呢?”

“誕生幾千年來,我日日夜夜想著這個問題,最後終於想到了答案。”

轟隆聲響,地面震顫,一座石臺從花海中緩緩升起。

蒼雲秘境走到臺邊,輕撫著臺上凹槽:“天比我早生一步沒關系,我盡可殺了這天,令祂給我騰位!十方誅天陣……這就是我的答案。”

“原來你想取代天道,”陸垣打量那堪稱簡陋的石臺,“確定能成?”

“當然!不說第二次天劫以來,天道被魔氣纏身,越發虛弱,如今連我這秘境都不敢進,就說兩百t多年前,要不是該死的神詔者,我已經成功了!”

陸垣:“是六合域北那件事?”

“不然還能是什麽!”蒼雲秘境憤憤道,“都怪兩百多年前,六合域北那個秘境,那秘境前世是八千多年前、修真界第一個飛升的修士——自然飛升是假,他被天道做成了秘境——但他做人時能修至飛升,做秘境也有點本事,竟在轉生時領悟到一絲天碑法則,偽裝成神,靠著招攬信徒快速攫取靈力。”

“本來他搞他的,與我無關,只是那該死的秘境,弄個獻祭陣法也能出錯,不僅毀了他自己,還打通本源之地,震碎了天碑!”

“兩百年啊,我足足找了天碑碎片兩百年,期間還得分身盯著那死灰覆燃的邪教,以防他們再壞事,實在是、是……”

“不過,現在好了,多虧你,天碑終於集齊了。”

蒼雲秘境一伸手,三顆圓潤的黑色珠子浮現於掌心:“好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最後一塊天碑在你身上吧?快給我吧。”

陸垣知他指的是曾寄生於敖倉的那一塊,只是:“我為什麽要給你?”

“你沒聽明白我的話嗎?天道拿你當養料,我誅天也是幫你!”

“確實,謝謝好意,可惜我不敢讓你幫,”陸垣微微一笑,“誰知道你做了天道,我會不會死得更快。”

蒼雲秘境盯著陸垣,臉色一點點陰沈下來:“呵,看來你是誤會了一件事啊,我說讓你給我,不是讓你選擇,是可憐你辛苦一場,給你個棄暗投明的機會,既然你偏不知好歹——”

一條土龍拔地而起,直刺入陸垣身體。

“嗯……讓我找找,天碑被你藏在了……哈,在這兒!”

一顆泛著神秘光澤的黑色圓珠被從陸垣胸口扯出,飄向蒼雲秘境。

“呵,不自量力!”

再不看倒地的陸垣一眼,蒼雲秘境轉向石臺,高舉起雙手。

黑光大盛,四顆黑珠於他手中慢慢靠攏、凝聚,最終化成一塊長方體石碑。

那石碑不過一臂長,形狀極其規整,表面漆黑如淵,一出現就自動飛入石臺凹槽。

蒼雲秘境立即將手貼向石碑。

碑面驟亮,無數黑色符文湧動,順著凹槽流向石臺,又經之融入四面八方的土地中。

“陣成、陣成……陣快成……”

符文越湧越多,蒼雲秘境也越來越激動,眼見一個籠罩整個秘境的大陣即將布成,卻忽然——

符文一滯,碑面忽明忽暗閃爍起來。

蒼雲秘境眉頭一皺,連忙檢查,發現那天碑表面不知何時竟出現一個裂點,以此為中心,數道細紋正在快速蔓延。

天碑在開裂!

“怎麽回事?哪裏不對?不應該啊?”他瘋了一樣向天碑註入靈力,卻依然擋不住碎裂速度,那些裂紋甚至開始順著與天碑接觸的手掌往他身上爬去。

“不、不、不!到底怎麽回事?”

“你也知道,不同天碑碎片有不同屬性,”陸垣聲音幽幽傳來,“比如白盟主那一塊是‘規則’,再比如你從我手裏奪走的是‘生機’。”

“是你?”蒼雲秘境想明白什麽,吃人一般盯向陸垣,“是你在搞鬼?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陸垣笑著回望他,“不過是往‘生機’裏填了一點‘死意’。”

蒼雲秘境:“死意?”

“你看不上的‘不伏骨’,我很好奇,一個帶著‘死意’的假貨,一個象征‘生機’的真品,摻在一起會發生什麽,就拿你做了個實驗。”

陸垣上下打量著滿身裂痕的蒼雲秘境:“原來結果是這樣啊,該說果然越精密的東西就容不下瑕疵嗎?”

“你、你……”

裂縫越來越大,靈體逐漸潰散,蒼雲秘境死死盯著陸垣,眼中仇恨在燃燒:

“是我小瞧了你,但你也別得意,你以為你能有什麽好下場?這裏沒了我,你又被打成重傷,這麽好的機會,祂不可能放過!你記著,我死之時,就是你被吃之日!等著吧,你會後悔!你一定會哭著後悔的!”

話音未落,整個靈體徹底潰散成萬千光點,雲散煙消。

四野重歸寂靜。

天碑也重新化作四顆黑珠,落回石臺。

陸垣支撐著站起身,踉蹌幾步走到臺邊。

他望著那些黑珠,出神好半晌,這才伸出手去,卻在碰到它們的前一刻突然停下。

因為有腳步聲在接近。

很快,喜極而泣的驚呼聲傳來:“哥哥,你在這兒啊!可找到你了!你不知道,你被那個怪物砸進洞裏後我有多害怕!但想到你有危險,我還是鼓起勇氣爬進來找你!你沒事吧?這兒是哪?那大洞竟然通著這樣一個地方,好神奇哦!”

陸垣轉過頭,看向那個沖自己跑來的熟悉身影,無聲嘆了口氣:“都這時候了,有必要繼續演嗎?”

“演?”羊小球停在石臺邊,無辜地眨巴著大眼睛,“哥哥,你在說什麽呀?什麽演?”

“傳說世間有一種神蓮,萬年發芽、萬年開花、又萬年才始生蓮子,其天賦靈性,內含無窮廣域,恰如芥子須彌,是以又被稱為‘芥須蓮’。”

天真笑容褪去,羊小球面無表情:“沒意思,你想起來了啊,什麽時候?”

陸垣:“剛剛。”

為何修真界百域會恰好組成一個圓錐;為何幾次山洞夢中,他都是自言自語;又為何白虎看一眼天外就絕望崩潰,哪怕轉世成了秘境也依然記得一個刻骨銘心的“花”字。

——因為與他對話的正是那朵黑蓮花,修真百域根本就是一百顆蓮子組成的小世界。

“哥哥是因為想起來一切,才沒答應與蒼雲秘境合作嗎?”羊小球掐著嗓子問。

“你知道就好,”陸垣撿起四顆圓珠,遞過去,“我已經完成約定,是不是該你兌現承諾了?”

“承諾?你是說這個嗎?”羊小球一揮手,一段影像浮現於半空。

是山洞中,陸垣坐在蓮池邊說的話:

【……那就說定了,我進去你的蓮花世界幫你尋找天碑……你不放心,盡管封住我的記憶,讓我帶一本最基礎的陣法秘籍就行……若我沒找齊,算你贏,否則算我贏……你贏了,我的命給你;我贏了,你就要和我契約……】

“天碑找齊,我承認是你贏,”羊小球把玩著四顆圓珠,“只是啊,哥哥……”

黑霧騰起,他的身形拉長,白發轉黑,瞬間從一個天真可愛的孩童化成了渾身冒著邪氣的少年。

暗色蓮紋於雙瞳間閃現,無數黑色蓮絲破地而出,穿梭交織出一張大網,將重傷的陸垣捆起。

“只是啊,哥哥,贏了和拿到獎勵可不是一回事。”

陸垣:“莫非你想食言?”

“話別說得那麽難聽嘛,這叫‘最終解釋權歸策劃所有’。”

陸垣:“……”

“怎麽了?這不是哥哥你教我的嗎?”羊小球欣賞著陸垣的臉色,“嘻嘻,哥哥啊哥哥,你也說了我天生是做策劃的材料,所以怎麽可能有信用這種東西呢?”

陸垣:“…………”

“不過說到策劃,”羊小球得意笑道,“怎麽樣啊,哥哥,我專門給你打造的游戲如何啊?”

“游戲主角是一個初生秘境,他每天努力做游戲、找玩家,從一無所有開始打造秘境,期間還歷經艱險收集到四顆法寶,最後又拼著重傷打敗最後一關的BOSS,熬到關底結算,卻發現……哈哈……卻發現白忙一場,BOSS後面還有BOSS,主角他早就被利用了個徹底……哥哥,謝謝你幫我找齊天碑,也謝謝你幫我解決禍患,我給你設計的這個結局你滿不滿——”

“你笑什麽?”羊小球倏然停下,怒視陸垣,“你在笑我嗎?”

“我不是笑你,我是在笑你說我是‘主角’這件事,”陸垣戲謔地看著他,“之前明裏暗裏那麽多次,不都罵我是反派來的嗎?”

“你說這個啊,算你有自知之明,”羊小球哼了哼,“不自量力妄圖契約我,你當然是反派,但我念在你辛苦一場,太過可憐,賞你一回‘主角’當當。”

“謝弟弟賞賜,不過算了,我還是更適合做反派,”陸垣嘴角噙笑,“弟弟啊,你知道主角和反派的區別嗎?”

說罷不等羊小球回答,自問自答道:“我告訴你,主角和反派最大的區別在於獲勝方式,主角能遇難成祥,是以他們的勝利總是充滿各種意外;反派不同,反派沒有主角的運氣,因此他們想要獲勝,從來只有一條路可走——”

陸垣擡起眼,幽幽說道:“那就是提前做好一切布局與計算。”

地t面輕顫,黑光大盛,無數符文組成的鎖鏈鉆地而出,瞬間將羊小球牢牢禁錮住。

蓮絲大網如被灼燒般化作飛灰,陸垣輕躍回地面,再無半點重傷模樣:“唉,弟弟你太謹慎了,把你騙進這兒還真不容易。”

羊小球:“什、什麽?”

“這麽說我演技不錯吧?”不等羊小球搞清楚狀況,又一道聲音從他身後傳出。

陸垣:“太浮誇了。”

“浮誇有浮誇的效果嘛,祂不是都順著引導走了?‘你以為你能有什麽好下場?’、‘這裏沒了我,你又被打成重傷,這麽好的機會,祂不可能放過!’、‘等著吧,你會後悔!’、‘你一定會哭著後悔的!’……”

身後聲音說著耳熟的話語,一點點來到羊小球面前。

眼熟的面容、嬉笑的表情、赤紅的長發……

“你、你……”羊小球見鬼般瞪大眼,“你不是魂飛魄散了嗎?”

又後知後覺意識到剛剛的對話:“你們兩個……合作了?什麽時候?不可能!”

不說今天兩人每一句話他都在洞那頭聽得清楚,就說陸垣變成秘境以來,他每日從旁監視,絕不可能有疏漏。

“我說小黑蓮,都這會兒了,你還以為我是什麽蒼雲秘境之靈啊?”

紅發青年撥弄著耳邊數字“零”形狀的吊墜,嘻笑著退到陸垣身後站好。

覺察到兩人關系似乎不止合作那麽簡單,羊小球更懵了。

這時,四顆黑色圓珠騰空飛起,落回陸垣手中。

“弟弟,”陸垣把玩著那些圓珠,似笑非笑,“你知道,這被你當作伴生傳承、用了數萬年的天碑,究竟是什麽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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