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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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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目標

一棵巨樹參天而立。

樹幹粗壯無邊, 一條枝幹就有路寬,葉子也又闊又大,每一片都自成一處平臺, 布著傳送陣法。

每有傳送光芒亮起,一群守在枝幹邊的修士便會蜂擁而上。

“道友,住店嗎?來看看我們, 價格便宜, 房間帶聚靈陣,今日入住還送靈丹。”

“探索秘境前,有沒有興趣逛逛法器鋪?剛上的新貨,萬火谷法器,絕對正宗。”

“向導帶逛嘞,第一次來的道友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保您一炷香內熟悉七隱城……”

“你就是向導?”

“對對,我就是。”

向導修士打量停在自己面前的新客,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大的約莫二十多歲, 一身水墨長袍,長身玉立, 烏發半束著,嘴角含笑, 氣質溫潤又有禮。

小的似乎才六七歲,僅成人膝蓋高,穿一身白袍,雖以兜帽遮面, 仍左顧右盼, 像是第一次出門的小少爺。

向導修士的笑容更殷勤了:“兩位想雇向導?那找我算找對人了,我在七隱城生活十幾年, 不說別的,城內哪條街道的哪塊磚是新換的都了如指掌。您說是買法器、符箓、丹藥、衣飾……我都——”

“多少錢?”

“嘿嘿,承惠,十塊中品靈石。”

“十塊中品靈石?!你怎麽不去搶?哥哥,別給他,從來都是咱們搶別……唔、唔唔……”

白衣小孩後面的話被他哥捂回了肚子。

向導修士:“……”

他是不是差點聽到什麽不得了的話?

“十塊中品靈石?沒問題,我給你。”

黑衣客人絲毫不為價格困擾,他笑容不變,甚至更溫和了,溫和得令人止不住渾身發顫。

“但提前說好,你給我的信息要對得起這個價格,不然——”

“您、您放心!”向導修士一個激靈,收起忽悠人的小心思,“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

“兩位請看,咱們現在走的地方是接天樹的枝幹。接天樹是修真界百域之內最大的一棵古木,據說生於天劫前,是什麽樹種已不可知,因其高可接天,大家都叫它接天樹……”

“此樹最奇特的地方是一半枯萎一半茂盛,咱們現處的是茂盛一側,至於枯萎的那一邊,平日鮮少有人踏足,因為是真的光禿禿、黑漆漆,一片葉子也沒有。”

“聽說這棵樹以前並非如此,大概兩百多年前吧,忽有一日狂風大作,烏雲遮天,半棵樹瞬間雕零……嗯?怎麽了?道友?你還在聽嗎?”

“我在聽。”

陸垣回過神來,他剛剛所以心不在焉,是在想“兩百多年前”這個時間點,六合域北部出事是那時,接天樹半邊枯萎也是那時,實在微妙難言。

“你知道接天樹枯萎的原因嗎?”陸垣問向導。

“那我怎麽可能知道。”向導修士搖搖頭,“再說我剛才講的也是傳說,不一定可信,因為那時此域還無人居住,是後來七隱盟掌管此域,建七隱城,這裏的人才漸漸多了起來。”

“七隱盟,兩位道友都聽過吧?”向導修士接著話頭介紹,“修真界最大的散修同盟,與六大宗門相比也不遑多讓……”

他與有榮焉一般,滔滔不絕地講著七隱盟的歷史、規模和地位,直到一座城出現在視野。

“兩位快看,那就是七隱城!”

那是一座建在樹上的靈城,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鳥窩,座落在接天樹主幹的頂部平臺,高居雲端之上,薄霧繚繞,恍若仙境。

透過城門,能隱約窺見城內繁華的街道和整齊的屋舍,人流如織,穿梭不斷。每當有人經過城門,身上還會冒出紅、橙、黃……等各色光來。

“那是通行牌在發光。”向導修士遞給陸垣兩塊方方正正的紅色牌子,道,“通行牌分紅、橙、黃、綠、青t、藍、紫七種顏色——大家普遍認為‘七隱’之名由此而來——七種通行牌等階不同,新入城者持紅色牌,僅有出入資格;待滿月餘,或繳納足夠城金換橙色牌,可置辦房產……持黃色牌可租賃攤位……持青……”

羊小球不耐煩聽他嘮叨這些,憋憋嘴:“規矩真多。”

“道友說對了。”向導修士咧嘴一笑,“咱們七隱城的確是規矩最多。不知兩位道友是否準備進秘境?是的話我還得多說兩句,七隱域的秘境也不是隨意便能探的。”

“哦?”陸垣眼神一閃,“怎麽說?”

“道友請來這邊。”

向導修士帶陸垣兩人進了城,七拐八繞來到一條集市街,正有不少修士沿街擺攤叫賣。他穿過人群,指向街邊一排各種顏色的石箱:“瞧見那些石箱沒?它們是七隱盟煉制的法器,投入靈石購得秘境石,然後才能探索秘境。”

“秘境石?”

“對,是七隱城獨有的東西,道友可以想成一種令牌,你拿上它,到城內幾處通往各秘境的傳送陣,就能被傳送過去……不同顏色的秘境石對應不同品階的秘境,仍然是紅色最差,紫色……”

“若我想探索新秘境呢?”

“也成啊,有黑色的秘境石,對應未被探索過,或是鮮少探索、信息尚不完全的新——”

“我是說,不用他的傳送陣,我自己尋找秘境入口。”陸垣打斷他。

“那不行。”向導連連搖頭,“道友有所不知,七隱域與其他域不一樣,這邊的秘境入口都在接天樹外,然而樹表有禁制,咱們是無法離開接天樹的。”

“不能離開接天樹,連接秘境的傳送陣又是怎麽建成的?”

“那、那……”

向導修士“那”了半天,顯然也不清楚真相,最後只能說上一句:“那就是人家七隱盟的秘法了,咱要是知道,不也建盟了?”

能夠把控一域的秘境入口,其中關竅怎麽想也不簡單,陸垣斂下眼眸,這七隱盟……

向導卻不以為意,反而推崇備至:“要我說這樣挺好,你去其他域,累死累活找不到一兩個秘境入口,在我們七隱域,各種秘境任你挑。”

“還有啊,秘境石除了傳送用,內裏還封有秘境信息,讓你有備而去。不過因為是附送的,一般比較簡略。想要詳盡的也有,去七隱盟的鋪子加價購買,在那也能直接雇七隱盟的人,帶你下秘——”

“各位道友!你們都來評評理!”

吵鬧聲打斷了向導的介紹,是附近一處攤位因貨不對板引起爭執,攤主、顧客大吵起來,引得許多路過修士駐足觀看,街道頃刻之間給圍得水洩不通。

“說好的上品劍訣,一翻是爛大街的普通劍法,你這不是騙人嗎?”

“你怨誰?是你自己不檢查就買的。”

“你!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攤子?”

“你掀、你掀,我今兒就站在這兒讓你掀!”

……

“我猜那攤主一定剛拿到橙色牌,都沒了解下規矩就出來擺攤了。”向導拉著陸垣兩人遠遠站在外圍,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慘了,擺攤售假,等下七隱盟的人就得——啊!今兒什麽日子,來的竟然不是普通成員,是白令!”

人群倏然安靜下來,分海般讓出一條通道,一高一矮兩個白衣人緩緩走近。

他們身著白衣,腳蹬白靴,面戴白色面具,腰間還懸掛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純白令牌,顯然就是向導修士口中的“白令”。

在眾人的無聲註視下,那兩人走到攤主面前,壓迫感十足。

高個兒那位冷聲開口:“販假欺客,通行牌降為紅色,另斷一臂,以儆效尤。”

說罷一擡手,並指為劍。攤主躲都來不及躲,左臂便被一道劍氣砍下,落入那人手中。

周圍靜得可怕,沒有人說話,整條街都回響著攤主的慘叫。

高個使者看了一會兒,漠然翻手,收起斷臂,轉過頭,又對同伴擡了擡下巴。

同伴會意,自袖中掏出一只華美瓷瓶,拔出瓶塞,手腕一抖,一粒瑩潤丹藥就疾射而去,飛入攤主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攤主斷臂處血流瞬止。

“這是生肢丹,”矮個兒的白令聲音又細又柔,帶著一絲歉意,“你別怨我們,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規矩……規矩就是規矩,你回去好生休養,七天內便能好轉。日後可別再壞規矩了。”

“多謝白令、多謝兩位白令!”攤主像得了多大的恩惠,一邊交出售假所得靈石,一邊連聲感激。

顧客拿到賠償,同樣向兩人拱手拜謝。

就連圍觀的一眾修士,四散離開前也交頭接耳地稱讚著。

唯有陸垣眼神沈沈,目光隔著人群落在兩個白衣人身上,不知在想什麽。

那兩人似有所感,竟也腳步一轉,向陸垣走來。

高個使者上下打量幾眼陸垣,又偏頭瞧了瞧不知何時躲在哥哥身後的羊小球,冷冷問:“新來的?”

陸垣不作聲,向導修士忙湊過來:“是的、是的,都是新來的道友,我正給他們介紹七隱城呢。”

那高個使者傲慢得很,眼神都沒給向導一個,掩在面具下的雙眼緊緊盯向陸垣:“新來的給我聽好了,我不知道你以前在哪,但在這兒,想活下去,一切都得按我們的規矩來,聽我們安排,沒有誰是例外。”

說完冷哼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矮個使者看了看陸垣,又瞧了瞧同伴,似乎想說點什麽,終究沒說出口,追著同伴也離開了。

“沒想到啊,白令居然親自過來和你們說話。”向導嘀咕,“他們一向冷漠,從不跟白令外的人閑聊,聽說連七隱盟的普通成員都不搭理……不過他們說的安排是指——”

他無意間瞥見陸垣臉色,倏然禁聲。

卻見那張似乎無論何時都雲淡風輕的臉沈了下來,嘴角抿起,漆黑雙眸盯向兩使者消失的方向,眼神極深極冷。

“哥、哥哥——”

羊小球從陸垣身後探出頭來,小手攥著他的衣擺,顫聲發問:“我、我沒感覺錯吧,他們都是……”

“嗯。”

陸垣嗯了一聲,並在心中補充完弟弟的後半句話。

他們都是秘境。

……

“呸!什麽七隱盟!”回到秘境空間的羊小球又不怕了,再次抖擻起來,“我看該叫欺隱盟,欺騙的欺,隱瞞的隱!”

“表面是散修同盟,實則秘境同盟,立下規矩‘指導’修真者探索秘境,保證‘食物’源源不絕……”敖倉讚不絕口,“精明,真精明。”

“哼,再精明能有我哥哥精明?”

“那倒是,他們這又建盟又建城的,付出也多,論起來,還是你哥的無本買賣更精明。不過——”敖倉擔憂地問道,“接下來你們怎麽辦?要加入他們,聽他們安排嗎?我看連‘入盟函’都送過來了。”

“讓他們去死!”

羊小球捏著那所謂的“入盟函”,指著上面的條款,一字一頓念出聲來:“秘境成員從修真者處獲得靈力必須上繳六成……六成?!想得美,他們怎麽不去搶?我才不加呢,我賺的靈石都是我的,一塊也不給別人!”

“他們給接天樹下了禁制,修真者只能使用他們的傳送陣出入。”敖倉分析道,“若不加入,你們這邊一個修真者也接不到,第二錨地形同虛設,就算是廢了。”

“廢就……哼!”羊小球不說話了。

“辛辛苦苦開辟的第二錨地,廢了多可惜。再說少一處錨地,發展也會受限。”敖倉道,“我這邊倒也有第二錨地,落點也不錯,但之前因為靈力衰竭給封了,不知何時才能再開,不然也能幫你和你哥——誒?對啊,你哥呢?怎麽沒見他?”

“哥哥他看完‘入盟函’,說了句‘是個境才”,就飛走了,說是去拿個東西。”

“境才……”

身為上一個被說境才的秘境,敖倉有些不妙想法:“你哥他,該不會是想把這些秘境也都收攬回來做服務器吧?”

“不行?”一道聲音自後方傳來,是陸垣。

“境友,”敖倉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我當初那是勢單力薄、靈力衰微,才給你們……那些秘境不一樣,能建出修真界最大同盟,那得多強的實力,你的石球再厲害,打得過他們?”

“是打不過,所以我沒打算再用石球。”陸垣淡定道,“這一次我會換種方式。”

“什麽方式?”敖倉和羊小球同時出聲發問。

“想想看,如果每一個進入他們秘境的修士不t僅毫發無損,還能拿走大量天材地寶,會如何?”

有進無出,他們一定得餓死,可是這怎麽可能?

“有它就可能。”

陸垣一翻手,掌中現出一物。

“他們是可以掌控修真者出入秘境的渠道不錯。”陸策劃幽幽一笑,“但靠這種神奇的法器,我們能直接‘掌控’修真者本身。”

……

“師姐,我近日練習飛虹劍法,對第七式有些困惑,想向師姐請教。”

“師姐,賀師兄說要加派南區的巡視,請你……”

“師姐,盟內新任務需要制定……”

“師姐……”

“師……”

紀青最近實在忙到不行,只因塔外塔內,她一身兼了數職:既是天劍門的大師姐,也是天劍門駐六合域的主事之一,還是暗影迷城兩合盟的盟主。每日事務簡直像雪片一樣繁多。

好不容易處理完雜七雜八,紀青卻未休息,而是一刻不停地進了通天塔,去做另一件大事。

她開啟石屏,選擇試煉入口。

色彩變幻間,屏上顯現出橫列排布的數個格子,每一格內都“裝”著一只顏色鮮艷的頭。

赤色的狐貍、棕色的大熊、綠色的青蛙、藍色的耳獸、金色的雞崽。

赫然是通天塔第一款試煉——五行棋的場景。

自通天塔現世以來,各種試煉、活動絡繹不絕,眾修士挑花了眼,鮮少有人還記得當初驚艷自己的第一款。

紀青卻不同,無論試煉再多、事務再忙,她始終未曾忘記五行棋,零零散散,一直在下。

說起原因其實也是一把辛酸淚。那五行棋有許多洞府裝飾獎勵,卻不是按套發放,是一件一件往外蹦。對追求完美的紀青來說,這可不是給人掐住脈門,要了老命?

不湊齊吧,渾身難受,湊齊吧……

這該死的通天塔,每次她好容易湊齊一套,往往會同時拿到另一套的其中幾件,自然忍不住又去攢另一套。

剛出一坑,又落新坑,永遠在爬坑,卻永遠爬不出坑。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紀青在五行棋的關數節節攀升,如今更是打通了九百九十九關,向第一千關發起了沖擊。

第一千關相當不簡單,有半數格子被濃雲籠罩,那些濃雲每塊都需要震擊三次才能消除,此外濃雲還能擴散,稍不註意就會覆蓋整個棋盤,造成死局。

紀青卡在這一關兩天了,每每差一塊濃雲,就是過不去,卡得她是渾身難受,做事都不能專心,總想找機會進塔沖關。

今天總算又給她抽出一點時間。

“一定要成功!”

她給自己定下目標,不然下次不知又要等到什麽時候才有空。

索性她今日的運氣是真的不錯,一開局就順極了,四靈素、五靈素,隨手一湊一大堆。

各種特效輪番炸響,眼花繚亂中,濃雲不消片刻全部清除。

望著“通關完成”的字樣,紀青自己都有點回不過神來。

怎麽回事?這麽順嗎?

直到全塔公告忽然響起。

【各位試煉者請註意!】

【試煉者‘青’闖過五行棋第一千關!獲得法器一件。】

這次通告比以往更高昂、更響亮,也毫無疑問引起了更多討論。

【五行棋?現在竟還有人在下五行棋?】

【這有什麽的,我就偶爾會下啊,不過我才兩百多關。】

【一千關,我的師尊啊,這位青道友是每天不幹別的嗎?】

【人家是兩合盟的盟主,你說幹不幹別的?】

【太強了,我只會說這一句話,太強了。】

【不是,你們都在關註一千關?沒人好奇獎勵的法器嗎?】

【對哦,通天塔很少獎勵法器,上一次出現的法器還是試煉手柄。】

【有沒有人認識青道友,打聽一下,是什麽法器?】

“掌塔……?”

紀青楞楞望著石屏上的法器名。

“掌塔、掌塔……莫非是執掌通天塔之意?”

“並非如此。”塔靈親自現身,為她送上解答,“是‘掌中之塔’的含義。”

掌中之塔?

白光閃過,紀青手心一沈,手裏已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長條石板,剛好兩手同握的長度,石板整體暗灰,兼雜白、黃、紅等多種顏色,顯然材料繁多,煉制工藝覆雜。

紀青在塔靈的指導下,向石板背面一處標記處註入靈力。

悅耳樂聲自掌中流瀉,法器掌塔正面亮起,純白背景中一個小小的通天塔出現,又很快消散,畫面轉換,顯出幾個橫縱排列的小方塊來。

方塊圖案各不相同,紀青一一辨認:

五色格子的是五行棋,冰火雙色的是五行戰旗,小人站在劍上的是跳飛劍,畫著幾種蔬果的是種菜棋。

每樣都不陌生,是通天塔曾出現過的小試煉的標志。

紀青楞了一下,看了看手裏的小石板,又瞧了瞧眼前的大石屏,有些困惑,又有些失望,這個什麽獎勵的法器:“原來只是一塊小石屏?”

“紀小友,它可不是普通石屏。”塔靈卻說。

不同於通天塔裏其他那些依靠幻境顯像的石板,這“掌塔”是陸垣選取多種材料、搭配繁覆陣法煉制出的真正意義上的法器。

“此法器最大的特點是可以攜帶出塔。”

“掌塔、掌塔,掌中之塔。”

塔靈用帶著誘惑的聲音在紀青耳邊緩緩描繪:

“紀小友,拿上它,你將無需再為沒時間進塔而煩惱,從此後,你可以暢享通天塔試煉,隨時隨地、隨手隨心……”

……

“誒?你們有沒有發現,紀師姐最近這兩天有點不對勁?”

“你也感覺到了?”

“是啊,我也註意到了。”

天劍門駐地,幾個弟子在練劍間歇聚在一處,悄悄議論起大師姐紀青。

“那天我去她住處請教劍法,忽聽得她在房內大叫一聲,那個撕心裂肺啊,我嚇了一跳,以為她遇襲了,也等不及請示,直接破門而入,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怎麽著?”

“啥事沒有!紀師姐說是我聽錯了,笑話,我劍法不行,耳朵最靈,怎麽可能聽錯?而且我親眼瞥見她慌慌張張,把一個什麽東西藏進了床鋪裏。”

“啊?什麽東西?”

“不知道。”

“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前天早膳時,我去得晚些,見師姐吃完飯了還不走,一個人坐在靠墻那桌,一直低頭往桌下瞟。時惱時笑地,最後忽然大喊一聲‘砍他、砍他,給我砍死他’。你們說桌下面的會不會是一樣的東西?”

“我也想起來,那天紀師姐帶我們追捕一個邪修,抓到人後,師姐獨自一人在前邊,我們幾個綁著邪修在後面跟著。我隱約瞥見紀師姐邊禦劍飛行,邊手裏捧著個東西戳戳點點。”

“具體長什麽樣?”

“看不到,師姐擋得可嚴了。不過應該挺重要的一個東西,因為半路那邪修試圖掙脫,嚎了一嗓子,師姐特生氣,回身就是一劍。你們是沒看到,那劍氣,絕對用了十成功力,嘖嘖,差點沒把人劈死。師姐劈完還說……嗯,我想想……對了,她說,‘差一點跳上去,都怨你!’。”

眾人面面相覷,只覺得紀師姐手裏的東西越發神秘起來。

一會兒是撕心大叫,一會兒是激動地要砍死誰,一會兒又是跳上——

等一下!

“你們有沒有覺得……”最年少的小劍修撓了撓頭,左右看了看師兄師姐,“這些表現有點像在通天塔試煉?”

一語驚四座,突破口一開,靈感擋都擋不住。

“幾天前,師姐闖過五行棋一千關,得了一件法器獎勵,當時大家都在猜是什麽。”

“但她就是不說。”

“我問她,她還讓我別瞎打聽!現在想來,她那時分明眼神不對,那獎勵一定就是她這些天藏著掖著的東西!”

“到底是什麽法器?連親師弟妹也不告訴,師姐太不夠意思了。”

“不行,我要去問問她。”

“加我一個!”

“我也去!”

一想到與通天塔有關,幾人也顧不上對師姐的懼怕,張羅著就要“討說法”。

殊不知此時此刻,有人已“捷足先登”。

“紀師妹,你最近遇到什麽事了嗎?”

賀未遠,天劍門在六合域駐地的主負責人,也註意到了紀青的不對勁,專門將她叫來管事堂問詢。

與對師弟妹的支支吾吾不同,面對師兄的詢問,紀青卻不敢隱瞞:“沒什麽,是我近日得了一件法器。”

她自儲物袋中拿出掌塔,遞給賀未遠,又將如何闖過一千關,如何獲得法器獎勵,又如何因使用法器造成的誤會都講了一遍。

“……掌塔內有部分通天塔試煉,都是時間不長的試煉,趕路時、t休息時、吃飯時……再不用入塔,隨地隨時,隨手拿出來就能來上一局,方便至極。”

能看出她對掌塔的喜愛,一說起好處來簡直讚不絕口。

賀未遠打量手中石板,他是金丹期劍修,通天塔有限制,只讓築基期以下修士進塔,所以賀未遠對塔內諸物是只聞其名,自然完全理解不了紀青的心境。

“紀師妹,”他擡手打斷,“雖說通天塔試煉對修煉確有裨益,師門也傳令允許你們參與塔內試煉,但你如此不分場合、不分時間地抱著這法器,讓底下的師弟妹們怎麽想?”

“我一直瞞著他們,不讓……”紀青的聲音一點點小下去。

“所以你自己也知道影響不好,是吧?”賀未遠板起臉,“紀師妹,糊塗啊!不是我說你,但在六合域駐地,無論輩分還是修為,你都是除我之外最高的,合該給師弟師妹們做出表率,你怎能——”

“唉!”他長嘆一聲,無比痛心,“你是築基期修士,我不多說了,你回去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至於這法器,就先放在我這兒,等你想明白再說。”

被師兄一番教育,紀青紅著臉出了門。

外面日頭正高,陽光直射到身上暖烘烘的。

她站在院中,擡頭看那太陽,腦中忍不住思緒翻飛。

她想起自幼練劍的點點滴滴,想起師尊的諄諄教誨,想起天劍門前輩的期盼和厚望,也想起師弟妹們的憧憬與崇敬……

賀師兄說得對,她是師姐,就該嚴於律己,給師弟師妹們做出表率。

想明白一切,急著與師兄分享心得的紀青轉回身,腳步如飛地返回管事堂,迫不及待推門而入。

“師兄,我錯了,我應該像你一樣,做——”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長木桌前,賀未遠窩在軟椅內,雙腿交疊搭在桌上,雙手舉著掌塔,臉上還露著大大的笑容。

“紀、紀師妹?”

賀未遠手忙腳亂坐正身體:“你、你怎麽又回來了?”

紀青面無表情,不發一言,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仍拿在他手裏的掌塔上。

“咳,咳咳!師妹你聽我解釋!”賀未遠老臉一紅,“你不要多想,是它剛才掉地上了,我才拿起來檢查下有沒有摔——”

“幫訥寺擡木!”

“叮叮咚”、“咻咻咻”……

五行棋的通關特效音傳入兩人耳內,雖被特意調小,仍清晰可聞。

“哈、哈哈,那什麽,你們常說五行棋、五行棋的,我都沒見過,好奇,就順手試了一關,我保證,真就只試了一關——”

【恭喜您連闖十關,快來領取獎勵吧!】

紀青:“……”

賀未遠:“……”

兩人相對凝望,沈默無言。

直到良久後,發生對話如下:

“紀、紀師妹,這‘掌塔’……還能繼續放在我這兒嗎?”

“你自己說呢?賀師兄?”

……

堂堂天劍門的金丹劍修尚抵不住“掌塔”誘惑,更遑論其他修士。

因此,在紀青的先行體驗期結束、通天塔商店正式上架後,掌塔立刻成了全塔最令人垂涎的商品。

然而也是最滯銷的商品,原因相當簡單。

【十塊極品靈石?】

【我沒看花眼吧。】

【那可是極品靈石,賣了我都不夠。】

【雖說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法器,但這個價格太過分了。】

【通天塔你怎麽不去搶?】

“哪裏搶了?這個價格多合理。”

之前因為幾塊中品靈石就說人家搶錢的羊小球一改評價標準,絲毫不認為定價高昂。

不過,當發現全塔除了財大氣粗的蘇小少爺出手,之後再無人購買後,他也遲疑起來:“哥哥,定價是不是有點高?總共才煉制一百來件都賣不出去了。”

“賣不出去沒關系。”陸垣卻說,“我定下高價的本意,就是不讓他們買。”

“啊?”羊小球懵了,“不賣為什麽要放到商店裏?”

“放商店是過明路。”陸垣解釋道,“如此一來,我們才好將它推銷出去。”

“推銷……是為了七隱盟嗎?”羊小球沒忘記陸垣拿出法器的起因。

“是也不是。”陸垣卻道。

實際上,掌塔是陸垣早就在著手研制的法器。

此前,不論游戲花樣再多,他們秘境也脫不出高級網吧式游樂廳的範疇,但這種經營模式並非長久之策。

“修士們總歸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常年待在秘境。好比最近,煉丹大會和煉器大會召開在即,留影壁上已經有一部分玩家在盤算著離開六合域了。”

他們的秘境尚未擁有跨域傳送能力,玩家一旦離開錨地所在域,傳送牌即會失效,無法入塔。

“因此,讓玩家不用進秘境也能接觸通天塔,是我們新一階段的發展目標。”

而掌塔便是邁向這一目標的第一步。

陸垣本打算在第二錨地穩定之後再推出掌塔,未曾想第二錨地開發遇挫,只得將計劃提前,所以他才說推銷掌塔是也不是為了七隱盟。

因為以掌塔為開端、逐步打造出移動游戲平臺才是主要目的,一旦平臺建成,收攏七隱盟不過順手而已。

“那咱們該怎麽推銷掌塔呢?”羊小球問,“去外頭開店?”

“當然不。”費工又費力,陸垣可不會傻到自己叫賣,他在光屏上投出一個人像,“測試員紀青的任務圓滿完成,接下來就看推銷員的了。”

羊小球湊過去一看:“肖避岳?哥哥你讓他做推銷員?行嗎?他那個師弟不愛說話,他也沒好到哪去。”

“會不會說話不重要,我看中的是他背後的勢力。”

“哥哥你是說妖族?妖族又如何?他們更會賣東西嗎?”

妖族自然不是更會賣東西,但是……

陸垣回想起數日前,他以六神的身份從肖避岳口中套出的重要信息。

“肖老弟,你是說你和其他妖族有往來?真好,你六哥我從小跟著老頭子長大,幾乎見不到別的妖族。”

“我也只認識一些,不過他們的話,六哥你應該也聽說過。”

“怎麽說?”

“六哥你是知道的,咱們妖族身份特殊,最好避世而居,可是人族眾多,修真界哪能有真正的避世之處?所以一些妖族想出一個辦法,他們建了一個宗門,反其道而行,不僅不躲著人,反而極盡高調行事,讓人族避著他們。”

“行事高調,還能讓人族主動避讓……竟然有這樣的宗門嗎?”

“有,甚至和六大宗一樣有名。修真界百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卻也無人主動提及。”

“這麽厲害?你越說我越好奇了,到底是什麽宗門?肖老弟快說,我看我有沒有聽過。”

“你一定聽過的,他們就是大名鼎鼎的……”

肖避岳魁梧的臉上難得顯出一抹紅暈,他張了張口,輕輕吐出三個字——

“合歡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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